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7-02-08 03:39 4

二十四小时的木马幻影 · 下

12:52

“我以为你不来了呢。”将门打开后,小睿很快丢来一双深蓝拖鞋。但其实也不用穿鞋,赤裸的脚与瓷砖接触,很是清爽。你跟在他身后,但看见软沙发后,便很主动地跃过去,压着,靠着,世上再也没比此更舒服的事了。“喂,《杀死比尔》与《罪恶之城》你选哪个?”你凝着眉,“就没轻松一点的吗?”这时小睿笑嘻嘻地说,“那我们来看《梦想家》。”

红色。黄色。黑色。肌肤在帐篷里化为空白画布,亲吻是最有效果的颜料。对白。模拟。影射。牵着手奔跑,计时,在老去之前大口呼吸。请猜我。请猜我的梦。

“别来烦我。”手依然在动。从上到下。从发稍到脚趾。像贪欲的蛇,对引诱的课题兴趣甚浓,探求不息。苹果。苹果花已开。

要惩罚。要惩罚。原罪。亵渎。女孩平静地躺在地板上,凝视着。在高潮之后痛哭流泣,是对你的感恩。是喜。是怅然。可是为什么这场暴动却带走了远方的你。不,像你所说,我们活在自己的王国,我们自己革命。梦像一把火,烧掉了美好,灰烬全是奢求,这是破晓时的童话。你说。不正常。太不正常。

“好了,别靠着我。”

“真小气。碰一下会少块肉啊!”

“你满是汗……”

旧摇滚。伤情的说辞。只有岁月见证抗争的青春。纸片飞扬,散发的可不是爱情。你把上衣丢给他。屏幕中的男孩只手抓住,轻轻地说了句Merci,礼貌地转身。消失在夜慕下。小睿露出脑袋,两只手也随后套入袖口。“喂,你喜欢谁?”

“反正不喜欢你。”

最后一刻钟的时候,你在石凳旁频频踱步。不远处的吵闹声悦耳得像背景鼓点,嘭嘭嘭,这是最强劲的呐喊。小睿手里的冰淇淋都要化了。可惜。这些草被人脚踏。禁区自是最受欢迎的。你不耐烦地看着手机时间。58。59。00。01。02。03。数字世界。没有情感的循环。

“我喜欢泰奥。”

“什么?”

13:44

男人先是将纸牌整好,然后任电视开着,靠在长椅上闭目而憩。电话号码。如果您有兴趣请播打屏幕下方的电话。洗发水。要是您需要我们可以给你带来轻盈。眼药水。您经常忽视的总是随处可见的小风景。胶卷。留下来的总是您的福分。口服液。为了您的健康请不要忘记我的细水长流。

——你在喝什么鬼东西呀?

你冲过来,抢掉男人的药。生病了?绝对不可能。室内温度恰到好处,尚未转秋的微热天气,男人光着上身,缓缓坐下。清了清嗓子,你特意对他说:

——下星期我再来,你不准故意离开。

正准备走。但瞅着男人那白皙的皮肤,又有点心痒,探出右手轻扫着,麻痹的手感已经得不出什么结论。胸膛低沉地伏动。骨头隐匿。是美妙的立体构图。只有你才能完成的雕塑。

将地上的外套盖在男人身上。你再度转身。

——我们。结束。

确是精简的词语。涵盖一切。

你像恶猫一样扑过去。抓起男人的头,使眼神直视,然后狠狠地咬男人的鼻头,涩,微咸。是猎犬让骨头消失。从此再也没有诱食。男人有些颤栗,但双手紧紧地抱着你的头。如同拥抱自家宠物一般。卑微。但胜过一切。

——饿了吗?

——我才不要吃你的东西。

14:23

你摸着右边的嘴角,仿佛残留着未吃尽的什么东西。对了,笨老师的手艺确实不错,但你都一脸鄙夷地将就吃几口。香气都是用来刺激的。旁边透过几缕小睿的发香,淡淡的,夹杂着些微体味。看着他被刘海遮蔽的眉线,又有了帮他梳理头发的冲动。伸手是为了表达自我。触摸才是感受。

“在你家洗澡可以吧。”并不是询问,而是说明一下他要干什么。因为说的同时小睿就手拿换洗衣裤,准备往浴室方向去。你默不作声地转回头,继续看电视。

“哎,你也没洗,一起来嘛!”

盛情的邀请。诱惑的场景。你以为这只是美好假设。从秀场归来的他,脸角还透着疲累的高光,冰冷的刺,压制着种种好奇。风的气息,与喧嚣的过影,在他身边萦绕不绝。只是他一点头,便激发了更紊乱的想像。永远是没完没了的以为与猜测。

他给了一个吻。再平常不过的慰问。眼神平静,带点不可思议的闪回。你怎么还在这里。

当然要在这里。

你盯着出浴后的他,像欣赏未完成的艺术品,思量着如何挖掘下一步的美感。可是他将毛巾扔给你,便冲你挤挤眼,快去洗洗吧。当然,干净是最为重要的。身体条件,与气质。还有那不可预测的心。即便躺在一起,同一张床,呼吸同一房间的空气,交混,融汇,不分彼此,可梦见的却永远是自己的囚牢。噢,他就在对面。

“瞧,他在那里。”

小睿拉拉你的肩,使你转向他指的那方向看。无须辨认。行走的他是骄傲的君主,旁人只管俯首称臣。还是那件黑蓝外套,手上却提了个素白的礼品袋。长长的,像是武器。也许是玩具。

你马上就拉着小睿离开。往人群更密的摩天轮下走去。

“喂喂,干吗要走啊?不是等他么?”

似逃亡。小睿只是你手里的人质罢了。在众多不确定因素面前,你选择保留人质的性命。熙熙攘攘的陌生大军里,全是你的耳目,可好,可消失你的踪迹。当然,暗语是必要的。小睿抓着头,一脸疑云。不懂你的喜形于色,也不敢问。你甚至看见锁链绑在小睿的脖子上,而对方却沉静地享受,步步跟随。我们去哪里。不,你不该这么问。

当迈入包厢时,你舒了一口气。小睿开始乐呵呵地说,“好像是约会喔!”你伫立在窗口,一言不发。趁着包厢上升一格高度,小睿从后面抱着你。用鼻子摩擦头发。嗅觉是发射机。

他一脸空然地站在旋转木马旁。左顾右盼。

15:07

男人一觉醒来,发现你已不在。

房间没多大变化。格外整齐。低声自语一下都有回音。把音响打开,屋里便被填得满满的。旋律。男人记得你在第一次之后哼过某个调子。几近戏弄的声调。眼里一派澄澈,手脚已不安。借口是好笑的。男人轻松地拍掉自己衣服上碰到的壁灰,然后取钥匙,旋转。一圈两圈。

——我家没人,歪老师你请我吃饭吧。

饥饿的饭碗也耐不住艳羡,兀自奔向地面。哗啦。碎片是日常记忆。手指是男人勤勉不息的雕刻刀。你是插入。放首歌,放点音乐吧。那些破损了的自然是无法复原,利器是清冷的游魂。你抱着男人,手里的筷子几乎就要刺向他的双眼。近在咫尺的逼迫。不,你心有所想,这是所得。

——嗯,我真喜欢你的耳朵。

你似好不容易拥有一件玩物那般,反复不倦地舔舐着男人的薄耳垂。他虽有说住手,但你不明所指。在这种情况下,应该是住口才对吧。觉得男人乖戾得异常,索性咬了几下。是吃不得的毒菇。

男人光会颤抖。脱于年龄的无知。你无奈地越抱越紧。就要扼杀他。

他侧身坐在那匹棕黄色的木马上,手里的礼品袋顺势放在膝盖上。有些介意周围的嘈杂。时而清嗓子。时而重新打理衣领。略微低着头,以为时间过得很快。手表是你喜欢的那支。黑亮的框。里面有个孤傲的灵魂不停逃亡,但是陷阱不断。反反复复的倾谈。

骑士坐在那里聆听。

黑森林里的荆棘肆意称霸,各种花都已绝迹。王后说,你去开拓迷津之地。木马骑士俯首接命。银灰色头盔。银灰色铠甲。还有白色的长靴。他身配乖巧的木精枪,爱马的眼里镶着象征美好的绿宝石,一切准备就绪。在薄雾的山谷,木马骑士遇见了一位剑客,剑客问,你要去哪里。骑士很骄傲地告之。剑客十分轻蔑地说,黑森林只会敞开怀抱接纳你这等自负的家伙,而乌鸦也不会为你通风报信,荆棘是虚无锁链,孤独是你的刺。骑士摇摇头,我不明白你的来处,可是你当前的生是黑森林赐予的吗,还是说,你目前的死已经被黑森林祝福?剑客裂开嘴,笑声在山谷回荡,阵阵悠扬。我只劝你别迈入黑森林,进去只是一场空,那里没有新生的土,也没有可改造的树。木马骑士拍拍爱马的头,想撇下这个多言的家伙。可啰唆者继续,不如随我去山崖城堡看看风景?

不了。你推开小睿的手。他百折不挠,无赖般再次缠上。拒绝才不是坏事。默许也很危险。“你在看什么?”

“看天空。”

“看云?”

“看地面。”

“看他?”

“看人影如蚁。”

剑客继续劝说。木马骑士手握缰绳,手指捏拿不停。马儿很静心地垂首休憩。话语声像一曲山歌。喂你。喂我。去哪里。跟我去那里。剑客手上并无兵器,服装传统,透着邻国的样式。坦率,眼光真切,仿佛骑士是他的旧识。而危险的警示也在义务之内。你可以先休息一晚,明天再去探访也不迟。城堡里皆是美酒,与宝剑收藏。

木马骑士轻微地点着头。清风吹得他的头盔直贴皮肤,目光熠熠有神,却被剑客幽深的眼神给击溃。动摇的决心。闲散的姿势。他几乎就要抱着木马睡着了。看守员好心地把他叫醒。先生,如果您不乘坐,请下来好吗?

从高处看,地面被分割成一块一块的田地。车流不断的街道是分界线。人是地里不甘寂寞的虫子。时刻蠕动着身子,时刻进食,时刻打着呵欠责备着你我他。被人觊觎,也窥视人。你看见顶篷上的圆球缓缓转动,想起他家里的那盏壁灯,阴暗的光,花纹繁复,缓缓扭动。是他的眼球。

是他眼中如傻瓜一般木然张嘴眼光光摹刻他的你。

顶篷下,他还抱着那匹木马的头,脸贴在棕黄色的鬓毛处。闭眼。睁眼。一丝微笑。旋转的风将他的发吹得张狂如魔。你是谁。我是你的主。

剑客微笑着牵着木马,带领骑士进山。满意十足地,自豪地,介绍着种种。木马骑士无意听取任何无关使命的讯息。四处留意植被。突然间,问剑客一个问题,这座山已经多年未有人迈入了吧?

是的,我把秘密藏了许久。可还是被你揭破。男人在莲蓬头下清洗身子。背脊上有两个烟烫的印记。暗红。年少时的寒冷不断袭来,如瀑布直降。瑟瑟发抖的是记忆。

15:51

——影子不断催促我,应该正视这个谎言。虽然在夜里的疯癫不是我本性,但烟与酒的刺激,是最自然的脱俗方式。凡世在下,我已登仙。拿着本子写小字,是我的自恋之镜。即便在外人看来,我是多么直率的家伙,可虚伪的鬼魅之音总在耳边飘荡。是贱人。是骗子。是一颗又硬又苦的毒药。是雨人。是失控玩偶。是在良年之中兴风作浪的小祸害。你已无可奈何。我在“你”面前是杀手,也是疯子。

——他就像我的隐形眼镜。戴上,有疼痛的快感。取出,是慌张的四处寻觅。可有时候,我只想把他敲碎。只有这样,他才记住我做出的一切,不仅是傻瓜式的求助。而是一场恶意破坏。与再创造。

——自从那个梦之后,我再也没有想起从前,以及承诺的这些那些。对我来说,一切都像必然要关的灯一样,光明仅是浅尝辄止,黑暗才是我们的所属。刺激不是良药,抚慰亦可麻痹。只有你,是闪闪烁烁忽明忽暗在海岸线挺立的灯塔。你好。又见你。

——他让我想起多年前的那少年。但现在我已不会哭泣。如果吸烟可以将回忆化为烟,散去散去,我想二十四小时不停歇地抽下去。化飞鸟。化苍狗。化白驹。化作海市蜃楼。他沉迷当前的游戏。热度持续。直到气急败坏地砸掉这部烂机器。我。遇见另一个过去。

16:38

木马骑士喝住剑客。你到底是谁。剑客回头,带点不正经的笑。我是谁一点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山崖上的城堡确实存在。如果你信任我,就跟我走,反之,你也可以原路返回。骑士望着黑压压的树冠,一言不发。剑客扶了扶打猎帽,接着中断的路往山顶爬。

“我们转了几圈?”小睿兴高采烈地问。从摩天轮下来后,你就寡言少语,聒噪的小睿只顾在你旁边制造他所谓的气氛。还算平衡。闹腾的跳蚤总会带来不一样的骚动。

“哎,去玩旋转木马吧。”

依然是陈述状态的一句话。等反应过来,已经被他拖到了售票处。古旧的木马席上,沉落着童年的灰尘。游乐,是奢念。他总是被你问,他也总是这么回答,我满足于当前状况。是止步的木马。也是拔剑的骑士。但只要开关一动,两者皆成幻影。你伸手欲抓,却只成空。

乌鸦在那棵树底下叼啄着什么。是死尸。还是骨骸。骑士不得而知。剑客一声口哨之下,黑鸟群拍翅而散。这是封印。不不。是看守的职责。木马骑士附以一笑,带过剑客的解释。反倒是,剑客开始吞吞吐吐地絮叨一些历史传说,还有城堡的诡秘。骑士不紧不慢地牵着马穿过城堡的铁门。黑森林已在身后。

他继续坐在那匹木马上。一场旋转。一场幻象。手里握的才是坚硬的真实之物。有了点困意。但他更想看见你的笑。

“快上来啊!这里这里。”

你有些不满小睿的大声喧嚷。也没说什么。坐在他左前方的那匹红色木马上。是上下摇摆的双子星。觉得无趣,干脆靠在马头上故作撒娇状。就在这时,旋转已经加速。你差点从木马身上被甩开,在偏头一刻,看见他同样抱着马头,脸贴着,像沉睡的婴儿。隔了几匹马。更像是你的幻觉。永远捕捉不住、追赶不上的去影。

喂。喂。喂。你回头呀!

剑客回过头,看见骑士正要摘掉头盔。忙阻止。不不,在城堡里最好别取下那个。这不是空城堡吗?当然是,空的是人,其他东西却不空。骑士耸耸肩,双手又将头盔套好。剑客很安心地一笑。然后继续点大厅内的灯台。这是什么?骑士拿起一张形似面具的东西。剑客并没转身,静静地说,是被女巫扒下的人脸,长久凝结后,便被猎人当成防魔的吉物,虽然并没有特别的作用。但是。据说戴上之后便再也取不下,直到本人死去,它才脱落。骑士露出苦笑,真骇人。正因为它丑,所以噩梦也不再烦身。

“嘿,看我抓得住你。”小睿真是精力充沛,探着身子来碰你的肩。你稍稍移着头,便能看见那块星座牌在小睿的衣领外沿荡来荡去。“别掉下来了,笨蛋。”

“凭我的身手怎么可能。”他一脸不屑地又坐回去。老实地抓着马耳朵。

你没好气地骂,“上回都从床上掉下来。”

“谁说的?”

“你妈。”

“别信她的。我睡相好着,你又不是不知道。”

“不敢恭维。”

要不要比试。剑客从架子上随意抽出把剑。依旧光亮刺眼。骑士刚想摇摇头,算了,这种毫无意义的你争我拼只是一时玩性,但另一把刺剑丢了过来,也不得不接手。致敬。距离。手势。剑身抵挡。剑柄还原。只有闪电才懂得柔情。弯度。韧度。交错感。刺与斜扫。一场换位。然后又如风驰电掣般躲闪。出击。甚至丢了护腕。只可惜胜之一方霸占着夜的领土。怒吼已无济于事。骑士优雅地折手还礼。剑客冷冷一笑。剑术还不错。

他从木马上跨下。迅速地走出铁栅栏。

男人在那后面问是谁。你报出名字。一声扭转。铁门即刻开放。下午好呀,老实人。

17:47

咳咳。他转过身猛烈地咳着。你将水递过去。他接过来,依然侧对着你,一饮而尽。小睿坐一旁,望着你们,似笑非笑。过后终于摸了摸你的脑袋,如愿一般释然。“你干吗啊!”但小睿已将脸转开。

这时他却笑了。

你又笑什么?你将目光重新投向他。坐在对面的他,双手紧紧握住杯子,一本正经地说,你们俩很好玩。你斜了他一眼。将盘中的食物一一吞下。他和小睿都盯着你的进食,也毫不在意。是饥饿让我发现了这乐趣。

是你。是你故意耍我的吧。是又怎么样。你放下筷子。反正该玩的我们都玩了,钱也是你付,这就没什么区别。

噢,没什么。不过我可没坐摩天轮。

此时小睿噗嗤一笑。你瞥一眼过去,笑容立马消失。他倒是有点苦恼地抓抓头,本来熨帖的发早已如一团草堆。爱情。什么?你说什么?你很得意地笑着告诉他们,性小说大师劳伦斯有篇《草堆里的爱情》呀。

他与小睿两人面面相觑。如在雾中碰面。嗨,你好,那边有太阳吗?嗨,你好,这边没太阳,你那边天黑没?

你摇摇头。双手插口袋。起身。说。去结账。

他很爽快地上前。

小睿那鬼一般的笑容再度上脸。

你掐掐他的脸,“你真是大无赖。”小睿连忙嗯嗯地点头。他在前面招手,可以走了。你还特地下力用肘推开小睿,先行离开。“唉,神经病。”

18:24

剑客敲着门。走廊上袭来一阵寒风。木马骑士仰面躺下,天花板上有幅壁画。天使的笑容,纯净却呆板,在恶魔的挑拨下张翅而起,羽毛是神圣之光,照耀着恶魔手里的金苹果。这不是最后的晚餐,也不是创世记。在流转千万年之后,天使与恶魔又签订另一场协议。夜晚须是堕落的,白昼给予重生。剑客推门而进,骑士已经在翻枕下的一本旧书。金黄色的镶边依然散发出智慧微光。

——你又在看什么书?

其实男人戴上眼镜很好看。但是你不愿意有这么一层屏障。是透明的距离。将手绕过男人的胸,把眼镜放在台灯下。尚未入夜。男人将头靠在未合上的书面,颈袒露无遗。你却主动地将男人的衣领往下拉。突挺的脊骨像绵延的山岭消失在未知的黑雾。那两粒红日在半空中慢慢地被销蚀。是祭祀之音。歌谣响彻山谷。骑士问,今夜是满月?

剑客点点头。顺便将窗户关严。夜里要小心,风会很大,而且刺骨。骑士也点头。起身送客。门关上。室内顿时黑暗。剑客在门外大声说。忘了说,明天早晨请先去二楼的露台。

你轻轻按着那两个印记。男人低吟着。室内的光线又暗了下来。窗帘被风吹开,台灯的电流不稳,一闪一闪,肉体被染上奇异的色彩,像平面的油画,也像立体的模型。只用触摸。不拥抱。

——喂喂,跟我说说那个家伙吧?

——啊?

——就是在你背上留下这印记的家伙。

——从小玩大的……

——现在呢?

——他早就搬家了。

——还有呢?

——说完了。

——这个烟印还没说。

——走的前一晚弄上去的。

——真好看。

——……

——为什么是两个?

——我不知道。

——为什么是两个?

你加快步子。也保持着沉默。而他与小睿在后面闲扯,话题自然是你。街旁的路灯已经微微绽放。垃圾筒也吃饱了,开始漏嘴。他说,你吃饭总是吃不干净。用手指帮你点掉嘴边的米粒,你倍感羞愧。小睿则回应说,“你的恶作剧简直在我们学校挂牌了。”

“还有什么没说的?”你好不容易插上一句。小睿却将你一把推开,“去,嫌疑犯不要多嘴。”你冷着脸,转回去,故意拉开距离。

他那时撇开小睿,追上你。将袋子塞在你怀里。一个小惊喜。你的惊喜总是没惊喜。你淡淡地说。

这时小睿也赶上来,“我知道,这肯定是分手安慰。”

顿时,你与他僵在那里。只剩下小睿一个人在大街上的哈哈笑声。

19:41

你沉闷地提着袋子回家。甚至有点想把手上之物扔得远远的。但躲在身体里的软弱者恳请着你,留下吧,这是纪念。也许到以后,也只有破旧的盒子里会碰出惊喜,噢,这就是以前非常想要的东西。即便现在早已不稀罕了。可过去的珍藏总带有稚嫩的疑问语气,你想得到的是你未拥有的一切。

他说了句,我晚上还要去工作,就不陪你们了。小睿脸上满是感激之色。财主走了,元宝还在。你面无表情地目送他离开。最后还是被小睿推着朝家的方向走。

那时你站在他面前,很平静地向他陈述你与小睿的种种事情。他也很平静地再次表态,你的自由我不干涉,我希望你开心,也将其带给别人。最后反倒是你尴尬地抓抓头,转身返回那间暂时归你的小卧室。他还补充了句,别依赖我。

“你干吗要赖着他啊?”

“要你管。”

“喂,你可说过你们没做过。”

“……这又没什么。”

“哼,他肯定是无能。”

“是你很淫荡吧。”

“说这句话你自己也很没立场哦。”

“我……”

“得了,把盒子拆开看看。”

而你在那时也并没有真的按小睿的话去拆。虽然夹在怀里,但觉得这盒子的重量还不如一根羽毛。是双节棍。不久前和他提过这玩意儿。你总能想像他买东西的各种习惯,比如把玩标签,总会请店员从里间取货,喜欢套两个礼品袋等等。兴许在这个白色礼盒里还藏着他的一根头发,无意间把犯罪凭证夹在了一个即将被抛弃的密室里。自此,永远是清白的许愿。

小睿再次追问时,你矢口否认。反而不耐烦地说,“你有完没完。”

他吐着舌头,“好,就你最神秘。”

“我心情不好。不想回家。”说完就撇下小睿,朝另一条路迈去。

20:09

男人将水烧开后,先将自己的茶杯倒满。再慢慢将水壶放在茶几上,热气从壶嘴中不断冒出,像喘气的病人,间歇抱怨着这些那些身体漏洞。他望着那条湿润的线,禁不住凑过嘴去将水壶的热气一一纳入口腔,体验,与实验,将饱满的热气吞下已经是另外的好奇了。这肯定是有治疗的功效。男人这么笑着,也略微满意地靠在自家沙发上。嘎吱嘎吱的响声,弹簧已经生锈了,那些海绵体早已减肥成功。一切万事大吉。你是有福了。

你来的时候,虽然一概不说,但冷淡的眼光足以表明对室内环境的厌恶。但是有最好的拯救方法,将视线转向男人身上。是开掘不尽的遗迹。是假山石公园。

——你身上总有股洗不净的气味。是来自过去的气味。

当然靠在男人身上的你,以下定论的口吻说着一切。你不准反驳。男人像守旧者那样,守护着你熟识的气息,你只需要凑过来一闻,将宛如幻像的记忆抽丝剥茧,一层层铺在男人平滑的身体上,就自是美妙的体验。

男人不善言辞,即便站上讲台上,也只说着最官方的教学术语。你很不满意这点,总想方设法来挑刺,可男人也只会频频脸红。连向学生的道歉也免去。在你面前,他更是小心翼翼地回话。最终还是你投降。转战场。在身体接触上,他是输家。

有个关键步骤是,得开音乐。要选英文歌曲。男声。

男人会在背景乐中隐藏自己的声音。小心。轻放。你嘲弄着他的羞涩。但这样也好,对方会更自然。只是,你很介意音乐里的嗓音,仿佛在刺探着你,和这场性事。原来你是伪装者。

把音乐调小声,男人走过去开门。门铃声持续。

门口的你,并不让男人觉得吃惊。将拖鞋丢在地上,男人转身就走。你将他送的礼物靠在玄关的墙壁上,手扶着,换鞋。等了一分钟,再回头喊了一声,“喂,你进不进来?”

男人这回好奇地探过头张望。小睿的脸从黑暗中浮出时,让男人发怔了一小会。“啊,老师好。”小睿笑了一下,摸了摸头,你找了双拖鞋丢给他,小睿赶紧换上。然后,门总算关上了。

趁着水还很热,男人准备去泡茶给两位小客人。

——不用了。

你说。可是小睿却高举着手说,“我渴了。”你皱皱眉,男人微微一笑,继续做招待的琐事。在那刻,小睿转向你问,“哎,叫我来这里干吗呢?”

“是你自己跟来的。”

你起身甩开小睿。走过去抓住男人泡茶的手。轻微一颤。溢出的水被男人的衣襟给吸尽。你托着男人就要往后倾的背,吻上去,男人的唇使劲偏离航道,但你都有办法扭转。许是在小睿面前,男人更为害臊。有什么关系,我也是你的学生。

——这里是客厅……

——你还不是躺下了。

你溢着坏笑剥去男人的上衣。然后低头。一个念头冒出来,扭头对旁边的小睿说,“你要不要来?”

小睿连忙摆手,“我就算了。”

头已经顶着酒柜,男人轻咬着唇,一下两下。你并没看见。

吉他声安静下来,仿若落尽的枯叶,只轻微地窸窣取暖。风也死寂。鼓点突兀响起,男声更添一场风暴。Fuck-You-Fuck-You-Fuck-You——不再结束。陷入迷狂的循环圈。是咒语。也是怒骂。

小睿叹了口气,将手伸向裤带。

21:13

那把剑就要刺进眼睛时,突然垂落在地。清冽的风将剑吹得更为倾斜。骑士弯身将剑拔出来,仔细辨认剑柄处的文字。暗森。骑士想起了一个熟悉的地方。一直想去却从未去过的地方。那里应该有很多秘密。使命是什么。骑士抓破头也想不起来,只好继续赶路。木马时而耍耍脾气,但大多数时候都很听话。踏着湿湿的山路,没有足音。剑客说,去黑森林是多余的,在此山中有比它更离奇玄妙的谜。但一路走下来,只有这把剑成为多余的暗语。暗森。是激励。骑士再次举起手里的剑,望着剑面里的自己轻笑着。那时,暗森飞离骑士的手,再度向他的眼睛刺来——

不。是讽刺。骑士从梦里爬起来后惊觉。再缓缓躺下,靠在木枕上,听着黑暗中的万物呼吸。不远处剑客的鼾声隐隐传来。轻轻的。一起一伏。波浪袭来。毫无感情。

男人像是睡着了。静静的呼吸声,填满了这间古旧的屋子。你拍拍他的脸蛋。惩罚赖床的孩子。锁骨处还黏着两三根发丝,应是男人从你头上抓下来的吧。将他身上的的汗水舔尽,发觉已经把自己的头发吃了下去。反正是自己的,能消化的也是不可多得的养分。

——你好歹也说说话,像个木头人。

拉男人起身时,不小心将酒柜旁未斟满的茶一倾而空。早已冷却的水从男人头上浇下,一缕缕的水线仿若是他流出的泪。雨声在窗外响起。小睿叫了句“糟了”惊慌地将手里捏着的面纸揉得更紧,然后投进茶几脚下的纸篓里。你把男人丢在那,跑去里间拿毛巾。

窗户又未关紧。吱啦吱啦。骑士再次起身,将窗户扣紧。窗外的雨,已经达到灾难的地步。明天恐怕是下不了山。风再次侵入房间。冻结了骑士的脸。两手不紧不慢地推紧窗子,然后再沿脸颊边缘将冷却的面具小心卸下。是美好的、面无表情的过去。吹口气。骑士把手里的面具夹在枕下的那本旧书里,扁平扁平,就只化为书页的纹案。翻一页,硝烟在别处升空。

剑客在晚餐时说,你要得到的东西并不在黑森林。

你替男人穿好上衣。还蹭着衣领再次闻他身上的气味。小睿在身后轻咳了一声。你松开怀抱。抓抓头。拽着小睿准备离去。

——等……等,我去给你们拿伞。

小睿面露惊诧地看看你,停住穿鞋的手。搭在你肩上。

22:22

楼梯间的灯早已坏掉。用手触摸着凹凸不平的墙面,仿佛洗礼就在昨日。满目疮痍的脸,在黑暗中慢慢隐褪,不可忘记只是借口,最终还是忘了面孔留着稀薄的印象。这就是仅有的美好了。男人说着什么,却连自己也听不明晰。最后,嘴唇麻木,形同虚设的告别。

你问着小睿,“要不要上来?”

小睿进你卧室后立马扑向小床。衣服往上缩,露出来的腰部尚有阳光的润泽色调。你随后贴着床,稍倾身子,从小睿后裤袋里抽出便签一样的东西。

“嘿,情书?”

“唔,帮我丢了。”

“长得如何?”

“我不喜欢,你不喜欢,行了吧。”

“说不定她会为此哭的哟。”

“得了吧你,还说我!”

“呃?”

“他哭了。”

“那又怎样——”

“你最爽的时候老师却在哭,你,唉……”

抱着身子,以为就会慢慢暖和起来。但这作用明显不如披上一毛毯。一切归懒。小睿窝在沙发上,目光虽投向电视,却无心。而期待着一份惊喜的铃声。突兀。撕破寂寥的惨白之脸。他知道有更多的主观意愿,但也情愿将回答转成含糊其词的应允。

“你喜欢我吧?”

“看情况。”

阳光下的身影,与斑驳树影叠合,细碎的微笑,与眯成缝的眼,仿佛在开一场谋杀玩笑。这是葬身之地。身躯靠在树下,慢慢腐去,因迷恋而放弃自我的灵魂在此祭悼,也舍弃肉身。他知道,这微笑终会杀掉自己,以最缓慢的方式,用漫长的等候来品尝醉人的积血成河。我相信这个时刻,只有诚实的身体,没有伪善的面具。小睿慢慢地坐下来,依势靠在树干,靠在正在浅眠的你的肩上。

“哎,帮我们捡下球好吗?”

开始和结束都应以感叹词来标记。诸如,啊,遇见是件幸事;唉,离开是短暂的。男人老老实实地坐在第一排从左数第九的座位上,双手扶膝,衣冠整洁,比一般老师甚是干净,干净得仿若空白的存在。闪光灯。眨眼。调整呼吸。再眨眼。就留下了永久的一瞬。或许以后再也想不起这天的天气,记不全名单,你站在他身后,是全部的失忆所在。看着微微抿嘴笑的自己,男人觉得虚伪十足,这应是你最初说的伪君子之相。可又如何,现在大可以肆意嘲笑这张照片上的“我”,那是旧壳,是万般无能的井底之蛙。男人轻轻触摸着你,被食指轻易可遮盖的头,露着苦笑。依旧谨慎地。电话响起时,男人装作没听到。直到你再次拨过来,他才顺手提起。

——晚上出来吃饭。今天发奖学金了。

“噢,我都差点忘了,你小子是不是该请客?”小睿捶着你的肩膀,露着蹭饭的嘴脸。还好你并没有一掌拍下去。“说什么呢,你还不是有家室的人。”听到这话,小睿反倒装傻,“我怎么不知道?还是说你答应我的邀请了?”雪落下的时候,两个人嘻嘻哈哈地在大街上横冲直撞。车子是暂停器,嘟一声,我们就此了断,生命冻结,没有的不再惦记,拥有的不再丧失。喀嚓一声。轮胎的摩擦生热让谁谁谁出轨,你我都不在乎。

“我得回家了。”

小睿放开拥抱。热度扩散,在空中。你故意将他的呆脑袋瓜弄得乱糟糟。小睿自己也很满意,“这样帅不?”

23:32

那时候,他正在照镜子。全身上下,无不熨帖。眼睛瞪得越来越大,恍若见鬼。房间里通透的光将他的骨架一一映在镜中。脆弱的站立,手里握着一把断齿的梳子。他以为,形象是最起码的礼貌。可是在这室内,哪怕成为邋遢大王也自得其乐,因为并无观看的你。在偏头之际,无意间又瞅见你从身后钻出来,抓着他的手,揽在你的下巴处。或许总有那么一个卡位能容你栖息,呼吸自由,也不愁展翅。他欣赏完毕后,向镜子下力一捶,碎片划破拳头,血一旦沾染上记忆,便会凝结一切痛楚,可感知的和无形施压的。倒在沙发上,用杂志盖住脸,就可将一切交给睡眠。

电话响起时,他用脚碰了碰。哐啷。话筒与地面亲密接触。躲在里面的电话小人着急地发出一连串的问号。是谁是你是谁是我是谁是他。

在会场结束后,他匆匆地披上大衣,在门口等车。摸着手机,但犹豫着是否拨打。喂,你睡了吗。或者,呃,出来吃东西?随意挑选问句,然后把备感寒冷的呼气声也传达过去。目的,是一番假设。他缩着脑袋,将大衣裹得更紧。最后躲进黑色出租车里。

去一个迪厅。永不停息地旋转这任性的身子。

00:00

Side A

故事重要的是过程,开头结尾随时都可替换。现在我坐在你面前,对你说,我将在小说里尽情地虐待你。这里提及的是虚构意义里的情节假设。施力者在我,而你是好奇的等待者。我将问你很多问题,比如说,他的长相,他的习惯,以及他将如何离开你。噢,你当然可以沉默。省略号在任何时候都具有莫大的暧昧气息。当然,你知道小说中的性别所指,毫不在乎的你最后对我说了句实话:我喜欢的体位是坐在他怀里,两人同向。是,这已是最亲密的姿势。像高潮之类的无趣味性的调料,在小说中只充当过渡与突转的关键事件。你,总是对我无话可说。可是,我也对你一知半解。

Side B

在阅读时,我常常会停下来思考。那些人物皆如幻影一般,样貌、身份、性格以至年龄都含混不清,就好像做了一场梦,刚清醒那刻还记得,可喝杯水,就已经忘得差不多了。当然我应是你叙说中的插入者,一个局外人。两眼旁观,也无法改变你的固执意愿。这篇小说中的空白太多,人物像是事不关己一般地盯着时钟转动,停顿,穿插,也有笨拙的衔接。我很担心,“你”这个人物的性格分裂,将造成整篇小说的一个败笔。至于他,则是过于梦幻的存在。是夜的守护者。我渴望的,自然不会是一瞬的高潮。你知道。

Side A

我已经尽量平实。结构是我冥思苦想的玩意儿。在未动笔之前,我曾想模仿伊恩·麦克尤恩在一篇小说里用过的叙说倒带与快进的方式(当然并不是他的首创),可是真正写起来,只出现了意识错乱。我承认这也是我失败的地方。在短暂的一天,竟以全知全能的眼光来体验几个人的细腻内心,在客观写法上,这是过于干涉的做法。哪怕叙说倒回,我也只想实现节奏上的共鸣性。照映,这是故事过于死板与无奈的一笔。

Side B

在意识的处理上,确实有够晦涩。或许是我无法跟上你的思维模式。也或许是你在糊弄读者吧。说起来,你究竟想以人物各自的心理来展现什么呢?可能这并不在你的考虑范围,兴许你仅仅是心血来潮。看见木马,便艳羡着骑士。从我这里询问了过去事,然后编织成幻影画卷。其实,“你”更像是一个伪君子。男人倒是傻得可爱。如若在现实条件下,我会选择小睿。当然,幻影是总将被风吹灭的。你又能留住什么呢?

Side A

我还是想把他和“你”配成一对的。嘿嘿。

Side B

这,我只能说你真是爱做梦!

00:53

说实话,在一个人的家里,心跳声比时钟声更令人胆战心惊。就好似安放在体内的定时炸弹,久久未适应的也许不是等候的心理,而是如何走出去。甚至大吼出来。你像玩着门槛游戏,一只脚在门外,另一只在门内,现在的你是否属于这个家呢?摇头并不是无知,而是对答案的恐惧。

他反复对你说,算了吧,你东西差不多都搬了过来,还不如留在这里。自然前提就是,你爸妈的缺席。是一个好的空位。也有一个好候补。他总是笑呵呵地开门迎接,以为这是最平常不过的回家程序。

但你依然选择定期回此处。一个名存实亡的家之意义也许就像看在影院里看一场电影,重要的不是电影的好坏,而是周遭的气氛。清冷,已经升为气质。拿起自己桌前的照片,小睿在相框里搂着你,笑得灿烂。

是一个午后。

小睿撒娇似地贴着你。“来玩游戏。”你不置可否地一笑,在此领域,还没人敢犯上。可是大意却是输掉的主要原因。结论倒是,你得委屈于小睿的变态要求。反悔、嘶喊、怒斥都不是你的做法,忍气吞声倒也是一番乐趣。只是在你身后贴着的小睿本人倒没觉察出你咬牙声中的阵阵欢歌。不管小睿的面孔以后变得多么愚笨与狰狞,你都会好好地摸上两下。嗨,还记得我们的赌约?

是一夜虚空。

不想将眼睛捂住,因为你在面前。又不忍看见那张泪脸,小睿只好闭着右眼,死死盯着你的背。光滑,有幽暗之神的足迹。左手握着下体,以为是神圣不可侵犯的宇宙探险。轰,轰。白色火箭带着人类的幻想飞奔太空,是亲吻,亦是广袤的拥怀。甚至可以命名为“宽厚爱仁博大胸襟的窥视者号”。黑宇宙有众多黑洞,小睿知道自己必定会被其中一个吸收干净。此后,再也没有多余的非分之想。你将很清闲。必定要说,记得帮我捎宇宙食品呀。

被单下全是湿湿的汗。皮肤也很饿了,空气是储备粮食。索取也应当掌握委婉用语。小睿编辑了三五次,还是只将短短的一句话发送出去。手机的灯光照在他鼻子上,仿佛失宠的小丑,一脸浆糊的色彩,是五花八门的午夜恶作剧。喂,我要当鬼,你就等着被我吃掉。

“明天,你,还是向歪老师道个歉吧~晚安。”

头发尚未干透,却已经枕着枕头,慢慢向睡眠请安了。若在之前你肯定会玩弄他起床时的头发。小睿同样有劲地奉陪。

为什么弯曲的总是你的秀发?

01:11

男人在一点整,把电脑关闭。用了七分钟洗浴,三分钟发愣,一分钟整理床。在具体的时间刻度上,有具体的事情可做,便已算是充足了。他试图定一个计划,让自己像虚无的永动机一样时刻忙碌。但面对镜子后,便开始黯然神伤。重要的不是干什么,而是想干什么。男人觉得一败涂地的地方是面对那段独白,将全部的自傲光芒都弹开,剩下的只有男人个人的卑微。

——你会觉得自己很有用武之地。我相信你,正如你信任我给予的压力。沉默寡言应是我的标签,戏谑讽刺是修辞手法。可也深知,固执与任性才是天才的本性。我不警告你,也不提醒,自知之明的底线是抵达最胆小怕事的一面。微微一笑,骄傲便少了很多资本。热情,就已是后来事。

默默想着,男人还真的微微一笑。直到灯火在窗外迷离得闪为幻境。他的嘴一直裂着。仿佛等候着使者的撒梦。

弯曲的身子,像半括号一样张望着黑暗中的你。

骑士意识到天亮还得多亏木马的嘶叫。床边,那杆流传甚久的绿精枪泛着白光,召唤主人,这已是诡异之地。黑暗仿佛没褪去多久,不,恰当地说,应该是黑暗本就未造访。木马骑士在虚假困意的伴随下,推开门,走廊光可鉴人,足迹这东西似乎是冒昧的。移过几扇门,在原本剑客下榻的房间前伫立些许时间,再推门而入,却满是灰尘的领域,蜘蛛网是国界线。骑士平静地转身,沿楼梯绕至二楼,看见尽头的光亮,便飞奔过去。

视野里满是青翠的树冠。只在正前方的尽头处,有一圈如王冠般的黑色低地,在树林的围绕下,黑地好似一团暗沼。可那里也正是黑森林的所在。仔细辨认着抵达路线,默记,然后精神熠熠地起程。下山后,城堡轰然坍塌,砖块落入峭崖。

清旷的回音,木马骑士安心地向目的地驶近。

01:42

虽然已经躺好,但睡意匮乏。你把手机铃声当成救命稻草,两眼光光地盯着来电信息。就是这个时间没错。三声之后,你挂掉。

他本是想再喝杯咖啡,熬过这一夜的。无奈家里的咖啡已经用光。无聊到借助电视,但只更催眠。当杂志翻至三分之一不到时,他俨然一位书面瞌睡君。手机压在颈下,滑至肩头,快捷键的触碰全在九分之一机率的偶然。

嘟。嘟嘟。您所拨打的用户暂时无法接听。

你像猫一样在园区跃过。翻墙,绕至小巷。穿越。疾走。横扫午夜军团。在另一爿与先前风格类似的居民区前停住脚步,绕着圈子,吸气,纵身一挺扒住铁门,紧握,翻身而坠。最后气定神闲地走向熟识的建筑。电梯。11层。在左侧的门前,小心谨慎地旋转。一圈。两圈。两圈半。开启的不仅是他的房间,还有其睡眠。

领带要绑成蝴蝶结,这是你的习惯。他只会微微低头,压住你准备抽离的脑袋。卡在他的颈下。成为连体玩偶。来,左脚走,右腿跟。在他的臂湾里,满是熟悉的清风,扬帆,无须出航。

你绕过沙发,将电视关掉。啪嚓。

啪的一声。是他脸上的杂志掉落在地。你不禁摇摇头,赶过去将其收拾好。他的睡眠一向很浅,只是此时恐怕陷入美梦。他说,你从未出现在我梦中,这真是好事。为什么,你很奇怪他的推断。因为这样,你具有更浓烈的现实性。你只好附和地浅笑。

俯下身,吻着他的额发。淡香入鼻。阵阵痉挛如骤雨忽至。

我们只亲吻。我们只拥抱。仅是如此。

没关系。木马骑士挥着木精枪对你说,我带你们去探访邪恶的黑森林。

End
Happy Birthday, Sui
BGM
Calla
Tiger Lou
Electric President
Laura Veirs
1月27日。午 | 01:43
1月31日。午 | 02:35-07:01
2月2日。午 | 07:01-08:46
2月4日。夜 | 08:46-11:21
2月5日。夜 | 11:21-13:44
2月5日。午 | 14:23-15:07
2月6日。夜 | 15:07-17:47
2月7日。夜 | 18:24-21:13
2月7日。午 | 21:13-23:32
2月8日。夜 | 00:00-01:4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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