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8-04-09 13:34 3

我们只是一层薄雾:Cello

废话开始。

这开头到现在拖了近乎半年,其间一直在想艾瑞克到底会是怎样的一神秘嘉宾,在卡壳与憋气中度过了沉闷,需要状态,把最隐秘的内心搅动再呈现。于你。你,这个万能代词,很善变很强大很飘忽很友好很对号入座。所以请保持,如一。

插播开始。

1. 很感谢少侠这两晚陪我度过失眠,事情纷至沓来我很混乱我不知如何表达。

2. 在最后一天捏一把尘土送祝福,维仔高中。

插播结束。

又转回了Archive的怀抱,无论他们用多么强烈的字眼表达着悲与伤,无论反复重复着“Goodbye”、“You Hurt Me”、“You’re Tearing Me Apart”、“It Means So Much To Me”还是“Fuck You”,这支在《Lights》中越来越趋向羸弱的乐队依然能带来治愈。

谢谢你们。

废话结束。

——谨献给挚友agina

Cello 大提琴

1.

站在黄昏窗前的暗示有二,幕后艺术与伺机而动的犯罪冲动。

他是一只瘸脚布偶,露着自嘲的笑,仿佛那个世界的美好尽是狗屁,拖着病腿踱过去把窗帘拉上。蓝色。在蓝色之下,被遮蔽被庇护的表情渐渐褪去神秘,凹凸有致,那其实是一抹骄傲的泪。白色。白色之上,象征着爱意的唇印,不不,是浓烈爱意的伤口,不偏不倚正好落在美人头的额心。红色。将玫红领带解开,甩开,继而像张扬的猎兽那般扑向自己的诱食,床,支撑面,或一个坐标点,构建了这个只属于他的世界。哪怕石膏人像从窗台唰啦滑落,崩裂,也还能在臆想中修复。艾瑞克认为,事情很简单,艺术不过是站在不同地方拉屎,就看用什么纸巾来擦屁股了。哦——你好,求你一件事。

什么?

能帮我泡杯咖啡过来吗?谢谢。艾瑞克费劲地从裤腿里挣扎出来,右袜已经垂至脚跟,踩紧,从臭气空洞中抽出,如每个逃难者那般对广阔空间神往憧憬却心有余悸,两只脚互相磨蹭,唯一的救命草,你在你的身边,我在我的身后;他擦了擦额前的汗,咖啡如约而至,噢,再帮我放点音乐,否则我一定会被谋杀的,这寂静。

谢谢——琴声从隔壁穿梭而来,每根肋骨仿若被拂扫得振振有词,艾瑞克听到细细数落的陈年往事,寒意顿生,你住在我心里,并不代表你拥有一切所有权,别忘了,这是囚牢。

抚摸总会沦为贪欲的挑逗手法。他环抱着自己,一如环抱着黑宇宙暗星辰,不知不觉就陷在甜蜜梦乡之中,当然,睁眼睡觉与其说病态,不如说是美与虐并存的西西弗斯艺术。有人会拍他的后背,说,先生请您把内裤穿上,否则……否则怎样?否则会着凉的。假装有人拍他的后背,说,先生请您把内裤穿好,否则别怪我让你精竭而亡。

那可真是感激不尽。

与夕阳温存的绵长和沉滞却令他感到莫大知足,有人说,黄昏艺术才是成熟的印证,换句话说,光溜溜的行为艺术早该穿上羞耻的内裤滚回老家,可是,家作为一个集大成的收容所并不应有任何偏见,现在,赤裸内心,当下,遮掩肉身,矛盾的余晖不再有任何余温,可是艾瑞克依然觉得挺好,至少,没有牵强的勾勒多余的伏笔。

杂乱的意识之舞中,有没有你的扭动,我很期待也很不期望。别忘了你用领带绑紧我双手的麻花大礼别忘了把奶油捅进我屁眼的美味大餐更别忘了那晚牙迹斑斑恨不得挑出骨头来恩爱的嘭嘭锵大战。他习惯性地摸了下后颈背,你知道我……你,知道。

她等待了一分十一秒,接着,从皮包里掏出预留钥匙,旋转,从黑暗旮旯里蹦跶出的小尘埃你挤我攒地涌入永生,当然,你并不知道这些,你并不知道我的名字,不知道我为何不直接摊牌,不知道我多么想掐死你想掐死了你再自杀,也不知道,我就站在你身后。

你好,聂矜瓷。

你好,艾瑞克。

2.

她二十一岁,住在二零八房。

最喜欢的事是背单词,最想去的国家是挪威,最喜欢的人是弗洛伊德;在这里说的是爷爷了,当然,画家孙子也很欣赏。室友是名美术生,涂着惨烈的眉线,极大彰显着可怜艺术悲惨现实的献身精神,但是嘲讽这些又有何用,冷眼一瞥,冷艳一撇,对你的崇拜与鄙夷有了起笔,却是无尽的留白。张力在内,脱线木偶需要一位帝王的爱,可是有了注入也还不够,没有神气没有魄力照样一击即溃,它躺在我的胸前,随着起伏而散动,脱落,化成一块块骨骼跌入山谷,从最深处的绝望浮现的最坚定的水仙花依然那么自恋地托住了这些精灵,吹拂,贴紧血脉,吸纳,消失殆尽,从此再也没有破碎再没有失落。

室友走过来走过去,自语喃喃,不知道外面有多少度。

她心里念着你干脆地滚出去晒下皮肤不就知道了。手里捏着碳素铅笔,在素描纸上胡乱涂着脆弱虚线、飘荡碎线、泄愤粗线。纸自然是拿室友的来用,为此也免不了要忍受对方的念叨。那我为你特意买的颜料又算什么。事情扯开来,总觉得很没救。

勤快地背单词是为了将来有天能出国,但是对于这种怀揣中的小梦想是决不能轻易挂在嘴边。他会对此不屑,他会觉得这样荒唐追随的姑娘太过天真,从而纳入了人海茫茫以致忽略。但是他算什么,他正眼都没看过她几眼,他是一个机器。很高兴,不需要为你抹油打蜡。

但是,但是这个又是什么?

她指着墙上的肖像问,她按捺不住的好奇终于喷发,她等待着解答。聂矜瓷对此感到厌烦,聂矜瓷啪地放下画笔,从床上跃下,正准备推门而出。她却拽着某种傲慢,放声说道,上午帮你收了个快递,哦原来……

拿来!

不可遏止的愤怒直接摊在聂矜瓷的脸上,但对方格外平静,把聂矜瓷的不敬轻松调和在自己对聂矜瓷的无礼之中,果然,包裹已然拆封。

聂矜瓷也懒得费口舌去骂了,大力抱起包裹就走。室友在身后悠然耸耸肩,继续站着翻杂志。

他说过,总计较得失迟早会失去更重要的东西。但是他显然不知道争取与取舍的区别,和他争太多也没用,等他撇开头时,凝望就够了。

哎,太阳可真刺眼。

3.

杂志上的伪科幻故事总是很煽情。

她指着他身上的图案问,这代表的意义,难道就是你们所谓的精英生殖?他无奈却优雅地点头,她陷入了困惑。我并不能给你什么,我全部的努力最终化为一滩春梦再不能靠近你一点。男子A抬头,你知道我们的目的,那为什么不直接杀了我。alice不禁莞尔,那没有用,何况你知道她不忍心让你死。男子A低下头,故事没有分支,原路返回,异星使者与异星刺客没有沟通。桃星高层并不见得会高兴接纳额外的这名地球少女,但与其担心那个,还不如考虑怎样重新夺回主动权。

alice原本以为,在她这番宇宙飞檐走壁式的救场下只需稍加安抚与温柔劝说emily便会乖乖跟她回去。哪怕离开残忍索命的孤儿院也好,只要两人在一起,总会找到庇护之处。握手,捏紧拳头,摆出最英勇的姿势来对抗她们的过去以及目之所及的艰难困苦。逃亡那天,emily声泪俱下,不依不舍地跟着alice爬出防空洞,浓烟滚滚,你的身形不停摇晃,支撑着的不是信念而是那许久都未听闻过的“爱”。

emily并未反抗,没有任何抱怨,在脱手之际就痴立在废墟中,她眼中充满了迷茫但绝无恐惧。alice大声叫喊着她的名字,来不及赶过去,emily就被不知从哪个地洞冒出来的男工擒住了双手。或许,你的不舍其实是对我,但是我也会当成没看到,不予承认那双蓝眼中的黯淡之光,那在圆圈里打转没有休止符标记的软弱身影,那个没能帮上你忙的无力的我。

当然,我会陪你,这种陪伴将贯穿这个黑洞以及千变万化的星辰闪光。

也许你并不需要。alice沉默起身,又再次蹲下。另个房间里的她,应该在熟睡,惟一缺少的是歌谣,由心而发的传诵忧伤的催眠曲调。她帮着撩开窗帘,让苍白病态的月光洒在她的脸庞,这样会让人更生怜爱,白色的是你,白色的表露着无暇美好与无忧过往的是你,黑色的是我。

男子们纷纷起舞,手臂异常伸长,双脚离地跳跃,围绕的主题却是流血竞争。手中持刀,没有光影闪烁,他们的舞蹈激昂愉悦,在一个眨眼的高潮让舞动定格,她环顾四周,仅只有一位生者。

男子A说,我们需求坚强的少女,不仅仅是肉身。

alice微微一笑,那么我一定能让你们满意。

出于执拗的反抗,emily缓慢地爬起来,梦境中的凶猛让她猝不及防,逃亡的惨淡本是早已做好的心理准备,但并不包含这来自虚幻的袭击。她被撕碎的肉身,洒落在一锅沸腾着永恒泡沫的雄性之池里,饥渴喧嚣,张牙舞爪,但全无意识也无须担心痛楚。我会融为另一个更美好的我,会不寂寞,会生出更坚强的新人,她被罩住了,阴影成为一个肿块,赖皮地贴上去,然后没有头脑,没有弧度,成为了扁平的一帖图案。

干渴了,枯竭了,寂静了,那些盲目索取的浮游男们一驱即散。她被晾在了黄石上,青草也不会从缝隙生出,只有偶尔途经的信天鸽会在此憩息一小会儿。留下了遗迹,成为下一份梦之午餐。

alice把水递给男子A,他为此表示感谢,她继续盯着他颈后的图纹发怔,是过去,是未来,是被掩埋的真相,是发生在另一时空里的同质事变,是偶然,亦是必然。

他转身去按导向键,地球美少女相册不禁从裤带松落,哐啷一声很是清脆。

4.

撕开早已失去黏性的塑胶袋,小心抽出,却依然撑破了袋子。明知道已经被人看过,却自我安慰地屏气闭目三秒钟,摊开,闪入眼眸的是她垂至肩胛的秀发,从未目睹过的光泽在背光处隐隐划明了通向梦幻的轨道,是一份礼物,是在有限且冷漠视线里无意扫落的残韵两三朵,他的投影害羞地缩了回去,他只身局外。

当初他执意说绝不会亲手把它送到她手上时,她觉得简直无法理解。明明身在同一个城市,住在同一片校区,传递却需要借助中介。他目光灼人声声掷地,这叫做,浪漫,Romantic, Do U Know? 她应该配合地打哈哈,Yeah, You’re So Post-Romantic, So Cute! 但她没有,她嘴唇微动,什么也没说,抱着借走的画册向房门遁去。他应该着急地拉住她急欲滑走的肘,贴心地问句Are U Angry,然后献上抱歉之吻。可是他没有,他依然目光灼灼地留在原地,假想着肉身曲线与阳光交错的神仙场景,以及随之到来的夜晚游戏。他坐下了,喝着凉掉的咖啡,她被吃掉了。

艾瑞克并不需要虚假的试探与无谓的调情,他不需要表达自我,他是一个混蛋。她尝试过与他一起踏入隐秘交流,但结果不言而喻,她选择了主动而更表亲密的手把手比划口对口磨练,你、好,艾瑞克的发音总显得笨拙,她选择了倾听,从冗长的论调到陌生的术语,从艺术是狗屎到艺术是生命,从你到我,从距离最终到身体。

可论及了解程度,她只能举手求饶,正如艾瑞克时常念叨的“里好”那般,一切都终结于泛泛的“我知道你可好”那样毫无实质的表面问候,他不是一个谜,他摆布着众多的象征与意象,她压靠在他后背说,你真是外星来客。

Across the Universe?

相簿背景里的花纹异常扭曲,看得人眼花,作为一瓶瓶静态的聂矜瓷,心有颤动的聂矜瓷对此皆感到陌生,她不否认这些侧面所凝结的美好,她否认的是能在他面前展露这一点点的真实,她从未问过,她不敢问,她知道一旦出口就会被自己谋杀,她一次次地舔咂着他的牙,一心想将它们一颗颗咬下,至于说入盒珍藏还是碾碎消化,都将是仪式的一种。

艾瑞克让她稍稍抬起双臂,这样他能更好地蜕去她最后一层衣。聂矜瓷闭上眼,假装与他一起过山车。风声刺耳,告密始终无结果。

合上吧,合上会比较好。

啪——

你刚说什么?聂矜瓷扭正了脸。艾瑞克满眼柔情,她对此很怀疑,但特殊情境下假装才是上上之选。我让你闭上眼。哦。他轻声叹着气,不紧不慢地按住她的脸颊,然后吻从眼皮跌落直下,一直到了他她都不能触及的黑暗。房间里的音乐若有若无,浴室的莲蓬头憋不住偷听的窃喜,哒啦的口水淌在干透了的瓷砖上。

灯忽然灭了,他心想着正合我意,神秘与我结合。但灯又把众多纷繁的鄙夷投向了艾瑞克的眼眸,那么刺眼,眼瞳脆弱地收缩,不安的却是她,她骑在他身上将双拳狠狠砸向他的眼眶,捣药的最佳手法,房间再度一片黑暗,窗外月亮也失踪了。你这样会把我弄死的,他听说了中国的吴刚传说后,便动不动就对月亮抱以遐想,很美哇,像你的屁、股那样。聂矜瓷只当作耳边风,热气无赖缠绕,他的大头倒很像是招贴画里的乌龟刺青,把你标作玩具,但是无人领情,我也只能作罢。

路过的橱窗里置放着一整排新上市公仔,可以想见女孩儿们人手一只的欣喜场面,对此聂矜瓷也只是以不再年轻来抚平那颗少女心。当他说着你真年轻青春万岁时,她仅仅当成这是善意模仿而予以包容,毕竟没有人能说得上青春到底是什么玩意儿,艾瑞克将青春念成清纯其实才更为准确地传达出了两人的心境,我们都在观看,这场游戏。

把帽子扣在他左胸,将领结系在她脚踝;砰,你被杀了。

艾瑞克打来电话说,请问,能不能,帮我买包烟。拘谨异常。聂矜瓷已经习惯了,这种语气与各类请求。

还有,你几点到?

你说呢?

我不知道,我以为你知道?

你都不知道,我怎么会知道?

你还是赶快知道吧,哈?

知道是什么玩意儿?

我不知道,我以为你知道知道的?

5.

依赖艾瑞克这个大活人练习口语是毫无结果的,两国血统,四处游荡,不知她为何会想起那句老掉牙的煽情台词,风一般的男子。他格外知趣地靠过来,碎碎念着,那——什么,是我味道?照搬的顺序,移植的记忆,她一根根数着肋骨说,呀你真的好瘦,是不礼貌也是不确切的,艾瑞克很结实,他拍着肚皮说做到天亮绝对没问题。她咬了一排牙印,他很得意。

宿舍里老有电话噪音,室友仗着她的房东身份大咧咧地与男友你情我侬,久而久之半夜十二点后,聂矜瓷很少在二零八房露面。偶尔取本书,也是为泡咖啡店撑场面。也会去艾瑞克那儿,但不是为了过夜。

其实艾瑞克说做到天亮的意思并不单指做爱这档事,他还要作画。对照聂矜瓷本身的艺术气息,他反而会很谦虚地称自己不过是业余爱好,与昏天暗地的睡眠一样伴随着他,命令着他,让他不至于像行尸走肉的衣架。

为什么不穿好衣服?

没灵感的,那样,这样就好。

每次聂矜瓷都会好心帮忙捡好扔得满地的废纸团,虽然他说没必要,但就好像总是要重新整理艾瑞克每句话里的意思再予以还原,这已然一种沉默习惯。她不再贴近,生怕会打乱他的思绪。在远处冷冷地观看,放点音乐掺和,他差不多化作了一尊塑像。

然后——

扔个石子过去,击碎。她需要把残局干净完整地扫好,扎紧,把他带离此地,或者把它留下。

与其这般自我埋怨,为何不再用力一点?再暴力一点?

再巫婆一点?

再像个刁蛮霸道怒发冲冠的婊子一点?

我累了。

我该走了。

这样事情又只会回归常轨了。

6.

难道不觉得线索很复杂吗?不会,你可以看成一个镜中世界,二选一,任意一个都能在镜中找到现实根基。仙境并不存在。是,仙境从来都是假想的,我们很悲哀。

你很冷吧?

我穿的少并不代表我需要你的外套,谢谢。

我需要一个结果。

以及一个决定,是吧?

决定在前,它会带来的变化让我害怕。

你在掩饰。

掩饰连我自己都不想看到的软弱,我知道。

软弱是坚强的表皮。

成功是失败的脊柱。

沉默。

默沉。

从黑暗书架上随手抽出的小说,却促成了这么个机缘巧合,聂矜瓷觉得难以理解,村上春树很好理解,他用那么多的不确切与真奇怪来塑造一个异世界却满是整齐划一的寂寞步伐,村上春树很可爱,因为羊男很可爱,村上春树很无聊,因为我也很无聊,村上春树很可恨,因为你最可恨。

单纯用一个字来表达,“恨”注定要比“爱”要用力,但无奈的是它的短暂,无法维持一个夜晚,不能经受三根手指的捏拿五根手指的游转十根手指的千树万树梨花开。

艾瑞克你仅有的骄傲也不过如此。

我真想逃离这个世界。

失眠?

类似的折磨,否则我也不至于和你混到一块了。

我相信。他笃定的眼神逗乐了她,两人再次退回原点。事情总可以随意找个转折冲出去,但这需要冒险,拍胸脯打包票,会让你爽得直上云霄结果落个尸骨无存岂不是很没面子。脸是用来被人看的,艾瑞克倒不在意这点,所以不修边幅的他与聂矜瓷出门时她只会当自己牵着条狗溜街,不同人眼力不同,谁能发现个中纠葛那谁就能去写社会百科八卦小说,天真无邪的艾瑞克会很认真地问,大家,都看我,是不是我很,衰?

你觉得我长得还算帅吧?

嗯,不够衰。

可恶,明明这么有魅力,为什么为什么!

你没有魄力。

旁边的男人反倒真装起可怜来了,是不是应该过去给个象征性安慰的拍肩,或者直接像对待无敌艾瑞克那样过去揪耳,总之,他又装回了精神修好了抖擞,可喜可贺可歌可泣。

喂,你还真是冰山,都没见笑个——

还想怎样?聂矜瓷平静地望着他,心里却想着拎起这家伙丢出去应该也费不了多大的劲,我矜持,我脆弱,我不应使用暴力。

真是好失败,我的幽默无用武之地。

与冷漠比起来,幽默还不够爬山脚,真的。

7.

那是什么?

大姐姐,你就饶过我的小趣味好吧?男子A竟然装起了可怜,与相册的信息档案比起来自己的这寸膝盖还是更耐磨,虽然结果都一样,那美好的美好的少女面庞都被撕毁了,没有炫耀的资本,没有意淫的依凭了,没有任随时光荏苒我依然深爱你的沧海桑田千沟万壑了,等等,我该怎么交差。

你真过分,这可是地球长老送的饯行礼。

反正照片嘛,拼起来也是可以看的。

男子A苦笑着将一大张一小张捡起来,全部夹在隔层里。拍掉膝盖上吸住的纸屑,再抬头,有那么个错觉,alice很好看,alice在吃醋。

但我我不应该自自自作多情。男子A匆忙转身,与emily交错而过。

刚吃的太空粥与之前吃过的紫米粥没啥差别,味道要更淡一点才更好。更软绵绵一点,趴在这架太空吊床上再也不动弹。光年是什么,并不需要知道,无法感知就不要描述,只要确信不在地球不在那一个穿一个的潮湿地洞里就足够了,速度应再慢一点,再有音乐性一点。

再浪漫又如何?陪艾瑞克逛店是件很累人的事,他没冲动消费,他考究掂量权衡价差。聂矜瓷想走并不是没有耐性,而是怕在此碰见同校熟人。

觉得哪套好看?

黑色的都好看。

所以问哪一套。

随便挑一套啦。

不行,不好看的,我就不想对着看。

拜托,音响是用来听的,不是观赏美女。

之前也是这样,为了一条只用来遮羞的浴巾恨不得把全部图案都翻个遍,要知道用不了多久这东西注定用来擦地,她真想知道这家伙的白种血统是不是掺了鸡血。还好不用以居家主妇身份自居,想到这点就不由得耸肩。对啊,我们什么关系,上了半张床而已,还有半个身子在地板上。

以后跳舞啊什么的就方便多了。

啊?

不知不觉艾瑞克又碎碎念叨了其它新玩意,真可恶,我可没点头。聂矜瓷转念一想,这样也未必表示他想上个台阶,无非找点那什么,新鲜感。

我很期待。

真的吗?

我很镇静,我很震惊,我既镇静又震惊。我很期待踩着探戈舞步将你屁股抽成一朵大金花,很渴望在旋转中拽着你领口悠然甩出然后来场夏加尔式的天堂散步,很梦想有阵人工降雨消除一切一切的碎尸痕迹然后满地花草蜂蝶飞舞你住在我心牢。

别闹了,我脚瘸了。

什么?

被你鞋绊倒了哇。

然而聂矜瓷诧异的只是他为什么会用“瘸”这么复杂的汉字,发音标准,很有语言天赋,难怪能猎花无数,不,我们都是自愿扑网的飞蛾。

用冰块冷敷,顺便把刚买回的音响接好线,试验,并不应该挑战肉身的强度,试练,那具大提琴靠在墙角足足两个月没有碰过。

我还是回去好了。

真不想看我的蹩脚舞步?

8.

用浴巾蒙住脸,他又老实地缩回了黑暗,试图从莫须有的温暖子宫里汲取强大的治愈能量,一缓一动一缓一止,可惜这个庇护膜太过脆弱,轻微一声咳嗽就将其震裂,曲线保持完好。他睁眼看见她站在床前,鼻子就要贴在她那膝盖之上的衬裙边角,清香夹着一股出自怨愤的谋杀气息,令他深深陷在这若有若无磨来蹭去的物质接触中,无关肉体,无关她,无关那颗锁闭着琳琅回忆却苛求着纯粹交流的心,他不相信神,在此祈祷的也唯独愿这份确凿变成不确切的你来我往。

那幅人体画中的鱼人之尾尚未完成,她回过神来,转手给了他一摸头。

他那半边压着浴巾的脸有缕缕交错的印痕,轻轻揉下右边,光着身子跳下床,跃过画前的她,在画前的地面上捡起不怎么用过的睡衣裤,一个转圈,胜似超人,两个转圈,耍起了膨松的小丑戏法。

她并无笑意。

他总以为夸张其实是掩饰内心恐惧的艺术手法,手舞足蹈表达的不是欣喜而是茫然失措惴惴不安。在黄昏时蜕去全部衣物,没有灵感没有激情,没有多余的具象干扰遽然的抽象侵袭,在所有沉浮中只有床给予最确定的依托,一个平台,可以放手无望伸手幻想的收容所,一个我,把最后的温存封藏在褶皱里的布偶,一个你,在黑暗中静静嘲笑着我的自大骄傲再离我远去再见不到的剪影。

太刺眼了。艾瑞克把聂矜瓷进来时开的壁灯摁下。

尘埃顿时晶莹透亮,飞舞的只剩意识,意识是迷宫,迷宫是地图,地图是出口,出口是结束,结束是开始,开始是音乐,音乐是艺术,艺术是狗屁,狗屁是笑话,笑话是上床,上床是睡眠,睡眠是黑暗,黑暗是你,你是对面。聂矜瓷很知趣地打开了音响,机器里的CD随机读了段音轨,没有人声,没有鼓点,没有超声波。

他拥怀着一个不存在的舞伴,薄暮之光冷冷穿过他们的结合。

喃喃念着类似咒语的名字。她相信它存在。

一扭一定的步伐配上高大颀长的身躯使艾瑞克变得笨拙可爱,他很用力,他把每次旋转都当成一种献身,挺出,缩进,坚硬充血。

他,闭上双眼,世界一片黑暗,屏住呼吸,内心全部清零。

他把红色滴在白色之上,让白色挣脱了蓝色,他无意并有意地砸碎了那尊石膏像。他像个瘸脚布偶终于被自己绊倒了。

聂矜瓷依然站在靠近床的门口处,没有任何触动地观看着。不行动,不发声。拥抱对我们来说并不合适。安慰总太过牵强。

喂,你还需要吗?

我很需要。

是不是,你,很伤心?

我知道更多人死于心碎,但我不会。

让我来为你拍张照吧。

不要拍脸。

No Problem.

9.

到底发生了什么?

连呼吸都听不到了,心跳逐渐降了频率,时间过得很慢很慢,黑暗如此漫长,粘稠,沉重,咄咄逼人。alice帮emily合上眼皮,接着在她太阳穴四周轻轻按揉,想注入全新的神力,来振奋这场休眠与无为。emily小声地说,我在乎你。alice良久不答,置之不理其实是放心不下。

他很危险。

他眉清目秀。

他有计谋。

他很温柔。

他们在等着……

我们在一起。

当然有句话完全可以永远躺在心底,它“只”比emily那句“我在乎你”多一个字,区区一字、不足挂齿。

男子A睡觉时有过两声咳嗽,除此之外,船舱被寂静充塞。

室友很流利地说着我帮你把洗发水用掉了,然后继续对镜吹头。

聂矜瓷很不小心就把杂志扫到了那盛着少许水的脸盆中,斜斜的湿痕渗过了塑胶膜。

还有很多种撕毁方式。

重建不管对艺术还是生活来说都是值得鼓掌的,那双拍疼了的手,请给我一个“握”。或者,就让我放下矜持,对你说嘿,求你一件事,好吧?

你好,艾瑞克。

最后,他说起了爱。她哭了。

你好,聂矜瓷。

0405,0407-0409, 20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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