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6-04-01 00:10 6

智者都摘下了眼镜

镜片一,《观看之道》

ways of seeing

“观看先于言语。儿童先观看,后辨认,再说话。”英国艺术批评家约翰·伯格在这本图文并茂的书中,一开始就抛出鲜明的论点,然后再把“观看”当成绘画的服务社会目的,并作着“物”与“我”的一系列探讨。画家们长久来以色彩搭建的桥,存在于言语与观看的鸿沟之间,如果意象化地描述,可称它“景观”。

可这位英国人对传统的观看方式提出了质疑,绘画不仅仅是以个人内心来揣测外在社会的手段,也是将个体置于历史中民族或阶级层面的政治思考,约翰·伯格还将古代艺术也纳入此范畴,并发展成现代的艺术形态。这本小册子初版于1972年,半画册半艺术批评的形式,却提供了浑厚的整体框架性质的评述。若按作者的话来说,本书存在的意义正在 “引发怀疑与讨论”,涉及到社会关系中的艺术观念是奇数章节的核心:“艺术与政治 ”、“作为观看对象的女性”、“油画传统自身的矛盾”及“广告与资本主义白日梦” ;至于偶数章节,只用影像,且省去不必要的文字说明,以一种纯粹的视觉刺激弥补了文字论述的干瘪枯燥这一空洞,同时又系统地延承探讨着观看之“道”,即,油画本身是被观看的艺术品却在复制时代丧失了典雅的权威性,男人观看女人的各式方法及女子裸体成为回复自我之道,另外也为油画传统互相矛盾的各个方面提供类别分明的图象佐证。

在日常生活的繁琐关系下,能放弃某些看似重要且不可反抗的准则,那么就能像约翰·伯格一般冲出狭隘的小圈子。出位的反驳使得在其书出版后三十余年里也无人能及。《观看之道》观看的不是仅供收藏或复制的艺术品,而是在艺术品面前观看着的人们,以及人身处其中的整个社会与阶级的枷锁。很抱歉的是,探讨现代社会下的文化关系这行为本身又是没落且虚伪的,因为“广告是资本主义文化的生命,同时,广告又是它的幻梦”。

镜片二,《批评家之死》

martin walser

深重的海因里希·伯尔和怪奇的君特·格拉斯先后获得诺贝尔奖,那么与他俩同属二战后德国文学代表的马丁·瓦尔泽,这名字不够响亮也在情理之中。可是,创作实力绝不能与获奖多寡联系起来,作品更是不能以舆论批评来定优劣。小说《批评家之死》可谓是瓦尔泽旨在“反批评”而对德国文坛开出的不大不小的一玩笑。作家汗斯·拉赫(主人公)因涉嫌谋杀而被捕,他朋友兰多尔夫(叙述者)坚信其无罪而展开调查。实话说,情节上大体平淡无味。但语言却是不容错过的看点,其尖刻、讽刺、挑衅、深沉、晦暗成为情绪的不同倾泄方式。

本书出版前引发的争议(指责)在于,瓦尔泽将自身受文学批评家的贬斥当成写作题材,但出版后的争议(鄙夷)更在于最富有直接攻击性的语言。虚构的批评家影射着现实里的批评家,作家的讽刺是明枪明箭,而非指桑骂槐。如果不是瓦尔泽深受神秘主义的影响,小说从头读到尾本该会给人以酣畅之感,可消解冲动的怒意也正是他的出发方向,于是才随处可见作者对人物那些不抱同情的揭露内心和对各种挣扎的描述。犯罪心理下的清醒自嘲,恰似一针强有力的镇定剂,让创作在现实中体验苦涩的言辞,又在虚构里亲临权威的崩溃。毕竟假想是为内心服务,要取悦的是相似体验的生活“弱者”,在小说临近结束时,冷笑话出现了,死者其实没死,谋杀根本就不存在,可是被侮辱的人,他的心理并不会在“粉饰乾坤”中找到平衡。

一直以来,创作者与批评家之间的矛盾落在作品上,瓦尔泽无意回避自己被指责的弊病,诚实地反思(犯罪心理的独白)与尖锐地驳斥(立案事实的考证)构成双行线。如果剔除些微恶意的攻击,本书将会是对各类批评家最诚切的宣战。

镜片三,《博士的爱情算式》

doctor

“他的记忆只能维持80分钟,一旦超过这个时间,他的记忆就会自动归零,重新开始……”现在,你明白这不过又是一个失忆男人,加个爱情,乘以时间,肯定是个老掉牙的故事。但是请听下去,他的身份是数学博士,现年64岁,17年前因车祸而出现记忆故障,只能靠解答数学杂志上的悬赏问题为生。除此,热衷收集阪神虎队的棒球卡,便再也没什么 “爱情”可掺入他的生活。

叙说很平淡,没有大起大落的突转,却以绝对生活化的口吻贴近着每个人渴求温暖的心。博士是学术上的智者,却不幸沦为日常生活里的弱者。时间对他来说是一场又一场80分钟的游戏,一到时间就自动折回原点重新开始。于是,博士身上满贴的备忘纸条成了瞬时与永恒的共存体。

选一首怀旧的歌,重复播放;泡一杯加牛奶的咖啡,细细品啜。由各种数学算式引申的人生提问,让平凡人在慈祥的博士面前思考良久。博士被生活忽视,却没被抛弃,他俨然是在做卓绝的探索,学术之外的记忆牵涉着另外一对母子的生活点滴,三代人之间的维系不在血缘,而是靠更难割舍的朋友情谊,而这也是作品试图阐述的“大爱”;至于“小爱 ”,则由博士失忆前以一则算式验证而出,却已然成了珍守的回忆。

博士的状况有点类似《美丽心灵》里的纳什,却比后者更富童真。小川洋子,这位因村上春树小说而迈上文坛的女性,沉浸在场景描写里,确实已“呈现数字的永恒和人类的永恒的对比”,其结果为爱之光芒,在只有八十分钟的珍贵瞬间得到了永恒。

镜架,智者之名

约翰· 伯格和马丁·瓦尔泽可以算是智者,甘愿放弃或缜密或体面的审视,直接而奋力地揭掉固有陋习的朽皮;博士更可谓智者,却因偶然才在生活里袒露可爱的笑脸,或许他们的惬意建立在矛盾重重的社会环境里,但对于个人来讲,以“天真”的名义欺骗固执己见者未尝不是一件好事。毕竟,没有人能做到时刻聪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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