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9-01-08 19:01 4

绅士法则#005 | 牛郎在深夜送来一封镶满粉红桃心的信

伍。 牛郎在深夜送来一封镶满粉红桃心的信

安静的夜里除了鼾声就只剩下呼吸声,没有什么能插入这两者之间,不管那东西有多强势。若把内心里那该死的莫名与无常统统掏出来,倒在床板上,轻轻敲打,碾碎,化为灰烬、粉末,紧接着轻松一笑(仿佛眼前是无价珍宝)将其吹散——会很惬意。无声无息的夜晚仿佛被摁下了暂停键,汗水小心翼翼地淌下,犬男暗自揣测着另一个房间里的情景,辗转个三四回便作罢,搞得像个深闺怨男总是很不好的。

黑暗中只剩下彼此。这个彼却是个幽灵,软塌塌地靠在窗台边。无法触摸。黑暗中只剩下你,但这个你却翻来覆去不得安寝。

久远的记忆真正变得久远起来,那已经离遗忘不远了。身形模糊,影子尖锐,那把匕首捅入的躯体已变得面目难辨,蜂蝶竟飞舞不散,气味愈发迷离。说吧,先生。没有什么比坦诚更可耻的了。在黑暗中看不见的只是我们肮脏的肉体,以肉体交换记忆当然不划算,更别说我这一身已负债累累。噢是吗?是的,我知道笑声会泄露很多意外的信息,比如紧张、做作、不自信等等,可这也是唯一的防备力,比言多必失的话语要干脆多了,我不清楚呵呵……站着,躺着,还是坐着?两腿分开,靠拢缩紧,或者架起二郎腿?低头冥思,抬头痴呆,还是扭头摇摆不定鄙夷四方?当然还有拍手,握拳,或者手指交叠仿若树枝一样干枯凝结神经?在黑暗中做鬼脸没有一点喜剧作用,在黑暗中赤身裸体也不算行为艺术,在黑暗中剥除身份擦除记忆一点也不恐怖,在黑暗中真正的你也只是真实的黑暗,不分彼此,这个彼是幽灵也好,此是天使也罢,你是过去也好,我是未来也罢,都没有界限来证明这一切,这一切被吞噬,自问自答自说自话自编自演渐渐纳入消化系统,缓缓蠕动的是睡梦。

早上好。早上好呀,有没有梦到我?梦中的我是不是更英俊,更温柔体贴?是不是接吻接到唇干舌裂,是不是拥抱拥得忘记头重脚轻犹如漫步太空繁星缭绕没有黑洞?还是说让你感受到了最强烈的存在,一如爱,这个禁语的存在,彻底把你折服令你癫狂起舞,即便你不会,即便你的羞涩敌不过你的纵情?算了算了,豹男一把抓乱桌子上的牌,一个人玩总是很没趣,你知道。

我知道。知道那些无序排列的杂牌在您手里总会被调教成一手很有出息的王牌,也知道任何鬼怪都不能威慑您手中的王冠哪怕对方凶猛异常,沉稳是幌子,虚心是白旗,狡猾奸诈是门神,故作姿态是门槛,您牵着猴子轻快地跳进局内,生怕别人看不到似的,打个响指猴子消失了,生怕别人追问那只捣蛋猴子是从哪里捡来,您抱着双肩一笑一呵不用操心局外的任何变故,您已是游戏制造者,还用管观众么?

豹男抬起头来,露出积极的笑。犬男并没有理会,一个劲地往前走,路过牌桌,被拽回。哎——此时马男探头进来说早饭已经准备好,豹男保持着笑容,挥挥手,不用担心。

这句话好像在某个下午也闯进过脑内,昏沉欲睡的大脑差点无力运转,却被这句话给惊醒了——这明摆着是一句反语,对吧?有很多很多事情需要担心,吃饭,干活(干什么活),打牌,浇花,浇头,挖坑,填坑,做饭,吃饭,打牌,睡觉,失眠,梦醒,早上好,晚上好……还需要担心热血不要溢过脑门,好奇不要砸住脚丫,贪欲一不小心淹没了脾胃,性欲一脱缰绳把你送上天堂。等等,天堂在这个世界上的坐标怎么可能找得到,它在天上,在天外,在一切不可能抵达的虚无之境,那都是不用计算的,我们总说人在天堂无非是让生者放心,让小孩不哭,让童话成圆。那时候的犬男就嗤之以鼻,担心是家常便饭,我又不会火山抱怨法,您为何要作出一脸冰山装酷相?

说起来,猪男真的很适合走过场,他弯腰揉捏大小腿,扶扶膝盖,将裤腿拍干净再卷下去,撑着右屁股(或者说臀部?)然后小心谨慎地立起身,面颊红润,汗珠淌过的轨道一条条竖在那儿,仿佛废弃的单行道各自都断了来路与归路,眼珠里透着一丝欣喜(这也许是因为活儿终于干完了)一丝疑惑(猪男总有十万个为什么)一丝期盼(考虑到消耗能量所以对补充格外期待),可是最终眼光汇聚成了忧郁(这很难得),猪男一摇一晃地离开了,剩下的三位还伫在后院里。而大家都明白,做饭这等事是猪男的专属,大概是这点让沉陷在倦怠里的他变得忧郁起来吧。

早餐是拌饭,闻起来有点野兰花的气味,有点怪异却很好吃。猪男非常安静,像受到了某种伤害,将沉默罩在头上,却散发着“你们总要吃我我又不好吃”的喜感成分。马男乜斜看着猪男进食,转脸又开始述说他那番花拳绣腿是行为艺术与肉体功夫嫁接失败的言论,犬男一如既往地点头来点头去,直到豹男一掌将其按住。

老老实实是一种中庸的行事原则,如果城堡外或者说这个世界外的大家都老老实实相处,就不会有后代;或者老老实实做爱,就会把爱做没,把自身调整为机械化的活塞运动模式;就像将按钮按下,一切自动化,批量化生产批量化避孕批量化射精;把铁皮人胸膛的小门打开,油箱见底,稻草人不停指点,让你省着点用你不听,这下我可是想背你也背不动,吱嘎这下吱嘎怎么办吱嘎我们去问问那边的狗吱吱吱嘎看他能不能带我们去翡翠城吱吱吱吱——吱——

求求你别再学了,一朵愁云遮住豹男那原本隐约不可见的眉线,另一朵羞云飘到了正生龙活虎捧着脸蛋吱嘎吱嘎叫的马男脸旁;在右边看得正欢的犬男深深觉得,马男才是自己这一生见过的第一个深不可测的高人,虽然马男也很高,但不如豹男,这都没有关系,身材只有诱惑力没有表现力,只有拥有像马男这样黑洞般的内心才可以将你要多少我给你多少的身段展现个够;至于言语风趣是脑力的功劳,这部分可以后天修得。

犬男痴痴地望着又开始迷离口腔运动的马男,并未觉察到豹男的瞪视。

所以我说,铁皮人应该把稻草人娶下来。

凭什么?!也可以稻草人娶铁皮人啊!猪男在一旁哼哼道。

稻草主内,贤惠;铁皮主外,强悍——你还想举外柔内刚的反证么,还是省省吧伙计。

行行好,你这种强硬的传教士理念早就过时了。

你好坏,我这种坚韧的正人君子已经不多见了。

我、我继续吃饭。

犬男放下餐具,回味着铁皮与稻草的交错舞步,应该很浪漫吧?翡翠城听来总有点耳熟,好像零零散散能串起来一些记忆,但记忆很快又溜之大吉。那个故事的结局仿佛与龙卷风有关,从东方来到西方去。东风来西风去,总要归去。

午后的牌局一片懒洋洋,这没什么不像话。

没人指责,不用计较是光脚行走还是裸体晚餐。

没有谁会来敲门。

四人起身,或拍拍屁股,或抖抖木鞋,或擦擦袖口,或揉揉肩后。今夜克隆了昨夜,给予并无二致的拥抱。静谧,或称神秘,随意漫步在空中。黑暗中只剩彼此。彼的影子,此的身形;彼的梦幻,此的现实;彼的怀疑,此的信仰;彼的消亡,此的越界;彼此的夜曲没有终章,惟有循环。

敲门。

是谁?

敲门。

是我。

敲门。

你是梦境,还是沉睡?

我是牛郎。

犬男噗嗤笑了,揉眼兀自坐着。一楼的马男一步一缓地去开门,摇摇手,如见故人似的说,你怎么来了?对方笑着说声我怎么不能来,然后闪身进门。搓搓手心手背,外面可真冷,你们还让我敲三次门,我知道现在时候不早,可让我挨冻一刻钟也太不应该了,先生呢?

等等,我去叫。

犬男听着马男一步一顿的上楼声越来越近,不自觉地靠在门后,听他去敲对面的门。开门。开门。在半夜与豹男如此面对面还是头一次,即便他和他中间隔了另外一个他。

嗯我知道了,豹男点头挠头,再摇头。转身取了件长袍就跟在马男后面下楼,之前还望了犬男一眼,意思好像是你最好也跟我下来。

当然在犬男眼里,那意思应该是好奇的话就下来看看吧。

牛郎立在大厅的油画前,托着下巴凝神观赏,出神到被豹男拍了一下肩膀就惊吓得如见鬼怪。还好,牛郎镇定下来,转身直视豹男,你没有变得更丑,要是太英俊就又成我的罪过了。

哪里,这副鬼脸不用来吓人岂不是浪费?

说笑到此打住,我半夜来可不是来跟你扯淡的,虽然跟这身长袍聊天很有夜晚幽会之感,但很遗憾我毕竟没有穿上相匹配的,诶——不如长话短说,我这里有一封信括号加急反括号是给你的,别问我任何问题你知道牛郎的心思不能随便猜你不知道牛郎一生气就会关你禁闭你肯定知道牛角尖是不能随便钻你肯定不知道摸牛尾巴也是容易引祸上身诸如此类还有什么不知道尽管问我愿不愿意告诉你知道。

犬男惊在那里,才觉察到厅内的一丝寒意。

豹男将信封接过来,在鹅黄的灯光下,那信封显得情调十足,粉红桃心镶得到处都是,有点奢侈意味,一闪是我想你一烁是你想不想我。重复,堆积,讯号堵塞。捏着信封的豹男略微有点疑惑,将信封翻来覆去瞅了四次,才在背面靠近他手指的地方发现一行“给豹男”的小字。

文雅又清秀。已经无事可做的牛郎又面向那幅油画,还很有闲情跟身旁的马男扯一堆色调比例的东西。

在豹男正踌躇要不要拆信的那刻,牛郎一拍手说道今夜月圆我必须跳舞才行,啊——很抱歉就占用你家客厅做私人玩乐,不如一起来?连犬男都觉得牛郎这话说得暧昧不明所指,大家都各自站在原位,在艺术外观望。

牛郎的舞步轻盈又细碎,这倒有点出乎意料。加上不同高度的跳跃,让整理显得格外活泼。在他一连串的脚踏步子之后,猪男终于揉着眼睛走了出来,像个无知孩童那般问舞者,脚会不会酸?

牛郎在某个转身面向猪男回了句不会就又继续旋转去了。猪男左右摇着脑袋,诶……我的脖子可酸了。

为什么要起舞?

后来犬男在太阳高照的正午这样问牛郎。

为什么在深夜起舞?

因为月圆。

我就是问为什么因月圆而起舞!

好吧我告诉你,这也不算秘密——但牛郎一副生怕被人听到的谨慎神情,靠近犬男低声说——因为我是从月亮上来的哟。

犬男显然不相信。不过牛郎并不在意。

我们都是从外面来的,请相信我。

当然,我相信你,感谢你辛劳不辞万里将这封信送来,我定会好好研读,不如这样,你就在寒舍住两晚再走吧?

豹男微笑着裹起长袍噔噔噔爬上了楼,那时牛郎才停下舞步环顾左右接连问猪男马男,他刚才说相信我什么?

犬男回答说,相信你的纯洁,一如相信你的舞蹈。

由牛郎带头,四人在半夜笑得很开怀很浪漫。

就是有点惊悚。

TBC
12/31/2008-01/08/20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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