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6-04-13 04:58 4

说画#006 | 我可以成就你的天真

Ferdinand Hodler - The Chosen One
The Chosen One,1893-1894
by Ferdinand Hodler

或许避开他的那幅《夜》或者是《昼》,先来谈这幅《被选者》并不是很妥当。即便是入门者,也该从前两幅系列画中看出象征主义的梦魇。然而,在梦中,空间的不平衡被打破,你将迈进全然对称的映照宇宙。这在《被选者》中也体现得格外分明。六天使站立,闭眼冥思,如果有祷告,那么将倾注在这男孩身上。可是与男孩的天真相比,天使们手势所表露的天真更为纯粹一些。

在我看来,男孩未涉世。其实他祈求的弯垂手臂下,更埋葬着最原始的邪念。仅是如此,那么他未被开发,他毫无经验,他无法歌唱,与吟颂神之旨意。这大约是威廉·布莱克的“天真与经验”的神秘一说。在各种姿态下,渴求最欢愉的飞升,抵达一个怀抱。然后,你消除我全部的疑虑。从此,我的拷问将被封印,钥匙在你的歌喉。可是,可是,他们说,一旦我跟你走后,我将不再坠落,我会永远地飞翔,你把全部的风都送予我,然而却不告知方向。

当然,在晦暗的眼神表达中,意义被隐藏。男孩不求答案,因为他根本不会发问,纯洁的真空。天使们,开始自以为是,尽显温柔的身姿。在全然“天真”的抗衡中,各种挑逗都是无用的。即便如此,你还是很想获取我的愿望,哪怕它已枯萎在黑土中。不过我想,如果坚持是美德,坚持能润泽伤痕,那么你何必要抱怨这些的冷漠,与那些的决绝呢。沉默是杀手,你不被我谋杀,我被你谋杀。山穷水尽,宇宙褪灭,尘埃主宰了万物的命脉。

孩童开始成长。他们对灰暗期毫无记忆。以为天真固在其身。一次跌倒,才倏地看见伴随已久的福音信使。在初始黑暗中,反抗无力,欲念为虚。蓝色是每个梦的睡衣,绿色是每次呻吟的高枕。

于是,霍德勒的孩子们在蒙昧期就开始做抉择。与其说被诱惑,还不如说自主向往。幸运、新生的树枝被赋予神光,中心成了一圈新绿。当然,主角已不在。男孩被六分之一所选择,然后消泯其邪恶,做一个虚伪的百分之百的真善者。天真的代价不是尽情飞翔而不能着地,而是丧失了个体的矛盾主导权。

或者这样说,你将成为我的缰绳。但是我却不再渴求你的后背。

其实从单纯的透视法来说,霍德勒的视角明显穿透了世俗,天使所代表的澄净空间仍然不能烘托最宏大的梦。天使们突兀地跳出来,却不知男孩梦中的游乐场是无垠的宇宙幽深。自此,空间相撞,齿轮磨合,霍德勒从前辈们那里汲取而来的超验目光鸟瞰了一切双重性:男孩与邪念,天使与天真,成长与夭折,飞翔与坠亡,祈福与罹难,随波逐流与自以为是。

不过,你大可以抛弃一切憎恨。因为,我没有资格来劝说你放手。

在评论家罗伯特·罗森布卢姆(Robert Rosenblum)看来,霍德勒延续着自费里德里希以来的北方浪漫主义传统,这种超验的深省内涵注入象征主义的诡谲暗箱,然后才激发出一道通向内心苍穹的神光,如果没有意外,这终点将是毫无知觉的蛹。一切都在沉睡。再生在准备之中,各种矛盾不停敛聚,天真沉淀,邪念亦沉淀,只不过在之下罢了。最终,被你选中的我,忘记了对你全部的憧憬。而你,只得到了我的天真,这,毫无价值。

男孩转过头来,对他一笑。赫克托(Hector),霍德勒的新生儿子。那时大约六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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