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5-12-22 03:40 4

我在我的意识里

记忆并没有那么牢靠。我揉着眼皮支撑自己起来,视线还没有变明晰。对于存在感的疑惑,一直徘徊不散。我能找到的真实,就那么坚固,权威不可推翻么。我相信是梦,那么什么才是醒的尽头。

梦与非梦的纠缠始终纠缠在大脑深层。周围的这一切都是现实吧?我需要那伸手紧抓不放的东西能提供温暖,坚决的力量要由内扩散。心的脆弱在现实铁臂的挥舞下更加懂得重建自身的城墙。喂,你真确信你就活在活生生的现实里吗?咄咄逼人的质问仿若从虚空中刺中你尚未抵至高潮的欣喜。而我又仿佛只在幼稚矛盾的胡思乱想中发泄着无意义的愤懑。冷静是冰冷的介入,但不可给予理性的梳理,而在混乱中自身还未丧失的存在意义到底还能被解读多少呢?其实,多数情况下这种思考也遁为盲目化。

我清楚自己并不在梦中,这就仅是靠身体疼痛才可换取的真实感?然而疼痛又只不过是一种意识,暂且迷失的我那就是活在自己的意识里吧。喂,你在哪里?嗯,我在我的意识里。小说《夏伯阳与虚空》展开了一番存在意义的提问与回答,两个人在问答里绕着圈子,那是一个回归原点又成虚无的圆。我的意识可以一级级地升高,在大脑在房间在俄罗斯在地球也在宇宙里,但宇宙却在我的意识里。这并不是思维局限,意识重归了意识,探究行动无奈地涌进了虚空的洪流里。

虚空是一个人。全名是彼得·虚空。文学实验者。伪革命诗人。写着看似颓废、实质象征的清高诗歌,喜欢当众朗诵,陶醉在自我激情里。内容与政治有点暧昧的关系,却莫名其妙地被抓进精神病院,按照所谓科学疗程来诊治所谓的“人格分裂”。这明摆着不是梦,打医疗针的疼痛在肌肤直直刺进神经感官,那些麻痹后的幻觉一波波袭来却让你忘却了幻觉里的事件才是梦的主体内容。

于是在意识主体不变的条件下,虚空他又莫名其妙地成为了1919年夏伯阳军师的政委,可战争场面全然不见,有的几乎全是充满哲思与怪诞的对话。夏伯阳更成了一个幽默形象化的人物。他神出鬼没,他仿佛没有实体,只是看似古怪的语言在打造夏伯阳式的品性而已。彼得·虚空在他面前就像照镜子般反思起自身的矛盾观思维模式。他们俩面对面地站着,时间从他们之间的空隙流走。那些严肃的忧思的愁苦的想法,转瞬又成了虚空中的梦。

总是有那么多的机缘巧合,他仿佛是牵线玩偶,从一个时空跃到另一个时空,再又坠回来,周而复始的规律性百般折磨着彼得·虚空,但又看似一场愉悦的精神幻游。一边是1919年一战时的战争环境,另一边是90年代的紧张政治背景,哪边都是无比真实的客观现实,意识并没有混乱,但在交错现实里你的意识又会有多正常的反应,会确切地以为这环境才是由你真实的意识所衍生而成的吗?

梦境一步步地缔造他蛊惑人心的宫殿,细部的精妙已不能以言语来传达。虚空在两个梦境间穿梭。只能说是梦境,而无法同时确立两个现实,但虚空明显分别沉溺在诱人情景里,已不觉得现实被梦境搅混得无可辨认。感官意识在这时刻已丧失了感触真实的辨别力,梦以莫大的魅力让你麻痹其中,不是脱线木偶梦游般地行走,而是煞有其事地拥有着个体的意识,思考并行走,言语却被拉伸到无数个即将爆破虚幻的临界点。

可是你只知道你的发言是为了确定自己存在的意义,那些昨日的记忆已无法拖拽出来,来拯救你的沼泽苦境。

正是迷惑,彼得·虚空才对1919年背景下的冷美人安娜说出这番话:“如果对我而言世界上还有什么真实的东西的话,那就是您。”但他倾心的这份真实不过又是忽而又至的梦呓罢了。安娜会记得他,甚至会等候他他带诗集来给她看,可那又怎么样。跳换一个梦境,彼得·虚空却是不安分地在精神病院待着的病人,从苏联解体出来的俄罗斯在摇坠与荒诞中亟待稳定下来,彼得的“思绪遄飞”、“超前实验”和“特殊处世观”只能使他在新的政治环境下陷于不利境地,被请进精神病院并治疗简直是一个冷笑话。彼得·虚空不止一次感到自己被嘲弄了。

于是他更怀疑这精神病院不过是发生在未来世界里的噩梦,虚空才倾心将一战时的不务正业的政委身份当成自己的现实。可是夏伯阳又不紧不慢地向虚空说明,你我都是要逃亡虚空之河的。这仿佛是轻微地嘲笑与戏谑,说话的当下到底还是虚空的,原来我们还未到达的才是真正期待了的现实。可我们却永远无法到达。只能无尽地逃往那方向。

记忆与眼见了的现实交杂着,成为了新的生活环境,但我们却无法保证这还是不是梦中的现实。虚空的存在如同孤独一般侵袭了我们身心的一切,时间冲刷着“现在”的墙,可“过去”的烙印与“未来”的纹路同时在这墙上蔓生,你我是没有能力去确定那正常的顺序。

但又有什么要紧,生活在当下才是关键的体验。不管这当下是在哪里,也不管这个当下是不是“庄周梦蝶”般的梦境复返,我们都只在细节里探寻真实,就像精神错乱,就像人格分裂,你都大可以自以为是地建立自我的王国,外人是无法体验你的狂欢愉悦。那里的真实城堡时刻为你敞开大门。

维克多·佩列文在《夏伯阳与虚空》中呈现了一场梦,双线并行的梦。氛围实验、前卫却又质朴,仿佛是平常人喃喃自语般的心境诉说了现实的种种困境。梦的色彩单一,重量轻如水,可没有河床供梦来逃逸。

我们是迟早要逃向虚空之河的。但现在你明确自己是在哪里吗?

喂,你在哪里?嗯,我在我的意识里。喂,那是真正的现实吗?是的,我的意识就是我的全部真实。多么唯心的说法,但你还是很快奔过去,关上了城堡的大铁门,生怕那里面的理想华光被其他人分享到。你只在其中,沉溺,辗转。梦境周而复始。

10/09-10, 20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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