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6-03-16 07:15 4 17036 18 mins

爱丽斯与阿司匹林仙境 · 下

[8] 巫女在窗前等候美人鱼?

被旋风推回到自闭的洞口,终于能不再下坠。一切的眩晕只会在无尽的舞蹈里跃然升空,可是从那些美丽的衣服上落下来的珠宝却为何滚向了我。有如时光穿越,这场万劫不复的游戏还没做完。当然,你要陪我,直到我们享尽了快感与焦躁。

只是,她又是谁?可怜的窗,古朴的墙,在幽暗的空间眺望不切实际的远航,那些船帆可不能载上你的祈求,我的小姐。脆弱,单薄,头轻斜,用尽热情地朗诵诗篇,通向蜘蛛巢的小径一游。她在祈求什么,不,应在虔诚地等待什么的到来吧。神圣的背影,不是死亡,即是爱情。可是神在她的注视下。所以,是很完美。

White Rabbit耐不住性子,想在房间里每个角落里找出月牙虎的私人物品,但这里的整洁让他有点不知所措,仿佛侵犯是种玷污。只是,既然他不在场,那么自己甚是可以为所欲为一回。要是有什么日记本就好了。事总不如愿,White Rabbit在罪恶感下的行为一无所获,此刻敲门声响起。

你怎么在我的房间里?

真奇怪,我怎么在你的房间里?

White Rabbit凑近那幅画,在右下角找到了一点阐明身份的资料——Woman at a Window,1822。当然不奇怪,女人是需要窗户,来观看与守侯她们钟情的事物。只是,月牙虎透过她来观看风景也未免太含糊了点吧。永远是背影,这倒是挺适合浮想,月牙虎睡觉时还望得见海面的汹涌白浪吗?White Rabbit差点就看见某位王子坠海而溺,只可惜自己没有鱼尾。真不行,会得妄想症的!那么,转过头来,微笑,请问这是你买的吗?月牙虎放下他的球拍,不,是以前一个朋友仿作的。White Rabbit想追问下去了,很喜欢它,还是喜欢这个女子?月牙虎不再搭理他了,脱掉短袖,换上浅灰的背心,躺下,忽略White Rabbit一切言语与手势。当然,他完全可以当自己是空气般入侵者。我们不可以一起互换苹果,不可以交流心之蓝色,我们不可以谈谈关于过往的沉睡吗?苹果会掉下来,蓝色会褪去,睡眠将开花结果。只是,苹果成了食物,蓝色成了画作的情绪,睡眠只带给你我没有尽头的幻觉。不怕,White Rabbit最得意的正是逃命的天赋。亲爱的,我能爬上你的床,躺一会儿吗?

呵呵,知道问了也是白问。那么就按允许理解。White Rabbit真是小心轻放把自己给移上了月牙虎的床。其实主要是怕自己太兴奋把他的床压坏了,又怕干扰到轻眠的月牙虎。然后的姿势很暧昧,才不呢,White Rabbit觉得已是非常自然地表现出自己对月牙虎的尊敬。将腿卷缩,将腰紧绷,以陶醉的深情,小心、谨慎、甜蜜、惶惑地观望月牙虎的睡脸。然后,命令、催眠、怂恿、暗示自己走进他的梦。然后,躺在他的身上。然后,把他的梦给描刻在自己的肉体上。然后,呼吸,呼吸。然后,没了梦的飘渺脱尘。

醉酒后就是那样。White Rabbit从自己的生日舞会上逃出来,一个劲地喝酒,躲在房间里。到了失控的地步后,他就不知道接下来的神游场面了。Alice很平静地接住了东倒西歪的可怜虫,但是又离不开舞会的应酬。这个夜晚已经变质。但是月牙虎保持了一切房客的内心幻想。他放下了酒杯,穿越了骚动的舞者,抱住White Rabbit,正准备送回去。可是White Rabbit一个劲地嚷,我要和你跳舞我要和你跳舞……月牙虎很有耐心地接住了他的伸缩之手。接着,月牙虎把他送回了房间。注意,是他的房间!White Rabbit很不明白的就是这点,难道是某种暗示,还是一步进展呢。到最后,月牙虎在门口恍悟,哦……我没你房间的钥匙,也不想去你身上找,就顺便让你睡我房间了。White Rabbit真想如画中那女子一般,永远也不要转身来看月牙虎毫无变化的表情,只是,拜托你机灵一点可以吗?月牙虎略过他的愕然,把球拍放回,然后换衣服,然后睡觉。

时间是午后五时。White Rabbit伸了个懒腰,黏上身旁的这一身躯,嗅到某种来自身体内部的气味,那大概是,禁果芬香。用手去摘一摘吧,哪怕有蛇。

时间是午后五时。月牙虎不想走出梦中的沙漠。因为那里有海市蜃楼。当然有船只,绿洲即刻被填没,可出发已无法阻止。

你从哪里来?White Rabbit只手撑着脸颊问。月牙虎转身,从一个遥远的丛林。有多远,我也算是从一个遥远的森林部落来的。White Rabbit的好奇心开始缠绕上这株植物,丝毫也不考虑刺的阻拦与花的躲闪。话题老套,烦人,但是心情狂喜中的人哪能顾及目的之外的讲究。月牙虎对他说,你很饿了吧,一天没吃东西。他迎向月牙虎的注视,却发觉目光只在自己的手部。White Rabbit爬起来,贴过去,就要按住月牙虎的肩。然而,他一转身,从自己的手臂间逃脱了。

月牙虎从床头的罐子里取出一粒药片,很快就超乎White Rabbit想象地抚住他的脸,把药片塞进嘴里。暂缓一刻,White Rabbit反应过来,问,你怎么有Alice的药?月牙虎说,这就是她的药。White Rabbit还是很迷惑,我不想再睡下去了。月牙虎说,但是你很需要。

Alice笑着说,这是一个女巫的故事。

月牙虎垂下了头,将睡眠驱逐到无可逃离的墓园。

White Rabbit很苦恼地摇摇头说,我希望被爱,而不是受诅咒。

Alice还是笑着说,我们都会醒来。

月牙虎有些停顿,但很快去追那些逃跑的黑羊。

White Rabbit气冲冲地说,你可以去安慰你的洋娃娃了。

[-8] 不,炼金士要祝蛇健康。

当然会有尽头,就算洞再延伸一段路程,也不可能完全将桃源隔绝在异空间。只是不知道,什么时候这探索才能成为好奇心的终结。如每一个等候者,他也会估量着对时间的宽容,有了过去的积蓄,水池已经将畅游者驱逐出境。真对不起,您的时间到了,我们要打烊。没问题,我还有别的事要忙。其实,就算太阳不耐烦,月亮也出不了什么乱子,世界的平衡论总是轻易让人信服。可是你确实看见瓦解的城墙,亦是真实到震耳欲聋,轰——哗,哗哗,急雨也赶来凑热闹,那么好吧,我们待会见一面,总不至于那么伤心吧。

Johnny既然表示过很遗憾、真可惜,那么也还是会微笑着表明自身的眷恋。只是,那种占有欲已经强烈到淡漠,可真是很明白自己的魅力。呵,你真的有决心吗?烟味让他回到了短暂的温存暗夜,他躺下来,床已然消失,在这多余的房间内。不不不,房间是有用的,而床多余,两个人在一起即便没有床也一样相爱,爱至肉身及灵魂。但又有种可悲,宿命意识喜欢把双方捆绑在一起,你无法离开我,我不能没有你,仿佛游戏一场即成背叛。他感知到Johnny的平静,便在这片海洋上漂游,忘归。我不该求救吗,可是谁又听你迟疑的辩说呢。船只还未抵达,便被风暴摧毁,不要指望那些理想国里的事情。床即Johnny的怀抱,心,以至太虚至上的形象。只有这样,才能以假想为火,焚烧寂寞。

是的,你是寂寞了吧,你不能离开别人的爱,离开别人的眼光。你是幸运而自傲的宠物,还是可怜而孱弱的野兽呢?Johnny只在乎瞬时,笑一笑嘛……风袭电闪,该去投靠的地方已经被占领,等待或驱逐,所有的方法皆可尝试,但太阳已来索命。从后面抱住他的腰,如往常一样,Johnny以香气暗示,他转头索取,却只得到敷衍的蛋糕。不美味吗,随时都有在精心地为你烹制哦。可能被夜晚加多了奶油,当然这种恶作剧可不是经常发生,况且你也知道奇特的保鲜秘方。他像病患者一般开始吸吻Johnny的喉结,差点就要发作到咬啃的境地,还好Johnny的手跟随着他的后脑。在倾盆的雨之后,空气变得洁净,可地面却一片狼籍。为什么冲不走的总团在一块呢?

Johnny依然要拧灭很多烟头,间歇的古怪表情让他不禁去抚摩Johnny那白皙到惨淡的脸,宛若被黑暗吞噬,这里的风情还会比你想象的更为黑暗。苍白无力的微笑,惶然不决的微笑,隐在神伤的微笑,将一切幻觉一一捅破,成花,妖娆,却落在这张脸上,并为之上妆。谁也想不到这面具将有多完好。他无意爱抚,Johnny也无意讨好,烟雾消散,终阻隔一座空城。当然,他在坐着,在等着,也在行走。在每一次回头时都想起前方的远山。

可是亲爱的,要知道我并没有走远。静默,两者宛如雕像,在每一个瞬间对望,试图挖掘石膏之下的立体层面,但失败。他收到Johnny的一个吻,在额上,于是继续保持好姿势,满有为艺术而牺牲的热忱。Johnny这回反倒出自真心地笑了。我们真的很可怜,不是么?然而,你真的很幸运,亲爱的。

没有下文,还需要什么下文。蛇蜕皮,即新生。请祝我健康。而你是潜伏已久的猎人,一切丛林里的窥视者。你很有善心。

[9] 月亮是太阳的安眠药?

无须等多久,我们将会看到一幕好戏的尾声:一个美丽的王子将死在自己的房间里,不要问我为什么。Alice抽完整盒的SPELL后只说了如此一句,多少让等待的White Rabbit有些失望。可有什么办法,整个下午的闲散并不是Alice造成的,只是,你的烟味多少有害我的健康哎!不要紧,既然有能力损害,那同样有能耐修复你的身体嘛。Alice如是说,倒挺像那么回事。White Rabbit无心想象被她当成玩偶一般修整身体的恐怖场景,毕竟比起自己来,眼前更为苍白的月牙虎才是健康危机的所在。

我们都需要太阳,我们可能需要月亮,我们需要的东西太多太多,到底哪些是适合我们的贪婪大嘴呢。可以先不管,统统吃下去,最终变成一个丧失骨骼尊严的胖子。……也很好呀,那可以再也不用吃东西,直到生命了结。Alice轻笑起来,随手将烟灰倒入地面的排污孔。动作都变得缓慢,时间也开始了灰色的暗恋,一切都很漫长。White Rabbit能记起当天谈话的每一个字,只因谈得太少。月牙虎仅仅是躺着,肤色病态,但从体态上看仍然如往日一般淡定。身子虽细长,可毫无干瘪之感,只会有种另类的挺拔,噢噢,他现在是斜躺着的,从这里望过去,他的眼神偏向墙上的那幅画,和那名男子一样,微张口,却无法吐出任何一个词或字,脸部肌肉松弛,高光部分依旧有弹性的诱惑色泽,略成弓形的肉身仅是缺少着什么,但即便当前这样,也可以让镜子退场。White Rabbit猛地叹一口气,那刻Alice回瞅过来,他才发觉自己好久也不曾如此叹气。你还想得到什么,从一开始你就什么也得不到。她仿佛不是在问,而是在自语。他直视她,他朝她浅笑,他点了一下头,再一下,最后目光落在月牙虎的脚上。踩过多么泥泞的小道,最终也要归回城堡。没有追兵,因为你已经干掉了所有隐患。

为什么一定要得到什么,得到的所有只是给我们的身躯多加一道枷锁:当然我们需要得到点什么,因为我们都爱幻想。丧失是痛苦,从未拥有也就不存在丧失之痛。从开始的沸腾,到多时的冷却,激素增加,耐性增加,欲望增加,然而喜悦为什么不增加?White Rabbit觉得自己连蚂蚁也不如,粮食呢,汗水呢,都没有。月牙虎轻微的呼吸,让他恨不得马上过去抱紧。但是又不能太紧,会把月牙虎给破坏掉。仿若一个玩具,一个廉价的玩具,没有任何珍惜的理由,我给予的爱便是对你的践踏,直至残破的代价。完全可以理解,你妄想得太久,已经无法用具体来填充。Alice开始她淡淡的言论。你现在不需要肉体,不需要他的爱,只需要一个意念上的统一,正因为实现不了,你才无从发泄到如此膨胀的地步,我不想来说你的尊严,因为你完全有你的自由与真理选择,那么我现在说这些是为了什么,是为了批评你,批评一个在爱的人,还是在批评我自己的冷漠,其实都不是,你在爱,所以你存在空无的幻想。我很想说,很希望你能实现你的心愿,可是现在,性或者无性之爱都不是解决问题的办法,那么你能怎么办,我能怎么办。有船帆的话,倒可以自由随风,逐流也罢,在一片茫然的领域,已没有思考的虚伪表情。有时候很可笑,可是我在笑镜中的自己。亲爱的,你是不是觉得应该去整理一下头发,再陪他回房间呢?

我们不能做什么。放心,我不会危害到你。瓶子会有打碎的一天,但有我在,它将完好无损。月牙虎把药片倒在手心,White Rabbit数了数,一共四片。他第一次见到房客吃这个数量的药,不禁唏嘘起来……然而月牙虎仿佛吃糖一样地平静地吃下了,连White Rabbit为他端的水也不喝一口。此后,月牙虎吃药的频率增多了,他仿佛是为了吃药而活在每一天。但是他的体力照常充沛。White Rabbit不理解,但是尊重对方的沉默。是,你给我吃了一片药,然而我还在向你索取疗效,如果身体无法安慰,那么你能有更自然的表情吗?

他开始喝水;他也一起喝。两个人面对窗的方向,却不愿意被光明之神看见。姿势,停顿,在流淌的过程里重温一遍所有的诉说。这慰藉力量太小,我们只能观望。你吞咽了清高,我吞咽浮躁。

那家伙一直躺在床上没动过,你说有不有趣。只是光线在推进,色彩在变暗。乏味的长镜头呀。White Rabbit转向月牙虎说起画面。月牙虎仿佛有嗯一声,眼虽望向屏幕但视线飘忽。自从上次无意的闯入后,他就自认允许地继续留在这个房间里。甚至把自己房间里的电影也挪过来看。他们躺着,他们坐着,他们不挨着。开始看同一件东西,开始听同一支曲子,开始吃药,开始喝水,开始睡觉。开始有了距离。开始放松防备。我可以抱你吗,这是多么愚蠢的问题;我可以爱你吗,这是毫无价值的请求。但是,从来就不需要问这些。我们呼吸着还算清新的空气,然后诅咒太阳赶紧滚蛋,谩骂月亮尽早回老窝,日子只是给孩子数数的木棍儿。我们没有办法思考明天会不会下雨,因为对此我们无能为力。

你说,我要不要妥协?当然你无须建议,这是我的矛盾。如果只是为了快感,何必需要大喊大叫地颠三倒四呢。我想破坏他,想破坏我,想破坏本该属于别人的一切。如果这样能把茫然扼杀,我会马上行动。在身体之外,我是不是想干涉太多了?怎么……你还要给我吃药,你到底要给我们吃药到什么时候?

我们能像他们一样抱在一起,不乏热情吗?我知道你不会回答,但我很想假设你的肯定回答。White Rabbit自作主张地把月牙虎抱过来,把他的头放在自己的怀里。下巴抵在他的后脑,摩挲。闭眼。闭眼。音乐响起了,故事该结束了。但是夜晚为什么还不来临,吃完药,我们可以睡去。不,不需要,月牙虎说,我可以不睡。那么我们能做什么。每个夜晚都在嫉妒白天的匆忙,于是闲情成了放纵。亲爱的,我可以为你做很多,但是你都同意吗?

首先,你从我这里肯定得不到答案。其次,答案是什么?给你安慰一下么?再次,你很乐意,我很乐意。最后,请听好,你不是来度假的,我的先生。

那么,我们继续看电影吧。把所有枯燥的片断剪辑在夜晚这一幕里。White Rabbit兴高采烈地翻找着各类影片,月牙虎双腿耸立,背靠在枕头上,眼神望着不远处有着憧憬色彩的背影。他静静地说,我们可以尝试做一次爱,但不能保证能成功;他停住了动作,没有回头,不想回头破坏这句话的真实性。然后,百转千回,溪流奔入大海。风暴摧毁了帆船,油轮也惨遭沉没。我们看见的,我们听见的,是灾难赐予的超能力罢了。

你说这到底又有什么功用呢,你不会是赶时髦吧?时代可不是用来复制的。Alice摆摆手,你就别来瞎搀和,药既然成为药,就有其疗效力,你不就想知道Aspirin是哪门子的安慰剂嘛,两个世纪前它被研制,上世纪末起它开始流行,到最后完全沦为健康药品,你还不安心吗?放心好了,只要你不是特殊体质,那么就没有副作用。亲爱的,在这里我能保证你的安全,离开这里,那么Knight又能保障你的一切,你看,这是多么完备。

他们为什么不争吵呢?而仅是看着对方。他们在相爱,他们也在妒恨。颤栗陪伴着他们的寂静相守。月牙虎脸上毫无乏味之色,对屏幕上的一切动静悉心关注。White Rabbit渐渐地把故事情节转移到他身上来发展,并且有声有色。对,呼吸或咳嗽就是最好的台词,肤色惨白到丧失美感,但是作为身体的记录片也可谓是明丽。如果你困了,可以靠过来;不困的话,那我想靠在你肩膀上,亲近肌肤。

Johnny在他身旁躺下,先是闻他睡衣上的味道,然后将唇贴着他的颈。即便是夜晚,还如白昼一样亮堂,房间失去了它的本来肤色。他完全放松,直到那层薄雾贴紧他的背。Johnny在侧面用右手揽着他,仅是如此,他们开始耽于睡池,水波扩散,毫无声息。

[-9] 不,岛屿是海洋的相思豆。

借呼吸计算温存以眉目测量相守
在一个瞬间忘记恶之妖艳在另一个瞬间挂念美之奢华
色彩渐淡音律趋弱
一直亲吻到太阳放出魔咒,亲爱的一直睡眠到太阳颓脸逃亡,亲爱的
没有了开始,没有童话没有了结束,没有催眠
为什么祝福声爆炸在梦中乐园为什么告别只在玩偶话剧预演中
身体代言了万有的大脑引力从此,挑逗只成为失误的程序信息
所有的枷锁,被猫偷走悔叹声,被老鼠嘲笑不堪
你知道有个房间藏着地图你知道有个房间埋有宝藏
纷杂,零落,神不会丧失耐性残败,破损,亡灵从不滞留故土
可是马格利特的蜡烛游成了蛇另有巴尔蒂斯的飞蛾恋上明镜
相信,相信是灵魂对灵魂的敬畏背叛,背叛是天性对天性的践踏
如此在犹豫中朝拜迟暮里的神光于每一刻执念告慰不安的肉身
他们说可不要忘记把门关好有个蒙面人会来请教
什么叫忠诚什么叫纯正什么叫脚踏实地什么叫错乱什么叫脆弱什么叫迷狂惶惑
那些微笑挡住了虚空的爪牙,再度平和相待在苦苦哀求里摒弃水仙的细沙
无奈你忽略说各种奇妙的预言镜子且能暗示一层幻象
坐立不安,从鹰之利爪到龟之硬壳上下浮沉,在睡眠彼刻清醒此间
于是你总抚摸,直到皮肤褪去炫耀的容光于是为了你而斟酌,穷尽思想无为的绒羽
双面虎说,要警惕狐狸的威风正直鹅说,得小心狗的哭嚎
丛林故事闯进了城市森林你苦脸将死去的金鱼送回河流的灵柩
还有什么在继续,亲爱的,都睡去了陪我接着观看,亲爱的,可人群都散去了
以你的嘴唇吸吮夜晚以你的手指绽放黎明
我,铭记,你我,想象,你
无论残花复开把所有的奇迹都逐个拜访不管死者托梦将千奇的灵怪亦集体激怒
从此我将面孔一一揭落把灰尘拍进你的旧衣袋。故事到此为止。
以后你无须再记得那些小丑的笑脸。用圆环封住出口。表演此时结束。
为了不再错过繁华,我将向灯塔行进。可是你知道那里风景之平庸。
何时何地,我才能遇见一位老人。他将砍掉纠缠多时的恶灵之尾。
如果拥有了船只,我将放弃这双鞋。它折磨了一段骄傲的桥。
可能永远都不要假设放下怜悯。那会伤害到我空中楼阁里的仙草。
你可能知道所有的秘密。于是宽厚为仁毕竟不懂得珍惜。所以奇花枯萎成病
然后把想念投注在香水的迷幻上。升温即便是盲目到极点。也不过是场牌局的花色
所以我们需要一声没有气力的嘶喊或许能够虚设一个被控制的主题公园
请不要相信所有的感叹号。如此缺乏真理还可以奢求什么宽恕。条件像大象的鼻子
还好你把烟蒂留在了夜的咖啡杯里但是我很希望所有的倾谈,被电光定格
弹奏。把全部的信仰化为如水柔情涂抹。为最后的倔强演绎绅士的燕尾
后来我看到了那岛屿。漩涡抛卷了一切污浊的液体。
然而雨水落下来。浇溺了花园。我只祈祷一点恩惠的阳光。
美人鱼的歌声悠扬神秘。其真面具却骇人。我捂住了脸。
可是我再也看不见美丽的向日葵。对我释放热情。
于是可以舒口气。全部的植物尽显对我的忠诚。可它除外。
挖了许多新土。终于要开垦菜园。但是我忘记带上珍贵的籽。
仙人掌出现在岛上。很稀罕。我温情脉脉地对待它。却被刺痛。
日光偏弱。汗水掩不住焦躁。于是我放弃了妄为的宣战。
倘若睡莲醒了。你怒了假如幸运草枯了。你哭了
尤为需要一阵清风。烟灰散尽刻薄那么请闭上眼。邀请公孔雀来走秀
为什么舞蹈总没有停歇。你嘲讽可是等待是需要消耗。更多的幻想
脱尽衣裳。脱尽无谓的缠绵之皮终于抵达峰顶。抵达险奇的朝拜古寺
然而每一个尽头都有一碗茶水游客开始嘀咕尘世的界限与框定
甘甜的泉。涌尽了活力与纯真可是浮云并不了解海浪的忧烦
如果疼痛缠身。请来索取爱就算百般解救。也抵不过你一眼
在沙滩上翻滚。却惹怒皮肤。可是我多么希望能取悦它的虚荣。
于是重新培养耐心。把身子折弯。逗得花草一笑以及风雨云电。日月星辰。
暴风雨来袭。湿润的心愿空中荡漾。可我显然忽略了各种哀求。
那么请给我一个口袋。我将把你们都储存。直到某一天的奇妙重逢。
歌唱至狂,把女王请上宝座。安息吧嘲笑有理,让国王退出狩猎。请罪吧
可惜美酒浇不灭狮子的妒火但愿你能找到一个出口放飞黑蝙蝠
哪怕你想起了草莓园。夜晚也将重树栅栏等有空白的地图。再让眼泪施一个魔法阵
你没有遗漏任何一枚维纳斯的吻我只想要再偷取一朵阿多尼斯的花
多么荒谬多么怪诞多么神气多么离谱多么处乱不惊
如此纵容如此宠爱如此沉溺如此享乐如此忘乎所以
既然成全逃亡成全叛变那么请携带一个嘱咐一声哀叹一朵泪花
由于信任温柔信任纯洁所以别抛弃这支橄榄这首情诗这块玉饰

[10] 天鹅自傲得遗忘了飞翔?

云彩一点一点蔓过来,在整个房间找寻它的暗影。逃跑越厉害,丧命的机率也越大。如果不把障碍都清除,那么就别谈什么探宝的价值。房间某处可藏着足智多谋的策划者,如今房间却传播开阴森森的叹息声。要是塞紧耳朵就可阻隔全世界的噪音,那么真得感激一下自己的耳朵。从清脆到刺耳,各种议论的声响乐此不疲地穿行在走廊与墙之间。以每个忠诚的力量,炫耀着主人的荣光威信。可惜,White Rabbit深感自己是个局外人,城堡里的密谋是他即便听也听不懂的语言。Alice曾说,你无法抵达的世界其入口就在这房间内,即使你能找到,有钥匙,也还是进不去。

靠墙而坐。这走廊很适合沉思,每扇门都闭严,房客们把全部秘密都锁好,仅是适当的时候探出头来查看环境互通风声,毫无感情地对谈,然后关门。White Rabbit在想他们是不是还会商量好在同样的时辰以同一个动作吃药,最后享受睡眠的抚慰。他觉得这种一致性非常可怕,尽管自己是多么想与月牙虎达成某个层面上的一致。站起身,正要摸钥匙时,这个让他感到浑身颤栗的女声响在身后。下午好啊,可爱的先生,有心情一起喝杯咖啡么?White Rabbit堆上微笑,很干脆地点点头,把钥匙重又放回裤袋,跟着红发艳丽的Mrs.Fox走向Alice的房间。他当然知道,Alice到外面的世界去采购什么保鲜的药物。如果能丧失时间的管制,他将对Alice感激不尽,只是Knight会把自己骂个狗血淋头。

那么你觉得日子过得怎么样?Mrs.Fox双手端着咖啡递到他手上,自己也捧上一杯与White Rabbit并排坐下。窗外的云彩毫不客气地打响了混战,如果硝烟能带来和平那也挺不错。我倒觉得所有的一切都像上演毫无冲突的实验话剧,我过得很好,当然这里不让人轻松,可是我也无法抱怨什么,对吧夫人?只是在日子的闲散中,我明白我在这个世界的空洞被越拉越大,你能理解那种超越痛楚与酸苦的感觉吧,我没有逃避,所以坚持望着月牙虎,他,是一次短暂的睡眠。

她将杯子放在沙发旁的柜架上,伸手抚着他的后颈。他没有伤害你,你也无从伤害他,即使你心有不甘,但这便是事实。我欢迎你来这里,虽然你毫无选择,如果有厌恶,请大声嚷出来,我认为这样会比较惬意。每一天都差不多,讨厌就该讨厌全部,那么已经没有乐趣再去睡眠,及等待第二天。亲爱的,要知道你红着脸的时候,笑一下会更好看。

他仰起头将咖啡一饮而尽。握杯良久,避开Mrs.Fox的注视,我们要说的还剩什么,房间都快要被云彩侵占,你看。White Rabbit站起来,将杯子放回到盘中,夫人……很抱歉,我必须回房间了,谢谢您的咖啡。

月牙虎放下遥控板,用书盖住了脸。White Rabbit很高兴自己看见这一切的发生,他轻步踱过去,把头倚靠在月牙虎那微弯的膝盖旁。如果没有记错的话,当前的季节应是秋天,可是房间之内的他仍可听见房间之外知了的嘈杂斗嘴。将要平息下来,如果不出意外的话,战争会殚尽仇恨。我们来清理残尸,用黑土将其掩埋吧。远方的树枝病病歪歪的,可是那些不知名的黑鸟同样深爱着驿站。于此回头一看,才惊觉雄狮叼走了我的梦。你能陪我去抢夺吗?其实只要能陪我做伴,就会带来巨大的爆发力。什么时候,道路会协助我们绕回原点。别看我,别看我,我应先对你微笑。月亮害羞了,还是惧怕我的怒视,她才穿上厚厚的灰毛衣,由此你被撇下,但是行走中的你怎么也不会回头看自己的影子,它正拉长,它的边缘闪有亮光。如果我看不见,我就希望你能唱支歌招引那些萤火虫来治愈我。征途的神光被画家抹淡,有框有架,这个世界远没有想象得那么难探索,谁的笑声响彻苍穹,然后把开关摁下了。从此以后,我看不到你的侧影。

手里捏紧的汗水庆幸自己能出狱,月牙虎望着他的睡眠,禁不住去触摸他的长耳。White Rabbit趴在床沿很容易就睡着了。他的一切寒意来自梦,却又被这只手温暖了。嗯,你醒了吗?他追着月牙虎退回去的手,最终吻在月牙虎唇边的脸上。顺势再在床上躺下,缩起身,想重新去哀求梦的怜悯。月牙虎移了位置,让他能躺得舒服一点。空间让想念泛滥,所以可不要忘记扣上宝物的箱盖。他不停咬着嘴唇,妄想血能刺激自己的神经。并不是无事可做,我们才睡。月牙虎迟缓地弯起手臂,眼神偏离他的身,可最终仍是温柔地抱住了他。White Rabbit睁开了眼,那些马群踏过一片荒野,黄沙迷住了鸽子的眼。他小心翼翼地扭头,在月牙虎的颈处得到一眼清泉。他开始吸吮,喉结的蠕动让他觉得自己的破坏欲压倒了一切的幻觉。从此,应该重新建造宫殿。为了透气,应尽量打开每一扇门窗,为了照明,必须得先连上电路,为了畅游无阻,应先熟悉房屋的结构。后来你要是迷路了,那可怪不了谁。一切的职责只在于看守。

该怎么形容呢?颜色是调不出来的红,形状是画不自然的弧,只能观看,想象已无济于事。他开始沉迷于这细部的饰样,甚至是一种几近玷污的垂涎。此刻,White Rabbit为聪明而自满,月牙虎与月亮的关系再明确不过。他低头,仿佛朝拜式虔诚,接着再仰首以望,许下暗藏许久的心愿。缓慢地,温柔地,接近了神之图腾,在亵渎中敬畏,在敬畏中珍爱,他难得平静地亲吻,在月牙虎左胸乳头上方的月牙形胎记处。接触之湿,溺坏了本有的浪漫。月牙虎在那刻浑身颤抖不止,垂头,把怀里的White Rabbit紧紧抱住,仿佛贪恋玩具的小孩一般。液体从White Rabbit的颈背开始往下淌,刺痛与滋润相伴,风景没被错过。但是沉浸在吸吻动作里的他,无法看见河流的悲情,于是源头不枯,洪水即泛,无辜的生灵找不到圣之方舟。床无力摇晃,索性假装坚强。月牙虎不肯松开他的拥怀,于是瀑布也不干扰深潭的自恋。

White Rabbit在黑暗中抓住这一线光芒,就不敢放飞任何的想象。这不是丰盛的树枝,你肯定嫌弃着枯黄的叶片。但是,我们一起搬家好吧,把全部的幼根也搬走?土壤温情,怀抱广袤,可还有丈量的工具?月牙虎再弯下一点,嘴唇便紧贴着他后颈上的脊骨。为什么天鹅还不飞走,你看他们调皮到破坏了我们水域的平静。

用卵石抛打,水花却只溅到自己。Alice抱着一堆白色的厚衣服,哼着歌,撞门而入。她也没想到真的会开……月牙虎望着墙,望那幅画中的女子,背影被蓝色俘虏,White Rabbit从他的怀抱里拔出来,回头盯着Alice,看了很久。他差点就要哭了,但White Rabbit仍是克制住,平静地问,你抱着那些干什么?她靠近一点,把衣物堆放在床尾,顺手抚着月牙虎光滑的背,对White Rabbit轻声说,战争已经结束,你可以回森林部落了。他已知道这个事实,此时也只能沉默。Alice摸摸他的头,White Rabbit仍缩在月牙虎的怀里,带有恐惧地瞪着陌生人般的她。其它事也不说了,你先把衣服换上,我在我的房间里等你。

那些打了败仗的云彩,仍然滞留战场,不无伤情地黑起脸。后来,闪电击坏了他们的眼睛,疼得泪水直跌落,瀑布顿生,无法停制。White Rabbit爬起来,移到那堆衣物前,背对着月牙虎把裤衩脱掉,再将这堆白衣从脚到头一一穿好。转过来时,只望见窗外倾泻而下的暴雨,他觉得那颜色已成脏兮兮的灰。月牙虎同样望着窗外,姿势仍保持着拥抱的柔情,接着才退回到了床头。White Rabbit觉得害怕对他而言也是不存在的,月牙虎可以无视众多的东西,就算世界颠倒。

透过厚衣服,皮肤在艰难地呼吸。他望着月牙虎的眼 ,自己弯下腰表示着谢意和歉意。再从床尾绕到床头,抱住月牙虎的双肩,吻着额,眼睛湿润,但很庆幸它并没有出来。还有什么在继续,雨水可做各种代言,我们便退场吧,这个世界已让你满意?White Rabbit回转过头时,月牙虎端起一杯水,闭上眼正准备喝。以最合适的音量,以最诚切的语调,他说道,下次来见你时,能不能看着我眼中的你呢?然后,不再留恋地关上门。月牙虎一口一口地喝,将那杯水一口一口地喝掉。水声荡漾,在体内,在窗外,在一望无际的深邃之海。

他忘记了那个梦。并希望Johnny也不再提起。他们拥抱在一起,不去想外面的狂乱人群。缩在怀抱里,他以为Johnny便是自己的壳,就算蜗牛还要前行,壳也不会离它而去。要是暴雨击碎了壳,那么自己会被冲到哪里去呢。Johnny的呼吸,停靠在他的颈间,孵化了一群骚动的幼虫,它们开始以他为食,逐步成长。他微笑看着这一切的繁衍。

雨让人迷狂。就连那些隐居甚久的房客也控制不了自身的情绪,下面的楼层发生着前所未有的骚乱,其实不应该说乱,所有的人异常整齐地排在走廊尽头的长窗前,保持着同样的表情,叫嚣着同一的单音字,和站在旁边的人握手,拥抱,毫不匆忙。他们在制造有理智的疯狂,White Rabbit只能这样认为。在24层的窗口,他往下望那些偶尔探出来的人头,露出欣慰的笑。转身时,Mrs.Fox正朝他微笑,他迎过去,给了个拥抱。并不无感激地说,夫人,我等下就要回家了。有点特意地,把家字说重了,他期待着Mrs.Fox的回应。而她还是微笑着,抚着他的头,抚摩再移到他这套特别的衣服表皮。楼层的房客们开始唱欢歌,几近协和的合唱震荡在雨中,使得硕大的雨珠也分了点神来聆听,缓慢,缓慢地落下。Mrs.Fox说,亲爱的孩子,战争不会彻底消失,而你若保持住现在的面貌就容易多了。

他把所有的灯都亮上,试图让梦滚远点。真的,要是你不在,我将把我自己卖给黑夜。披上全部的任性与狂傲,来惹怒那些对女王忠心不二的工蜂。

[-10] 不,白兔已穿上了厚棉衣。

当然我怎么忍心让你难受,你知道。Johnny把温开水放在桌上,很利索地选好药,倒在掌心,再一起把药片和水杯送到他的嘴边,喂他。如果真能定格,他希望再也不要向前发展。水保持温度,但不入口,药把功效藏在体内,从不消解。所有的短暂都在串联,然后有了叹息的此起彼伏。

假如,倘若,要是,哪怕,即使,纵然……这些所引导的幻想案件都会成真也罢,迟早也会被时间的冷酷剥夺了光泽。你能保持鲜花的寿命吗,因为我看见了你的坚韧。一一零落,接着埋葬曾有的冷傲,那么顽强,也抗拒不了腐化的规律。我想吻住你的手,哪怕它被情绪所烧灼,也会亲吻直到它再度创造艺术。

冷静,冷静,当骤雨来临,树木没有别的办法,只有静下头脑来迎接。如果那闪电击中的是我的肉身,那么我会把灵魂托付给流逝的雨,命其传递我的遗愿,直到世界都知晓。你将自我封闭起来也罢,高窗下的囚徒还是能从星光那里获取希冀。长夜漫漫,影子无从藏匿,主人自然也该面朝灯火,以最澄澈的眼眸渴求着。

他生怕会让Johnny失望,一直保持着苦涩的笑。药总会起作用,自己无须担心。所以面对Johnny要开心一点。可是不知道为什么,看到这张尽显温情的脸时,肌肉总会变得僵硬起来,最终,笑已成假装。不,我没有欺骗,那些虚伪的面具早被我仍掉,现在的我有惧怕,有犹豫,有留恋,有悔叹和自责,如你所要求的,我的骄傲也收起了她的裘皮大衣。我已软弱至此,你就不能真心地来扶一下?当然当然,这一切都没被你察觉,你说我是不是隐藏得太好了,我对你的依恋已开始沦为表象,我很害怕。

Johnny把灯一盏盏关掉,最后回到卧室。时候不早了,我们还是休息吧。他恍然瞪眼,望着被月光浸染的Johnny,忽然觉得对方像是从油画里走出来的梦游者。跑来敲门,急促,请求;能否借根蜡烛,不不不说错了,如果可以请借我光明。遗憾地摇摇头后,又请求;那么能让我在你房间里过一夜吗,就借沙发躺躺。一问一答式谈话很容易生厌,不如变为一厢情愿的自白。梦游者牵上他的睡眠搬进了你的房间,他对什么都好奇,对什么都很满意,他不忘准备各种不带恶意的请求索要,可是你没有耐心地拒绝了,他也无所谓地耸耸肩,倒在沙发上开始逗玩自己的睡眠,如乖小狗一样安静,你重新躺回到床上,却无睡意。他一直一直在哼歌,月光纵容了他的衣冠不整,你随意坐起,他开始问各色问题,你在思考,而他却自答起来,渐渐地触到力量你的想法,于是你把床借给他,他甚是得意地躺下来,放走了他的睡眠之兽。而你盘坐在沙发上,眼望着不再梦游的他,与自己的睡眠开始游玩,至天明。Johnny吻着他的鼻尖,睡吧,亲爱的。他抓紧Johnny的睡衣,抓出了一簇皱痕,然后又把Johnny的脖子箍得喘不过气。

铃声毫无情调地响起。刺破了夜间的气球。以音乐判断,是他的手机在响。两人有了缓和的喘气,Johnny伸过去把手机抓过来,不小心碰到了按键——

亲爱的,真对不起,好几天没给你打电话……我明天回国,你现在……他慌忙地从Johnny手里夺过手机,开始敷衍性的应答。很快地,他在暗夜里也看到Johnny脸上闪烁的泪光,探手去拭的时候被Johnny紧紧抓住。匆匆地挂掉电话,他张口却说不出来。Johnny缓缓地抱着他,喃喃自语我知道我早就知道我从一开始就知道……他放下自责,开始陪Johnny一起哭泣。寒冷的风暴逼近了村庄,人们放弃了手头的工作,放弃了居所,向安全之地逃亡,他却跑回来抱起自己的宝贝狗,赶回人群,被爸爸骂,但他乐呵呵地朝爸爸笑,然后把脸靠在狗背上亲昵。雨终于登陆妄求已久的陆地,它们开始奔走相告,这里将是我们的王国。狗哀鸣了几声,最终也只能耷拉着耳朵,假眠。

Johnny捧着他的脸,吻他的眼,与泪水。他也渐渐回应起来。他们吸尝下对方每一颗泪珠,他们又在不停歇地流泪、落珠;他们抚摸着对方的冰凉肌肤,他们也在夜的操控下经受微寒;他们拥抱,他们迫不及待地蜕去对方的衣物以求最亲密的黏合,他们也在相触那刻冷落了自己脆弱的情绪之盒。凉夜,他们做爱,在汗水与泪水的交融里把激情耗尽,把默契耗尽,把一无所有的肉身燃尽。如此以来,在绽放中枯萎,在奔流里干涸,在升腾中坠落,在扩散里敛聚,所谓的相惜只在你的眼里,亲爱的,你的泪水很可口,而我的,你又觉得如何?撕毁言语的假面,破坏笑容的城门,仅为了你一回任性的出走冒险。哭泣,哭泣;不哭,不哭。黑暗中的你最有魅力,无论谁获得重生,蝴蝶将不再飞回,可是这些相爱过的花朵在水中也不忘舒展身姿。躺下,躺下,用对方的呼吸催眠,暗云画了一幅肖像给月亮,向日葵写了一封情书给太阳,你记得,我记得。他们不再碰对方,也没有再哭泣,彼此沉默,睁着眼,静候白昼的洗劫。赤裸着身,与平静的灵魂。那么一层薄纱将滑过这些肌肤,渐缓,渐缓。

难道真就这样结束了吗?天,真搞不懂这两个人为何一直黏在一起,却没做什么真正有乐趣的事,哎,你说这是不是很乏味?White Rabbit转向月牙虎,很期待地观察着他嘴唇。暂停,暂停,然后快进。月牙虎说,这电影很好看。说完就躺下,用手臂盖遮双眼。White Rabbit略显失望地再度移回屏幕,音乐还在继续,字幕少得可怜,他在琢磨电影的片名涵义。明白了点什么,就挪过去贴着月牙虎的脸颊,嗳,Alice说我们吃的药是Aspirin,你觉得真有用吗?月牙虎把头转向窗那边,White Rabbit也自讨没趣地贴着他的背睡着了。约摸两个时辰后,先醒来的月牙虎蹲下来,把影碟放回到盒子里,这才仔细地看了看名称——“Who Is My Aspirinbabe?”,他不屑地轻笑,站直来,把窗帘全部拉开,随后取球拍走出房间。不多久,White Rabbit伸了个懒腰,呃嗯,都几点了?

Johnny打了个呵欠,Julian随后也接着打呵欠。白昼坚持隔绝着太阳的独裁,雨开始泛滥她的柔情。通明的房间,电话再次光临,但谁也没去迎接,冷落了顾客可是会被上帝抛弃的。嗓音消退,咸味消褪,沉闷的香气褪散。点一支烟,不抽,只看它兀自缭绕。烟灰散落,在肌肤,在肉身,在永无止境的沙漠灼热之上。

23:59号房间。她让我在这里等待。你进去就知道了,我先去找无底洞。房间白得让人深感孤独的强势。我蹲下来,窗外有雨溅进来,浇湿了我的帽子。狠狠擦拭,把窗关严,声音隔绝,色彩隔绝。那些晦暗的云朵并不愿让人知晓他们的苦痛,退后,退后,直到举起白旗。

[0] 亲爱的,你或许需要时空穿梭机。

雾气太浓,以至于他无意间撞到橱窗的玻璃。当然说完全看不见是夸张了点,他也只得怪自己太大意了点。金黄色,这只让他联想到麦田,有阵夏风吹过的话,其麦浪将会是多么壮美的图景。喔唷,不能这样随便妄想,起码对别人太不尊重了。Kevin微弯腰向女孩以表歉意,她一个惊讶的笑,更让他无地自容起来。要不是额头还有些痛,他真想破门而逃。事已至此,他也就随意在这间饰品店闲逛起来,女孩一边说着欢迎光临一边尾随其后。“先生若要送礼的话,这个再合适不过——”Kevin眼光落在她从左侧柜架上取下的一件白色石块样的东西,不禁问,“白色?这是什么?”女孩很熟练地介绍起商品,“喏,这是件由大理石制作的浮雕,质地是难得的纯正,并且也象征着爱情的纯粹和真挚,送给您女朋友,她肯定……”他还是好奇地打断,“真是稀罕的石种吗?怎么摸起来怪怪的,这工艺不怎么样吧。”女孩细心地解释道,“这也正是特意打磨至此,石头绝对是纯正,而你看,匠人的手艺也在这上面每一处细微必现。”白色的兔子弯起长耳,仿佛经受了一阵寒风来袭,绒毛微竖,蹲立,眼珠描向前方,甚至有些狂妄。当然完全可以如此形容,那条蛇有些无奈地扭动起身躯,有点痛恨地回头,自己的尾巴正被兔子的前腿踩死,它吐着信子,不无狡猾地挺起头。然而,这一切的一切都发生在过去的过去,向左望一点,蛇已经游出了兔子的领域,经过时间的磨合他搅尽力气蜕去了旧皮,但重获自由的蛇依然披的是白皮。Kevin看到后来不禁蹙起眉来,但是浮雕以宝剑围绕的边框很是讨他欢喜,于是又笑出来。

“怎么样,还满意吧?”女孩热切地问着,Kevin反倒是平静下来,丝毫不在意她的询问,只关注着浮雕画面上的细部表演,这白兔子真的很聪明吗?但是它的尾巴又短得那么可爱,那些绒毛的变化立体清晰,使他有去抚弄的欲望,“噢,这得多少钱?”女孩微笑着说,“先生是第一位上门的客人,老板曾吩咐过可赠送。”Kevin掠过一丝疑虑,随后又轻松地笑,“这太不好意思,那我再买一件好吧。”女孩急忙说,“不,你完全可以欣然接受这份礼品,其他的饰品以没有再适合你的。”他做出鬼脸,不无遗憾地问,“那么你们老板是谁,能否让我见一面?”女孩说,“真抱歉,她从不出现在店里,我是Alice,你好先生,如有什么事乐意为之转达。”Kevin有些明白了,却不理解这种太过刻意的服务目的何在,“噢——你好。我是Kevin。”

告别时介绍,然后再也不会遇见。经纬网交错着各个盲点,却不错过每一个故事。Kevin推开玻门后,户外的雾已然退场,阳光开始得意地游走城市。今天就要离开New York。“呀,是吗,先祝一路顺风。”还热情地端上热咖啡,虽然他来不及喝。走时,她也送行至门口。Alice以最深情的口吻,说着迎接与告别的话,“欢迎您来到Alice主题公园。”当然,Kevin并没有听见、看见这一切的发生。她的笑容跌落成蛾,扎进身后的烈火,暴雨忽至,浇灭了全部的糊弄声。公园破败,童话不再,执念却在。

Kevin乘坐的飞机,在高空暗恋着海洋,掩不住伤情地无奈逃离,快速穿越蓝色的渐变。

寂静。全体寂静。激不其一点波澜。欲求发抗,却毫无身手。它奢望着飞翔,却也只能随波逐流,从污浊混杂的水沟到不再清澄的江河,再到宽容为大的海洋。在能容纳万物的胸襟间游离,辗转,沉浮,抚不尽的伤痛与悔恨从无能倾诉。海洋欲消融它之意识。也心甘情愿地接受。从此,记忆已被抹除,存在也没了错误的立场意义。它最后只想留下三个字:我很好。给自己的母亲。

微风带来淡淡的腥味,却也炫耀着其肆意妄为的行走。她在海边俯下身哭泣。泪水流进干燥的皮肤里,使之重获咸味十足的洗浴。如果能再次看见潮水,她将把自己献给海洋。所有的翻滚、冲撞、抗击与席卷,将一一带来最具抚慰的身体按摩。生命的律动将回归最初的水域。再没有心绪散乱的你争我抢,和不知轻狂的求爱索情。液体融在液体里,化为最完整的同一。

矿物质化合物处处皆有。它的身体颗粒已成肉眼看不见的菌粒。小鱼吃下。比小鱼大一点的小鱼再把小鱼吃掉。大鱼吃掉小鱼。再大一点的大鱼又把大鱼吃掉。层次分明,阶梯渐上,秩序井然。鱼,在海洋深处挑选并暗算着食物,然后警惕着别人的猎食。那条大鱼正准备吃掉另一条稍小一点的大鱼时,被隐在其下的大王乌贼吃进肚中。脱险的那条大鱼侥幸起来,向上一曾海域逃游,却被渔网捕捞。大王乌贼正准备往下潜回去休息,竟被专门的乌贼捕捞网给拖缠住,随着潜水艇而奔向自己的死亡。

“宁静号”溢不住丰收的喜悦,竟有了些醉意。它向前航行,向着不算遥远的陆地驶进。大鱼在船板上翻腾跳跃,却被绳网封死了任何出路。慢慢地,它不再挣扎,假装坚强地面对最后的事实。大王乌贼已经完全没了气力,任大船拽着它在海面行进。狂风忽至,云朵变脸,暴风雨喜欢暗算形单影只的轮船。“宁静号”不免此难。船板上假死的大鱼借着疾雨的冲力,重新腾跃起来,好容易钻出个漏洞,跳进了波浪激昂的大海。

船,最终覆没。人,来不及痛哭流涕,便已被海水霸占了意识。大王乌贼已经死亡,但却是由它带领着残破的船骸坠进黑暗的水域,它的神奇家园。黑暗一步步迈过来,冷静但不无惊喜地欢迎着来宾。无论何时,破坏的结果将是导致另一种新生。比如,船只和人体日趋腐化,又养育了无数的微生物,接着,食物链向更高一级递进。神圣的繁衍手法,从不落伍地继续遗传。

她又会获得另一次难得的机会,好好珍惜自己体内的生命。接着,把微笑带给梦中的心跳。如果想起了海洋的坟场,她会神情激动地把他拉过来,贴着耳,诉说一段心情的诗章。他表情严肃,而后抱住她的肩膀,在其脸颊上一吻。热情的衣,盖住了身体的平和渴求,又覆上记忆的坠亡之壳。我去给你端杯水来。他离开了阳光充溢的房间。最终,水柱填满了那个刻有海草的玻璃杯,空间盈然,纵容了飞翔对驰游的眉目传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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