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5-05-14 10:47 6

年 花

from 《百鬼夜行抄》之“盗花者”

花守

那天似乎阳光灿烂,她虽有点意外地看见我跪在面前,可笑容依然恬淡。叶片打过来的斑驳阴影延续了她的微笑,我亦低下头吐出自己的请求。有时候想挠下头掩饰些许不自然,但我宁可相信瞬间里的真诚。

庵主。请你救救晶小姐。

我当然知道她会很为难。但自从律说了花朵的事后,自己是无论如何也压抑不住来请求她帮忙的心情。我说前头已没有路了,可诚心的使者还是会把人带出黑暗的。什么时候自己无能为力了,还是残留着对他人的信任。她单手挽着花束,洁白的花瓣呈显出丝丝时光的纹样,我知道那是人灵魂的时间。

她后来会对我说,不可轻易乱用花朵。是对佛祖的敬献。

我后来会对她说,那就用我的生命罢。将其换成救人的花。

结果使了劲抬眼看,自己的头顶也只生出一朵。而我已不记得她大声惊愕我往嘴里塞满花种籽的表情。或许这种命中注定的玩笑也仅有愚蠢的我拿来忍受,就算是无力的玩笑,上天也不会轻易让诚真痴心者落泪。那是我的信仰。我会坚定地对她说,就算只有一朵,也要拿去救晶小姐。她说,可你马上也会死去啊。那刻我是沉默了吗?早就对所谓的人生无所谓了,我本来就是三分人七分鬼,现在活着仅仅是幸运的遗光。但晶截然不同。

我会坦率地说出晶是我最重要的人,哪怕眼前的她会感慨单纯又愚蠢的爱恋。而我依旧低着头,假装没看见庵主她双眼的晶莹。

风轻拂而过,就像死亡不经意便带走了许多笑容。我只想起与晶牵手的那个夜晚,不管有多宁静,我也只管她有多害怕。夜光下的发泽亮质明晰,眼眸的暗语让我努力尝试解读。可那只是表面夜色温柔的晚上,无人能看见夜行袭鬼的踪迹。她只是想保有什么,恰恰正是我要维护的。

可握住她的双手我迫切想让她感受安全,此刻男人才会明白女子纤细柔弱心性的吸引力所在。我不停地要她放心,自然不愿她再受任何伤害与惊吓。

三郎,你会在我身边吧。她望着我,一声留恋。

当然!不会远去,决不。我抚过她的乌发。

是的,我会在你身边。即便你现在静静躺在医院,我也会去守着你。等待你生机的再度吐绿。即使你我的生命都只剩下一半,那也没什么,只要在花朵未谢尽之前,你与我不可再离开。答应我。

花拾

很想用双手猛烈赶走那些噩梦般的现实,看见大小各异的动物死尸谁又能保持镇静,夜深的男声呼叫着要你作他的儿媳对哪个年轻女子来说不是一件诡异的怪谈。等我明白自己撞邪后,那个男人早已生气地离去。就连消失后的空失也不忘留置恐怖的氛围。就算我有拒绝他的勇气又有什么用,他已不是一个可以接受拒绝的人,死死的单独一方认定已成为他的环扣,谁又能说服。他字字句句的回驳,使我家里人胆战心惊,宛若厉鬼。而我呢,即便有了意中人,我还可以摆脱如此的困境僵局么。

肿块男人的身影在黑夜中涉入梦与现实的边缘,仿佛是噩梦对我们这类无法许逆命运的隐隐惩罚。我深深明白他爱子之心切,但始终不解他心之固执程度。现在他将追我到死亡,而我能逃么。可以的话,我想去那个人那里,因为想要的仅是安稳的沉眠。夜的寂静,狰狞的鬼牙隐伏其下,而人之梦也期求能顺畅流淌吧。

当我抓紧三郎的手臂,目睹那只凶恶灵兽的奔离,顿时松了口气。我想这暗夜终将是要过去的,黑暗再深邃,也无法包容美好。什么都拥有不了的我,现在只求明日三郎的手还能握紧我,温热亦存。

但是那也可能是昨日幻梦,面对乌鸦的哑叫时,我不觉从安逸的寄托中逃将出来。那是不言放弃的追逐,她是命中纠缠不断的劫数,黑色如谜,难逃其逐。乌鸦尖着嘴说着不会死心不会放弃,这样或刻薄或冷硬的言语尽管被风吹散至无,而我却随后跌落成飞翔的逃亡。

他们说是七楼的坠下。也不知道会有多美。

我一直想对那男人说,很抱歉我无法做你儿子的新娘,是因为早有真爱着的人,那样的人给了我生的感动。请相信我。

哪怕无法应答,我还将重复此言。直至言语都破碎,都幻化成花。跌落。

花,仿佛是纯白纯白的花,被遗落在草丛里。我从庭院走过,弯身拾起,追上前头的花妇。微笑着的尼姑对我说,你已碰到了,那就是你的了。

笑容,如花香般无形消散在话语间。我一回头,便感知到妇人与花朵的集体消失。空灵的幻觉衍生。

那大约是梦。而我清醒地记得还要继续赶路。前行。

花破

得到消息后,两只鸟儿居然都比我还着急,一个劲地叫嚷着要去医院探望。那么如果可以,就一起探望吧。虽然我会开车,可又未到驾车年龄,也只好老实地搭地铁。人群中的喧闹隐伏着人间与异界的临界点,风景会有多平和,其真实场景的还原就会有多诡谲不绝。回想起那个夜晚与那女子的相逢,我和表姐晶皆瞪着双目望见宛若神之使者降临的光芒。追逐表姐而来的暗黑妖物也随后逃失。那刻,尾黑变得几近结巴,而尾白更由于被花猫小红吞进肚中,被隔离在那夜晚之外。

她说她是命惠尼。淡色的头巾与衣袍略有微光弥漫,微笑自始至终流露着友善。我想她大致不是什么坏人,尽管青岚一直犯嘀咕。把尾黑抢过来的东西归还于她,看形状与光泽都极像珍珠。她轻声说,你放一粒到嘴里试试。

起先我犹豫。尔后看着她的笑容与我肩膀上的花朵一齐绽放,骤然一股奇妙之气流贯全身。花朵格外朴素,但怎么看也不像是人间植物。她摘下,对我说,吸收人一年的寿命,而花开,一朵既生命一年。哇啊,我立刻大惊起来。她仍用笑容抚慰我心之波澜,把花递给我。刚捏过花柄不到三秒,整个花托以上的花朵部分瞬即破灭,光芒暗淡下来。

好了。这样就没关系啦。命惠尼笑着。

车到站。找到表姐的病房,走进去便看见晶托着右腕,脸朝着窗外若有所思。我只是觉得乌鸦攻击肯定有灵异事物在作祟。

桌上有苹果,那应该是三郎送来的被。拿起一个,削好皮,然后伸手过去。晶浅淡一笑。那时候,我实在无法将事实告诉她。难道可以说,你的生命本应结束了,可因为得惠于一朵年花,仍剩一年生命。难道说她也只能用最后一年来感受生命莫大的重量:恩慈与哀怜。晶咬着苹果的面庞,红润而有生机。她什么也没问。后来的我什么都没说就离去。

命惠尼说,将一个人最后一年毫无价值的寿命吸化为花,就是我的工作。当然生命不应是没有价值的,因此我将一直在修行。剥夺了别人一年生命的苦行,连我自己也体味着痛楚,每天为将逝的他们做佛事。但心底始终期待着恩泽的降临。

她推开尼姑庵,满屋子花群的光芒让小屋披上仙境衣钵。三千三百一十二,一字一数字地清晰吐出。我无法感知这数量的力度。我也知自己永远无法触及这些生命花。毕竟我还是活人。

一旦触及,花即逝,生命亦逝。

花盗

哼,尾白这家伙老是心不在焉的。连公子的话也听不进去,整天都在打瞌睡,我看干脆给花猫小红吃掉算咯。公子律笑了笑,春眠不觉晓嘛,就随它睡吧。我拍拍翅膀,飞到晶小姐那边,看她与那个叫做石三郎的怪人坐在台阶处,有说有笑的,简直是春日下午慵懒的绝好镜头。听公子说,他们是因为晶一直被一逼婚的男人用妖物恐吓才躲到这来的。唉,小姐也真可怜,有心属的人啦却还要受折磨。尾黑我说到这,就立马想到要是小司小姐能与我们家律公子在一起的话,那么我和尾黑就可以夜夜与她喝酒畅快了,多惬意嘿嘿。

夜黑得真快。昨晚帮晶小姐驱赶走一只妖物,应该会安全一点了。再说还有律公子在这呢。我正瞅着小姐与三郎谈话背影之时,尾白就从窗户处飞上夜空。这下就让我去看看那家伙晚上到底在干什么。莫非真有在打啥不良工。

哎呀真该死,一眨眼就看丢了。我旋飞了几回,突然尾白从南面一栋二层楼的窗户处飞出来,我紧接尾随上,尾白又飞进另一户人家,然后从小袋里取出粒发光的种籽样的东西,塞进正熟睡的老人口中,霎时那人的胸口便开出一朵花来。哦呀呀,真开花啦。

尾黑我越来越觉得此事蹊跷。但尾白那家伙还彬彬有礼地跑到一个尼姑那里报告着工作的完成。哼,我看尾白肯定帮着干坏事。赶明儿,我也来冒充下尾白来这个奇怪尼姑庵探个究竟。

可是后来,尾白却仍争辩着什么庵主是个崇高人物。律公子笑着说不过她收集这些生命花朵肯定有别的目的,我猛点头,大叫那庵主是妖怪。那时,青岚大人轻悄从律公子的背后探出头来说,哼,看她诡异透了,八成是狐狸精。

花奠

她低下头,说,我一直觉得他在花丛里采花时特别优美,望着他便不觉爱上他,尽管他是我姐姐的未婚夫,我想只要可以拥有凝望他的自由也算是属于我的幸福。蜂飞碟舞,此起彼伏的盛大花潮完全淹没了我的贪恋,仅仅这样便可,我的沉默最好别让他知晓。而姐姐暗夜私奔,家人由于惧怕他的神异力量而让我假扮新娘,虽不得已,但亦希望能被接受。他若知道我是假的,肯定不会明白我心甘愿的实情罢。可我什么都没来得及对他说,一声问候也没有,从开始的开始,我就沉默不语,对他的爱慕也只借助于凝望。我想大概自己天生属于被忽略的吧。那时的我好像就是被那只背上有肿块的黑狗咬死的。我笑了一下,动物可会确认新娘的。

我望见她在整理着花,一枝一枝地插好,动作缓慢,时而优雅。

她说,是那个人将花种籽给予我,我从此将自己的生命托付于他,像蜘蛛结着不尽的网来奠基虔诚。我称他为佛祖。虽然无法确认采集别人寿命花朵的工作是多残忍的事,但仍坚信他所说的最终的幸福与力量会降临世间。只要集满八千朵,救赎与幸福会从中衍生。罪孽深重的我,要一直修行下去。

我望着她细缓地眨眼,脸庞在夜光下白皙异常。她面向花丛,笑了,我迷失了花的方向。

然后走到她身后。她猛一回头,说,夜刀先生……

吓到你了吧。

没。我早就知道你不是人。让您看到我这样子,我才觉得丢脸吧。

我笑了。在她面前,我始终觉得自我的可耻。她手中的花束,是她用自己的善心换来的修行,将爱与幸福的守侯换成对佛祖不灭的信念。她的单纯与善良一直没变。我才对如此的她撒了这个慌。

她说,我又因为同情将花送给一个病入膏肓的小女孩……

我说,没关系,你想把花送给谁就送谁。

我隐藏了一颗心。心的内核是对一人类女子的爱恋,我在花的这一端,她在花的那一端,自以为可以相安无事地处下去,可还是害死了她。我又能怪谁呢,自己还是那会乱跑乱惹事的左手呢。有没有人要对我说你是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妖怪呢,而这眼前所谓的爱恋又将是何等虚无的空守呢。

我想,眼前的她就是一朵信念的花,始终不谢,盛放着对生命莫大的忠诚。一朵花是赋予活人一年的生命,八千朵是让死人复生的绝对祭奠。

微微低下头,我对她说,这下面埋的是你的骨骸。我只是爱上人类的妖怪而已。

花馈

然后的然后,夜叉先生找回那惹事的左手,一边教训着一边走远了。后来的后来,人群面前出现的肿块男人已忘记了逼婚的事情,肿块的背也成了昨日的一场莫名幻觉。

夜叉先生,如果一切都是谎言,那这些为佛祖之名摘下的花又是什么,那我这个为佛祖而活的妖怪又是什么。虚无尽处,我们只能又回到最表层的现实里来。谁是谁已毫无意义,谁在活着又怎样活才是一番对生命的回愦。

我已不需要什么肉体再生,已不需要完成对自己的救赎。然而,我们还能再见面吗?

他离去的背影渐渐看不见了,我欣慰地笑着,瞬间找着了目标。如果可以,我也想全心全意努力地用一年寿命开一朵花。

那么当下重要的是,医院的方位具体在哪。我格外清楚怀中这些花对晶小姐的重要性。

那天的阳光确实灿烂至极,我闻着光的呼吸从那庭院前走过。那时刻的她从后面追上来对我说花掉了。很自然我肯定笑了,对她说,那已是你的花。她似乎很不解,但满心接受。随后阳光迷离着我的眼,花香弥漫,满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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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7  •  最终幻想之完美杀手#001  •  0 条评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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