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洛亚·卓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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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洛亚·卓洛 | Rorozoa Zoro

所谓信念,只依照自我灵魂的神祈行事,不管世人狭隘挑剔的眼光;野心,扼杀一切芜杂不安的欲念,哪怕过于顽固;勇毅,挺着胸膛迎向各色凌利刀光剑影,哪或敌人的刺探;冷酷,将款款温情压制为低沉的潜流,其时脸上还有明朗;豪气,指着天空发誓,惊震四海;幸福,适时认识自己,哪怕在为时过晚之前半秒钟才认识到。所谓最强,站在自己的极限上缅怀逝者的灵魂去保护想保护的东西……

当然我并不指望卓洛这个冷漠男子会将内心冰山披露一角,他的背影雕塑般地直入你眼瞳,等你感知到无形的魄力,他就昂首阔步地启程。卓洛迈入伟大的航路,至高的信念便是成为世界上最强的剑士,这股信念烙印在心门并令热血流贯全身。而什么又是最强的呢,当然不是纯粹地让武者之剑沾染上无数血魂即可,真正的强是剑士紧握着剑赌上性命那番笃定的尊严。

卓洛加入路飞的海盗之途后,已不顾名声的好坏,坏蛋也好,什么都好,他只要他的名字轰动全世界。这便是他纯粹的野心,名字这无非是个符号罢了,要响彻全世界是他的气概和执著。“总有一天,要让天堂也听到我的大名。”这不是随意的口头禅,而是一次又一次为梦想摹刻心性的真实,连同她的份。

可以说卓洛信念的雏形起于古伊娜这名少女那里。当他卯起劲跟她比试,想争胜却还是落败。然而当古伊娜含着泪倾吐着对他身为男孩子的艳羡之心时,卓洛会气冒三丈也正因为他看重古伊娜本身的实力而非性别。可她死了,在他和她订下竞争的誓约不久,也在她还未成为世界第一剑客之前。他会咬紧牙握紧古伊娜的遗剑大声宣誓,亦是因为古伊娜的梦想如同她的柔意微笑一般传承到卓洛的肩上。

所谓梦想,也无非是一次次的自我证明。他使上三刀流,便也化用了古伊娜的梦想,他不允许自己在死者魂下失败。他以头扎黑巾双手握剑嘴里再横叼第三柄剑的姿势,以置生死于身外的博劲,以无怨无悔的决意,向自我信念祭血向亡者之灵献香。

或者,卓洛试图看清自己的局限,然后他苛刻地要求自我去突破所谓的缺陷。他的心里亦只有变强再变强如此念头。可以说笨,他自己也承认,但他同时也坦称这是自己选择的路——成为最强的剑士;但不能说盲目,他的血汗淋漓建构的用心你知我明,他对搏击的追求早已超越了无目的的杀戮,当卓洛留下“不好意思,我没把你放在眼内”这样一句话时,王者的霸气与风范已真确跃然纸上,画面衬景的立体真实烘托出他对强者欲求的澄澈之心。

当败在鹰眼米霍克黑刀之下,他不顾男子汉流泪的耻辱,决然立剑向路飞发誓,保证不会再失败。“我保证……”这三个字眼凝聚了决绝的韧劲和个人尊严。卓洛按着额头,想拭去泪水,可其实就算那刻流泪的他也是呈露出了大气的坚强。由此船长路飞以他标志性的笑容默许了船员卓洛的保证书,“说得好,我相信你!”

相信,是一种人心的信赖提升到精神力的化用。卓洛重要的是相信自己,才继而相信伙伴。他的方式是每个人抱着必死决心做自己份内的事,或者说他恪守的不过是个人极限的破开。那么真正有力量才是更强的,而他在自我渺小和敌人渺小面前看明了“你才是我而我是伟大”这一真理,让那些无谓的逃避和躲藏见鬼去罢。坦荡的是刀刃,先锋的是剑尖,卓洛剔除了摇摆不定的阴影,以伟大的精神力张显出傲行于世的豪情。

那么当他用剑挺起岩石向更强之道迈进时,当他感受到生灵万物的呼吸后将如铁般刚强的Mr.1斩倒时,当他应战时常吐露“勇于面对的人才是最后的赢家”如此心声时,你我都会心一笑明晓他能变得更强更强。

其实我总想回顾有关卓洛你的那么几个场景:比比已留在她的国家,路飞那伙人趴在船栏杆上两手摊摊齐声叹喟“人家寂寞嘛!”,你不屑地回敬他们,我想问你就真的无法流露点温情么;倒回,你路飞刨根问出在海上飘忽不定生活的原由时,哇我想说,你,是,路,痴;再倒回,她骂着你是大笨蛋,却也流着泪和你握手做了个相随一生的约定,你肯定至死也要为之实现吧,也正是你握紧剑年少轻狂地嚷:“我们来做个约定!总有一天,我或你要成为世界第一的剑客!”

卓洛的最大幸福是有剑为伴,并紧缚起不灭的信念。尽管旅程还很漫长,冒险的跌宕海浪还待席卷全世界,我却是多么想快进这绵长的画卷,激动万分地看到卓洛登上世界第一剑客的那颠峰一刻。

小川洋子的场景,笙野赖子的梦境

或者我无法生活在惬意的梦幻真实里,那么只要场景搭配成理想的模式,我也可以努力去揣摩一切用心。当然,如果那是梦的程式,谁也无法跳出来更改,只能在里面沉溺,再沉溺,最终发觉自己被吞噬。不过也有积极的方式,那就是和程式抗争搏击,化张力为生存的内缩之力。场景是有领悟力的灵魂,其实它睁着眼,也可以让你相信自己早就被拖进了梦魇。

小川洋子·场景的主角

那时不敢看小川洋子的《妊娠日历》,是害怕它会像林白的《我要你为人所知》那般细致地触及女性与胎儿的维系点。国内好象也只翻译过她这么一本作品集,也只能从这里窥探小川写作的心机。所以像她那本《沉默的尸骸 淫乱的追悼》(1998)短篇集,我们大多是没机会看到了。小川洋子后期更加强小说写作的实验探索,但绝不生僻,我定能想象她笑着说要以随和的心态贴近大众生活,于是映射到《沉默的尸骸 淫乱的追悼》里,便是对同一事件的不同细部的多米诺骨牌式影响,将一篇短篇小说串联到另一个当中去,敏锐地概说人性被忽略的种种。

其实小川洋子的小说常包藏着隐秘的猎奇视角,是她的艺术化书写标志。小川会从很细腻的情绪波动中,探源出反差颇大的动机,并很快便成为故事的端倪而挑起读者阅读的新奇感。你经常会感慨,呀,这本来很平常的事,可我为什么仍觉得新鲜少见。而这大约就是她对生活的魅力提炼的结果。

就像在短篇《学生宿舍》里,小川洋子沉溺在她近乎病态的声音描述与揣摩里,并且也不奢望读者能亲历那种境遇。她只是甘愿如此,先习惯性地把详尽的感受作为故事延伸的框架,然后才缓慢叙说相对封闭空间内的故事。“我”与表弟、还有仅剩右腿的宿舍管理员恰恰成为小川式场景的装饰品,他们主观地反映情绪及发表着生活反思的意见,然后一齐作为附属品躲藏在宿舍的意蕴之后,那里神秘且自满。

“宿舍”这个空间原本是很单薄的设置,又掺合进“学生莫名失踪”这样俗套的调料,最后小川不甘心,便终于以声音作敏感介质返归到宿舍楼层中的蜂巢,归宿一说实在不恰当,她提供了蜂鸣的自然背景衬托,却仍是一淡然的神秘结束。由于人物带点事不关己的价值观,环境就染上了主观的意味。情景的血肉远要丰满许多,大概也要拜小川事无巨细的心理呈露所赐。这是她的人格化场景,人物倒成了陪衬的棋子。

与《学生宿舍》的蜜蜂之源那借渡手法不同,《跳水泳池》抛弃一切技巧上的佐料,一如清澈池水就开始了女孩对男孩的暗涌情怀的抒写。但跳水泳池也同样成为场景,这种叙说的氛围界定在小川的作品里屡屡可见,它们往往模糊而可忽略的,但其开放的包容空间却更好地引导叙事紧密的封闭性。这才是小川生活化作品里为何涌现出新奇的小世界的原由所在吧。

《妊娠日历》摘取芥川奖,着实提升了小川洋子的名气,更多地是传达了她对日常生活的细节处理。她很高妙,也很小心翼翼地观察着生活,在避免世俗化的同时,又提醒自身不要攀高到自赏的境界。《妊娠日历》这个作品看似处处温情,但看进去看到底才醒悟内在世界的淡漠,那只是一个女孩对自己姐姐妊娠的心理记录,但却让人感到惊恐。隔阂一天天在孕育成熟,生命的破生远不如情感的疏远来得痛感十足。

她洁净地雕刻着情感塑像,我认为这样很地道。但她贪心地臆想着另一并行世界,这番观念闪现在作品的某一角落,才让读者看到她的可爱与奇妙。《在森林中燃烧》近乎天堂收容所的呈现,却仍是现世生活拟态的异世界,从耳朵里挖出“发条”腺听来有点悚然,但跟随着平和下来,远不及时刻的精神反抗那么压抑。《选美比赛》颠倒了主配角的位置,两个女孩的接触契机也是各自偶然的插入影响,主人公冗长的陈述背景力主为另一女孩的故事建构真实。从此,仍看到小川对人性猎奇心理的探究。

就像《学生宿舍》里“我”对宿舍管理员看似平淡的问候与亲近,无形中也是对他隐秘生活的刺探。管理员身体怎么致残的,已不成为谜样的重要悬疑。失踪的学生与寂寞的宿舍存有多大的联系,皆不需去考察,但令人晕眩的叙说干扰性成为结构循环性后,小川试图阐说的暧昧性得以在丰满的生活层面存活,而不随情节戛然消逝。

或许是她太介意自己“主妇作家”的身份,在《绣花女》和《红茶未凉》着眼点作品中流露出较大的局限性。我们会为她絮絮不断的描述而忽略了故事的衔接与走向,这不能不说她光沉溺到某一方面去了。读者想要的理解性阅读,小川想要的完美性世界建设,两者该如何挂钩,我们不知道,小川也只能凭空去贴近着真实。总有一点不能忽略,生活化的写作仍需奇妙的感染性和费解性,这是日本评论家对她的概括,我无法讲述清关乎小川洋子的暧昧。因为自知了解得不多。但对她腼腆的微笑反倒直入印象。

笙野赖子:梦境的程式

笙野赖子是个有趣的人。于我来言,她就像我家那位老是板着脸的姑姑出乎意料地笑了一下,却格外慈祥。对于大多数读者来说,她是个爱做梦的作家,自身也扯进无尽的诡异梦游中,一去不复返。而笙野赖子的有趣,正体现在做梦的过程当中,她仍怀有强烈的欲望来记录那神奇故事,靠无形而又无对象的倾诉来反思梦境与现实的反差。调皮的是她的笔,她随意在“幻想”这张纸上唰唰地就成就一段冗长的梦,然后抚平成品的纸,说着无所事事的话,便兀自醒来。

先放眼笙野通篇的结构与叙说情境,我必须得承认这并不是那么好应付的叙述迷宫。笙野赖子似乎很想用自己晦涩的框架来渐离大肆流行的物语文学。在她的文字梦中,并不存在与现世相连的时尚符号。其实,每一个细节的处理都已经生活化,但这样的构建的整体却仍是很难深入。就像是她世界里的樱花,“越是离得远的花,越是带有神秘的淡紫色,与天上的云溶为一体”。我们看着她记录下下的一切细节贴近着生活,却反而向整体内核处的神秘涌去。

《二百年的忌辰》是闹腾的聚会,厌世与避世情结俯拾即是。如果说是魔幻现实主义的日本本土化,那么笙野赖子绝不甘心做一个精神文化的嫁接者。她提倡一次性的旅行,这是颠覆传统氏族的聚合。血缘关系在忌辰中显得那么脆弱,谁都是谁的陌路人,遗忘这抽象心境也到了极点。但只要后代深切想念谁,谁就会有机会重生来参加二百年的忌辰。现世一切关系在法事中化为乌有,遗忘也一点不可笑,可笑的是那些重视重生的亲友多过现实的忙碌者们。

笙野把幽默底蕴一直压制到最后,借法事终结的亡灵升天才吐出来,对体制的嘲讽以及对血缘关系的淡漠陈述在闹剧中静静流淌。笙野喜欢玩一种推翻的把戏,下一出就推翻上一出的陈设,但终将显露出其真实意愿。

那些法事的梦幻过场,亡灵与现世的擦身,个体在庞大的体制内的反抗,笙野一步一步地解开宛如梦境的咒语,最终也只回到空寂只一人的现世。《无所事事》是流露着私人化的生活气息,然而也强硬持有着抵触现实的情绪。“我”困扰在双手“接触性湿疹”的怪圈中,在自我的局限中发掘出无穷无尽的心绪蔓延。在看似无所事事的生活里,“我”已思索到广阔的空间,把自我推上批判台,将现实的错乱归结到价值观的迥异上。这里还是一个梦境,是自己看明自己幻影的梦。笙野试图用个人价值来解答虚无论的困惑,尾声则回到自然主义的平静。

鸟群拍打着寥落的羽翅,然后预告下一天的紧密登场。

如果是在《无尽的噩梦》世界里,那可要小心,这恐怕是个危险的信号。因为那里的“乌鸦是一种批量生产,大量消费的杀人机器”。而梦境成树枝状伸延,并且充斥了恶劣的对立意识物。战斗,不停战斗提升为主题。在梦幻般语句的描述中,这仿佛是一场有结局的游戏。

主人公“我”一下子从漫长的自述中跳出来,将主观性的“我”抽离,然后以“桃·木·跳·蛇”这样的人物作为叙述的替身,还特意贴上性别的标签。于是在噩梦世界里,跳蛇斗争的激烈程度如实对映着现实中抗争人群的心理。尤为醒目的是,这大量夹杂了女性主义的反抗意识。本原的母体开始自身的反省,那是内隐的反抗。语言是这个世界的攻击武器。在“血光之城”里,活尸又成为一批难以对付的敌人,从心理学援引过来的“阿尼玛”也成为性别上的敌人,各种套路在这里交错,然后起争执,最后期待话语权的结束。

笙野赖子以《无尽的噩梦》集日本“梦境写作”之大成。漫长的噩梦斗争成为抑郁心理的象征,各类暗喻也不必拿来比较现实生活,因为生活已经越过了这个无边的梦境。

她设置梦境的目的,也就是让生活在梦境里得到推翻,然后再重建。又是一理想化的蓝图啊。各种矛盾在梦境里加以激化,然后冲突,然后某些桎梏崩溃。《二百年的忌辰》是家族间的疏离的噩梦,《无所事事》是个人化的虚空噩梦,笙野设置下这些梦境,接着等待着,她知道梦境里的行走者会意识到梦之程式的束缚性。最后她不解任何质疑就走开。

笙野赖子的趣味集中体现在她对现实超然的关注。我知道,她是生活深底的梦游者,并看清了我们生活的种种局限,然后才依赖做梦来抗争现世无形的压迫。有些逃避,但不乏积极。

其实小川发掘的不过是生活的细部,但可以让人感受到大而广的背景真实,我想应该得益于场景的精妙设置。我也觉得总应该先从生活过渡到梦境,这样才合理。而从生活出发,每人都要抵达自己的梦。那是自己给自己下的程式,可以不必积极解答,不着急,总有一天你能破解而出,那么笙野的意图也显露出来,梦魇不过是梦魇,但我们可以操纵自己的行走方式,那就足够。

礼物已化土成灰

与其说这是爱情小说,倒不如说死亡小说更为贴切。一开篇哈尔便以郑重的口吻道出:“我对尸体没有兴趣,我所感兴趣的只是死亡本身。”后来我们知道这是他在事发之后的发思,但也可说成是他成长心灵挥之不去的黑色意识。哈尔用他破碎语句的日记片段及各色涂鸦竭力向我们呈现一个知足而乐的哈尔,一个沉溺在短暂七周内与巴里相伴的哈尔。他头发金黄,身材细长,对冲浪痴迷,也因自个儿乘帆船“筋斗号”时船翻而被巴里所救。于此,他再度踏上寻找心灵伴侣的魔性旅程。

两个人的纯粹交往,先剔除暧昧不明的暗示,再脱离一番欲念的樊笼,其实说到底哈尔和巴里的关系单纯且直白。哪怕后来哈尔用不同数据来统计自己与巴里七周内的生活情形和相爱隐喻,事无巨细地描摹着这情愫从最初的萌发到最后的开败以至癫狂。这其间并没有情欲张着魔性的双爪蛊惑两少年的任何一个,但最后还是一个死在另一个的面前。虽然忽略了其死亡过程,但阴暗的生存意识自始至终沾染在生活的每一个细节。对于十六岁的哈尔来说,最重要的心灵伴侣巴里在十八岁的关口与死亡亲吻而去,其次才是爱人。

钱伯斯玩着聪明的伎俩,把性与死亡两大主题掺合进一部少年小说里,并且好不得意他处理之高妙与圆整。最初哈尔一步步拉近与巴里的心理距离,俨然一少女仰慕情怀的自然流露。而渐入佳境后,俩男孩间的同性之爱绝不会让你感到别扭。他们洁净且贴心,他们只是需要着彼此,他们再没有可依靠的。或许是一场隐晦的冒险,谁和谁也不能保证出路的坦荡,就如当初他俩都无法预知自己谁会死在这认识之初。钱伯斯将一切都赋予隐喻的形式,例如性,“接着他给了我一件特别的礼物,你希望在场吗”,两男孩的作爱就成了美妙意象的给予与被给予,读起来含蓄而平静。

隐喻遍布了生活的细碎之处,睡一下都可以碰及他人的私隐。那天巴里带着哈尔乘铃木摩托兜风,撞上一群摩托少年们,两相抵触,甚至后来大动干戈。带有同性恋倾向的摩托少年们自问自己人,我们是兔子吗?耳闻这样的俚语,谁也保持沉默。

如果不正常已然发展着,谁也不指责,当然不成罪过。尤其,谁又能定义何谓正常何谓不正常。哈尔与巴里亲密无间,起初巴里那大块头的粗壮母亲笑脸看着哈尔与自家孩子相处,她隐约知道巴里的倾向,但更明了孩子的当下快乐才更为重要。于是,她颇大度地想把自己的家当音像店全交给这两个孩子管理。要是故事一直这样,那简直是王子与公主的同性翻版罢。

卡丽很早就出现在故事框架内。站到哈尔面前,她站在这个性意识甚起的男孩面前。在海边卡丽说了句我们以后还会见面吧,就消失在哈尔面前。后来等哈尔与巴里交往甚密时,两人与卡丽碰上,又是在海边。那次,哈尔并未多介绍什么,巴里便也随卡丽走远了。

其实哈尔对卡丽也有性意识的欲望,但对巴里全心全意的依赖似乎比它强多了。巴里则完全是谁来谁上的性子,两个人差不多都是境遇性同性恋,但矛盾也在那一刻埋下。背信弃义,成了两男孩间的争吵。甚至于把与卡丽的做爱当成了吵架的佐料。

谁妥协,谁挽救。谁也没停止发狂的最后宣泄。然后巴里为了追赶突然跑出音像店的哈尔,骑摩托出车祸死了。哪怕还在生气,从收音机听到死亡讯息的哈尔,也还是会觉得整个世界都停滞了转动。

故事演变到如此境地,似乎也该结束了。但作为哈尔的回忆日记仍在继续。回过头来看前面的线索,有个叫J·K·阿特金斯的女律师一直穿插着她对哈尔的访问笔录,若隐若现地把结局提到前头。钱伯斯格外喜欢玩弄某些文字游戏,虽说少年口吻的笔触确实亲切得真实,他仍准备好另一面的技巧留给少年之外的读者欣赏,大量的镜头回放,叙说倒回,稚嫩的涂鸦,还有剪报、笔录等穿插在日记文体之中,而脚注也成了小说故事叙说的一部分。他故意挑出一些直接性的线索,针对着主体,像这句话“尸体令人恐惧,它们害我非浅”。其后作者立马重述意思,“更正:有一具尸体曾对我伤害非浅”。以哈尔的口吻道来的尸体自然就是巴里,这是在开篇就点明的事实。我们心知肚明地接受了既成死亡,也还要看着他回忆下去和生活下去。

确实,只是一个男孩死了。那个英国小城并未多改变什么,世界依旧运转下去。但对于丧失了七周之乐的哈尔意义却不一样,他有一个约定或是使命去完成,去跳舞,跳舞。

最开始他是格外想见巴里遗容一面,无奈巴里母亲戈曼夫人对他有强烈的憎恶感,哈尔只能找卡丽,与其合谋导演一出戏。于是钱伯斯又写起双人戏剧,来表演哈尔扮女装去看望死去男友巴里一面的荒诞一幕。可哈尔伸手去摸巴里的脸时,戏顿然被拆穿。他和她奔逃不息。

约定得很早,实现得也很早。第一次与哈尔做完按,巴里挽住要回家的哈尔的腰,说出自己要对方守护的约定,起先哈尔觉得莫名而持有犹豫,可为了爱他的巴里答应了下来。

谁比谁先死,活着的那人就要到另一人的坟墓上跳舞。

哈尔离经叛道的坟上起舞由此看来仅是遵守盟约。哪怕第一次失败,险些挖掉戈曼家的坟土,第二次也还是踩着月光再来疯狂起舞。哈尔被潜伏着的巡警逮住,然后什么也都不解释。可一直保持着界限的戈曼夫人却要提起诉讼。这才带出的女律师辅佐了情节。

之前哈尔身心俱疲时,在巴里家洗热水澡,如此发言感慨:“热水澡是——避难所/安慰剂/滋补药/弛缓药/清新物/人工呼吸器/修养疗法/精神振奋剂/反弹器/活力剂/康复药/复兴剂/精力恢复剂/重塑自我。”他坦言怎么一长串的形容,其实也只是借热水澡来形容出现在他生命面前的巴里。

哈尔一直想找一个可以共同拥有心灵魔豆种子的伙伴,邂逅巴里,便坠入约定终生的誓盟里。巴里给出另一个约定,却最终了结生命。谁也没有错,两少年的青春正在肆意生长。波浪与浮腾的音乐,还有沉淀的文字,都衍生一群成长的狂热精灵。他们俩,谁也没有说过谁爱着谁,最终的背叛似乎不成立,仍成了彼此的痛。

巴里一开始探险着叫哈尔的这艘船,而后习惯,随之有厌倦感。哈尔依赖坚实可亲的巴里,并想他全心属于自己。一方占有,另一方也是占有,不同的是追求的终站。巴里征服欲一旦完成便想完成,想寻找另一目标完成征服的快感。哈尔习惯强势的占有后,死心塌地要守住对方,将爱养成长久的开放。

最终死亡从虚无的弘光中遁生而来。那么突兀与决绝。没有死亡场面,但有足够多的死亡意识。作为哈尔的文学教师奥斯本协助他回忆紊乱心绪时曾说过,你满脑子都是死亡,还有什么意识可言。巴里没死之前,哈尔也滋生着晦暗的死亡情结,以安抚无趣的生活与心境。

于是,深入少年心境中的现实成了一场幻觉,“现实的世界只是没醉酒人眼中的幻觉”。谁都可以随时行乐,尽情地贪图感官快乐,谁也想活得畅快,同时谁也可以轻易死去。作为孤独守望者的哈尔一直虔诚地期求一位真实的心灵伴侣,作为一个支柱,来抵挡现实中无法以力量抗衡的失常错乱洪流。这洪流里有什么我们不知道,但哈尔天真得只想等洪流过去后好好长大,和他最真心的朋友。

他人坟上的草总是更绿。一点也不清楚这句话的叙述者,是哈尔还是作者钱伯斯,已不重要。当哈尔把月光的轻盈舞进向亡者之灵致敬的舞步中去时,当不和谐的场景搭配上流畅自如、已抵达忘我之境的跳舞者时,当颗颗思念的汗水淌下并渗进埋葬之土时,那些草兀自生长疯狂成群,同时也向世间张显着绿意,那里凝结最无私的爱。哈尔没有流泪,谁会等候在那个高潮之刻静默地感动呢?巴里笑着说出约定,如今他会笑着看这快拍的青春死亡舞步么?

此处自然是全书的高潮,是钱伯斯不吝笔墨铺垫而出的终极之舞。谁跳了这场舞,读者也许会原谅谁。互赠的爱,像一份脆弱的礼物般化土成灰。可哈尔与巴里性格上的自私都真切袒露着,可以不喜欢他们但不须指责他们,因我们热爱这个故事。就像他们带着青春特有的狂热热爱着彼此。

生活中布满了坦荡荡的危险迷局,我们无法热爱并都厌恶着,但还是得热爱那包容我们的整个生活,那本身并没有暗喻。相互约定死亡之后,就裹挟着彼此曾拼命找寻包容自私的爱,跳舞也成了祭祀的形式。哈尔在死亡过场后,以文字生活来反省自我的脆弱与任性,把自己拉回到生活的意义当中来,巴里作为生活热情的礼物已成灰已逝去,哈尔必须在缺失状况下生活着,他还没长大,于是焦虑地徘徊不前,等待着,但总有另一个朋友闯进他的心灵世界。

当他与那冲浪男孩在一起时,哈尔成了对方的礼物,我们都不在场,但都可以想象。生活以一种不在场的状态,注视着人们的种种放纵,最终每人都感悟到生活之礼化土成灰、化枯为荣的恩惠。

在生活之核,爱决然抛弃了性别,心灵相知即可。钱伯斯总是在卖弄聪明,他说也不全是理想国度的大想象,“我们每个人都以某种方式摆脱了自己的过去,——惟有这点最为重要”。

年 花

from 《百鬼夜行抄》之“盗花者”

花守

那天似乎阳光灿烂,她虽有点意外地看见我跪在面前,可笑容依然恬淡。叶片打过来的斑驳阴影延续了她的微笑,我亦低下头吐出自己的请求。有时候想挠下头掩饰些许不自然,但我宁可相信瞬间里的真诚。

庵主。请你救救晶小姐。

我当然知道她会很为难。但自从律说了花朵的事后,自己是无论如何也压抑不住来请求她帮忙的心情。我说前头已没有路了,可诚心的使者还是会把人带出黑暗的。什么时候自己无能为力了,还是残留着对他人的信任。她单手挽着花束,洁白的花瓣呈显出丝丝时光的纹样,我知道那是人灵魂的时间。

她后来会对我说,不可轻易乱用花朵。是对佛祖的敬献。

我后来会对她说,那就用我的生命罢。将其换成救人的花。

结果使了劲抬眼看,自己的头顶也只生出一朵。而我已不记得她大声惊愕我往嘴里塞满花种籽的表情。或许这种命中注定的玩笑也仅有愚蠢的我拿来忍受,就算是无力的玩笑,上天也不会轻易让诚真痴心者落泪。那是我的信仰。我会坚定地对她说,就算只有一朵,也要拿去救晶小姐。她说,可你马上也会死去啊。那刻我是沉默了吗?早就对所谓的人生无所谓了,我本来就是三分人七分鬼,现在活着仅仅是幸运的遗光。但晶截然不同。

我会坦率地说出晶是我最重要的人,哪怕眼前的她会感慨单纯又愚蠢的爱恋。而我依旧低着头,假装没看见庵主她双眼的晶莹。

风轻拂而过,就像死亡不经意便带走了许多笑容。我只想起与晶牵手的那个夜晚,不管有多宁静,我也只管她有多害怕。夜光下的发泽亮质明晰,眼眸的暗语让我努力尝试解读。可那只是表面夜色温柔的晚上,无人能看见夜行袭鬼的踪迹。她只是想保有什么,恰恰正是我要维护的。

可握住她的双手我迫切想让她感受安全,此刻男人才会明白女子纤细柔弱心性的吸引力所在。我不停地要她放心,自然不愿她再受任何伤害与惊吓。

三郎,你会在我身边吧。她望着我,一声留恋。

当然!不会远去,决不。我抚过她的乌发。

是的,我会在你身边。即便你现在静静躺在医院,我也会去守着你。等待你生机的再度吐绿。即使你我的生命都只剩下一半,那也没什么,只要在花朵未谢尽之前,你与我不可再离开。答应我。

花拾

很想用双手猛烈赶走那些噩梦般的现实,看见大小各异的动物死尸谁又能保持镇静,夜深的男声呼叫着要你作他的儿媳对哪个年轻女子来说不是一件诡异的怪谈。等我明白自己撞邪后,那个男人早已生气地离去。就连消失后的空失也不忘留置恐怖的氛围。就算我有拒绝他的勇气又有什么用,他已不是一个可以接受拒绝的人,死死的单独一方认定已成为他的环扣,谁又能说服。他字字句句的回驳,使我家里人胆战心惊,宛若厉鬼。而我呢,即便有了意中人,我还可以摆脱如此的困境僵局么。

肿块男人的身影在黑夜中涉入梦与现实的边缘,仿佛是噩梦对我们这类无法许逆命运的隐隐惩罚。我深深明白他爱子之心切,但始终不解他心之固执程度。现在他将追我到死亡,而我能逃么。可以的话,我想去那个人那里,因为想要的仅是安稳的沉眠。夜的寂静,狰狞的鬼牙隐伏其下,而人之梦也期求能顺畅流淌吧。

当我抓紧三郎的手臂,目睹那只凶恶灵兽的奔离,顿时松了口气。我想这暗夜终将是要过去的,黑暗再深邃,也无法包容美好。什么都拥有不了的我,现在只求明日三郎的手还能握紧我,温热亦存。

但是那也可能是昨日幻梦,面对乌鸦的哑叫时,我不觉从安逸的寄托中逃将出来。那是不言放弃的追逐,她是命中纠缠不断的劫数,黑色如谜,难逃其逐。乌鸦尖着嘴说着不会死心不会放弃,这样或刻薄或冷硬的言语尽管被风吹散至无,而我却随后跌落成飞翔的逃亡。

他们说是七楼的坠下。也不知道会有多美。

我一直想对那男人说,很抱歉我无法做你儿子的新娘,是因为早有真爱着的人,那样的人给了我生的感动。请相信我。

哪怕无法应答,我还将重复此言。直至言语都破碎,都幻化成花。跌落。

花,仿佛是纯白纯白的花,被遗落在草丛里。我从庭院走过,弯身拾起,追上前头的花妇。微笑着的尼姑对我说,你已碰到了,那就是你的了。

笑容,如花香般无形消散在话语间。我一回头,便感知到妇人与花朵的集体消失。空灵的幻觉衍生。

那大约是梦。而我清醒地记得还要继续赶路。前行。

花破

得到消息后,两只鸟儿居然都比我还着急,一个劲地叫嚷着要去医院探望。那么如果可以,就一起探望吧。虽然我会开车,可又未到驾车年龄,也只好老实地搭地铁。人群中的喧闹隐伏着人间与异界的临界点,风景会有多平和,其真实场景的还原就会有多诡谲不绝。回想起那个夜晚与那女子的相逢,我和表姐晶皆瞪着双目望见宛若神之使者降临的光芒。追逐表姐而来的暗黑妖物也随后逃失。那刻,尾黑变得几近结巴,而尾白更由于被花猫小红吞进肚中,被隔离在那夜晚之外。

她说她是命惠尼。淡色的头巾与衣袍略有微光弥漫,微笑自始至终流露着友善。我想她大致不是什么坏人,尽管青岚一直犯嘀咕。把尾黑抢过来的东西归还于她,看形状与光泽都极像珍珠。她轻声说,你放一粒到嘴里试试。

起先我犹豫。尔后看着她的笑容与我肩膀上的花朵一齐绽放,骤然一股奇妙之气流贯全身。花朵格外朴素,但怎么看也不像是人间植物。她摘下,对我说,吸收人一年的寿命,而花开,一朵既生命一年。哇啊,我立刻大惊起来。她仍用笑容抚慰我心之波澜,把花递给我。刚捏过花柄不到三秒,整个花托以上的花朵部分瞬即破灭,光芒暗淡下来。

好了。这样就没关系啦。命惠尼笑着。

车到站。找到表姐的病房,走进去便看见晶托着右腕,脸朝着窗外若有所思。我只是觉得乌鸦攻击肯定有灵异事物在作祟。

桌上有苹果,那应该是三郎送来的被。拿起一个,削好皮,然后伸手过去。晶浅淡一笑。那时候,我实在无法将事实告诉她。难道可以说,你的生命本应结束了,可因为得惠于一朵年花,仍剩一年生命。难道说她也只能用最后一年来感受生命莫大的重量:恩慈与哀怜。晶咬着苹果的面庞,红润而有生机。她什么也没问。后来的我什么都没说就离去。

命惠尼说,将一个人最后一年毫无价值的寿命吸化为花,就是我的工作。当然生命不应是没有价值的,因此我将一直在修行。剥夺了别人一年生命的苦行,连我自己也体味着痛楚,每天为将逝的他们做佛事。但心底始终期待着恩泽的降临。

她推开尼姑庵,满屋子花群的光芒让小屋披上仙境衣钵。三千三百一十二,一字一数字地清晰吐出。我无法感知这数量的力度。我也知自己永远无法触及这些生命花。毕竟我还是活人。

一旦触及,花即逝,生命亦逝。

花盗

哼,尾白这家伙老是心不在焉的。连公子的话也听不进去,整天都在打瞌睡,我看干脆给花猫小红吃掉算咯。公子律笑了笑,春眠不觉晓嘛,就随它睡吧。我拍拍翅膀,飞到晶小姐那边,看她与那个叫做石三郎的怪人坐在台阶处,有说有笑的,简直是春日下午慵懒的绝好镜头。听公子说,他们是因为晶一直被一逼婚的男人用妖物恐吓才躲到这来的。唉,小姐也真可怜,有心属的人啦却还要受折磨。尾黑我说到这,就立马想到要是小司小姐能与我们家律公子在一起的话,那么我和尾黑就可以夜夜与她喝酒畅快了,多惬意嘿嘿。

夜黑得真快。昨晚帮晶小姐驱赶走一只妖物,应该会安全一点了。再说还有律公子在这呢。我正瞅着小姐与三郎谈话背影之时,尾白就从窗户处飞上夜空。这下就让我去看看那家伙晚上到底在干什么。莫非真有在打啥不良工。

哎呀真该死,一眨眼就看丢了。我旋飞了几回,突然尾白从南面一栋二层楼的窗户处飞出来,我紧接尾随上,尾白又飞进另一户人家,然后从小袋里取出粒发光的种籽样的东西,塞进正熟睡的老人口中,霎时那人的胸口便开出一朵花来。哦呀呀,真开花啦。

尾黑我越来越觉得此事蹊跷。但尾白那家伙还彬彬有礼地跑到一个尼姑那里报告着工作的完成。哼,我看尾白肯定帮着干坏事。赶明儿,我也来冒充下尾白来这个奇怪尼姑庵探个究竟。

可是后来,尾白却仍争辩着什么庵主是个崇高人物。律公子笑着说不过她收集这些生命花朵肯定有别的目的,我猛点头,大叫那庵主是妖怪。那时,青岚大人轻悄从律公子的背后探出头来说,哼,看她诡异透了,八成是狐狸精。

花奠

她低下头,说,我一直觉得他在花丛里采花时特别优美,望着他便不觉爱上他,尽管他是我姐姐的未婚夫,我想只要可以拥有凝望他的自由也算是属于我的幸福。蜂飞碟舞,此起彼伏的盛大花潮完全淹没了我的贪恋,仅仅这样便可,我的沉默最好别让他知晓。而姐姐暗夜私奔,家人由于惧怕他的神异力量而让我假扮新娘,虽不得已,但亦希望能被接受。他若知道我是假的,肯定不会明白我心甘愿的实情罢。可我什么都没来得及对他说,一声问候也没有,从开始的开始,我就沉默不语,对他的爱慕也只借助于凝望。我想大概自己天生属于被忽略的吧。那时的我好像就是被那只背上有肿块的黑狗咬死的。我笑了一下,动物可会确认新娘的。

我望见她在整理着花,一枝一枝地插好,动作缓慢,时而优雅。

她说,是那个人将花种籽给予我,我从此将自己的生命托付于他,像蜘蛛结着不尽的网来奠基虔诚。我称他为佛祖。虽然无法确认采集别人寿命花朵的工作是多残忍的事,但仍坚信他所说的最终的幸福与力量会降临世间。只要集满八千朵,救赎与幸福会从中衍生。罪孽深重的我,要一直修行下去。

我望着她细缓地眨眼,脸庞在夜光下白皙异常。她面向花丛,笑了,我迷失了花的方向。

然后走到她身后。她猛一回头,说,夜刀先生……

吓到你了吧。

没。我早就知道你不是人。让您看到我这样子,我才觉得丢脸吧。

我笑了。在她面前,我始终觉得自我的可耻。她手中的花束,是她用自己的善心换来的修行,将爱与幸福的守侯换成对佛祖不灭的信念。她的单纯与善良一直没变。我才对如此的她撒了这个慌。

她说,我又因为同情将花送给一个病入膏肓的小女孩……

我说,没关系,你想把花送给谁就送谁。

我隐藏了一颗心。心的内核是对一人类女子的爱恋,我在花的这一端,她在花的那一端,自以为可以相安无事地处下去,可还是害死了她。我又能怪谁呢,自己还是那会乱跑乱惹事的左手呢。有没有人要对我说你是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妖怪呢,而这眼前所谓的爱恋又将是何等虚无的空守呢。

我想,眼前的她就是一朵信念的花,始终不谢,盛放着对生命莫大的忠诚。一朵花是赋予活人一年的生命,八千朵是让死人复生的绝对祭奠。

微微低下头,我对她说,这下面埋的是你的骨骸。我只是爱上人类的妖怪而已。

花馈

然后的然后,夜叉先生找回那惹事的左手,一边教训着一边走远了。后来的后来,人群面前出现的肿块男人已忘记了逼婚的事情,肿块的背也成了昨日的一场莫名幻觉。

夜叉先生,如果一切都是谎言,那这些为佛祖之名摘下的花又是什么,那我这个为佛祖而活的妖怪又是什么。虚无尽处,我们只能又回到最表层的现实里来。谁是谁已毫无意义,谁在活着又怎样活才是一番对生命的回愦。

我已不需要什么肉体再生,已不需要完成对自己的救赎。然而,我们还能再见面吗?

他离去的背影渐渐看不见了,我欣慰地笑着,瞬间找着了目标。如果可以,我也想全心全意努力地用一年寿命开一朵花。

那么当下重要的是,医院的方位具体在哪。我格外清楚怀中这些花对晶小姐的重要性。

那天的阳光确实灿烂至极,我闻着光的呼吸从那庭院前走过。那时刻的她从后面追上来对我说花掉了。很自然我肯定笑了,对她说,那已是你的花。她似乎很不解,但满心接受。随后阳光迷离着我的眼,花香弥漫,满径。

Agina | 叶生花

四 的 话

好激动。写的时候就是脑子很死地往文字的角度里钻了,牛角尖。我通常都是习惯在某个特定的氛围下写东西,这次也是一样,歌曲是那些淡淡哀伤氛围的拼凑。

想拼出一个灵异故事的氛围,所以没有交代太多的背景,大家如何想象也当然是件自我的事情。文字不应该是过于拘束和定性的东西,它应该仅仅是一个引导的位置,所有的理解都是个人的狭义,阅读并不存在广义,我们所看到的东西终归只是一隅。

当然我也是一样,我写出的东西,也许当时的原因仅仅是冲动或者某一个细节的延伸,但是却能在更多次的阅读以后找到更多我们的影子。

我很喜欢侧面这个词语,因为我觉得牛的侧面相当流畅而完整,是非常细腻的物象。嘿嘿,里面还是有很多个人元素的……比如说在公车上拍外边这种事情= =

我说了好多废话还是要回到正题,牛牛要快乐呀一直快乐。

叶生花

by Agina

0

她用近乎透明的目光看着他的侧脸,伸手抚摩那条边界,因为她不想忘记这只属于他们的语言。他们之间,就如同那肥皂泡所凝聚的膜在阳光的浸透下所漫溢的色彩,五彩斑斓得美丽令人心生触摸并牢牢掌控的欲望。无言之中,所有的一切都消逝得没有踪迹和遗留,完完全全地粉碎在刹那之间的激情。

[你,我,我们,什么也未留下,什么也再找不回。]

[叶,你是否听得见。我是你的花,只为你盛开的花。]

无能为力,微弱的声嘶力竭。从小就因为这几近偏执的执拗让大人头疼,单薄的眉尖凝结成的小小的结,如何也无法绽放的蓝紫色丁香,也许要形影相随。

直到永恒的终结。看不到终点。

1

是否每一个如此的下午也许都拥有令人心旷神怡的底蕴,淡蓝而发白的天空浅浅地浮了那几片若有若无的云,仿佛瞬间就会融化的巨大城市构群里记不得名字的河流印照着那样的景致静静徘徊,昨天的雨水蒸发得一干二净,路边的梧桐树梢冒出嫩绿的新叶,班驳着青白与杂褐的表皮,散发出仍未来得及离开的雨水青涩的气味。坐在公共汽车最后靠窗的位置。总是觉得这是最为舒适的空间:可以把窗开得很大,这样望到的景致就不是隔着车窗玻璃的那种单调的褐色。城市恢复成她本来的样子。

春日的阳光是最好的调味剂,如同盐之于薯片,似乎永远不会令人觉得过时或者厌弃。让这无害的阳光毫无遮拦地洒到脸上的均匀感触,温暖而简单。光芒不会给人带来灰暗或者晦涩的心情,这对于她来说,重要至极。

[叶。你当时就坐在我旁边的位置,还……记得么。]

叶的脸上有温和的气息,是某种熟悉而强烈的记忆促使她这么认为。是。阳光似乎突然加强了功率般的曝晒着一切,她看着叶子的嫩绿蜕变成油绿的过程,心疼。那个她没能留的住的男人的灵魂,现在换了一个寄宿的主人,不经意再次脆弱地裸露在她的面前。

心律不齐,她感到心脏的跳动顶住了某一层脆弱,快要崩溃的平静。她不得不转移自己的注意力以努力维持自己的矜持,可是男人的影象依然顽固地霸占了她的沙发,她已经无处可逃。四周都是暗紫色的厚实墙壁,她无路可逃。

她仓皇地拿出包里的相机,手腕的颤抖使她差一点承受不住那台银色相机的重量。因为在他的面前,她知道自己自始至终都是个要输的人。可是她必须得撑住她的平静,以她全部的坚强。她要对着窗外拍下一些照片,用不透明的相机来挡住眼神的无力。

[不。那个人已经死了,他已经远远离我而去。]

曾经的那个人。他的面容他的全部,在她的生命中,烙印得那么深,那么伤。他的死,无法不从灵魂的最底层摇撼她的地基。她时常感到自己站在即将要地震的震中,她明白那种地震将会造成的后果却不能够挪动自己的脚步,半步也不能。他的死像一个牢固的坚不可摧的符咒所化身的脚镣,倔强地把她束缚。不能离开,不能飞翔。长时间地忍受双脚不能离地半步的痛楚。她不敢坐飞机,即使再远的路途也坚持坐火车或者汽车旅行,她拒绝海洋拒绝蓝天。

[他。没有留下任何的音讯。就那样凭空消失。十二个小时以后。我知道他坠落在我们曾经游玩过的海。]

叶握住她颤抖的手,仿佛死去的他的手的触感。用力而温暖。

2

她握住叶的手,被白色细腻皮肤包裹的手掌帖服在叶的淡黑色皮肤上。仿佛一种水生动物的柔软肢体。她想象自己是一朵扁平的海葵,白色的危险潜伏在那一块晃动着的深兰色海水中,一朵高洁的陆生植物的花朵摇曳在山头的绿野之中。

叶是她心仪已久的猎物。出于一种本能她明白那种鲜美的滋味,即使伊人逝去也令人消魂不已的快慰。这个灵魂所寄居的肉体无论如何改变外形和所有一切的表象,也不能逃脱这宿命。“控制我们的强大的力量。冥冥之中…”她明白自己能选择好时机,把甜蜜而芬芳的液体迅速而准确的注入。腥甜红色液体的滋味,仿佛毒药般甘甜可口的馨香。猎物立刻麻痹。

她不能摆脱这种想法,这种用极端手段把叶留在自己身边的念头。所以她时常做噩梦。没有止境。

她梦见自己身处红色墙壁的房子里,没有门窗的房子,找不到光源却有刺眼的强光,她被迫穿上烧红的铁舞鞋,被迫跳起欢快的舞蹈,好象置身于某个盛大舞会的艳丽公主。她是一朵红色的妖娆的花朵,尽情绽放在高速旋转陀螺的轴心,离心。妄图把一切都吸进这个巨大的旋涡,这是唯一让她心情愉快的理叶。于是全都没了形状散了颜色消了气味,浑浊的愚昧的墨色从头到脚淋遍,紧接着伸手不见五指。沉重立刻充塞可以利用的空间,说不出话动不了手流不了泪,有人把十个安全气囊紧紧压在脑袋上面。划不开自己的皮肤。自己快要被这愈演愈烈的闷热所融化,浇注进另一个模中。凝固起来的肌体带着无以名状的陌生与恐惧。无法确定曾经的他是现在的她。轮回,微笑着粉碎的人的面孔。随着捉摸不定的真实变换外象,辛苦但迫不得已。

不能解脱不能释然至死方休。似乎是一个恐怖的预言,一个不能逃脱的宿命,一个无法抗拒的诱惑。我们,可以随便,变成其他人。只要我们愿意。

[我时常在想,他是否也经历这样的磨练,以你的姿态出现在我的面前。]

3

她已经搬离了曾经的寓所。叶的房子大而宽敞,家具却少的可怜。于是她把自己几乎全部的东西都塞进了这个如今可以自由使用的空间,尽量使得它看上去充实。在某一个可以相信的范围。

她和叶在同一张黑色钢制台面上吃饭喝茶聊天,却有各自的写字台和书柜。她不知道叶的工作是什么,只是每天在门口和他到别。在假期里他们重复相似地近乎相同的工作,每天对着电脑敲击键盘,偶尔打上时间很长的电话,用毫不相干的语言诉说着彼此独立的那一部分。

有时候很难过。因为每天醒来。叶总是背对着自己。她想念着他的模样,他潮红的脸颊总是柔软地贴住她的头发,她就安睡在那个狭小但不拥挤的空间里,他的手臂环绕着她,随时随地。可是。她抚摩叶仍在熟睡的脸,他们那么相象。他和叶,叶和他。她摸着叶算不上浓密的眉毛,柔软得像新生婴儿的胎发,她体验到一种发颤的快感。

[也许我拥抱你,是为了再次拥抱他。]

4

独占欲是一种非常恐怖的东西。它没有具体形态、气味,却能在时间充裕的情况下把双方都吞噬得干干净净。她明白自己处于一个不好的状态。

[可是你知道么。叶,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你……他再次离去。]

于是她开始试图深入叶。她想着的那些不着边际的事情,很多很多变成文字的东西,她都想让叶能够了解。他们出去拍照,任何天气。她以相机坏掉为理由和叶使用同一部DC。阳光渗入到植物生长的缝隙里,她忽然觉得自己的内心被藤蔓植物的疯狂长势所膨胀,正愈发阴暗潮湿。她应当担心自己的内心可能受到的损伤,可是她快乐地忘乎所以。

马路上散落着混凝土搅拌车遗落下的灰色粘稠混合物,她敏感地瞥着这个即将干涸的东西,长久地观察着它变得坚固的过程。叶轻声开着玩笑,嘴角扯动出一丝笑意:“你怎么,还像个学生呢。”她也轻轻笑了,并不辩解什么,只是把相机举到一个稍高的位置,拍下叶暧昧着光影的侧脸。

[我是这样,爱着你的侧面。]

5

是一个飘散玫瑰气味的雨天。她买的折旧的天蓝色雨伞终于派上了用场,叶说要请她吃饭,就在家里收拾好了饭局。她收到这样的短信时正在上公共选修课,电影艺术欣赏。不知名的片子里夸张的颜色对比,女主角黯淡的眼眸和华丽的衣饰,一个一个如同摆设木偶般的男性配角。她不用看便知道那是个不可一世的公主,叫人唾弃甚至心生憎恨地诅咒。她无法勾起她任何美好的欲望。

她在黑暗和沉在底部的絮叨声中默然起身,她忽然欣喜地找到一个逃课的理由。但是她依然沉默着行走,甚至连打开教室门时候裸露的刺眼光线都未曾被人发觉。她是这样的,容易被人忽略。她不为此感伤。甚至愉悦地认为这并没有破坏她即将上演的快乐剧集。她和叶,会以一种非常温馨而普通地方式吃完叶请她吃的第一顿饭。

[你说要离开。这样突然。我没有任何准备。当然我知道自己无法给你你所要求的。]

叶忽然说要结婚。当然对象不是她。叶只说了一句话:

“对不起。我也不期望,你的原谅和包容。因为不可能。”

她沉默。一方面是巨大的刺激反而让她显的平静,另一方面则是一贯的习以为常的隐忍。她想到一个可笑的事实,他当年在机场甩给她的冷脸,毅然离去再也没有回头的背影,匆忙而杂乱的脚步,那仿佛死亡序曲般的心跳和节奏。不,不一样的。她竭力告诉自己这两件事的不同点。

[我们的第一次旅行,也是最后一次。]

6

她说旅行,是指坐飞机的旅行。

[我看着你失却平静而烦躁的瞳孔,知道我们应当同归于尽。]

叶没有声音地答应,只是优雅地点他消瘦的脖颈。叶是断然不能拒绝,她的要求。她说了,她要去一个海景观光区。她做好了万全的准备,因为她知道他们是同一个人,应当有同样的宿命。而掌控这宿命的,恰恰也是同一个人。

[我是,只为你盛开的花。]她在画了嫣红牡丹的笔记本上草草写下这样一行字,然后把它锁进抽屉。紧接着走到玄关,叶已经等在那里,手听话地搭在黑色旅行箱的斜拉杆上。

那一夜,她失眠了。飞机平安地抵达了那个久违的存在大海的城市。

7

在咸腥的海风里穿梭,她捋着头上飞乱的发,把包带牢牢抓好。她不再握着叶的手,因为她知道总有一天可以紧紧握住并永远不再放开。她得意地微笑,不露声色。

她平静地思考往事,翻出箱底的衣服出来晾晒,在一些潮湿的季节是必须的。她找不到一颗樟脑丸或者替代品,于是只能把他们统统刮在细绳上,在风里一遍遍过滤着气味、记忆、感情。她不相信这些东西有用完的一天,因为她一直坚信这些东西经久不衰。也许人死了,这些东西也能够在某些意义上获得永恒的力量。

她记得他给她买过的苏打汽水。5毛钱一瓶的廉价快乐,5分钟就可以享用完毕。但她偏要慢慢喝,他总是嘲笑她喝汽水像是喝炖了三个小时的鸡汤。她不解释,笑得灿烂。

微笑总是在阳光里融化。然后液体蒸发。我们什么也留不下。

她在旅馆里的白床单上深深睡去。大约一梦不醒。

0

“这个就是了。”面无表情的女人手持翻黄的病历把他引到一个单人病房的门口,“她很乖,就是不太肯吃饭。”

“她这样多久了?”男人似乎十分惊讶地问。

“一年多了吧。”护士低头翻了翻病历,“对,去年七月份送到医院的,开始是吃安眠药吃多了,抢救过来了就变成这样了,成天痴痴呆呆自己对着墙壁不知道说什么东西。”

“怎么会……。”男人抬起皮肤白皙的手摸了摸鼻子,难以置信地向房间里呆滞的女人投去似乎可以认为是关切的目光。

“……说起来有件事相当奇怪。”护士忽然打量起男人的脸庞,“送她入院的男人,跟您十分的相象……不,除了…除了他的肤色比较黑之外简直一模一样。”

0

[大家都死了。是,谁都不能幸免于难……不过还好,我能把你们,一起留在这里了。]

她说。对面是空无一人的墙壁。

Twenty Years With Feeling

[现在的音乐是Placebo的20年,如果可以,请静静听完]

[时间一晃而过,我珍惜的但愿不是虚无]

[无聊者,迟早等到来自内心虚无弘光的照耀]

[心沉溺不甘,我们也不能逞强。放松,放松灵魂]

二十年

也就是这样。意味着自己走到了大约一半。年华的仓促,谁也都知道。
我实在不能说改变什么或者抵达什么。那些旅行的意义,我始终领悟不到。

我。在十来岁的时候,自以为很懂事。然后想,我只要活到30岁就好了。
真的。这不是幼稚的心血来潮。而是思考了很多年的人生问题。

我真的想好好找个地方,想出一个轻松的方法死掉。当初。
可是,实在没什么好的方案。所以又想推迟几年。其实,我就是怕死。

那天,兔子说,哇,老不死的,还二十大寿啊。
可把我笑死在被子里啦。当然,我也时常嘲笑着自己。

十岁之前,在那个地方。表象宁和地行走,然后消失。青梅竹马也散成泡沫。
十岁之前,狭窄的小镇,终于放开了拥抱。我却早已离经叛道。游离的是心。

十岁之后,我似乎很乖。但接受了一切可能的讽刺。
十岁之后,我家的阳台还是有守望的影子。早出晚归的离开,其实更不想束缚。

那些时日的我,拥有的唯一信念,不过是去旅行。要么是陌生,要么是安定。

我不清楚每年每年的喧哗又与我有什么关系。想要温存,似乎过头,然后吞尽妄想。

我必须承认我并未有过任何感情的依赖,那些都是冲动或者是欲念。
你可以去找一个伙伴,那是一刻,而不是陪伴你行走的人。高潮后,就翻脸。

黑色的梦。我一直在某样不名物在天空中追逐。压抑感很强。我冥冥地逃跑。
去年,把这个梦写进了小说《彻·眠》里,然后又开始妄想希望。但解救了什么。

其实在那个少年时代,也没什么特别偏激的悲观行为。但老不想活在世上。
现在则想更加清净,一个人也好。反正已经到一半了。

料到肯定是短命的人生。最好在40之前就得什么重症,瞬即死掉。
那只是20年的流转。一下子而已。我现在已等着。

昨夜,和新娘突然扯起了这个生死话题。那是从大江健三郎的《个人的体验》开始的。
我看完。然后觉得那是一个父亲面对残疾婴儿(等于是怪胎)的抉择。那里拥有责任与父性。

我想我一辈子是不可能触及这样的责任。我决不可能与婚姻扯上关系。
现在更想到,也决不想与任何男人同居了。一个人的自私已经吞噬了全部。

或者这才是适合放纵自我的方式。家于我,是一个住所。家庭,是一个群。
新娘在这两个概念上倒很有看法,我认为她可以去研究社会学了。

大江在小说结尾让主人公鸟重返医院,救回了孩子,那样的怪胎也正常成长起来。
但至少肯定会有遗留的问题。而其实大江总是把生存的意念挑出来让我难受。

但我喜欢看他的东西。他把他自己做一个残疾孩子父亲的经历,习惯性地写到作品里。
在自己的树下。什么都是救赎。一切都那么暧昧。我们就别期待健康了。

忽然说到了死亡的时限。新娘说从高中就恪守着36岁死。那么牛你就要烧给我黑郁金香。
我说我40岁呢。她说看来你在我后面了。你要记得给我烧黑色之花。

但是牛很不甘心。于是就干脆想35岁就得重病死在她前头。
那好,她说,我烧一卡车给你够了吧!

什么都不重要。我自私地活。贪婪地享受上天的馈赠。什么时候该停止。
我也就等终结的到来。游戏人生,也是很好的。现在我的价值观说不定有问题。

但何必要积极呢。没有框,没有界。自己带着世界行走。到哪,哪就是风景。

于是,我想已经20年的行走终于有了目标。剩下的是,享乐后死亡。
由于自私。从来想不到意义之类。还有20年的时段,让我很满足。

所以要好好活下。等候着虚无的接纳。那时唯一的方向是越界。生死模糊的心。

[那些悲惨的影子挣扎要重生,可谁解开搏斗的绳套]

夜行

晚上总是用音乐来隔绝宿舍的话语。我包裹着自身。然后开始封闭交流。
那些节奏渐渐变强。声音的质感越来越清晰。我也越发清醒。

有人响起了酣睡的气息。我想宁静这个词语,属于我。
然后,我照常起身去上卫生间。走廊的灯光总让我感觉进入了油画。

一直都这样。只有如此这般,我才满足现在的生活。
在家也格外讨厌与他们的对话与干扰。在夜光灯下,我就是安全的。彻夜。

听什么样的歌。看什么样的电影或书。等什么样的人。都无所谓。
先要满足我的奢求再说。一条线也可以完结得干脆。谁要谁温暖呢。

少年时。不,似乎不到十岁,我清楚地明白我的性向。
要坚定地爱男生。然后,在老前,自己死去。

如果已经说放弃了。可以像那个乐队一样,大声唱音乐是我的男朋友。
然后,让GAY这个词语还原本身,让生活快乐。简单的真理。

十岁生日,我还贪恋着老妈做的牛排。那口味也只在儿时有罢。
我执拗地以为,我的餐桌迟早会坐满人。然后眼看着美食被抢光。

后来,我更相信一个人的吞噬。比寂寞更猛烈。
行走。行走。可也走不了多远。

2004年的情人节。在书市的拥怀里畅游。
然后,满足地染上疲累苍老的疾病。独自承受重量。

2005年的情人节。居然是在曾经外婆家的深山里。
雾气弥漫。冷清的回声。全世界就只剩下你,我都听不到。

以后的以后。枷锁上的咒语。我要誓守的一切。撕毁。再拼贴。
鬼一样的人性。最终想让每个人明白生活到底是在游离的边缘。

我以为,我享有梦。然后,有人等我。有人同行。
我以为,张眼就可看到真实。但被拖出来,告诫着那只不过是梦。

[梦境的真实,从来不在回忆里,灯光是对折返噩梦现世的安慰]

我以为

我以为存有一个位置,永远地留给你
我以为青鸟是我的梦,却被你放飞

我以为小时侯妈妈在农历三月生日时
做的地菜花煮蛋是伴随着我成长的吉祥

然而猛然间就远离了淡香的童年,无可遏止的欲念滋生
我以为沿着铁路慢慢行走,是无法长大的小时候

接着竹子抽节,绿色的眼开始成为昏暗的刺探
你也以为我仍那么天真地展露笑容,万年不改

我以为行走了很远,却回头看见阳台上的召唤
死心塌地,做一个信仰的噩梦。破开,就笑了

无尽的反抗。从来就没有人偷窥一回。窗,闭目。
我是错误。我是淫乱。难道我不相信我这个混蛋。

我以为,天真的假想可以吹来温和的慰藉
你以为,暂时我就可以交心地被你收买

嘴一扬,然后封缄下一个许诺
或许妄想成为本性,然后我跳出迷局

我以为安定不会离开,以为平和生活不起褶皱
谁以为谁坚强,谁比谁冷静,谁需要谁温暖

我想一直这样虚假地以为下去
毕竟装饰的是生命的一角花纹

然后我以为可以在骗局里静静死去
却仍以为你不会微笑地出现在我面前

我以为,朝圣,是死吻着生的嬗变
坠,身,不,毁,我仍以为

[层叠繁复的花,包裹你想要的神秘与欲望,那里却是永恒的虚无]

深情

很感谢。所有的你。支撑着我走下来。
或许彼此都淡忘了。交叉而散。谁也不在谁的路径里。

我之所以想念。是无法忘怀美好。自私的小满足。
每一个你。淡漠的骄傲。我小心翼翼地接近。

不知道可以拥有多久。我总是说着永远永远,然后自己就放弃。

想来。自己是失败的。

随便开始。随便伤害了你。或者我更卑微地退出。
有刺么。我真的不知道做人。于是要“从牛变到人”(兔子语)。

我感谢现在爱我的人。是所有的你,把我生命的色调变明丽,你们是调色剂。
也因为某一层面地依赖着所有的你,我活得比想象中充实。能长久多少就多少。

云淡风清,之后,还是小心地保护各自。珍重。

如果我惹你讨厌了。就请忘记我。但我要记起你。

[花之外,你看清了自身的位置,然后转身寻找意义]

安慰剂

这当然是音乐。是无比安抚的催眠。
三人的乐队。华丽登场。做黑市疗程的实验。

Placebo。我,开始强调,它的重读与停顿。
后来,爱上各种暧昧的姿势与眼神。一如本来的自我。

Twenty Years。走过四张专辑后,他们暂先落下华丽帷幕。
拍拍旅程的灰土。从荆棘中抽出玫瑰的微笑。摒弃各方虚假。

氛围里有持续的回荡噪音。我坠下,然后循环噩梦,或意识袭。
鼓点在后半部,开始强劲到直抵心房,那是哲理的宣泄。

然后又停寂。本来就没开始过的感动。一直给不了你。

你还期待谁的安慰呢。终结与开始,一直磨缠,相生不灭。
他们在混合思绪中,找到“你”的真实,“我”的虚假。

那样的晦涩。那样的哲思。解脱不了什么。最后20年就过去了。
但我们还要行走20年。这是各人殊途同归的根土。

Placebo。袒露了无比温暖的胸怀。那仰头,那挺背,温情地迎接你我。
我们什么都安慰不了的。请他们来暂时代劳一番。

然而,殊不知他们自己也需要的安慰。谁人来给予。

那些魔鬼一样的弹拨,精神病样地流泻,情绪浅浅压抑
看到了局限之后,然后安定自身。无奈中,中庸生活。

是表象。更是无为的真实。
最后,坦言着对方。艳羡着彼岸。

我最初沉溺在这歌里的出世里。想用名为20年的歌曲代言自己的人生观。
所以就等待到这一天。等在自己也和他们一样该回首的时刻。

放来听。给你。给我。之前就激动地要求新娘姐来翻译歌词。
如果还没按结束。请安静地等待鼓点与噪音吉他声的终结。时光,一晃而过。

Twenty Years
from Once More With Feeling
by Placebo

translated by 裹尸布里的新娘

There are twenty years to go
旅程,还要继续二十年
Twenty ways to know
有二十种方法可知道
Who’ll wear,Who’ll wear the hat
谁,谁将统领全局

There are twenty years to go
旅程,还要继续二十年
The best of all I hope
但愿最美好的事会来临
Enjoy the ride
享受这疯狂旅途
The medicine show
所谓吸药后的巡演,或狂欢

Thems the breaks
坏事突如其来
Before we designer fakes
无法预知
We need to concentrate on more than meets the eye
我们只能如履薄冰,皆因那些隐于表象层出不穷的谎言

There are twenty years to go
旅程,还要继续二十年
The faithful and the low
那些忠诚而平凡的
The best of starts, the broken heart, the stone
最好的开始,破碎的心,坚如磐石

There are twenty years to go
旅程,还要继续二十年
The punch-drunk and the blow
酒醉后的消沉,麻药的迷醉
The worst of starts, the mercy part, the phone
最糟糕的开始,受控制的途径,是电话

Thems the breaks
坏事突如其来
Before we designer fakes
无法预知
We need to concentrate on more than meets the eye
我们只能如履薄冰,皆因那些隐于表象层出不穷的谎言

Thems the breaks
坏事突如其来
Before we designer fakes
我们无法预知
But it’s you I take cos you’re the truth, not I
但我选择的是你。正因你构成我所知的真实,而非我。

There are twenty years to go
旅程,还要继续二十年
A golden age I know
那是段黄金年代
But all will pass and end too fast you know
但一切终将消逝。花落无声,你我皆明了
There are twenty years to go
旅程,还要继续二十年
And many friends I hope
对友情又抱以几多期许
Though some may hold the rose
虽有人手捧玫瑰,真心微笑
Some hold the rope
有人却笑里藏刀,暗下圈套

That’s the end – and that’s the start of it
终点。是下一段旅程的开始
That’s the whole – and that’s the part of it
我们以为窥见整体,却仅仅是一方视角
That’s the high – and that’s the heart of it
那是一种兴奋,也是本质
That’s the long – and that’s the short of it
纵使长久,也不过转瞬即逝
That’s the best – and that’s the test in it
那是最好的,只因它经过试炼
That’s the doubt – the doubt, the trust in it
怀疑。却在怀疑中建构信任
That’s the sight – and that’s the sound of it
可见其物,亦闻其声
That’s the gift – and that’s the trick in it
那是礼物,却又包藏祸心

You’re the truth, not I
你构成我所知的真实。而非我。

发条兔兔 | 棉棉的愤怒

情人节那天,兔兔除了得到KEVIN的主打礼物——一条ETRO的姜黄拼酒红斜纹超长围巾外,还意外的收到他老姐指定要他送的COMME DES GARCONS的ODEUA 53香水,以及棉棉的新书《PANDA SEX》。他个人认为送ETRO的围巾才比较有情人的味道,可是迫于他老姐的“淫威”,还是买了香水和书。突然就把他老姐崇拜得天昏地暗,居然明白川久保玲的无机香水、棉棉的文字跟兔兔这三个“存在”的内在关系——她她她“`还真不是凡人的说…..那天KEVIN有幸重感冒,红着鼻子抱胖狐狸热水袋穿厚厚睡袍扮维尼熊,满屋子都被他生病的气味肥肥地填满,以至于兔子左手香水,右手拿书无耻地轻蔑他自选的情人节礼物时,都没敏感到一丝瘦瘦的愤怒努力挤进来急速膨胀直到爆发:“!!!!!!正式通知!现在我开始认真地生病去了!”咣当!哎,偶这个大宝贝BF终于发威了~~

呵呵,废话少说,本次沙龙的正题是,关注和讨论棉棉——当下中国最具代表性的“市中心”亚文化作家,这个“亚洲凶猛动物”。

棉棉的愤怒
by 发条兔兔

棉棉当然应该愤怒!

这个遭到主流文化生活场景中“正派体面”的大众指斥的“异端”,在以“残酷青春”为代价得到的惨痛经验,却被自我盟誓“我要赚钱,我会成为畅销书作者”的卫慧复制为符号化的“媚前卫”—这一通俗意义上的流行时尚以后,顺理成章地,主流媒体不容分说也把她划归在“以身体写作”的“美女作家”行列。面对自己的作品以“性”与“隐私”的名义热销,棉棉愤怒地嘲笑自己的“出名是一件很狗屎的事!”

很可以理解她的愤怒,因为这也是兔兔的愤怒!

作为青少年亚文化的一个代表,棉棉经历了噩梦般的“棉棉的故事”:十年的“动荡”岁月、三年的海洛因生涯、酗酒、车祸、自杀,以及无数失踪的朋友……这些“本质上可怕”的生活,带给棉棉的是“不可逆转”的代价。因为这生活,也因为这代价,使棉棉才有资格成为“黑暗处”的都市边缘人群的代言人,或谓精神偶像。

棉棉声称:“我的小说就是给活跃在这个城市中大大小小迪斯科舞厅里的问题青少年写的。”她很清醒,“大约有六成读过我的书的人实际上并不能读懂它,因为他们缺乏真正的理解。”于是她异常专注地为心目中生活状态在边缘地带的目标读者群写作。“我的残酷青春使我热爱所有被蹂躏的灵魂。”她确定。

然而,令人觉得嘲讽的是,在棉棉甫被文坛推出(《收获》上发表小说),到后来被炒作成为“七十年代后”的代表作家以及被强行冠上“美女作家”头衔的过程中,或许是出于吸引那“六成读者”的商业性考量,或许是出于安全发表的策略性考虑,或许只是策划者缺乏应有的判断力和精英素质,棉棉的“残酷青春祭”非但没有被有效的确认凸显,反而在大众对于“女作家大胆披露私人生活”的目光投注下,退为其次。引人注目的却是被粗鄙的无聊媒体争相炒作为“异端生活亲历者,用身体检阅男人,用皮肤思考”的表面生活方式。“性”和“隐私”从国内的传媒一直蔓延到国外的传媒和出版社,同一意义不厌其烦使用这一符号标签,甚至更为露骨,把棉棉的写作视为“这个新的,狂野中国最肮脏地下生活的见证人”,以此最大程度满足了最大多数窥阴癖的猎奇心态。

她怎么可能不愤怒!

有更多啼笑皆非的事情。

不少人买棉棉的书是因为喜欢卫慧,同样,更多的读者因为讨厌卫慧而拒斥棉棉,他们甚至都没有读过她和她的文字,单凭看某些无智商不负责的评论或者干脆想当然地就把她当作“卫慧的小姐妹”。(不过他们就是买了棉棉的书,也不会读懂。他们之中喜欢“伪前卫”生活方式的人可以接受卫慧,但绝不会接受棉棉。在棉棉这里,他们得不到他们从主流文化场景当中想象出来的生活方式。她的前卫只会刺伤他们,拒绝了解的姿态只会让他们发现这并不是他们可以理解可以模仿的生活。)

她跟她当然不一样。

不一样得几乎是本质地区别。

棉棉这个“异端”,我们Queer的Queen,以“残酷青春”换来的故事和人物性格,在卫慧那个“宝贝”那里可笑地符号化,庸俗化后“时尚”登场。这些“本质上可怕地生活”带给棉棉的是“不可逆转”的代价和烁烁夺目地伤疤,而卫慧却在毫发无伤的情况下,克隆一个(群)人生命深处的痛,又残忍地剥离这种“痛”的深刻,异化成“另类”潇洒却失去内核的“酷”。从传播学的视点考量,卫慧的定位是一个居于相对“核心领域”的“畅销书作家”,她目标很明确,那就是,赚钱。“我每天坐在电脑前面10个钟头的写作就是为了赚更多的钱”,为此,卫慧必须要以主流文化的大众为受众。于是她笔下所有的浪荡都无关乎淫欲,更无染于铜臭。每一次ML都由于对无望爱情的的固执追求,是奉向爱情祭坛的自戕。这一来,“爱情圣徒”绝世而独立,倾国倾城之余也暗自吻合了大众的传统审美伦理观。于是以“伪前卫”姿态出现的卫慧反而更有市场。

棉棉跟卫慧最本质的区别在于,她植根的土壤是被视为“噪音”的青少年亚文化(RESISTANCE干脆直接在他的研究中命其名为“抵抗的亚文化”)。卫慧是个在外面搞得实在乱了累了还是会回家喝了妈妈的粥睡觉的“宝贝”,主流文化有她容身的地方。可是棉棉不行,她是回不去的,她跟主导文化群体这个母体天然对立,在价值观和生活方式上有不可调和的对抗。棉棉始终坚持自己的“个人化写作”,异常独立清醒地处于“边缘领域”,为“亚文化人群”代言。她是在街上长大的,她为她命运与共的群体代言是她自觉的责任,因此写作更具有某种“必要性”。当然,事实上棉棉的读者群既非有主流文化背景的大众人群,也不可能包括整个青少年亚文化群落的所有人群,真正理解并且深刻反思的也只是亚文化群落在文化上的代表者和诠释者,他们本身就是这一与主导文化群体相隔离的特殊文化语境的创造者。这个圈子由亚文化系统内,或与亚文化系统有千丝万缕联系的自由艺术家、赞助者(譬如“爵士朗姆汽酒”)以及有物质基础支撑的自由艺术爱好者组成。在这个圈子内艺术家居于主导地位,他们用不着解释自己的作品,因为受众已有足够的知识。受众成为创造者的支持群体,抵消了他们在一般公众眼里看到的对立。那么,他们的作品也只能在这个圈子得到认可,稍一越界,便会被肢解和歪曲.因此棉棉总是以鄙夷、厌恶、嘲讽的口吻谈及自己作品的流行:“看着我的盗版书和一些廉价的电子表一起被放在地摊上卖,我对自己说没想到你也有这么流行的一天!”

边缘化生活让真正领受边缘化生活的人愤怒,伤痕累累,他们当然要向“意识形态领导权”挑战,不过,也许是时代在他们身上烙上了柔弱的印记,他们天生软弱,于是这种挑战不能象“反文化英雄”那样在政治上,思想上有明确的反对形式,有详尽阐述的“可供选择的制度”。赫布迪奇认为,亚文化的挑战和抵抗是象征性的,主要透过特殊的消费习惯、透过生活方式暴露其“秘密”特性又传递它被禁忌的意义,指出“把次文化与更为正统的文化结构区分开来的,基本上是次文化的商品消费方式”。

说得很明白了。

在这个意义上,锐舞派对、酒吧、地下音乐、酒精、麻醉剂(我们的人不把它称为毒品)、性、某类风格的乐队、DJ、俱乐部文化、类型电影和唱片乃至特有的着装方式和作息时间,对于棉棉及其所属亚文化群体,包括兔兔在内而言,上述那些我们特有的生活方式,都不是可能与公众分享的,那是我们自证互认的标识,是对“正常生活”极为认真的挑战。因为存在这样的“内因力”对抗,我们在世俗生活中不可避免地被边缘化,或多或少地都会付出代价——兔兔的代价就是,被家庭和家庭所代表的那种社会文化背景所抛弃,被迫放弃了优越的物质生活,离开了从小演习熟练的社交礼仪,离开了从四岁开始修习的舞蹈和舞台。要不是后来遇到KEVIN,兔兔也许到现在还会逡巡在那个城市著名的西区,黑暗的酒吧中,以寄生虫的美丽名义,待价而沽。

然而,我们对抗主流社会的文化场景,生活方式为什么会被主流社会的“媚前卫”者拷贝?这不得不说我们的生活方式暗合了一般大众期待的某种新型的生活时尚。

应该看到,被模仿的只是生活在这个圈子里的各类子文化的代表。首先,在这个圈子创造作品的艺术家都不依靠自己的作品为生,(棉棉写作之外,更是一个被跨国公司艺术赞助的俱乐部文化经营者,她的CLUB CANDY在上海僳阳路1088号。)他们本身物质基础丰富,有能力享受主流社会中的大众所羡慕的生活(至于来源你就不用打听)。创作的目的绝对不是为了钞票(事实上他们的作品由于本身的特质不可能有广大的受众群,不会有什么商业效应的,从而与“流行”无缘。),他们异常执著地坚持“个人化创作”,为自己所代表的文化群落代言或从“边缘化”生活中抽取艺术内涵,丰富和发展这种文化。

另一方面,被模仿的原因还因为“我们”在文化上的优越性。边缘化的自由艺术家绝大多数都具备高贵的家族传统和纯良的教养,家庭的教育和影响往往胜过大众式的学校教育,基本上从小就在品德,文化,礼仪上受过严苛的训练。造成了以后无论存身何处,都会显露出强烈的唯美气质。对比于没有良好的出身,却热衷于进出歌剧院、博物馆,在会员制的俱乐部斤斤计较苏格兰威士忌是纯麦芽的好,还是渗杂的好的那些广大“媚雅者”来说,显示了一种“种”上的优越。

似乎还应该提到“我们”特有的作息制度。随着泛政治化的收缩和市场经济的展开,“自由”被提升到一个前所未有的高度。对于绝大多数人来说,“自由”以及“自由”所表现出来的任何形式,只是在得到一份“稳定而体面”的职业后的梦想。他们要想保持“稳定而体面”,就不可能不遵循类似“朝九晚五”这样最起码的游戏规则,“自由”对他们只是一个象征意义,只是一个被传说中的“自由社会”允诺了的“个人生活空间”,因此,一旦有人在生活中或就是在其他表现载体上演习“下午四点起床,晚上组织主题派对,子夜后打开电脑……白天睡觉(除了乐队排练),晚上看书看书喝酒听音乐看电影弹琴唱歌。偶尔会去演出,偶尔会去外地旅行。”这样毫无压力的生活,他们怎么能不向往!

我们是异端,我们是Queer。我们真实地生活,生活真实地伤害我们。

我们不是愤青,我们没那样“辽阔”的视野和宽泛的人文胸怀。冷眼旁观,其实他们的愤怒大多乌托邦。可他们不论如何还是“自己人”,我们却是被隔离的“怪胎”。我们真的受了伤,伤口很真实,不小心触碰到依然鲜血淋漓,我们是被主导文化群体隔离的人群,只关心自己是否能在自己的文化场景中生存,不会向谁要求强势话语权,了解也好,不了解也好,你在你的生活中生活,我在我的生活中生活。但如果谁要使我们的抵抗失去凭借,代价没有意义,我们当然可以愤怒,我们当然应该愤怒!

也因此,当我们的生活被“宝贝们”轻巧的复制成他们视为的“另类生活”的标志,以此“炫酷”,以此引导培育更多更年轻的“宝贝们”来肆意行而下地模仿,而后从他们的口袋里掏钱时候,我们就会视为不仅仅是商业“盗版”那样的劫掠,而是面对面的挑衅,本质意义上的冒犯和亵渎!

棉棉的愤怒不是作秀,她的愤怒不但是她天然的权利,也是她天然的义务;

我们的愤怒不是无因的,因为生命中真实的伤口被偷窥,而后被恶心地拷贝成纹身在大街上流行!

当伤痕所具有的颠覆性被消解,时尚成大众文化中的波谱艺术符号,被侮辱的伤痕拥有者当然不会仍在边缘沉默——

只有一个选择,那就是——愤怒愤怒愤怒!

亨利·米勒在巴黎放浪形骸,凯鲁亚克永远颠簸在美国的公路上;

在亚洲,在今天的上海,有我们的棉棉傲世独立,激凸疏离的气质没有一丝媚态,也许只有ODEUA 53香水才可以作为她最好的注脚。

……

那一年,ROJAM DISCO里,看到她在兔兔头顶的DJ控制台上光彩四射,终于泪流满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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