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6-11-22 23:01 3

飞,或骰子一掷


Artwork by Stanley Donwood

想像永恒是很美好的事情。沿同一的轨道执著地环绕某个已确认的圆心,即是生活的重复,也是一次次的破土而出。我始终坚信艺术创作基于对自我的反复阐释。

Thom Yorke的个人专辑《The Eraser》将囚笼罩在Radiohead身后,他其实牺牲了部分野心,乐队的休整虽然提供了沉静的氛围,但身为创作核心的Yorke也更背负上对广大歌迷的责任。说什么Radiohead不如当年之类的话,在Thom Yorke面前任何诋毁只会成为更为严谨的城堡堆砌。犹如一场禁闭,《The Eraser》幻化成线条的迷宫把情绪心理裹缠着,他不断重复着的段子就是曾经的复制冰山与饕餮海洋。

丝毫不放弃灵魂的颤栗,把音乐调成更为浓烈的毒药来攻溃自身的毒,在无力的当下撕毁梦的誓约。别轻易用“悲伤”来标识Thom Yorke或者Radiohead,期待只会让你沉沦在旧时光中。不管Radiohead的新作会如何,至少Thom Yorke已经以一曲《Harrowdown Hill》沉淀了过往的忧思。或者说以概念化的自我拷贝来翻新电子化的低空航行也不为过。

一如他们的静候起航。Kent并不满足只拿来做Radiohead的拷贝版,情绪化依然是这支瑞典乐队的最英伦的情结,默默忍耐,用时间来创作,在鱼龙混杂的旋律派大军里毅然起飞,或者说做好了一切向天空致敬的准备。第三张专辑《Isola》是最顺畅的航行,告别了部分英伦风,以优雅而绵延的瑞典语拉开诡谲的晚云。黄昏与黄,是专辑最标准的情绪特征。他们的飞机一旦飞上天,便会投靠永恒的上帝。旋律暗藏波涛,然而心境却是云淡风清。

依然有最自我的表达,多重的吟唱,吉他线的跳转,背景的渐入渐远,Kent是忠诚的犬,守护着歌者的忧虑。这与Radiohead的忧思截然不同,一个是灰心但小心翼翼的Kent犬,另一个是心死且冰冷之极的Radiohead机器人。两者的情感差别藏在深处,而不在所谓拿来比较的旋律外皮。

神的孩子都跳舞,虔诚的人自有自己的神。表达自我始终如一,于此,Kent复制的忧思与Radiohead所传送的忧思并无二致,他们都在挑战身边的囚笼,也妄求着更随性的飞跃。在专辑《Isola》里,飞翔的渴求伴随着吉他噪音,缓缓驰行。有人说,这其中的暗示即坠机,但深信蓝天的恩泽就应有灾难的免疫力,于是歌曲衔接上的突兀反倒成了喘息的最佳理由,然而Kent在歌曲内部的编制上却另有分严谨的细腻。仿佛是清脆的跃入池塘声,一唱四回响,余波不断拓开,又反弹。

所谓永恒,就是信奉循环的奔跑、无尽的飞翔。

Kent为起飞所打造的仪式,把他们自己推向火坑。一切皆无。专辑终曲《747》让飞机滑轮掉头,沿轨道滑行缓缓……寂静,寂静,起喧嚣,言语与交错的吉他声线,叹惋与悦耳的电音循回,几近失真,就要迸裂,Kent号飞机载满了希冀与信仰,穿越风的轻语、云的翘盼,就要逼近澄澈的天际。嗓音如何躁动已经无关痛痒,在唱词结束后,长达三分多钟的吉他噪音尾音将副歌的重复调延绵至高潮。就像飞机在蓝天划出的白色尾线,却又忽而消失殆尽。

那时,Kent的飞机也远去,成了隐约的点。可七分四十七秒的飞翔曾留下痕迹,于是悲伤只在一时。确切说来他们无意充当启示者,如这首《747》英文版的尾句“Maybe this time it won’t heal/Maybe this time it will bleed until I’m free”那样,渴求远远胜过痛楚。我不清楚坠毁是不是更具有意义,对于一支渴望名声的乐队来说,跳出窠臼是必然但不意味着撕毁最初的印象。

后来的Kent,诚心,精致,脚踏实地,虽不如早期的气势,也在一定程度上达成对自我的承诺。To be original,是最实在的箴言。那些历练风云的Big Band总会有褪去繁华、返璞归真的时候,好像在绕一个永恒的圆。

以Early Day Miners的《Offshore》为例再合适不过,六支曲目的专辑呈现极为谐和的圆形结构——首尾二曲的全然噪音,器乐化的太空漫游,微弱的烛火照映着最质朴的音乐冥想;曲二《Deserter》的男女搭唱,却为器乐点缀;曲三《Sans Revival》堕入幽远却鼓噪的梦境,曲四《Return Of The Native》以女声回归破晓;第五曲《Silent Tents》拉伸空间、以噪音来诠释寂静,也颇有意境。专辑曲目几乎是无缝衔接,圆融的结构正好映衬乐队的冷色气质。他们这第五张大碟也不那么实验化,一板一眼的器乐演奏,舒缓的唱与吟,却如叙述诗一般充溢着深情。

并不是说一味的表述内心就是真诚的创作,反倒是,一味的改变方向肯定是浮躁的表现。圆,是乐队最合适的生涯符号,围绕着圆心的“永恒”,他们费尽年华地在圆周上翻越自我的高山,可以说是“重复”,但是这其间的飞翔便是“超越”。

像卡夫卡的城堡,像博尔赫斯的花园,成功的偶然与必然有交错也有分岔,抛弃乐队赢利、赚取声名的野心,创作的出发总是因兴致而生的心之投影。如果说《OK Computer》的大获成功让Radiohead始料未及,那么他们接下来只会以更狠的方式杀死那个“OK Computer式的Radiohead”;要是第二张专辑《Verkligen》并没带来转机,Kent也不愁找不到提供如《747》此类金曲的机会。忠实内心,是逼近完美的一个方式,信奉永恒,同时也需要冒一定的风险,毕竟如诗人马拉美所言,“骰子一掷永远取消不了偶然”,在泛滥的固步自封与挑战的飞蛾赴火之间,机遇永远是偶然,但关键的努力便成为那颗具有实际影响的骰子,终会左右乐队或者个人的前程。

即便是绕一个永恒的圆,旋律与真情实感也将为你想像永恒添上最美的一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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