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9-09-30 12:02 3

自画像 III

SelfPortrait_090929

  • 献给二十四岁的你。
  • 绝对你我他。你我他仅具备唯一指代性,不含任何泛指。
  • 快进×16

    健身房淋浴间里的男人体味令他窒息。窥视私处来得明目张胆,手中的毛巾是浸泡紧张与兴奋的道具,擦干水珠,转身,俯身,攀爬的短裤。出于先入为主的身体印象,健身房奸情显得更畅爽淋漓。他习惯性地将阴茎向上拨至小腹,没穿内裤,直接将运动裤的拉链拉了上去。

    那时一只手搭在他右肩头,他正顾着系鞋带,也没回头看。等站起来,那人已经走到门口,转过身,招手示意。他有点懊恼地笑了。

    他推着自行车路过理发店,先前那人正在街边等出租车。他出于礼貌对男人颔首,男人一边抓着头一边以笑回应。他骑上去,准备蹬轮,却被抓住。男人指指自己的手表,再指着他的,摆出无奈的手势。

    时间暂停。

    整个城市仅有风还自由,脱缰野马一般碾过每一处空隙。房屋的皲裂碎皮飘在半空,蚂蚁从地面裂痕刚冒出个头,黑猫拖着长尾悬在花盆之上,水池中的波纹不多不少刚好两圈,形成横躺的8字,球滑过桥栏停在离水面不足三米的低空,自行车睡在路灯下,灯光一闪一灭兀自暗去,飞蛾贪恋着热度贴在灯泡底部,如一片剪纸。

    你把足球藏在已满是泥印的T恤下,小心翼翼地行走,围着路灯转一圈,跃过停车架,靠近拐角,脸贴着墙张望着另一边。

    他一脚着地,一脚踩在脚踏上,两手按着把手,头偏向右上方,张口含混,似在骂人,也像在喊人,挂在脖间的十字架摇摆到左边就把长剑定住了。

    我刚喝了第四口咖啡,下唇尚未离开杯沿,裸着上身,右手摸着肚脐处,瞥着对面楼层晾晒的花花衣裤,余光扫着下面的街景,一阵叫喊声在那时被风声掩没。

    身后是一堆来不及洗的衬衣内裤,各种颜色不同材质的名片如插花一样落在上面,有一面折叠镜正要闭目,却映现出一张面孔,脸颊上的痣依然那般醒目,笑带来的皱纹在眼角撞车,眼睛里那人到底是谁,你?

    另一手在身后揪起衣服,后背上的汗水刚淌至握紧拳头的指缝,颈后的发尾凝成一束却黏在右边,望向右侧的眼珠袒露骇人的血丝,鼻孔微张,舌尖正拜访嘴角,手拽紧裹住足球的T恤下摆,手心的汗濡湿了上面谁的名字,他——

    左上臂的纹身是几个字母的叠加,看起来像花,或者骷髅?线条如妖精之翼,游弋直下,与那一圈手表构成茎长花圆的立体主义构图,秒针是6,分针是9,时针路过星期三98度,盘面上的LOGO是华丽哥特体的HHH,有何意义,生命中的每一天都是用来浪费,那么,说着笑着骂着喊着拍着打着滚着睡着的混蛋,怎么还没有死去,说谁?问我。

    男人把手搭了过来,把玩起他的手腕就像观赏古董文物那般,气氛凝重,男人看了眼时间,突然就往他手背啄了一口,他仿佛憋不住了一阵大笑,然后重新握上把手。留下有点不知所措的男人,离去。

    你正等着书店老板找你零钱,我从身后跑过赶上即将离站的公车,他嗖地停在街对面。

    大汗淋漓。

    你转过身来,拍拍口袋里的硬币,准备过街。

    暂停时间暂停。

    蛾子从温暖的梦中跌落下来,银灰翅膀维持着扇形,那些微小尘沫随着下坠而逆向浮升,当它快落在自行车车座上时,翅膀蓦地扇打起来,绕飞了一圈后,路灯再次闪出亮光,球在河面蜻蜓点水般亲了七八次,在原先8字波纹处止住了前戏,黑猫后爪带着花盆一起落地,摔出来的花盆碎片盖住了路线,爬到上面的蚂蚁被半朵花遮盖住,那些石灰碎皮落在上面,蚂蚁爬出来,一条隐隐的道路,在白色之上。

    清风拂面。

    你装作很久未见那样热情饱满地与他撞拳,他克制住一点惋惜笑着从你手中抢过杂志。

    我坐在最后一排右数第二的座位,喘着大气,看了看两边,再喘了两口,回过头。

    你试图去把已经甩到身后的十字架正过来,比他矮的你做这个姿势,更像那什么主动索吻。

    从鼻尖坠下的汗落在你唇间,你伸出舌头舔着。

    我呼吸终于稳定下来。

    目视前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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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摔破脑壳的闹钟一定无法想象你的那颗心竟然会滴答滴答地跳动,红光是福兆。

    我像自杀者那样把手垂下床。

    左晃右摇,止于触地。

    曾以为暗影使者是为了庇护内心罪恶而现形在一些生死关头,它挡住外来伤害,萃取所有的内在崩裂之力,在黑暗侵噬面前纵然一跃,如一缕轻烟,渐为无形。之前膨胀而亟待爆发的怨念顿时萎然,抽去气力,只有无力。无力是一种存在,无欲就像是一层保护膜,透明冷凝,使光线折射,把色彩过滤,镜像之下的王国是个环境生态美好得令人发指的乌托邦。

    我慢慢尾行,把钥匙压进后裤袋,小心噪音。

    乌托邦里罕有人烟,树木郁郁葱葱,绿色是过度繁殖的王子王孙,不容违逆。男人女人难得相遇,异性交媾变得可有可无。在无所不能的树面前,生命是如此泛滥的奇迹。孕育男人的树是男树,孕育猴子的树是猴树,以此类推。生命的终结也是树,食人树送终,自杀者亦遇良友。靠在树下睡一个午觉,脑袋被树枝缠绕,被硕大的树叶轻轻裹覆,清凉,清香,清心,意识渐无,本无所求的思想被积极循环的绿意替换,无意义的肉身消散为从不嫌多的养分,梦乡外溢。

    我相信梦话是真话的一种癫疯表演,嘴角唾液看起来也很美味,是甘之如饴的虔诚反馈?叹气,坐好,轻吻睡者。

    前天我差点把你掐死。

    门后是你,门前是我。机械噪音乒乓哐锵,间或洗耳铃声,你应像个禁欲数载的登徒子把全身衣物快速剥除,只为解禁那句口号的一刻欢腾。没有什么比肌肤表白更显真诚,没有什么比你的屁股情歌更为浪漫,没有什么比空房间里的空的你更迎合我的空虚。键盘上是爆米花,墙壁上是向日葵,吊灯上的花瓣更像金盏花,你在床上跳腾,整个世界都在眩晕,突然崩塌,另一个世界破壳而出,为所欲为,翻花绳游戏一般的挑转繁复,失去的与创造的共跳永生之舞,脚步一轻一重,背负着更老迈的躯体,常言道与小生谈异口同声,没有什么能代替快乐。你手舞足蹈,像只看足热闹的猴子,两排牙齿关不住好奇的舌头,曾令我瘫倒的眼睛更像是着火的泥淖。你在门前,我在门后。我望向不曾看过的肉体,私隐之处立马为我注射一针麻醉剂,呼吸凝滞,急欲出口成脏的话被冻结在舌尖上,滚落下来发出唔唔唔的声响,像风声,也像哭诉。指指点点,更像是道貌岸然的伪善行为,我本失格,你才是天然的范本。我的手机响了。接听。熟悉却强扣陌生帽子的嗓音,说着好,说着谎言。那么再见。我把手伸过去,心怀不轨地触摸下去,停在半路。你从欢笑变成失望的死脸,并不是并不想见我,而是我不该出现得太早。对吧?手摸上去,打着脸蛋,像抱着哥们那样撞进这个房间。二人世界没有他。

    门开着,门的内外均不存在。

    我假设着种种撞见场景,却没料到能拥抱赤裸。你平静如常,把我视作提不起欲望的充气娃娃,没有温度没有肉感。

    你坐在我旁边,我甚至想把你抱在我腿上,然后好好感受下你双腿的温暖,但真做成这样,手也许就废了。没有对话。除了扫视房间和漠视地板,眼睛都用来贪恋裸身。劣质的凡高仿品,颜色失调的壁纸,品味差到出奇的吊灯,没有屏保的笔记本电脑,坐在身下满是皱纹与污点的格子床单,不铺枕布爆着痉挛笑脸的花枕。谁会睡下去。谁会死去。

    你无所事事地撑长手臂,握拳,玩起手指,反转,抱住双肘。我一把抓过去,按着肩头,吻在脸颊。转移阵地,被壁垒驳回。你像没发生任何事那样吹着不成调的口哨倒身躺下。

    我不甘心地骑上你身,避开我尚未正视习惯的下身,双手掐紧你那喉结十分凸显的脖子,然后饥不择食地亲咬。

    随着扭动而扭动,跟着翻转而翻转,这是顺其自然的美好。你拼命踹开我,我傻乎乎地坐在地板上仰望出喘气不止的你,四十五度角望不过来的矫情全然不能代表我对你的贪恋,可是,要知道,你那枚武器用两倍四十五度角来回应我对你的贪恋的美好,我真期待反抗的火力。

    屏住呼吸;呼吸平缓。在休战或斟酌举白旗的那刻,脚步声逼近。我只望着你。你只抬眼望向来者。来者那不安的视线似要灼伤我的背。我妥协。

    我举着手慢慢站起身,转身与他对视,也截住你的视线。

    他那挣扎着出口的词句可没那么优雅的声响,听起来仿佛狗吠,表情僵硬,眼神呆滞。我怀疑我能眼神杀人,又扶额一叹这不过是过分自鸣得意罢了。我用右手揽住他的颈,左手捂在他右耳,贴过去轻声说了句我要吃了他,你肯定听不到。

    然后笑着亲了亲他嘴角。向后摆摆手离开(原来是)他的家。

    穿着一身蓝色自行车服的他,就像一只海豚,直立着身,等待好心人投颗球过来。

    你的耐性当然足够好。

    后退×2

    梦中的奔逃比雷电更快,浮云在下,乌有乡在上。我找不到地图,我不相信地图。一味的指引等于一味的误导,擦出美妙火花的撞车是拥有奇迹火花的命里相逢。

    指路牌诡谲折弯,栅栏不说二话放行,荆棘自以为阻碍足够力道,却被轻易碾过。

    我嫉恨暗影比我更先行,落在后面漫无目的,踢颗石头完全不能泄气。怎么来的?那些疑云扮着鬼脸,肆意嘲笑,丝毫不顾忌那张嘴本身有多滑稽。我一步步踢着可乐瓶前进,情绪蓄在上头,等红成烈日,再射穿那道墙。那个鬼,一定就躲在角落,你迷恋角落。我不该轻视这点。就好比不能放任我的宠溺。

    是怎样?亮着戳中你心的尖牙,舔出湿你喉结的诱舌,把爱恨两生花藏纳在那对飘忽不定的黑眸里,一点点看穿你纯真表皮下的焦虑难耐,用轻描淡写的字眼弹入你身体里不觉发痒的神穴里,一点点逼近火祭中的深渊。还是说,双手一张,天黑不用闭眼,两腿一伸,来吧冰与火之歌,小腹一缩,诺曼底登陆,利刃一挺,亲爱的猜猜谁来赴晚餐,最后一吻,夜色温柔穿越苍穹?

    我无法忍受更进一步的臆想,抬头挺胸正步走,魔王好,为淫魔服务,魔王再见。

    你把话说在前头,我不是混蛋也请不要称你软蛋。

    我说没有摸过,我怎么知道软不软。

    你说你会有办法把我的变得更软,一屁股坐在皮球上,左三圈右三圈,起身曲膝,再来一次。

    你说我不要脸你希望脸更好看。

    我说我希望也如此。

    你说夜晚的承诺不要太好听。

    我说我跟你讲要相信相信。

    你说梦中人对你说,那些漂亮的游泳圈一无是处,好看的泳裤是掩饰身材欠佳的道具,水下视野的梦幻存在是内心隐秘渴求之物,冷静的翻转等于热情的潜浮。

    我说眼前人对我说,那些炫目的花样毫无内涵,皆是极占虚荣的寂寞表达,难以想象的排列组合之下全是死拼硬凑的巧合和缘分,白眼疯子正是红脸小丑。

    你说你走了。

    在挑三拣四之余,还有心情比较下红黑寓意,该说我悠闲淡定,还是无聊寂寞好呢。黑是若无其事,红是辗转反侧。黑是守备的武装,红是进攻的权衡。黑是记忆,红是印象。我一身着黑,除了那具红框的墨镜,把黑色帽沿拉再低一点,也不能遮掩出这艳红的醒目。

    你路过无趣的店铺,我抽了半包无趣的烟。

    还剩下什么?

    比如你弯腰捡起香蕉皮,丢进垃圾箱,我看见猴子蹲在上面嘻嘻咋舌,抓起尾巴就往嘴里磨来吮去。比如你在广告牌前驻足良久,我看见你走进去脱下模特的裤子穿在身上,裸着半身得意自满地走出来,光剩下白色内裤的男人在玻璃背后龇牙咧嘴两手锤擂。再比如,你将咖啡杯放在广场红心上,隔着三四米,你掏出家伙撒出弧线正中杯心,微黄的尿液溢满之后为红心覆上了一层朦胧的睡意,我笑得直泪,五岁小孩的红皮球踢翻了美梦。

    可惜,被忽略的背后灵总会带来猛烈的打击。

    你像奔向胜利奖杯的跑者那样冲进一户公寓,三楼四楼五楼,轻巧的脚步声,配上厚重的关门声,余音无穷。

    我把最后半包烟抽个干净,把烟蒂一一踢到楼下的垃圾回收处。张望着来路,理理被帽子压得不成型的发,摘下墨镜。

    走进心有黑暗的黑暗通道。

    播放

    你不知道的事还有很多。

    书上的结局总揭示得那么突兀,简短不留任何回驳余地。作者是缺席的上帝,一个神经病患者,把自以为是的圆满或伤逝留下来,还妄想能以此感染读者。他捡起来,吹吹封底的灰,实在不行,就用手拍干净。放在架上。重新推着车前进。

    书店仓库的活儿比想象中要繁重,抽空看书在昏暗的条件下变得无法实施。他穿着靛青色的工作服,靠在墙上抽烟,被主管抓住,拎到办公室教训一通。说什么这是禁烟圣地,即便蹲在楼道里抽一口也是万万不可的。

    他作出苦脸,低声下气地拉上玻璃门。一转身,吐吐舌头,权当没发生过快步走远。浓郁的书香与撩人的烟香具有同样的麻醉效果,他随意将手搭在书脊上,一排排任手指弹拨着,走到尽头,把衣服挂好。

    坐在中间,被四面八方的视线击中,他却并无不适。脑袋里一片空白,目视前方,却看不见任何人和物。

    本想看天花板,却被纠正过来,说那样影响姿态,随意一点,就是不要抬头或低头。蜕去全部衣物就像他这份工作的前戏,在漫长的呼吸声与笔纸擦磨声中高潮悄然离去,或者说不曾来到,沉默是留白,凝视为描摹。

    接这份兼职之前,他曾担心身下物不够争气惹来笑话,但坐在实际状况里,才发现紧张令他吸气不止,别说阴茎充血,光是心跳加速已经让他应付不来。于是掩饰紧张成了主题,伪饰犹如雕塑般的静态更像不可能完成的任务,他努力让自身死去那么一点,献给白日梦。

    如果没有昨天,他大概不会想到自己会有做人体模特的今天。有人曾说过他身材不错很有线条感,他以为那是在说他太瘦。有人把他推到镜子前做爱,他心想想要双重刺激也不过分。有人说他五年内一定会大红,他一笑置之。

    就算是回到那条放弃之路,他也不会相信,靠肉身努力的自己能看见什么闪光未来什么多彩梦想。

    温热的手搭在肩上,他猛一颤,差点就要拖着来者一顿暴打。指导老师微笑着说他可以走了。

    接过钱来,再次感觉这是当男妓的学前班。他从裤兜里翻出手机,念着短信,笑出声来。

    意识隐没在人群里。

    符号拼贴在墙纸上。

    他有过疯狂贴海报招贴画的当年,现在杂色对他来讲太过恐怖,于是他等着哪天去买壁纸,换下这退色不均的哭脸。

    你第二次看见他,他将手中没派上用场的钥匙往床头一抛,然后准备坐下来。你急着靠过去。他犹豫着跑到窗前。你倾倒在床。我有所期待地回头。他欣然招手。

    夜里一点,你第一次吻了他。

    快进×4

    你把我脸当橡皮泥捏来掐去,从丑怪到畸人,你决定再插手一把恶魔,不知从哪弄来的颜料,用支掉毛快掉完的油画笔,左涂右擦,总算把我的脸整个乌七八黑。然后我睁开眼,露出莫须有的尖牙,发出古怪瘆人的吼叫,逼你从我身上滚下去。

    你一定幸灾乐祸。我在镜前清洗。你发着牢骚,说我应该去当替身演员。我说演员早就当过,该露的都露了。替身更好玩嘛,你凑近来指指下巴下的黑色斑点。替身还能有啥好玩的,我只恨没拿过奖。

    喔,你以一种看珍稀生物的眼光看着我,然后退出洗浴间。

    平静度过一个来月,你终于捅破那层纸,开始追问我和他的陈年往事。我装作不耐烦地轻描淡写,该做的都做了,没啥好说。你说不信。

    我走出去说,送你回家。你点着头,却不无好奇地瞅着那些排得整整齐齐的DVD。我清楚你在想什么,但什么也不说,直接拉着你下楼。

    你说恋人间那档事你还是了解的,可重点不在此,前情提要的纠结闪光才最抓人啊。好比说,他骂着让我滚,我毕恭毕敬地跪下献上印有“fuck off”的蛋糕,他满面红通地剥开上衣露出什么痕印——嚓,我一巴掌扔出去再捡回来时已经是如火山愤怒的红鸡巴——继续嚓,他敲着门,能不能借点鸡蛋——嚓,我穿好衣服,彬彬有礼地低头说,事情就是这样,要是不嫌弃,能不能脱下裤子——最后一嚓,他吻着我,我呆若木鸡。

    等等,你想得太多了。你停住脚步,故意放大音量,那就答应吧。我只好说好的,周末给你送过去。你很诧异,为什么要等周末,现在不就可以回去拿吗。我说我懒得开门,走吧。

    借口。你把与我的表面接触套设到那些所谓戏剧起伏的纠结闪光里,全然忽视真正明了的人物秉性,遥不可及的过去变成能不断咀嚼的甜点总归是一件贪心事。我保持沉默。任想象肆意蔓延开,填没一些我并未觉察到的事实死角,把回忆的琐碎转换成故事的流畅,带来一种置身事外又交叠其中的新奇刺激,如果要说纠结,那大概是他那一部分,与我这一部分无关。你知道我说过,我要你。

    忘记是困难的事,如果已经用忘记去标记,那么离刻骨铭心也不远了。你提起了他的肢体语言,于是面孔、身体、真实嗓音、沉默行走渐渐在我脑中拼合,像从未消失过,迅速从无冒头,迅速得意洋洋地笑成有。场景,对话,故事分岔,我站在哪里的室内听着结局剧透,我停在哪里的广场等着分镜解说,我匆匆路过,开头,高潮,叙说重叠。你兀自走了,不等我确认一下时间地点。我站在路口怅然若失,绿灯亮了,走过去,红灯亮了,停下来,绿灯又亮,走回。回到你已不在的家中,收拾那一堆我也不知道原本放哪的颜料和画笔。

    随意涂抹,不全敷衍。

    快进×8

    雾气蒙蒙。难以辨明的真相,无以抵御的侵袭。黑暗中没有我。黑暗中没有你。大口吸气。凉意沁入心脾,翻倒的可乐瓶汩汩呕吐,往事不堪回想。左手边的楼宇一幢幢沉落,右手边的路灯一盏盏挺立绽放,燃爆如虹。他站在阳台吹冷风,哆嗦得直摸手臂。汗毛微扎。

    再过两个小时,他会梦见与一个衣着格外正式的小孩并肩比鸡鸡,为没有营养的笑话而活动脸部肌肉,因看见从未想象过的肌肤而稍许颤动。抚摸毛发,一低头,一抬头。他看见笑脸变成一朵无名花,然后一片白茫茫。

    雾爬过指缝,在裸露在外的腰身绕了一圈,溜进了室内。小孩再次出现时,领带依然笔直,与年龄不相符的微笑挂在未经光阴洗礼的脸上显得别有意味,他略带苦笑地摆摆手,小孩半任性半强硬地将他握紧的手打开,把东西放在中间。接着,小孩留下“请随意”的背影,消失在白雾中。

    他冻得两脚交叠在一起,不断摩挲。手按住窗台,试图将上身再往外倾一点,左右风景早已凝滞,前方是一明一灭的红灯。上中下,一二三,你我他。

    半夜三点,电话响了也无人接听。不在室内。他因无梦而醒,趿拉着蓝拖鞋推开房门,假想有幽灵为伴,心里碎念着如果如果如果如果如果如果……没有更多的选择,他倒身下去,枕梦而眠。

    小孩侧看像你,正看像我。他没来得及细处比较,小孩已拉着他的手放在只解了个头的皮带上。汗水擦在上面。他忧心忡忡地望着小孩。小孩说,想玩吧?他大致明白,不情愿地点头。小孩学着鸟叫,然后说起笑话。刘海打在眉上,神采奕奕的眼眸里的他十分傻气,半强迫状的笑,心神游离在别处。手指拨动并无恶意,纽扣松落浑然不知,心跳加速与彼此无关。何时定格?小孩嚷嚷道不公平,却对你那宝贝爱不释手。

    呼吸沉缓,气味变得焦灼难闻。他站起来,冲着垃圾桶就咳吐个不停,但除了强吐出来的痰,再无其它。

    拂去被雾气蒙上的水汽,他转身返回。

    练了一圈哑铃,他把毛巾搭在颈上,朝淋浴间走去。尾行者长什么样,他并无兴趣。但愿不是上次那个怪人。

    水雾很有绅士风度将人脸和私处蒙住,乳白与浓黑的迷藏游戏,晃来荡去,润红的脸部一遍遍被热水教训着,为什么还要东张西望。那么,南征北战?他的毛巾啪的一声掉落在地,懒于转身,他弯下腰,左手穿过两腿间正要拾起。另一只手从水珠四溅的地面一晃闪过。身后人轻拍他凸起的脊柱,喂喂。

    他刚说了个“多”字,便被对方紧接着的一句惊住了。那玩意儿挺大的嘛。一时语塞,不过他好歹把最后那个“谢”字吐出来啦。而帮他捡毛巾的那人早已退回到对面,依然看不清人脸,他借着冲背的时机努力观看着,那人并没有褪去内裤,身材比他要壮实,后脑勺上被水濡湿的发紧贴头皮,背高高隆起,双手藏在脸下,像正在哭泣。

    被窥伺对象猛地抽着气将脸抚净,然后转过来,扬起头,似在打招呼。他装作没看见,边侧身洗着腋下。

    那人走过来。他低头擦着大腿。

    无意间瞟见白色内裤里的勃起形状,他不禁放慢动作。勃起者指了指自己的背,嘴角轻笑,他惊于此面孔,同时下意识地点着头。等等。勃起者两腿轻快地将内裤踩在脚下。不然难受。勃起者蹲好,他也跟着蹲下。

    小心呼吸,避免问话。手没有抖颤,眼顾不上好奇。

    我享受了数分钟来自过去的礼遇,终于忍不住一把握紧他上下搓动的手,吻上去咬上去。

    他一定不会不满。

    手心是一枚金色的钥匙。尿意袭来,他来不及披一件外衣,就摇晃着踱进卫生间。

    镜中人不笑。

    快进×16

    你坐在对面,慵懒地扶着额头,嘴里飘着像是嘲弄的只言片语,亦像是随意哼的曲调。杯中水半滴未碰。不时用手指弹弹玻璃杯,然后盯着那一圈圈的水晕。

    一顶被摔过的蛋糕盒摆在桌中央,蛋糕那鲜艳门脸早已迫不及待地贴在塑料壳上狂吻不止。没什么香气。烟丝一缕缕飘荡,似勾肩搭背的浑球们一味比拼谁比谁撒更远谁就比谁更男人,晃进鼻孔,探访山顶洞人的昏暗日常生活有多肮脏,比体验侏罗纪公园的疯狂捕猎游戏更具刺激。

    他坐在右边,一边摊开报纸阅读边角新闻,一边饶有兴致地咬着吸管,棕黑色液体上上下下,嗞啦声不绝于耳。

    一架墨镜放在手边,凸现出异样的虹光。小猪快跑,蚂蚁上树。纷纷攘攘的人群。朝三暮四的我。

    我眼前的烟灰缸躺着六具黄色残尸,正用第七位的断腿去挑弄那些还在微微生气的家伙们。然后我拍拍手,大家好,现在开个短会,会议要点是一你看我二他看你三我看他。然后我学着你弹着水杯,学着他咬着吸管,把蛋糕从透明囚笼里拯救出来,我那、不幸挂彩的公主。然后,我把烟蒂倒尽烟灰擦净,做个鬼脸,舔舔白色烟灰缸的底,反扣在桌上,双手握拳抵在嘴前,望着你,凝视他的你,望着他,低头看报的他,叹气以表失望,大声叹气那是无奈的作秀。

    然后,我耸耸鼻子,故作镇定地倾身而起抓住你的手,吻了手心,抓起正压着社会犯罪的他的手,吻了手背,让你的手叠在他的手之上,哈哈大笑,呼呼小觑。

    然后,我精神气爽地理完衣领,移椅离去。

    然后,他把你的手挪开,继续阅读离奇谋杀案的扫尾部分,你若无其事地如之前那般弹着水杯,只不过趁着水圈还在扩散就赶紧大喝了几口。水声荡漾在胃中。

    然后,你把他的报纸抽去,垫在杯下,水印逐渐渗开,你仍然用手弹着杯子,半杯水被他打翻。水浸湿了黑字,他说抱歉,你说对不起。逐个起身,水淌在脚上。他笑着说跟他回家。你觉得不可思议,将湿报纸揉作一团,顺手投向门口的桶中,先行走出。他望望你的颈,又望望桌上无人问津却异常惨烈的蛋糕,颇无奈地偏头,随后端起蛋糕低声说着打扰了一步步走向刺眼的光明。案件最后,精神病犯人越狱出来只为了在受害者的坟上起舞。他一直在想那个舞蹈,头顶上一定有清亮的月光吧。

    然后,我回到家中,打开电视,购物广告正在推广一个全自动按摩棒,犒赏寂寞抚平皮痒,换台,男主角从悬崖上跳下去没有摔死却游向童年梦乡,女主角躺在思梦床上正与情夫编排最新的恩爱永动体位,突然昏厥,换台,现有以及建设中的社区应挂上反歧视同性恋的友好平等博爱的男男/男女/女女标识,私自摘取属违法行为,换台,吃鸡巴不吐鸡巴皮,不吃鸡巴倒吐鸡巴皮,操——

    然后,你走失了。他四处找你?

    然后,他四处找。你却故意跟着他?

    然后,我脱光光站在窗前深思,以为行为艺术能令我体验高潮薄弱之本质人生虚无之真谛,屏幕上正放着他那被放大的红润的脸,颗颗汗珠清晰可见,声声淫吟清晰可辨。我把精液射在窗外,十三楼的半空,然后从椅子上跳下来。开始拨打你的电话,嘟嘟你好,嘟嘟嘟你好爱,嘟嘟嘟嘟你好爱他。

    然后,还有然后?

    他用记忆开了一扇门,你用身体掩埋一口井。他等你靠近,然后,彼此无言地踏上尚未定下方向的可笑归路。

    就是这样?

    还会怎样?

    然后,我呼呼大睡睡到太阳爬得跟我鸡巴一样高。疯狂砸门声非常应景地响起,我照样挺枪而去。

    然后,你憋闷着推开挡道的我,横身一躺,用脚趾按下电视开关,眯眼瞥着,无关信息,庞杂如云。

    然后,窗外又十分应景地下起雨来。

    然后,我想不出更多更多的然后来替你说更多更多更多的然后了。

    然后——

    暂停

    他进来前雨停了又下,湿冷的室内充溢着耐人费解的骚味,花瓶里的余水泛着青黄的植物细屑,时钟大吼一声,铅笔骨碌骨碌滚落下来,笔芯垂向地面,左搭靠在右的肩头上小憩,拖鞋闲适,右感到瘙痒于是躲闪左连忙贴过来帮着挠搓,双脚交叠,左闻着莫名的骚味一个劲地蹭向鼻梁,一味讨好,右仿佛浑然不觉依然不离不弃地轻抚着左的中段,两手松开,左发现前方的信号闪烁如虹噪音高低如歌一切玄妙解释尽在魔方之匣里右正亲睹前方一场脱衣秀肚皮紧俏两点恍惚没有什么不在眩晕法则中,耳钉闪亮,发刚好遮盖耳廓,眼正巧瞄见嘴角,舌此时探出来清道,笑使道路曲折沟壑连连,闭气,凝神,禁言。

    你在钥匙插孔的那一秒惊喜转头,一如原样的门的背面只有一位童星舔着嘴角的奶油说好味,香气从门缝挤过,混杂不堪,呼吸声似大过电视噪音,啪嗒关闭,手无所适从,握紧还是分开,藏在后面还是分配左右,或是错位藏于腋下,眼早已从下一扫而上,再由上细细端详至下,呼气冷凝,发梢坠下的水珠溅湿了手中手套,鼻轻耸,喉微抖,腹稍陷。

    我等门关上后三分钟,接过雨衣把沉默留给沉默,篮中的苹果上红下黄,咬一口便是橙色。将水果刀插在上面,满脸热忱地端出去,以为这样便能剖开逞强或是假说,头晕目眩,躺在尚有温热的凹处幻想作茧自缚,之中是永恒的灯火,飞蛾一圈一圈跳起祭祀舞,谁快回来谁在唱歌谁快死去谁在说笑,一脸疑云,双目如炬,满肚牢骚。

    快进×32

    你像兔子一样跳起,双手摇摆几乎同步,嘴里说着终于终于然后可是可是,把满脸淡笑撞在满面冰川上。

    他颇为难地摊开双手,迎接扑抱。右手托的糕点差点被你撞下来。什么口味?有更多选择吗?你一定会喜欢憋足气在冰山之下驰游,是驮着小世界的海龟,四肢得以最大限度地划动,气泡黏在身上,一个挤破一个,由大到小,拉出一条美丽的螺旋曲线,撞在底部,咕噜咕噜滚,一根巨大的镇海针在你前后左右不停搅动,沙尘浮沉,视野浑浊。灼热的日光晒干手脚,周围除了一杆直径约五米的红白蓝三色塑料管,再无其它。

    冰川倾泪而化,海啸随之而来。那些树上生物匆忙跳下地来,龇牙咧嘴地呼叫同伴,三三两两地逃亡,成对的猴子以你肚皮为跳板,拉拽着树枝逐渐远去,你拦下落单的那只,悻悻然寻找着水源。浪拍在脑勺上,你以为那只是劲风。

    他小心翼翼地将糕点放在桌上,接着试图委婉地从你拥怀中挣脱。龙卷风来袭。你试图蒙住已转身正要离去的他的双眼。去恨积雨云。我欣然捧起糕点咬下一口,然后将沾有奶油和蛋糕沫的手指往你颈上一摁。

    你惊吓转身,我善意问道要不要帮忙清理,顺便舔了舔嘴。

    他说着告辞,然后就拎起不知什么时候整理好的行李箱大步走向门。恨不得能穿门而去。巴不得他穿墙而遁。

    你张口,再见,下次什……我亲自为你清理颈后的白色污渍,半甜半咸的肌肤味道,就像我亲自喂你的,我的手指。

    你说你也要走了,我不经意地笑了两声。然后继续吃点心。你见我没说话,不算有意地挡在电视机前,枪声在你身后砰然响起,子弹穿过你胯下射中我正贪恋奶油的右手。点心从膝上摔落下去,血流过脚趾,如饥似渴地爬到你的脚尖。

    我咂咂舌,单脚站起就揽住你,另一手把你的头撇向上方,如饥渴的吸血鬼那样在你颈间肌肤处流连忘返。

    血腥攻防战挪至沙发,脚碰翻吃剩的点心也浑然不知,大巫近在眼前,在更厉害的魔爪下,我真恨没多长几张嘴,颈后,肩胛,乳晕,腰际,腹股沟,细水终长流,至黑洞。

    你一直在笑,不停用手来抬我那称臣享乐的头,本来我不在意,继续我的舔食,但“进食不可言笑”的暗示在于说谈与笑声是会传染的,我蓦地大笑起来,嘴离开M型的大腿。无法正经起来的脸部神情混有那么多责怪,是多么滑稽。

    笑声荡漾在午后的室内。

    浑身都放松了,那随时不听话的阴茎也不例外。我借势躺在你身旁,手略携温存,随意扫拭着你那毫无防备的柔发。风逝了,冰冷渗入体内,一串犹若葡萄的蓝色梦魇就垂在不远处,伸手去抓,却被旋转水流瞬即冲过去一口咬完。睡意统治,浮游梦乡。那只不幸没逃掉的猴子瞪着无辜的傻眼,脸被冻成了紫红,手足捣腾的姿势极像仰天无望的癞蛤蟆,长尾巴在你脖子上绕了一圈,紧紧勒住,像吉祥物气球一般牵引着方向,最终会破灭?

    靠在沙发沿小睡的我被你一个翻身就挤落在地。

    你随后起身,做着打鼓手势,嘴里嘟囔着猴子猴子猴子就进了卫生间,流水声激起了我的尿意。

    我跑进去把仅有的短裤扒到膝盖以下,然后双手抚着肚子,惬意泄出。

    你手指挡在龙头口,强劲水流射在我屁股蛋上。我说Fuck You。你哈哈笑着,努力尝试让水对准屁眼。

    我顾不上拉短裤,就这么狼狈跑回来准备掐你。你无所谓地说着操你可以,不过要先帮我灌肠才行啦。舌头给我伸出来。我先清洗上排牙,免费服务。眼睛都快睁不开,无法呼气,你居然还笑得出来?

    比起那个,我想这个会更好接受。

    我硬了。

    – 08.17/08.19/08.21/09.03/09.04, 20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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