2004-10-31 17:11 0

彻 · 眠 2

3 无知凝望

食品车从过道推了过去,摩擦声单调地增加车厢内的沉闷。昏昏睡眠成了一个人的本质回归。那些坚强的和软弱的人们,也只有在短暂的时光里与死亡亲近一番,无限安稳而又重回清醒。拥有能力去自省,在正确的轨道上转道至无轨的列车,恰和人心一般安全且自持地驶向一个又一个驿站。

彻暂不知自己能清醒多久,也不知目前这毫无方向感的好奇欲最后会把自己导向何处。但这阵对凝望的沉迷,莫名的良好情怀,让其不肯放弃这孩子气的行为。

凝望,是一个人对另一个人的无望认知。终其一生,也无法深切了解对方。那爱的决绝,牵扯在似是而非的观望中,无尽如深渊。

男孩微抿的嘴,轻动了几下,嘴唇上边的绒毛干净又纯粹,嘴角上似乎挂着对食物无尽回想的贪恋。脸庞精瘦温和,使得颧骨不过突显,且起落有致。他无法与雕塑媲美,也不是完美的人像模特。但这残忍的破坏之美才让偶遇而来的寂寞者心动不已。眼角眉梢的拼贴,额与鼻的曲线,让彻的意识与欲念在男孩脸上的地图翔游自在,流经每个小且奇特的地点,没有言语的叹出,这不忘怀归路的旅行竟在于一场眼神与面庞的遐思神游。

彻终于明白自我的贪欲。亦在这能体现世界之小的车厢空间里放纵了所求所欲。他想爱恋的来临究竟是先达眼睛还是先至内心,至少这瞬间的而快意的潮涌已侵占了整个身心。

身边那女生摇了下头,忽然醒了。随手拿了本杂志,开始迷糊的阅读。

彻望着女生的手指,秀气如婴孩。后来视焦点回到窗外,面对着飞逝,猛然笑了。想到万一那男孩知道自己的脉脉凝视,他到底会以何种表情来回应呢,那时候也还不知是谁先尴尬地脸红呢。

毕竟,彻是一个行走在淡漠浮片上的孩子。而被注视的男孩,性情想必会比彻来得更单纯直接些吧。率真不成个性,也会成为时尚的。

4 距离的诱惑王牌

彻的凝望与观看。归根结底是被距离所深深诱惑。

你可知道,距离是十分诱惑的王牌。你会深陷于这空空的美感中,怀以信任与思念,来坚守下去。感情真的需要考验吗?两个人一定要分开才明白珍惜么?距离不是万能的考官,它只是一颗充满无限诱惑力的爱情王冠上的珠宝。你时刻都在拥有他,但切不能以物质意义地去触及。

彻说,我只是很想知道完美外露的他,到底距离我的真实会有多远。

彻还说,我从不奢望去衡量我与爱情的距离,因为那是抛出的流光,烟花般致命地散亡。

这个男孩仅是一面镜子。一面让彻无法摆脱而想去看自身容光与暗面的镜。

你知道爱情是不讲距离的。

它只讲各种各样的矛盾与缓和,没有间隙地让你窒息。

5 黑之环

风是矫揉造作的附属物,在各种场景为各种故事的延续肆意地煽情。但彻在那时候根本没有故事的其语,而他也不讨厌风。

刚上高中的时候,彻的教室位于四楼。那一层只有四个班,即所谓的快班。四楼以下便是另一窗风景的集体。三楼和二楼都有从这幢楼伸延至另外楼房的天桥。惟独第四楼没有。彻觉得这伙人已经清高得可以独自上天国了,但又被伤情地卡在半途中。

凡是困倦的傍晚,忙累一天的学生和未老先衰的心态,皆相互裹挟着在校园的集合圈内脱离而去,散发着久逢甘露的辛苦状喜悦。在这种时候,彻喜欢毫无牵挂地倚在走廊的栏沿上,望着下面小人群的走动,拢聚又散离。那颗粒归家的花色棋子让他觉得独享校园的优越感。

他喜欢看三楼天桥的一个男生,留着可以盖住耳朵的长发,风一吹,便凌乱得爆发线条的张狂力度。那男生时常百无聊赖地发呆。眼神异常迷离,没有焦距的定感。彻望着他的侧脸,线条也迷失在夕阳的斜扫中,温暖而迷人。男生就像处在半睡眠的无我意识状态中,陶醉在心性与烦忧之外,被他人淡忘,但又不经意间残留给人印象。

如此,彻就凝望了那男生一年,几乎在每个晴明的黄昏。忘记了自己的遥远,与他的未知。似乎没有好奇心,是不带爱恋的迷失性凝望。

到后来,彻知道了那男生的班级与名字。告知消息的女生是彻的好朋友,从小学起就断续同班至今,一起画画,一起说笑。高三初始,那男生成了好友的男朋友。彻很遥远地想念那别致的莫名凝望。却又如劫难一般,不再将痛苦施与,这或是一种幸运?

通常会把人视作太过单纯的生物,于是在模式之眼下,人呈现规矩的表象,但浅潜于下的欲望要么得以稳妥地转借,要么隐忍而不知痛楚地暗抑。作为一个学生,彻可以披上光明而有生气的外壳,那幽暗的灵魂暂时可以在解脱之前的缝隙间孑然舔噬自身的孤寂与饿乏。

也不知算不算幸运,彻从来不知道爱是什么,于他而言,只有真切实在的欲望。过了平静的一两年高中生活,敛淡地与人交往,确实无法做特立独行的猪,那也甘心做默然吃草的牛。其实,做自己,比学习爱,更加体味生活的苦味。

彻知道高三是黑色的,但也仅当了解,从不相信。那时转了一些补习生,小教室显得更加拥挤。他终于明白这众生的饥渴,那盲目的昂首寻找中的相互残忍对峙。书山垂之笔剑,一颗颗即欲充实又纯粹无知的头颅在这狭小但又无限的可怕的世界里闯荡着,来去无边。

彻是乖戾的兽。虽然还是尾随着大集体。却心猿意马。

很累很累。过完昏沉的沉闷下午之后,将是倦殆的临界点。他喜欢静静地伏在课桌上,已不再出去走廊那细数夕阳的温存了。能在座位上发呆,单纯的发呆,那或许也是彻的学习生涯里最富有的回忆遗珠。

喜欢回头看最后一排的那位补习生。他每天下午无一例外地扑头大睡。在教室的角落。在外窗的临靠。彻就这样侧身望着他。这时的睡眠,饱含了深沉的宁静回归,许是全身心地遗弃困倦吧。窗开着,阳光照不进来,他的头发随风而飞,好似要逃离他的头,整个画面干净,也有素描画作的淡雅。那种面貌之外的混沌感就这样被半个脑袋的表象营造出来,睡眠成为了一件甘美而令人醉心的事。彻早已忘记了他的名字与外貌。这些人插班进来只读了一个月,便又消失在忙碌的时段中。此后,彻明白自己迷恋上的是他那般无拘束彻头彻尾的睡眠,连风也来忘情催眠与拥怀。

高三的最后时日,彻过的确实轻松。他不是那种很刻苦的钻研者,但能算得上是很会经营学习的能力者吧。晚自习的苍白至底,无边无际的死囚漫步,这带上枷锁的舞蹈会有多自在,每个人只是尝试各自的胜局方案而已。

彻有时下晚自习后,会坐到自己有好感的男生旁边,和他一起看会书,而后等候熄灯的来临,黑暗中前后摸索着下楼,在人群里,茫失光明。彻和他会随便聊些天,到他宿舍路边便分开,彻再独行回家。

但更多的时候,彻是一个人下楼。会特意挨到很晚,等黑暗中的人群不再那么拥挤茫然之时,他再收拾好一切,自个摸着楼梯扶手,慢慢走下去。一圈一圈,似乎走得没有底线,这黑暗与行走成为循环缠绕下去,不分彼此。连最终渗进的路灯微光也化为了无限中罕见的有限奇迹了。

教学楼的黑暗,是每个学生的心境所在。

彻在这样一圈圈地走下黑暗的飘忽行程中,淡忘了现实。

也许,每一个自我时刻,都是天黑黑。

6 幻谈

一条隧道能够象征性地走完一段人生吗?那穿行黑暗,似乎等同于穿行深邃晦暗的内心。这种毫无定向的纯粹,让彻异常着迷。他确实不知道黑暗途经会有多大程度的拯救,但外部的任何界定都无法实现自我的救赎。彻对自身的堕下付以一种随性态度。这种不确属感才发展衍生了一种向黑暗致敬的性格。

彻在黑暗的窗子里看不到自己的面影,看不到任何有形的与无形的东西。他知道自己从未爱过任何人,倒是许久之前就玩走了或多或少爱他的人。

现在的彻,也看不到那个让他着迷的男孩了。用手指温柔地轻拭车窗玻璃,宛如在亲手涂抹黑暗一般,渐淡渐浓,一层层沾染上暗之劫难。

车厢的灯很迟钝地在进入隧道之后的好一会才亮了起来,来得傲慢且毫无内疚感。其实彻更向往纯粹的黑暗,那样反使人安心,亦能反思自我所求。

在那之前的黑暗中,彻什么人也看不到,但他知道他在那,便也知足地平静下来。这陌生人给予的存在感真切得过于矫情,但彻也很贪婪地接受。人总是靠“想”活下来的,广义地铺伸开一种有着落感的“想”,近乎成了一场奢侈的快感飞行。彻明白,他错乱的胡思乱想是对自我的过分依恋。而这男孩,成了表象的一层依托,情感或许皆不在其上。

半明半暗的肖像,有象征主义画作的隐匿中的风雅。彻着实迷恋那男孩由内而渗出的气质。不苍老,不稚气,宛同透过交错的繁叶林望天的那股澄净与纯蓝。彻突然想给这男孩取个名字,仿佛为自己的私心做个标记。猛然间,“煊”这个字侵入了意识。

煊说,你为什么老是盯着我看。

彻说,可能是我迷恋着你的外在或者内在的某一种吧。

煊说,可是我并不喜欢你这方式的迷恋,至少我不喜欢男孩,并不如你所愿。

彻说,那你到底讨厌我么,还有我同时而生的行为呢。

煊说,虽然不觉得反感,但……

彻说,那就没关系了。我要的仅是我可以望着你,像这样静默无声,仿佛细观我迷恋的每一幅油画作品一样,而你可以全然没有意识,对我无知,可以漠视我可以淡忘我,但我可以延续我那小小的喜欢,便很满足。

煊说,你可能是从自恋外露到了眼睛,但我尊重你的所作所为,至少我可以闭上眼睛。

彻说,正是你睡眠中的模样,让我迷恋上这时说话的你的另一位内嵌的你,或许我在发掘着真实的你,于是我想说我喜欢上的一定不是你的表象。

煊说,你是个会思考的奇怪爱恋者,令你失望的是,我习惯目前当下的我。任何假设的我,都是完美的幻影罢了。至少,我不自恋。

彻说,呵呵。对于你,还是喜欢沉静的样子。如果有机会,我想在那时刻吻你。

煊说,哈。我想那种可能还只能是存在于梦中,但是,在那个世界的我,我肯定还是强烈的异性恋者,于是我会抵御你浓烈的方式。

彻说,但我到底还是可以自主做梦的。嘿嘿。

煊说,随你!

然而这时,煊真的睁开了双眼。彻真切地望见了如他所想的眼神,澄澈而有力,甚至于彻连多望几下也会有莫名的压力。这种压力才是煊纯然的真实吧。

那些空无的对谈只能是存活于乌有的梦蝶粉翅之上的。丝丝轻盈的快意,皆是彻聊以自慰的假想,不能算作他对欲念的妥协。而煊归根结底是彻认知表上的未知空位,那句句语气的成立恰似对煊性格及人品的一轮揣摩。真实性与虚构性合力跨越了故事的原本脉络。

彻所想做的是,把煊真正当成心中一个鲜活人物,再给以血肉任其生长在某种私人情结里,层层推进的状态设想或许会成为彻心理的反传统的小说情节。

此刻,真实的煊在醒着。似乎在彻毫不知晓的火车驶出隧道一般,煊也从黑暗中投归了光明的苏醒。那一瞬的状态转移,已湮灭在飞驰而过的明暗递变中。煊挠了一下左后方的头,随后猛揉了下脸颊。手放下后,眼神瞟向了彻这一边。

彻接住那注视的眼光,但不坚守此对视。便敷衍性地拿起未看完的《扶桑》来,文字的图纹顿时与人像的余彩交叠开来。彻好像做错事的孩子,为了躲避妈妈的凝视而缩在一旁,但其间又偷偷地瞧着对方的动静。夹杂着青涩的害羞。

那时,煊很随兴地摆弄起了随身听。彻立马平静下来。

7 你好,终站

不管怎样,能默默凝望自己衷情的物或人,都将是自我对不可企及的魅惑的挑战。静止,思绪,碎音,凝神,守望,欲求等等,这苦涩的距离所一一拉开的事象,将拼贴成对你情愫的一板摹刻。究竟能还原当时风貌的多少,那也只能由情感投入的浓烈分量来决定。

你最终还是想为自己留下点什么,才眷恋一切细节的凝望。午后的迷离到酣眠,明暗间对气息的沉迷吟哦,最终在那个叫做“怀念”的终站停靠。

彻当然知道,一切皆会向这列车一样,恍然之间便带你一块停驻在目标处,哪怕是早已料想到的,也还是让人觉得遗憾。而感情尤为如此。

于是彻只能这样说,满怀安慰又颇无奈地说,你好,这万劫不复的时光列车。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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