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竹 · 百合 · 玫瑰

Carnation_Lily_Lily_Rose_John_Singer_Sargent

Carnation, Lily, Lily, Rose, 1885–1886
by John Singer Sargent

天空

没有睡着,闭了的眼皮打开店门,反反复复,翻个身,望着帐外面的书桌。有着斑驳的树影,摇摆不定。他缓缓增大着起身的角度,还算清醒地察视着周围的色调。哈欠两次。

下床,找到拖鞋,然后跳着轻盈,避免旁边凳子的拌脚。那时,他已感知了月光的抚摸。

那种触觉或许没有德尔沃梦境里月光的那般清丽凉静,却显得更加真实澄澈。有着莹亮的油画底子。

他摸了摸桌子。触摸这月光的裙裳。

去上厕所。走廊的灯光昏沉压抑,但抬头看着远处一角的天空,心里便明晓了月的方位。一种远远的塌实感。随风静静而来。

云朵盖着下弦月公主的宝贝身体。沉睡深深。

他也要睡去。合上帐子。最后朦胧地扫过那朦胧中的模糊画影。

色彩斑点的梦,或许会有。

海洋

早晨似乎是没课,你在睡梦中如此惦记着。也还是在宿舍里最宁静的时候醒来,他们都不在了。你懒懒地伸个腰。然后双手撑住床坐着,等候脑细胞各复其位。你脸一侧,刚好看到了那幅画,那是HONG的作品。

不太清醒的你,想着想着也欣慰地笑了。

进入大学后便和她失去了联系。你也怀念着那种爽朗的笑。但你也不是主动的人,在时间的潮涌中最终还是累积沉淀着你心性的惰懒。平和的日夜,你仍在这书桌前,窗外会是一成不变的天。

风始终吹不下那树叶。你有点无奈地换着CD。

最近为忙画漫画,你特意找了个安静的音乐,反复听。一个名为“Love Spirals Downwards”(爱下旋)的独立音乐,有着天仙呢喃的柔声飞舞。光看封套上那柔静的蓝,纯洁的色无限制蔓延,你便决心买下。

果然是可以沉醉一切的心。

找着铅笔,抽出了画纸,也选好了临摹的对象。眼睛,对,先从眼睛开始。不到几笔,你便还是回过头来,看着蚊帐背后那张贴在墙的风景画。

先有了一种陶醉的心境。一切便可不顾。

森林

HONG说她还没想好名字。要我替她取。

一手拿着手机与她通话,一手小心地展平那画。看着那好似飘远的意象。对不起,她说着完成作品的匆忙,便说抱歉。而我竟能从那用笔的停顿中看出她上色的痕迹,便仿佛很久之前在她身后看她作画一般。我坐在课桌上。阳光或许不够灿烂。

第一次画点彩。她如是说。

湖与岸的分界俨然成水平一线,那近视野的树弯曲着伸向天空全然盲目致敬。远视野的天空几乎是看不见的,尽是树叶的交织零碎色块。应该是秋季,那金黄的树叶在湖的倒影中也一片厚实,可以看见的碎阳光把自身的集合之黄与叶片的金黄交融在一起,斑驳交错的缝隙还是看不见完整天空。天色抑或乳白,星点闪现。

湖上有船。两只帆船的前景是一个人在划小木船。他向着画之外的无限世界驶进。不是摆脱,尽是一派详和的举止。

没有人可以阻拦。

海洋

初次见到HONG,你与她聊了一晚。在那个明亮的五楼画室。那时候你早已放弃了画画。仅把此行为当成终极的艺术远远来膜拜。

读初中的你,去跟随大部队写生,但顾着贪玩去了。也相当于半途溜出着艺术学习的殿堂。有时在发现的树林小窝下偷偷躲着,暗想逃离整个世界,这是属于你的桃源。那也只是小孩子的想法,可以一直天真地存活于心,无人可以扼杀。和随行的朋友总是说笑,那随手一扯的风景是用来映衬背景的,却不是来观照写生。

这样玩弄着兴趣的你或许以一种曾学过绘画的心理自居,但又渺小得不行。看到HONG的画,便是两种态度的对照。

她可以是一个欢娱缪斯的无忧女孩。

和她一起出班里的板报,但你总是和她意见不和。你有你固执的设计理念,而板报上也不需要太多的美术技巧。当时你就以为她没有什么经验,因为纸和黑板的不同质感。你的执着己见,由此与HONG闹了好几次。

那个时候在黑板上涂涂色彩也便是你最大的热情。喜欢在图案外廓打上色点,加深着图的鲜明度。甚至有人称你为此方面的行家。可是你更钟情与版面的设计与自创图案的即兴完成。

与HONG不和后,你和她分开负责一期。每次看到她的暗淡,你便加强着你的缤纷。像个小孩,喜欢把彩虹搬上这黑色舞台,换成箭头、海浪等。还有云朵和气球,你都贪婪展示着玩具们,忘却了疲倦与成长。有一次,在白云的立体阴影上,浮着小小的蜡烛,那火焰的光从橙黄到蛋黄到鹅黄再到乳黄乳白,光点发散。云朵承载着蜡烛的飞行。

然,所有的色彩都该为了那所谓最后的大考而涂抹上暗淡的表色。是不是只能是黑而忘却了白,想用白掺和到那浓黑中去,至少可以变成银灰银灰的光。那曾经的色彩都异常沉重。不知被谁凝固了水分。

而这岁月是否有着金属的光泽呢?

天空

宿舍里,有一句没一句地闲扯。他光着眼睛,只能是盯住正上方的床板。甚至开始埋怨那蚊虫的入侵他的领地。

闭上眼,又满是些类似于米罗那中杂乱无章但或更有诗性精神的意识符号,是不是最近空虚过度了。他想,在思考重要的问题吗,在选择出路吗?都没有。但合上书又打开书,又发呆望着已不是字的行行线线,混沌的细胞开始吱声在大脑模糊的褶皱层。要考试了!那么应该为着复习而复习了吧。坐在桌前,却也是心丢了的死寂姿势。开着一个个的抽屉,暗暗想着达利小胡子那满是抽屉的场景,空吗?但真的空无一物。打开了也找不到可以提起斗志的事物。芜杂的物与念,他开始疯狂寻找,碰上了可以笑一片刻,但拾起了丢掉了,这满面而来的贝壳般的什物,却接触不到最适合的外状与温度。

想到有很多书还没有看,想到有很多资料还没有整理。但总是找不到该做的第一件事。往往是翻着所有的东西,接下来一一放回去,更加整齐小心。算是消磨时间吗?还是可以命名为“无所事事”的行为艺术?呵,这也是艺术的名义么?

他可不想把自家的书桌给搬上艺术博物馆中去展览。他于是略带疲倦地趴在桌前。

他想了想应该实施的下一个动作。于是又开始找。投入后的动作总有着不同一般的严肃。

信。在盒子里找着。

森林

没有划过船,也没有亲临大湖大海。但或许都在不断的堆积中的意象中。

我很惊讶地发现了隐藏在树林里的小房子。音乐回想起HONG高考前送予我的那水彩画中小房子门前的路径。树丛球状的葱绿,那路干净得没有任何脚印,阳光明澈地给绿打上晶莹的外光,有着透明的气质,小屋不远,不隐匿,落落大方,有欢迎光临的暗语。

HONG算是很会摸我的心意。小房子的意象反复来给我催眠。莫非真要打开一扇门,门槛又会不会薄若纸样地隔离画里画外这两个世界?可能有个手会做出过度的动作。合我意。

而这小房子的墙方块整齐得可以和吴冠中老人的来比比精神。但被隐藏在那点点的树林里更添着神秘感,反倒不那么简约和了然。但是,在这纷呈的画中,隐匿真实或许才是完美地孕育真实。

她第一次画点彩。难怪我会嫌她的色块大。笑着并联想到莫奈的池塘,那种蓝如同女妖般游弋在水的波动之中,暗暗潜藏着妖魅。

应该可以感知HONG用笔很有自信。蓝点落得很厚重,但也营造了湖面详静的面容。深的不同层次的蓝装饰着水流,交替衔接着湖的深邃。在这里找不到莫奈光影技法中的亮蓝,但也明晓了湖与池塘的成熟区分。湖是要用深深沉淀的,光与色彩的构成便会显得凝重。

这也是秋天的湖的自然波光返照。

点彩技法使画更朦胧更有着印象的碎片整合美感。所以我在蚊帐外看这幅画便更觉着那双重效果传出的直抵心窝的宁静。

有时觉得新印象派更符合我的审美观。他们将印象主义推上更为科学的极端。对固有色的否定,对阴的否定和强调色的照映,使得他们的色彩明显有着集大成般的绚烂异常。

那天看了HONG的画之后,特意找来修拉的《拉格雷吉特岛的星期天下午》。那种将色分刻后的强烈对比色点,竟将无比静谧宁和的阳光普照出来了。那色点密集后的轨迹使全景更具光感和色感。但看到评论说,这种技法的画不无机械的呆板,觉得十分扫兴。而我还是固执地喜欢这种直入眼睛的色彩冲击,不强烈的凝重色块,而是无比轻柔的色彩斑点。有着蝴蝶粉翅的轻盈。更想起曾经看修拉的女模特的画面,那个美丽的背渲染成了无法说出真实的花瓶。

和修拉相比,西涅克将点彩法运用得更为大胆更带有科学技法。那幅《船》全然是马赛克式的色块叠加衔接。倒十分有拼贴意味。这样有装饰性的画,使得船的形象重新在我心中焕发更为多彩鲜活的影象。

HONG的湖在我的身边。有着秋天破碎的光线。

海洋

她去外地学画很久了。日子倒着给一页页撕走。谁都不能保证自己在战场上有多少能量储备。面对的城墙,是要有着头脑去闯开出路。血流不止的人都成了疲累的哑巴。

你似乎是悠然自得。好像没有压力。天天依旧逛着漫画店,夜夜守着电视看默认的节目。背东西的工夫虽然很伤脑筋,但对你来说也可以轻松对付。但你亦觉得这样的自己很浮空,怕着自己会不够重量,但后悔与自我安慰两不相争地同时充溢你心。

HONG回来后,只能全心投入到学习中去。她应把相应的文化课成绩补上便可上线。你还照样拿着漫画杂志过去和她说着说着,桌椅都还那样,书还是那么高得压抑人的视野。但很快,你便明白这教室就会成为空而整齐的桌椅行行列列。

你画着一个男子。正在点烟。那双手拢合的角度使他托住的东西十分可亲,他眼线下垂,些许遮盖他的闭眼。这男子整个神情十分沉静,而姿势优雅。有着淡淡的回忆空气,缠绕如那即将点燃散放的烟。

爱下旋的CD被你重复播放了好几遍。你换了个电子乐加边缘流行的组合。

你发现窗外的树叶有掉的趋势。时值初夏。

森林

跷掉一个报告。去了师大的书展。在这里发现许多让我狂喜的名字,我心里的伟大。一个一个按着原文发音来确定他们与我心中的那堆人物配对。

有很多很多莫奈的画册。那些原版的厚实的大书试图完整将这大师光影梦幻给记录下来,但翻着翻着便觉着这昂贵得让人心里不好受。我想找修拉的名字,便一本本核实他们的拼写。看到了凡·高的小书,记得以前HONG有本静物的图册,满是这个独耳者的凝重但明亮热情的精神抖擞的花朵。而她说,那书已找不到,真可惜。曾经我还妄想从她书里偷一张的呢,我说也真可惜啊。她喜欢的大概是他的向日葵,我却喜欢他的鸢尾,还有《星夜》奔放的外露情绪。

突然间,有个女声说着她决定买下克里姆特的册子。我猛地追寻她的方向,那大概是个研究声模样的女孩。但不见她手里有书,而我却急忙地从这展厅快速寻找着这位维也纳分离派主席的册子。没有!没有!就是没有!我找了三遍啦。

克里姆特的图看的不多。但每看一幅便有着深不可磨的印象。那种强烈装饰的拼贴效果,使他作品中的生与死、繁衍与生长、爱情与女性等都罩着神秘主义的色调,但同时又有高度象征的诗人世界。

他可以将唯美主义意象更加富有内涵地镶嵌在画的每一个块斑上,所谓神秘的观感倒比威廉·布莱克那种大幻想加宗教吟哦的神秘晦涩更有着直接的现实浮现感。

克里姆特延续着象征派的特色,续写着他的诗篇,睡眠姿势是他偏爱的美丽主题。更隐喻着死亡的残酷命题。

然而后来我才明白他的册子事先被放在了收银台。我是失去了与他“睡眠拥抱”会面的机会。修拉的书更是找不到,大概不被主流画派所看好吧。

我在这个展厅想起遥远欧陆的旷野。有人写生。阳光一定充足。

海洋

灯光明亮。夜晚的宿舍很静。他们大都出去找乐去了。你在这里看书,有点沉醉。后来的后来,后来的你接了一个电话。她传来的乡音有点陌生的熟悉味道。你亦觉着暖和。

没有说着更多的往事。但听到久违的笑声,你又想起哪个喜欢执拗地说着“我不~~~我不~~~”并带着拖音的女孩。你不觉笑了起来。那头的她反而渐渐说起了她的感情伤痛。现在也无法弥合那离去了的人影所撕开的伤口。

你静静站在门角,聆听着她的声音变柔弱。原本在你心中开朗无忧的女孩,渐趋展露那另一面的细腻。你也不知说什么,最后对她说如果需要的话可以向你倾吐。

这夜晚一直很静。你画着另一个孩子的眼睛,有着可爱的雏形。但你又对把握不了人像部位比例的关系而头疼,反复察拭那线条,常识勾勒最接近的形象。

有时,画的疲倦了,站起身来,面对着墙。那上面满是海报张贴什么的,最上面是幅抽象画。你想起了HONG,那是在生日前寄过来的礼物,和那幅湖的点彩画。开始你还把画拿倒,仔细研究来研究去就是光觉得火焰在跳跃。大面积的红铺开了热量的吹扬。可是,电话里的她说要竖着看,画的是鸟呢。唉,你才看到了这鸟的眼睛。

那黄色的色条令你想起了一幢传说中的黄房子。你说,人都离去了,但回忆却都留在那。萦绕不散。

收到HONG的信那是在一个明媚的上午,你跷掉一节体育,在图书馆草丛边看完。她他的故事很平常,淡淡的有着夜香的释放。你在她的低调吟徊的叙述中明晰了他的形象。

等到画中的小孩在你手下渐渐有了令人想捏的程度时,你把CD机中的歌曲设定了重复。那是首野人花园的《两张床和一个咖啡机》。

他应该说是很体贴。常常细微地照顾着她。她说便有了哥的温馨感觉。在外地学画的求学过程中,彼此照料,便胜却了日子的无聊和想家的苦寂。她喜欢静静地和他一起画画,不说多少话,但也有画纸上默契的沙沙声,那洒在心田的鼓点一向欢欣。有时,可那着他画画的背影,便有一切可靠的满足感。她停住了一切,可就停不住这留连的目光。

在外面总要参加不同学校的专业考试,有时需要坐火车去陌生地。当他和她离开那黄房子出去考试时,两人在车上默默相对也没什么,但有种塌实的感觉渐渐浓厚在她心里。她有并不想考的学校,而他要去,为了多陪他也一起去了。或者是她认为可以一起坐火车的机会实在是不多了。

最后一次她走的时候,他来送,那是要回到真正的家了。看着下面的男孩,她便有了哭的欲望。她想起和他一起画画的时日。想更淋漓尽致地展现自己,就每次争取着完美,想让他评价,想看他脸上的表情而已。很多冲动都只是单纯。

不多久后的他们都要面临高考。她在外面临时找了房子。而他碰巧也租了隔壁的。可以数过来的日子里,她依赖着他的文化课的辅导。但也难免在紧张的学业压力下不知所措,那时很多文化课加专业成绩回复又陆续传来了不理想的声音。在那晚,她哭了,也有更多的是为着默默喜欢中的他。

他走进来,很安静地。把她的头靠在他的肩上,抚摩着她发,拭去了泪。两人无语。空气不断交流着寂寂的复杂思绪。她不知道可以在他身边呆多久。但他十分清醒认识到注定要离开的残酷现实。你不可能接受那渐渐远去的我,他有时冒几句这样的话出来。变化,事不停变。人的改变又会有多么彻底与决绝。他或是怕他她承受不起什么,更有点前瞻地想到了结局。

她也不会哭,不会。说着好吧好吧,然后开始了那失掉自我状态的盲目奋斗。

你也明白了HONG叙述中的男孩便在自己所处的这学校。你有着想去了解的好奇欲望。但也不会不顾HONG的面子。那个黄房子有着夕阳的印象。那是一天中最美丽的时刻。多么疲累的心也有了“家”的适时拥抱。

曾目睹了那房子的容颜。是一次从公车上看到的。如她所说。

天空

最近计划性地查看《译林》杂志附送的书评,是他为自己找的充实自我的事情。可以获取一些最新的书的资料,有些书评还较有水准。他一向很挑剔。于是很不屑地扫过这一张张的报纸。

看到关于品钦的《V.》时,他停住自己要翻面的动作。他想着,这是他第二次看到品钦的介绍了。记得一次和LISA在路过的书摊上看到这本时,他就有点惊喜地说这本书好看。她问写什么的。他说是后现代主义范畴的。她笑着说你就不可以看些正常点的书吗。他无奈地表示还是很想看。

不知怎么地,他总是习惯性地将品钦与克里姆特联系到了一起。或许是他们共同的碎片拼贴效果有点艺术类同吧。反正这已成为他的定势联想了。品钦,表现着“物”时代的灵魂游荡。这是扫过的观点。

夜渐深。他或许又会睡不着。凉席上有点冷。又是接近两三点起床上厕所。那时已没有月光,大雨从夜空降临于地。万物有银白的细丝边。

他停在窗台上,看着远方的相互遮掩的高低楼房,是看不见那远远的黄房子的。合上那摘抄品钦的笔记,他倒在床上努力使自己睡去。墙上的火鸟还是那么骄傲地绽放它火焰的羽翅。

无意识的状态中。他从闭着眼的黑暗看到了不断漂浮而来的字母。没有根基。有着焦虑的诱惑影子。

风声让他想起了芦苇。

森林

血红、粉黄、深蓝加上暗黑便是这鸟的构成,有色条与色块的自由大胆的组合与修饰。明白了那是鸟后,便也看出了它飞翔的劲头。

HONG说我一定会喜欢这个的。

我看着那流畅的曲线,如同我惯用的图纹一般,有着飘逸的腾空动感。而她做到的却是使单纯的色彩实现跳跃而使图形有了立体的阴影。看过几次后,便也觉着那白色的空白也是基本色彩之一,是鸟无限散发羽毛的最广大收容体。就像马拉美把自己诗的空白书页也当成诗一样。

数着蓝色的用色次数。发觉在每一个蓝色的底子下有着黑的底衬。从而使得蓝更加深沉。虽然大面积的红是主要高潮的唱响者,但这蓝却是最动人的音乐部分,仿佛能听到杂糅音乐美感的画匠康定斯基描述这天堂色彩的乐音——深蓝是大提琴。

鸟的主体部分几乎分不清细部,头部独立却有着不凡气势,所有的色条如风飞扬地托起它的飞升。

也忘记问HONG画的是什么鸟。我唯一知晓的是她清楚我要的飞离。

得知她在那边都还好,有着平和充实心态的学习。泡图书馆,意识自己看的书很少。不陷入人际的纷争中。远离了表我的另一种自我生活。

如果是无意识的,若可以将其描绘出来,那也是积极。

海洋

又一次拿出她寄来的照片。咬着饼干的她有着单纯的笑脸。你笑着告诉她你还吃啊吃啊不想瘦了是吧。她说不是啊那可是摆个造型而已。

你常常和她在电话里聊很久,也渐渐知道她的近况。那天夜里,一直到宿舍人都睡去,你在压低声音和她说着。那时你想要离开。离开所处的现在,或者说是逃离这个该死的圆圈。你对她说,你把那些看成是人生的插曲,房子一直在那里,有美好的记忆就够了。没有能力去付出完美的爱,那也只有思考着自己前行的沉稳与内敛。生活仅此平静。不可能笑忘。但不能遗忘爱。

听着她轻轻的吐字声。你继续着,我可能会突然消失在某个城市中,不想与过去有什么联系,淡忘让我不自在的世界。她问,那我不知道你的行踪怎么办,不行,你一定要告诉我。你说着自己有着很难与人相处的个性,一刻学不会沟通的心。

电话末了。你还想象这个女孩有着不同于那笑声的痛哭,也曾伤心欲绝。你有点怪那个男孩。但也只因她碰见了可以成长的人,另一面的心门也得以推开。

她说,一定要告诉我你会在哪里,因为你是我不可少的朋友。

那个时候的结语,你印象中唯一记得,这维系的倾听便是你的完成。

你听到她的话,可能面无表情。或者完全没有概念。那天你睡得很快,因为明天是你的生日。但也不意味着热闹。你依然可以宁静地睡到无人的上午。

就像你现在坐在这里画着这个可爱的小孩一般,十分个人。可以进入那孩子的眼瞳去探访另一可爱的故乡。

不久后你会去邮局,带着这两幅画。寄给朋友。也宣告你的一种完成。

音乐听了很长的时间。但在去山上的时候,那走小路踩出来的足音格外悦耳。那时你将想象着朋友收到礼物的表情。你很知足。

低下头,那兰花在开。溪水在流。

天空

他又开始习惯地整理东西。丢掉了很多废弃的书与杂物。不明白目前动作的属性,有着单一的机械性和无目的性。

学校的课是一点不听。他开始着力于把自己的书一本本地给看掉,有时一天看完4本,从一种爱情跳到另一个死亡,从一种梦境飞入另一方行走,无数的话句中的思想进入他的头脑。他或许更不明白生活的画,可以厚重庞杂到何等地步。但他可以沉默。

每天进入蚊帐的世界时,便会仔细观看那幅湖。看墙上的湖。但他很绝望地明白自己是不可以去划那小木船。

关了手机后,有了真空的无睡状态,或者断了所有欲念的短路。只希望下一天很快到来,下下一天也是如此。所有的下一个都单调袭来,丧失了规律。他很少起很早。这天梦醒后,爬了起来。梦里蓝的海已成碎片飞上夜空,鱼儿都躲进了贝壳里,泡泡多彩得迷乱。水草们在云朵上招摇着舞姿,星星们被海浪推上了沙滩,很多男孩女孩开始在脚印之后拾着它们。风暴又来临,儿童失去生命,星星们缓慢变成曾经拾过它们的小孩模样,爬着回去,然后站起来进屋,回床上睡觉。月亮开始流泪,天空由蓝变黑,又变灰。雨淹没一切……

他想在清晨的天空找着那消失殆尽的星影。却发现这薄薄的微光有着维米尔画中那中投影过来的光线效果,柔和,雾的轻盈,但不模糊。谁又为他倒牛奶呢?他坐在了桌前。

给杯子倒水。然后摆在眼前。看杯那边的世界。似真似幻。但却不是梦。

森林

那时只是记得紫藤花都盛放了。从那走廊经过,有着不刺鼻的清香。

看到了设计艺术学院的视觉传达的大一作品展。那中创新的视觉冲击虽有突兀,但有着满足的悦目感,或许是他们将我想要表达的都展示出来了。有种解剖内心的直面犀利。

那些似乎多了许多后现代艺术成分的作品。但正适合这不成形的艺术张扬时代。我想一幅幅地细细探究画内涵后面隐藏最原本的情绪。或许,他就在这里面。也只是或许。

那有着蜡笔的质感的画深深吸引了我。是我梦中的那种云朵。层次渐变的透明。十分清晰的天空覆盖童话。

他们都在茂密地伸着各自的枝叶。不紧不慢。我或者没有创造的能力,习惯着渐渐模仿与欣赏。只是回忆起曾经青涩地下笔。HONG可以更为美丽地积淀着她色彩的湖。她应该可以从容地离开那困扰住的黄房子。也在另一条路上合力地释放那绿的自然灵力。我想,也不知什么时候有下一次的见面了。

走出来了。去图书馆借书。在盛夏的到来,我将应该可以很安定地学点什么。像这阳光,如此明媚。我可以看到很多美丽的世界。

那未到来的日子,便会是很平静的。

天空

他想起了她诚挚的倾吐。很突然地又牵起了断了的曾经朋友到现在的维系。他有时都不想回头。

那两封信都还在抽屉里的第四本书下压着。他记得总共看过六遍。但也不用多看了。他可以轻轻合上嘴唇把故事吃进肚中,不会化籽发芽。

整理了多日的东西,他觉得自己周围的物事都简洁多了。他可以丢弃很多东西,那是一种卸重的解脱。但书是很难轻易割舍的。他想下次把书带回家去。等多年多年后的自己重新来阅读。但,下次他确定为何时呢?

现在的他,要放一段假。

回看那两幅画时,他想着她把他当朋友的那晚,有着晶莹的泪珠到天明。早晨他又抑或忘记了感动。

在假期还没开始的时候,他便乘上了去南方的火车。想着明媚阳光的亲吻肌肤。他也在火车的小桌前睡去。深深宛若小孩。

目的地已都不重要了。他已经走到了自己。

城市

有一个姐姐说过,人最能感知“活着”状态的时候,是去看海,看海的日出日落,呆在那里看着光的起浮暗明。一动不动。有着低头的思念。

不带什么行当,便去看海。

没有离开的状态,也没有回归的洗礼。

记得所有的风景,在海水的波光中一一回现着,那曾经的不知不觉的生存状态便也有了多姿多彩的分镜头闪现,也许当时觉得空虚无聊至极。

看着,一直凝望,那不可淡忘还是这水流的缓慢。

眼前的这海里会有美人鱼来提供帮助么?又有多少魔法泡沫的破灭?

你在沙滩上漫步。光着脚丫,有拾贝的冲动。那海浪没有贪婪地吞噬。沙子也十分舒软。你突然看见马格利特那些游向大海的蜡烛。如蛇般游走缓缓。

你追赶着。顷刻夜被吸回到了杯中,看到了他在烈日下画着鸢尾与天空。画笔自如飞舞点落。但乌鸦衔走了他的画笔。他起身寻找黑影,如飞。天空无云。

天空无云。

跑呀跑,他冲进了一个花园。异常葱郁。黄昏的光线渐渐迷人而散发醇香的气息。很多鲜艳的花朵围簇着两个小女孩,点着灯笼,白色的衣裙与脸上红色的光晕相辉映,橙黄的光芒周围如同有彩碟的飞舞。一个男人冲上前来阻止了他的去路。挥舞着画笔。

小孩子们没有抬头。衣裙随风而舞。那时,他发现了我,正迷失而又有种故意陶然地藏于这花园里。我开始对他微笑。但他十分诧异。

但他烈日天空般的汗珠渐渐干涸。

风不大,花开此起彼伏。灯笼的柔光不再闪烁。女孩们走近了他,把灯笼也交给了他。画笔男人已经回屋去了。我此刻从隐匿的角度跳了出来,对他说:

“这是属于萨金特的森林花园,你闯进的画是《石竹·百合·玫瑰》。”

在爱者不睡

1. 风起叶落,但你不准无病呻吟

人的耳朵若有灵敏宽阔的听觉,那么他便就是一个通灵的虔诚体。通过聆听,带来感官的模仿,他可以成为一个歌者。若不是浅吟低唱,就怕惊动了这尘世那脆弱的耳膜,更不用问此曲从几重天而来。而他也有圣者的矜持,那蠢蠢欲动的撕心裂肺的高歌却也化为温情倾诉。

绝对要把他,约翰尼斯·埃利亚斯·阿尔德尔,称作是天才。你若是鄙夷,那也是鄙夷着上帝。毕竟上帝也惧怕着他。

天才的第一羽翅是灵魂归宿的音乐,所谓贯穿一生的奏鸣。

生下来不哭,迟迟拖到有人给他唱赞美诗。在童屋的时光里,这孩子懂的也不多,但有时候火烧火燎地半天内唱完教堂里一年内所唱的歌曲,且在病中。一个孩儿,被排挤在孤独中,他也不管这些。五岁偶遇一块巨大的被水抛光的石头,便挖掘着他的听觉奇迹,他便成了自然的谛听者。远至海角的脉动,近到血液的轻淌,皆被纳入他之耳。他已经步如成熟,声域辽远异常。格外特别的是,他那翠绿色的眼珠给替换成了如牛瘟似的黄。如雷击般。

后来的成长也是孤寂地迈着音乐的小步大步。不懂谱,却即兴演奏得浑然天成。若是骄傲,却更是埋在山村的光亮。出于一种半嫉妒的知音把他拉到城里,让他大放异彩,在管风琴节上。

把死亡的沉思奏入管风琴,开始了梦呓的催眠。可以让所有听者看到天空,可以让专家拍案而起说这不可能,亦可以推翻所有的音乐理论与演奏技巧。他把音乐推到了绝望的赞美之中。

能将从未听过和从未看过的事物完美无缺地表现出来,这就是天才的“本能”。

神化天空,谱写着爱与死。睡眠是激情而来的云朵。

不懂谱不通晓知识的人,或许不被称为音乐家。但他怎么不是音乐的神呢?

音乐的高潮大大小小变更不绝。而天才的另一只翅膀承载的爱情却要夭折了。

众生苦苦寻找着贴切的另一半。而谁比得过他的神速呢?

在堂妹伊尔斯贝特未出生的心跳便已令他听得兴奋至极,彼此的心跳开始融合。他说这莫非是神的旨意。他等待着她的出生,等待与她微笑沟通。往后他们俩度过着那如歌如诗的时光。但他木讷着,不敢轻易表白爱。沦落着爱。最可笑的是,她嫁人的理由是因那个人是“多么地善待动物啊”。

埃利亚斯不理解失败。去质问上帝。去颠覆上帝所谓的神明。那一夜,他是一只发怒却理智的兽。上帝惧怕着他,在他眼里,走来的上帝只不过是个邪恶的没有肚脐的小孩。

夜泛白,眼球蜕皮。翠绿开始放光。岁月也如此。

神一般地死亡演奏,尽管在管风琴节中夺冠,也动摇不了他决心付出的不停的爱。

为着爱,便不能睡。哪怕死亡,因为睡眠也不过是死亡的兄弟。

2. 大风狂至,瞬息即止,而你不能语出疯狂

就算戛然的沉默,就算难以忍受的间歇的死亡,甚至是被侮辱的挣扎,他也在了无意义的祈祷中呼喊。不必相信上帝了。

他说上帝拒绝了把伊尔斯贝特给他,因为他的爱不坚定。所谓的爱情只是一堆谎言和半心半意。

这《睡眠兄弟》薄薄的小书重新叙写着爱情圣经。看似荒谬,却无法让人辩驳:

“一个心灵纯洁的人,怎能声称他一生爱他的老婆,却只是在白天才爱,而且也许只是一念之间呢?这倒是事实。因为谁睡觉谁就不在爱。”

我们的埃利亚斯,遭受着爱的夭折。便领悟到真正去爱的方式。像孩子样把自己固定在这庞大的世界上,哭哭唱唱:“谁在爱谁就不睡!谁在爱谁就不睡!”他进入那给他生命的山林,在那个被水抛光的石头旁,开始他对伊尔斯贝特不死的爱。

开始清醒着他另一生活。也许绝对。但更纯粹。

那时的伊尔斯贝特不知他的爱,已和别人生活平静。埃利亚斯想证明的,不过是要全心全意地继续爱她。睡眠就相当于死亡的爱,是一种浪费的罪孽的时间。

在山林里,他恪守着他的爱情。尽管那早已失败。而他一种超度的眼光重新审视,并实施尽心竭力的行动来支撑这被另赋意义的爱。

那五岁时在这山林听到遥远的情人未出世的心跳,那让他哭泣欢呼的爱情的回响,都仿佛是谎言在玩弄着他,但都沉睡在曾经和现在未来的山林里。

那时他对心跳声说:“你别停啊!”

不管她最后如何,他始终没有停止对她的爱。这也是他的一生。

用数天的不睡,来给爱注入彻底完整的意志。最后到死,也一刻不停。这才是全心的爱。真实,嘲笑一切谎言的虚假或浮躁。

3. 绵雨随后,纷扬,谁也不言暧昧

有一个人物,我们不能忘记。作为伊尔斯贝特的哥哥,他简直是可有可无。几乎和埃利亚斯同时出生的彼得,天生沉静的性格。或者严格说来,是一种安于现状的盈然。

他是最为理解埃利亚斯的伙伴。所有的小孩都遗弃着他,彼得却天天守侯在埃利亚斯被关的童屋下面。不用吹哨,不用学猫头鹰呼叫,按时,持之以恒,忠诚不变。他们相互沉默,他在那窗中望,他在这地面上望,时间也不静止。

彼得是爱埃利亚斯的。从一开始便默默地感受着爱意,有个被吸引的磁场。他臣仆般为埃利亚斯天降的神奇所倾倒。

后来彼得为报复父亲打折他胳膊放了山村的第一场火,想烧死父亲。他对埃利亚斯说,你不会出卖我吧,你不会这样做的。因为要不然就会发生别的事了。

两个孤独的孩子彼此抚摩,闻着呼吸。沉默。充满信任的沉默。彼得想着,这坚信不疑的朋友。

到最后埃利亚斯也对彼得说同样的话,他已躲在山林里呆着。要彼得不要出卖,他将在这里继续以他的方式来爱她,伊尔斯贝特。不睡。

曾经彼得责怪过埃利亚斯为何不向她表露。

他回答的话颇有哲理。我的朋友,我认识到她属于另外一个人。世界是这样运行的,我们这些盲目的人得设法找到上帝之路的轨迹,再多的我们在这世界上也无能为力。

彼得灰心地说,你不曾像男子汉似的向她倾吐你的爱意。

他疲倦地问彼得。你呢?你向我倾吐过吗?

作为爱着他的彼得,十分虔诚地跟着埃利亚斯的每一步,却不曾倾吐。和埃利亚斯的失败不一样,彼得可以一如既往地爱着他,默默于心。当埃利亚斯躲在山林,也是他支持着他疲倦的濒临崩溃的情人。

当曼佗罗、傻菇、颠茄这些来维持他不睡的生命时,在彼得眼里的情人是多么坚强顽固得令人心酸。不管如何,彼得爱这个男子。哪怕不顾一切亲吻死亡的男子。

是他,埋葬着情人的躯体。在孕育生命的山林。深远不为人所知。他在一棵红杉树刻上一个“E”,并在有生之年不断补刻这个“E”。铭记不忘深情。

探访他此生唯一的情人。

某个时候,彼得多情地抱过埃利亚斯后呢喃低沉,如果我们死在这块地方,那就好了。

而他死了,彼得以他延续的人生蜕掉他所有的邪恶与混乱,理解这不可理解的地球。

4. 彩虹浮空,透桥,你要哼起三重唱

1995年法兰克福的书市上,两位中年妇女停步在德国雷克拉姆出版社的摊位前,目光齐落在展销的罗伯特·施奈德尔的《睡眠兄弟》一书上。

有一位说着:“你看,《睡眠兄弟》在那。它就跟聚斯金德的《香水》一样。一个闻起来那么好闻。一个听起来如此好听。”

而聚斯金德的《香水》确实可以香迷全世界的人,那个传奇的格雷诺耶调着一生的香水王国。也是努力要人理解。努力去爱。去摆脱孤独。倾其天分,来完成一个爱的香水试剂。混合实验。

聚斯金德在传统的叙述中推进着最为先进的文本实验。话语的趋进在其中时隐时现。主人公牵起的不止是情节,而是一个世纪的心理。

相对而言,施奈德尔的《睡眠兄弟》明显强调着叙事角度。作者叙述带着个人鲜明的话语进入故事。在埃利亚斯死后,作者跳出来要求读者们合上书回想并祭奠。并建议不要再看下去。剩下的是多余。

后面的文本中,数年后的伊尔斯贝特途经那个被水抛光的巨石,勾起往事。向孩子们述说着曾经木讷寡言的“朋友”的故事,说他为了追求爱情而消失不见了。

最后的结语,一个孩子问他母亲:“母亲大人,爱情指什么?”

此刻施奈德尔嘲讽着尘世的爱情,而他机智地设置在问号里了,含蓄而理性般回溯埃利亚斯所实践的爱之路。

作品中魔幻主义有着独特的变奏,彻底体现着现实根基上对梦的超越。三场大火灭绝一个山村,埃利亚斯的魔力听觉,他的眼睛从绿变黄又变回绿的讽刺转折,上帝以邪恶孩子的模样出现,他以神的高姿演绎赞美诗,动物们听懂了他死前的超声波语言……施奈德尔不是故意编织属于埃利亚斯的奇想。

在神奇背后,作者退后一步进行他的哲思迷宫,里面有个孤独的孩子唱着“谁在爱谁就不睡”找着出口。多重话语垒积起来的文本有着爱的挣扎,甚至疯狂颠语,但那陨落的天才羽翅也是带着宗教的神秘盛歌最后遁入永恒。

施奈德尔几乎以戏剧的形式挑战着小说,有着后现代小说的叙事自主性和转移性,间夹有思维的短路,并在跳跃回转的单元时间叙事中梳理着本质高潮的涌现那明晰的纹路。而无所不在的变奏飞音加以符号似的现实碎片都呈现着小说复调的花开世界。

就像法国作家雅恩·阿佩里的《音乐之魔》那样迷宫样的布局,仍被作者们施以叙述者唱故事的魔力。都在音乐的伴奏下,神奇地逼近死亡。

而施奈德尔在意的,更或是作者的介入。

对于埃利亚斯那二十二岁的死,施奈德尔冠以为爱而死的牺牲品。

我们被反复灌输的也不过是埃利亚斯所演奏的华丽的赞美诗,那天马行空的音符带我们去天空尽头。那是《来吧,噢死亡,你这睡眠的兄弟》这样气势恢弘的列车。

那个让他彻悟爱的终极死亡的达摩克里斯之剑。

5. 夜幕低垂,天空闭眼,你被要求万万不可睡去

来吧,噢死亡,你这睡眠的兄弟
来吧,尽管地来将我带走吧
松开我的小船的桨
带我去安全的港湾
想去的人也许会怕你
你却只让我快乐
因为经由你我来到
最美丽的耶稣身旁

埃利亚斯从歌唱中看到的不仅仅是天空,他明了着对她的从开始至无穷的爱。然后,同死亡同命运作着疯狂决绝的抗争。曼佗罗、傻菇、颠茄是他护卫爱情并反抗虚伪反抗死亡的贴身武器。靠着它们不睡,不睡。坚决不睡。

死于颠茄过度,他被贴上的标签也不是累死不是饿死,是崇高至上的死,为爱。

死亡走近,他以不睡来爱。

谁可以睡觉呢?在睡眠里,你已经陷入了死亡的怀抱,不是真心爱,是被浪费的空白。

一个人要爱,必须要先有坚定的心。可以付出虔诚健全的意志,献出身躯给无谓的死亡。不睡,亦是一种形式,将爱推向永恒恩慈的荆棘路。

祈求赐予倒不如自己来尝试。上帝安排的尘世之路,走着走着,便错乱了爱的指向牌。很多时候是方向不对,很多时候是时刻未到,种种。有时甚至害怕说爱,有一种折磨便是明知爱,也没了勇气。

找到自己的方向,按自己的方式,可以拾起那不可再得的石子砌一道自己的路。便是热情的生。

在爱者不睡。不意味着毁灭,更有着拯救的沉吟。不要为着盲从的为理解而理解地去爱,那时也迷失了本应的方式,

理解毁灭爱。先哲佩索阿如此标榜自己的爱。理解是对爱的忘却,当不执着于或单纯或繁复的为爱而思时,那理解也可复燃起新火,凤凰什么时候就突然落泪,冲出,漾荡着爱的光泽。可以真心浓烈。

认清自己,全心表露自己。在未毁灭之前的路上拦住那个沉沦并错误行走的“我”的影子。

好好记着爱的过程。不将其忘却。不让爱睡,不让思念闭眼。

6. 云扯着光,跳呀跳,而你继续眺望下一个夜

有时,《睡眠兄弟》看来其实折射着对恋爱的死亡宣告。仿佛所有的爱都是“真诚的浅薄”。

但埃利亚斯的失败,又树立丰碑让人缅怀,并颇有教导条文来说,爱的方式。

埃利亚斯爱着伊尔斯贝特,默默地幸福于心,同心爱却分在错误的自我盲目。彼得爱着他的情人,一种异常安静的深情传递,但困于死亡或是不解的相知。

真爱若想不死,就要保持精神。

全心全意的付出,是一种自我的完整敬香。上帝也不再轻视你的行动。

在爱者不睡。是心不睡。那可以相知相惜的彼此心跳融合在那不计距离守望的清醒中。没有疲倦的信任。可以自由地抛出记忆的浮光。有着空间来清理被缠绕得没有出路的思绪。

最大的限度,便是对爱的真确观看。

不睡的我们,可以让伪爱沉睡,吃了安眠不再醒了。而,梦变成了真实的完美,陪着我们在爱。

这个音乐充溢的世界。


不是后记

对《睡眠兄弟》的另类解读

一、死对爱的催眠

看来天下没有真正的爱了。所谓的永恒都是死去的爱了。
像什么罗什么与朱什么了,诸如此类了。
只有死可以保持爱的时效了。也最纯洁不是吗呵呵。
生之爱,是比不过死之爱的。人都没了,那爱也可以成为骨灰级的经典了。
什么叫骨灰级,就是这个不朽的意义。

由此,没有真爱。浮生不必着急。
死去即可啊。带着一颗爱的心。拥抱耶稣吧!

二、音乐大师速成

  1. 不要怕声音低,那就是天使之声了。
  2. 不要担心群众的耳朵,那是他们没福分来当知音啊!
  3. 学什么都要快,背的歌曲当然要多多了从婴儿抓起不从胚胎开始心跳。
  4. 不必学谱,那些理论什么的鬼模式有个屁用都是锁链啊!
  5. 关键是即兴啊,用你的天分来发展生产力,扩充音乐产量,解放音乐自由性。
  6. 睡觉不忘唱歌。就连棺材里也如此。
  7. 坚决谦虚。别人夸你,就去死吧。

三、死的绝好方法

有用器物致死的,有吃药,有上吊,有得病,有安乐,有撞墙,有墙不撞车撞,有空中的横祸,有海里的沉没,有道上的压榨,有跳楼跳江跳什么什么的,有吃饱了撑死,有不吃给饿死,有没水给干死,有装什么聪明不呼吸憋死,有咬舌,有断指,有笑死的也有哭死的,有,有,恩,想想……还有我这样的气死啊,还有~~

这个书给了个好死法,不睡觉也可以死的。哇,厉害。先崩溃崩溃意志,精神不疲倦就可以成疯子。再累死吧。

这个很简单。你也尝试下咯。:]

四、其他。

  1. 要找个魔力的石头来满足你渺小的虚荣心。
  2. 不高兴不顺心就诅咒上帝那该死的小孩。
  3. 不要藏你该死的私人的害羞的秘密了。
  4. 变脸不如变眼睛的色彩来得好看。
  5. 模仿动物的声音是个提高你品位和财富的好手段。
  6. 不要说,你不知道,什么是睡眠啊。不准闭眼。就这样睡。
  7. 最后,不要爱了。都是假的啊。都是一半一半的爱,你出卖了这这这纯洁的爱啊!

发条兔兔 | 写作,是一个不及物动词

由**应该是兔兔最好的死党之一吧,因为他QQ上的名字叫“庞普洛纳的牛”,所以兔兔习惯叫他牛牛。

他在一些非文学网站上发贴,很少遇到知音,更无从得到帮助指导。兔兔觉得这边气氛还不错,可以互相学习的机会有很多,就叫他过来了。

他年龄跟兔兔差不多。普通的大一男生,学中文,有着干净的气质和单纯的笑脸。

他知道很多兔兔的事情。基本上,他很可以理解兔兔的骄傲和坚持,至少不会对兔兔目前的混乱生活表现出人一样的痛心和神一样的怜悯。

牛牛是属于沉思型的,这种冥想的习惯指向的是超验倾向的性格。这种面向内心的性格最终会连续不断地越过各类不同的事物,将一切统一在他熟裣的沉思默想的意象之下,透过一种外部的,有时是感官的语素,带动我们的知觉,给日常生活涂上充满内心光辉的潜意识色彩。在牛牛几乎是憧憬式的叙述中,透露出他心灵孤独的监守,忧郁,也在怡然自得的囚禁当中。可是这种私人状态的体验,却给了他那种即使描摹痛苦也决不黑色的态度,这是一种对自我超验的理解,一种对纷乱时代和理想集体缺席的悄无声息的高贵抵抗。

何谓贵族?兔兔给出的定义是:纯洁执著于生命和附着于生命上的神明,总是对它们充满激情的敬意和谢忱,终其一生的时间来守侯与追求的理想主义者。我想,也许牛牛可以算的。

抚摩牛牛的文字,兔兔可以感知他对意象选择的纯粹感,而这种纯粹感,又无一例外地高度统一到异乎寻常丰富的色彩之上。在偶然中执著与永恒性发生关联的同时,总是充盈了细部的隐喻,诱引我们作滑动的联想。一如他叙述的高迪,这个兔兔最爱的视觉艺术家。

每次品味这些符号造成的瞬间片段和延绵不断的美感,兔兔周围特定会这样一些意念联想:教堂背光的侧影,偶然的一瞥,深色背景上的神经质微笑,月光下水晶的裂纹,美得没有性别的少年,龙舌兰酒的疏离与拒绝的反叛,干净的旧书,冰块的气息,笑着说忘记的彼岸,小王子眼中无因转换的玫瑰与狐狸,柴郡猫笑着僵掉的脸,达利天真的性感,像牙齿跟眼睛一样闪光的时间……

…… ……

有一些行为,总是条形码一般的抽象和简洁,却重复赋格式的坚持;有一类人,总是在褪去表面的象征含义后,诚实而恳切的生活。兔兔想,牛牛是诚实而恳切的,即便是他投射在时间,空间和文字上的行为主义的演习。不可否认,牛牛也有模仿,在各种意象织体交叠的繁复中,兔兔隐约见到了罗伯特·布莱等人的侧影。可是,牛牛的努力也是可以骄傲佐证的,他使原本孤寂而自我的思索充满了专注的神情和唯我的美感,回应了兔兔关于生活模仿艺术的信念,对兔兔用艺术填补生活的残缺的实践无疑是实质上的支持。

牛牛以他的文字挑逗了我们的幻想,我们的固执能力,我们的好奇心,我们的深度不安,我们徘徊的本性,我们享受迷惘的舒适心态,我们的弥补欲、破坏欲,我们的自我骚扰和自我背弃,我们对空间的渴望,对时间的敬畏,我们的均衡感以及对相关秩序崇拜……

无他。

罗兰·巴特似乎在我对面的古典杯中冒出来——
说:“写作,是一个不及物动词。”

面无表情。

P.S.

从你消解了结构跟轮廓的文本语言中,兔兔分明看到用点、线、面的组合、构成,参照音乐的表现语言,用绘画来传达观念和情绪的W.康定斯基。他朝向至上主义几何抽象方面的平面构成,而牛牛则朝向语言文字,在探讨艺术的虚、空、无方面的尝试,应该说很有意义的。

牛牛努力哦!

荡起秋千,来看云

我说如果我爱你
你说那就像在明亮的屋子里点一支蜡烛

木门紧闭的沉默,你一推,即刻打破。

出来,好像有风,你裹紧大衣,似乎下定决心踏上旅途,很短的路。不紧不慢,在石板路上奏出很清脆的鼓点,你的皮鞋。

预定好的天气,巷子很殷勤地空闲下来,为你的到来。

也许不是很单调的行走,因为你知道陪伴的存在,你不清楚的相处心境。还是在迷宫样的巷子行进,很专一的脚步,很清醒的方向。你只想去一个地方,做一件小事。只为完成。

当你吟颂完,天黑的速度,加上你返回的暗影,似乎不孤单。

喷泉。广场上的微笑。你驻脚的瞬间。还有雨点的坠落。以及所有你与之奔跑的呼吸。都在你上楼回转处,换着镜头。关门的定格。镜头视野的反黑。最后的答语。下楼远去的踏板声。

回音在循环。

我不是看见风,而是看见你。

我不是跟上你,而只是跟上我心灵魂灯。

所有的路在转弯处,我都紧紧画着分叉的记号。只是,我想清楚你心中的地图,是不是我可以走的路线。

我依依不舍地跟着,不是随风,却因你从我面前走过。那一前进的孤影,被我看见拖曳着的气质。

所有问起的问题,加上无谓的热情,你以简洁的陈述句作结。我想探访的心灵深处,你说只有寂静和寥落。我反复涉及的尘世海洋,碰见你偶尔轻语的哲学小溪。

我跟随你。跟随。尽管一切隐秘。

当你祈祷,经文的无调之歌,回荡,那我坐角落的灰暗教堂。我或许没有梦见你,但我能记得你,那就是真实。

睁眼的四处张望,内心确实的投影,只到喷泉为止。

大雨忽至的同行,你和我疯狂夜奔,黑暗躲雨的屋子,似乎很安静,也似乎听不见对白。但,我说出了爱。我爱。而已。

他问明天能见面吗
她说明天要进修道院

一直很难想象追逐游戏有多大的趣味,也许只是预见着结局。

他从抬头的那刻,被一种灵性所吸引着。忍不住跟上前去,带着自家的问候,跟随着她。不厌其烦,不畏冷淡,只是一种折衷的亲近。或许他看见了真正的高贵,所谓虔诚,和她一起寻访到。他询问着她的一切,急切了解的心理,不解的寂寞,只是出于莫名的热情。

弯弯曲曲的巷子走着长长的对话或着沉默。慢镜头推动着他她的旅途。应该可以算是小小的旅途,至少属于他。

很漫长的焦急,他悬不下的心,都是她前行的侧脸。想问她的目的地,想不失冒昧,想和她多待一会的时光,他嘴唇缓慢开启的问号。

教堂。曼声吟哦的圣歌。她站在主的面前,或闭眼,或冥思,或空白。他在催眠曲中睡去,也许是灵魂被主轻轻抚去浮躁,在歌声到不了的黑暗,他在等她。可能醒来,教堂只是上帝的梦塔。

喷泉。他追赶的驿站。暗夜下的波光映现她的面庞。

睡。所有错过的美好想象。他不带倦色地找她。他心归宿的女子。

在旅馆的最后一个回廊。她进屋。他大声问。一个问题。最至关重要。

咖啡杯及所有感叹的泡沫

长廊邂逅的风景。可以镶进相框的镜头。飘忽的时间跳转。那个心扉已打开却失眠的夜晚。可以说是很无奈的温存及相守。一直凝视的窗。是不是还有长春藤的缠绕。可以望见想念的身影吗?

——英俊的男子遇见她。失去。一直思念。仰首凝望的角度。被镜头拉远。相互忘记谁说过,生活都有痕迹留下,就像咖啡杯残留的咖啡渣。

寻找的痕迹。烟从杯中升起。散。无。

她说她捅了十二刀。数字的带过。很平静而闹心的叙述。那个男子很耐心的倾听。风声不大。吐字很是清晰。淡淡的描述场面,和无云的天空。她面向的海湾,深蓝沉积着的蓝色光谱,也许混进了些许歇斯底里。不必整理思绪,混乱着情感在宣泄。

——不知的爱。父亲死去。她杀。

相互追赶的步伐。鞋子走出弯巷。空阔。

咖啡屋,与女子共同叙说的故事。中年婚外归家的疲累。独守她离去的屋子。物体蒸发,抛弃房间。他望着玻璃隔离的城市与空间。目前,他于房中。空空。

——皱纹想着年轻。谁相信着不老的爱。悔恨的过。

一个人的房间。透过落地窗看景。在高楼。独自。

秋千上的我已离云不远

杨说她看到第二个故事就看不下去了。苏菲·玛索的弑父,回旋的手臂。压抑。或者茫然叛逆。我没有做任何评价。

详和地对待镜头,满足感的接受,大段大段的空白和长镜头的沉默,我抱着双臂,在椅上整理着琐碎的断想,在无人的大厅。有点黑暗。还有低沉的天花板。

我还是会说这是他的集大成之作。米开朗琪罗·安东尼奥尼在椅子上完成云上的《Beyond the Cloud》。因此迷恋上了“云上的日子”这个短语,更后来知晓的另一译名“云端之外”,别样的跳跃和轻盈感。

约翰·马尔科维奇,广场上荡秋千的男子,在秋千之旋转又旋转中,思考着。他说他不是哲学家,他只是在思索。走访的城镇,秋千荡起的四个故事,缓慢在时光中切换着人性。有人说,这是爱的故事,也有人说,都有着关于性的故事。片段,只能是片段,可以发生在任何地方的片段。投影着很多心灵深层的无奈和缺失,困惑和惘然。

琼说安东尼奥尼造了很多梦,他却离开了,冷眼看人们在梦中迷茫,找不到方向。她不承认此片为经典,而我只好继续沉思。

安导,把四个梦串在一根线上,结成的环珠,圆形结构循环阐述着最根基的虚空。不断行走的风衣,弥漫的雾气,角色都在退场,剩下你我,却都朦胧。

当我问起雁儿,猜中了我心中最喜欢的故事。她也是在前行中拷问灵魂的人。最直接的人物表演。他和她在巷子里搭配着哲思的乐章。评论说她是把灵魂献给上帝的女子。而他,在门外。只能无语中。但是还是喜欢着他的热诚,不逊色女孩那种虔诚。很炙热的心,追随爱。直白。

记得结束镜头,暗黑玻璃窗上的人像渐渐融入黑暗,看不见,循环念叨的句子慢慢变弱。句号,还是省略号,不等留下,一切都已停寂。

念念不忘的秋千,约翰·马尔科维奇倚着绳索,孩子样的摆着头的角度,有点无知地望天。

天空有云。阳光呢?

银河银河

Milky Way 2
漫画原著 / 清水玲子
文字改写 / 丁哲久

断梦。不断重复,凝聚我此生记忆的闪光。
每夜的梦见。无边无垠的银河。永无止境的恶梦。
我说我可以抓住的某些记忆的影子,然而在黑暗中我什么也触摸不着。
幻觉,你好。有时候只想说出口,如此。夜梦,清晰。
那一百七十年前从我眼前消失的L与J在落花朦胧中曾举行婚礼,我梦见的视野被花渐渐吞噬。梦所扩散的美妙光晕,渐渐变暗。
梦见,不断重复,无边无垠,不断重叠,在这银河银河中。

当肩承载着某种可亲的重量,我恍若从梦中瞅见他。他靠在我肩。
古老的蒸汽火车带着我们去某个远方。缓慢。缓慢地开。
咯噔——咯噔——
他轻睡的眼,我低头深视的些许安详。
列车缓慢着——
他如此安静地在我身旁。
列车缓慢着——
我平静地看着时光的缓慢将我记忆的
每个齿印连接,轻轻。

艾利在人群里格外优雅。掩藏不住的美丽,所有曲线旋转然后在人群中静静绽放。
风衣。双手插口袋。低头。深思式踱步。
是的。那时侯在看风景,我从远处看她。猛然觉得她身后的远山,油画般地浮现,凝重得有层次。
已很久未遇见机器人同伴,此刻只是发现她弯身低望火山口,望着沸腾,我不知的视野。
等等!我忙大喊。
她右脚已踏上护栏,头却望着我,莫名渴望不解的表情。
傻瓜啊!下来!谁的声音可以带来力量带来曙光,都可以借来一用,只是——
我努力伸手。她努力伸手。伸手的力量还是无法掩盖距离扩大的假笑。
慢慢远去的手。
慢慢远去的手。
慢慢,她,落下。声音很厚重的落入。

可怜的我正在反胃,也在不断想她应该死不了才对。尽管我多么无力。
周围,忙碌的喧嚣。世人就此议论。
而我却忍不住地想吐。真恨自己比普通机器人更像人类。真的。
她在容器里沉睡着安静。线条是否舒展着矜持?
当时她已溶掉,现在又完美地再生,医生说多亏我救得及时,再迟一小时就——她的IC核还在,只是其余部分都给熔掉。
近距离地看她,很美。开始以为她是个少女,但她也不是少年。
我不会阻拦想自杀的他。但他当时确实,看到我,伸出手为我。
手却远去了。

我说,或许他认识你。我?不可能。杰克举起咖啡杯开始否定。我说,活了一百七十年,或许很久以前见过面也说不定。他还是否认,强调着他记忆的正确性。
只是你老了!我轻淡地说。
别说那么难听!杰克难堪地咬牙。
那么奇怪的脸吗?当我问起他的模样时,杰克顿时沉默。
他想起艾利的脸,并不奇怪。好美,而已。头发、眼睛、皮肤都是乳白色的。线条柔细。仿佛古老油画走出来的精致人儿。生来的高贵不俗。
我托着腮,也随着他安静。突然地问,不会是爱上那男孩了吧,你?杰克诧异。我继续吐着想法,我很讨厌变态的人。同性恋机器人,好恶!
等……他忙止住我。我起身。准备离去。等一等,露意丝,事情不是这样,他不是男的。他忙说。我此刻更诧异。回头。啊,也不是女的。他拖住我的衣。急忙。隐约可见的尴尬的汗。渗出。
那是双性?我镇定地问。
不,是无性。既非男也非女。
一片空白。我顿时。喔?找不出什么感叹词。好可怜。我低头。杰克脸红,嘀咕,什么跟什么啊。
这个不重要。仔细想想,你是不会移情别恋的。捧着他的脸,双手。
痴情的机器人。杰克的脸更红了,轻轻叫着我的名字。微笑说道别。回家去找你。
留下杰克脸红,在咖啡厅。

她走了,咖啡厅里的人异样看着我。我,有点沮丧地走出。
现在从事独立侦探的我,失去主人,日子难过。所谓的失恋,没有侍奉的主人,都让我没有生存的意义。一个人活下来。连求死都不能。
邂逅露意丝,倾注给我,她阳光般的爱。
她说着,就算全世界的人与你为敌,我会在你的身边。不会丢下你一个人,永远陪着你。我想着,永远,永远……
走过的橱窗,光影的迷宫使我想起那个机器人,要是他有个像露意丝这样的人照顾,就不会想自杀。从橱窗轻易拼接着他的容貌。那么美的人。
可是,可是我真切地看到了他,艾利。
他大叫一声,天龙!玻璃全碎了。我用手护眼。阻挡不了。身体倒下。
他紧拥着我。
太阳眼镜飞出。
那时侯的艾利仿佛多年不见母亲的孩子一样惊喜万分。一直叫着我,天龙。一直说着,他好高兴。一直说着他,好想我。
泪,落下。语言的重复,只是艾利用来表达想念的修辞。
我一阵木讷。
他松开拥抱我的手,捧着我的脸说,当时猜想是你,没想到是真的……
好——我呆呆地望他,好刺眼!有点哀求似的要他还我眼镜。

去医院检查完眼睛。艾利嬉笑着央求我,把眼镜拿下。这戴了一百七十年的墨镜。他说,天龙,拿下来吧。
努力的解释,搞错人了,想说再见,回家。
他却是天真地要求吧眼镜拿下。我让他早点回主人那。他拿出张照片。
我,和一个女子相拥。鲜花。阳光。微笑。
他一反玩笑的面孔,质问,是你吧?我大惊。这是谁拷贝我,还拈花惹草的。艾利却淡然地说,你才是吧。
他说,他不是机器人。
这是艾利的主人。而我原来只是拷贝而已。艾利重生后调查得知。
喂,他说,把眼镜拿下来啦。
然后他扯着我的大衣,说,我为了找你放下工作出来的。
哑口。不知所措。

尝试把艾利还给雇主,对方却冷冰冰地拒绝,说不想再要这样的破坏机器人,只知道自杀。对方不负责任地随我处置艾利。当问起艾利,他倒坦然一笑,随便你。
我还是哑口。
艾利说他,是习惯性自杀者。
在火山口是第40次,他说自杀的理由只是想死。那时他无所谓地拉着他的恤衫。已经没有生存的目的了。对这个世界不再留恋。他如是说。
天龙结婚的时候,他第一次自杀。第二次是天龙死去。消失。不见。
艾利有点无奈地说着一次次自杀的情形,却死不了。
艾利。我叫他。
他只是认为投身岩浆就死得了啦。
你那么喜欢天龙吗?
他深情地望我,早知道有你这个人就不会自杀了。
我!我震惊。我可不是你的什么天龙,只是借了个脸儿。他很安静地闭眼,我知道,天龙死了,你是叫杰克的机器人。
没错!我叫杰克!跟我说一遍!
杰克!
好!我对他把我只当成什么天龙,很气愤。
不过杰克,还是把眼镜拿下来吧,天龙是不戴的。
执迷不悟。
没办法的应对。

向游客们讲解着目前离地球最远的行星,光年和瞬间移动。
我看见了窗边的杰克向我招手。杰克来介绍艾利的性能,想帮我找个助手。在他话语的间隙与连贯之间,有个强烈的视线从他身后一直向我而来。
好喔。我答应了杰克。艾利却插进来。
杰克,谁?这人是谁?
女朋友呀,有意见吗?我忍受不了他流露所谓的怀疑。
露意丝。杰克打圆场。我正和他争辩着。艾利转过身去。我不干了。
你想逃吗?我的反问。
他拉着门把的手。停住。回头。有情敌进来不好吧,姐姐。
杰克一楞。我也是。
隐藏墨镜背后的双眼。
我深深凝望。不知所处的深邃。

去追艾利。
就那个意思。不喜欢女的人类。
抓住他衣领,生气地。说着一大番我的苦心。
他挑开我的话。头转向别处。以前那个香织的对我说过……
有种陡然间的断裂,我。
香织就是以前嫁给天龙的女人。平静的他说。你想听吗?
我真是败给他了。无奈地问,什么——
他说,机器人是不能谈恋爱的。
我说,我知道,很清楚。
真的。
真的。

你喜欢天龙是把?真傻,明明是个……她夹着烟有点不屑地说。
我,我比你早爱上天龙,我比你还爱他。我很气愤。
她笑了,爱他?不,这只是忠心而已,就像猫狗爱主人一样。
不,我爱他。
你仔细听。打开了她的话匣。我们人类不能单独地活。我们有寿命,总有一天会死去,因此必须造一个自己的分身。打从出生起就注定男人女人共同生活下去,就像恋爱,男人需要女人,女人需要男人。
你们是机器人。不会死去也无男女之分。就算死了也可以再生,毫无繁衍子孙的必要。一个人,能活下去,没有爱人的必要。她指着我,很刺眼地指着。
一个人就是一个“完全体”。一个人遗留在宇宙也能永远存续的机器,不需要什么伴侣吧?
她的问,仿佛有个大宇宙的背景。
很清冷,很广袤的感觉。

所以,他坐在公园的长椅上低头叙述着,真正的恋爱只有人才拥有。是我自以为爱他。我好恨。却又没话说。
我看着艾利。静默。
我也不确定对天龙是爱,抑或是香织所说的忠心。我对天龙……
你——我开始说话,不是讨厌人类的女人。而是想成为人类的女人。
他,沉默一阵。泪,落下了。很突然。也许把。他这样哭诉。
笨蛋!一点小事就哭!一个大男人!又忍不住骂他,我。
他委屈地抬头看我。我不好意思地改口,一个机器人……
艾利咬着手指又开始楚楚可怜的恳求,好啦,眼镜拿下来吧。
我捂脸求救,我以为他已经忘了。唉!
想起过去的人而哭,他,让我想起过去的我。
他,想起过去的人而哭。

他决定照顾艾利了。
我很耐心地听杰克说完。他却说他接的工作。社长夫人家的鹦鹉约翰失踪。悬赏10万美元来寻找这个小东西。
我说,艾利把你当成天龙,是一种虚幻的偶像崇拜。
他静静思考,说,不过有个可以崇拜的对象就差别很大吧,比起想死又死不了,一次又一次自杀,比起一个人不断地堆积记忆,虚像还是给了他生存的意义。
你也是吗?我,顺着他的话问了一句。接着我又走过去搂着沉默的杰克说,开玩笑的,不要难过,不管怎样我都不会离开你的。
我抱着他。他说。露意丝。
他看着露意丝的金发飘逸。在拥抱的温存。想起:
她的头发,是黑色的。
露意丝吻了他。

打扰两位啦!开门带来的问候。
是啊,你没看到吗?我生气地说。杰克忙推脱我的手臂,别这样,露意丝。你去哪了?
艾利怀中的猩猩,像我抱着杰克一样抱着他。
他说捡来的,以猩猩的语言和它说话。艾利懂动物的语言。问我们能否给猩猩一点牛奶。
于是杰克要和艾利去找鹦鹉,在那个离逃出的公寓最近的中央公园。
杰克在穿风衣。我忙说我也去。
姐姐,这次轮不到你出场,这次用媚术是行不通的,艾利倚着门说话,眼睛望别处。
你敢这样对我说话?自己还不是没人要!
艾利哼歌。若无其事。杰克求我别生气。最后只剩下我和猩猩。
为什么猩猩要抱着我?
我可不是你的妈妈啊!

中央公园。
很多美好的感叹,美好的声音和颜色。我心中美好的希望,只是让小约翰靠过来,主动地!
啾~~~~~~
哇,好近了。我回头。原来是艾利的声音。
他优雅地利用着奇妙的声音。招来一大群鸟。
柠檬色粉红蓝色柠檬粉红紫色黄色青色白色……在小鸟儿们的色彩飞翔中,艾利乳白色面孔变得看不清楚。渐渐不清。周围都是鸟的鸣音和振翅声。
艾利!我大叫。
鸟群散去。羽毛飘下。
他没事。我还担心,他像希区柯克的电影被鸟吃掉。
艾利说他已经问到约翰的所在。指着一棵树说,在那,巢被叶遮盖住了。
怎么说,你……
艾利微笑。重生后为了找你透视了整个纽约,虽然有点辛苦,但3分钟就找到了。
我默然。3分钟的事情。
后来他干净利落地找到了约翰,和一只金发美女一块,一起送还主人。
那主人质问约翰为什么要离家出走。艾利说,他一定是觉得寂寞。
主人说,已替他买了个有血统的新娘。
不是随便一只有血统的就行了,艾利说,只有这个。
主人说,好像你懂鹦鹉话似的。
艾利微笑。微笑。
我看着他,静静地。静静。

回来的古代蒸汽火车上,我一直在想,为什么如此万能的他回在我的身边。
你有怎么多的能力的感觉一定很棒吧?我是个机器人。却什么都不会,我是你的话,绝不会自杀,我会独立赚钱。盖所大的侦探社。
真好,艾利说,有梦想。
我没有梦想所以不想要钱。不养鸟所以懂鸟语也没用。没有想看的东西所以有透视能力也没有用……这叫做英雄无用武之地吧?
我说,本来想分你5万当谢礼……该给你什么好呢?
咦?
不,其实该全额给你,对,对的,我什么也没做。
我,能在你身边我什么都不想要。艾利凝望着我。
跟鹦鹉一样,比起冷暖气齐全的公寓或镀金鸟笼,待在喜欢的人身边比较好。
等,等等,我想,这些话是对天龙说的。
我傻笑,哈哈哈。艾利也笑,轻轻地。
他就这样靠在我的肩上。
我想,反正无所谓。

咯噔——咯噔——
跟他一起搭乘后才知道蒸汽火车的好处。发明了瞬间移动的现代人,还保留着古老的蒸汽火车。
两个人搭乘的时候,速度越慢越好。
所有记忆的速度,渐渐缓下。
我们是不是只剩下了遗忘的线条?在这古老的车厢里。
他睡着,可我却看见了时间流过的轨迹。很清晰。
而列车缓慢着,带着我们去向某个远方。
他在我身旁,靠着我。
靠着我。很安静。

今天我想起那天上班的时候,错误灯一直亮着,肚子里的气全是因艾利。不是讨厌艾利,只是为什么我在的地方艾利就在呢?
还记得那天杰克和艾利到早晨才回来,我等的时钟转过了头。说坐什么蒸汽火车。艾利还睡懒觉。我 去骂他赖床。他倒恭维我的发型有多好多美。都是他弄的我去帮他喂那死猩猩早餐。他利用我!
艾利那次和杰克说起了床头照片里的黑发女孩。
今天过生日的我,莫名地想起和杰克的点点滴滴。
今天过生日的我,婉言拒绝了同事们为我准备的庆生Party。
她问,又是那个机器人吗?我有点找不到话,笑着应对。她说,他可是机器人,露意丝啊。我说,我知道,可是我不去就没人陪杰克了。她说,对对对,没有你那个机器人就孤零零的好可怜,要是,要是你不在他怎么办……
我当然知道这个现实。知道得很清楚。
提着四人份的蛋糕。空空的房间挺着肚子迎着我。

露意丝,我跟艾利到培斯德米瓦星去了。两三天后回来,别挂念。

杰克这样在纸上说着。我想起艾利在找过鹦鹉后找来一大堆的星际旅行指南。
我好奇地推着阳台的门,说,猩猩来吃蛋糕喔。
什么,连它都带走了。我坐在床边。力量都已失去。有点沮丧。
是谁,是谁孤零零的很可怜?
床边照片里的黑发女孩是不是存有一点温情?

站立在星上,杰克,不禁想起了她,在暗黑的天空,浮着朵朵的花,镶嵌着她的图腾。
杰克把我带到了这个星上。这颗小小的星,荒凉。而他说有好东西给我看。在此除火山外再无他物的小小的星。
有天文望远镜,而且很大。他在前边平静地走着。
我真的很惊奇。抱着猩猩的我很惊奇。
——特地跑来这里来看星星的吗?
——不是星星,是看地球。
管理员解释说从这里可以看到203年前的地球,离地球更近的帕达诺瓦看到是170年前的,来培斯德米瓦星看地球的人渐渐少了,因为200年前的地球和现在的差不多,不过对可以透视的人来说倒很有意思!
透视?我,心里一惊。
墨镜的杰克对我微笑。从未有过的神秘。他接过猩猩。
你是为了……我问。
10万美元的微薄谢……我突然抱了他。他说完最后一个字,礼。
开始在地球上寻找,找过去的天龙,他的家。
从意大利半岛到纽约港口。
在杰克的陪同下。在这小小的星上。不荒凉。

他开始落泪,他激动的失声,是天龙。活着,活着,天龙。
我口头上叫着天龙,心里有个很深邃的声音呼叫着艾利。
我原来一直在说,一直对自己说,我喜欢艾利,我喜欢艾利。
怎么会这样?
先出去等他,或许更加为着逃避。墨镜为我挡了很多失态。
回头看他,眼睛还带着晶莹去看地球。不遥远的星星。
迎着风,我想起自己以前对艾利说过的话,他搞错的天龙和我,他反复要我拿下的眼镜。杰克,搞错的人,是我,是我。
他眼里的人从来不是我。
眼里不是我。
只是天龙的影像。不是我。

艾利!我回去叫他。
杰克,现在正好看到天龙的房间。他天真地想我也可以看到就好了。
我说,艾利,回去了。
要回去了吗?我想留在这里。不舍的他说。
我说,这个星球马上就要爆炸了。现在都是些火山性的地震。4天后,一喷火这星球就会炸开。
他安静地说,我想看到爆炸前。平静如水。
看!看这种不复存在的残像有什么用?就算栩栩如生,但早就不复存在,不过是以前的光线。你要看的话,你一个人看,我先回去了!
杰克,什么嘛!你生什么气啊,是你带我来看的啊。
是啊,是我自找麻烦!跟我回去,还是留在这里看地球,自己决定!
我莫名地生气。于是我们都沉默。
当我转身走出去的时候,一直在想要是我取下眼镜他也许就会跟我走,可是……
他叫着,杰克,杰克……
我向前走。没有回头。尽管很违心的意识。

已经3小时了,客人。管理员礼貌地说。
我对她说,不等了吧,我们走。
留下他一个人真的没关系吗?
他是机器人。丢下他一个人也死不了的。我抱起猩猩。我们回家。
对,他死不了的。
回到家,仿佛看到了艾儿走出来。
露意丝真实地笑着,回来啦!她问艾儿就是那个黑发女孩吧?她望着我。
以前我就知道了。那是你以前爱的人吧?而我,只是替身。
露意丝……我喃喃。却无语。

看这种,
不复存在的残像有什么用?
不复存在。
不复存在。
艾利。我好像听到他在叫我,在远处,这样叫我。
我离开观望台,来到户外。叫着他,大声叫着杰克。
杰克!
杰克!
风很大。却没有人。
很高的草。随风摆动的荒芜。
我好像看到了太空船。
很刺眼。很刺——眼——

露意丝,我……
我喜欢你,杰克。所以不管是不是把我当成艾儿或怎么样,我都无所谓。
我说,露意丝——她接着说,你喜欢我就行了。
可是,我如果不在了,我上了年纪了,死了后你怎么办?会不会,会不会又去找其他像艾儿的,她如果又死了,你是不是又要去找另一个。
露意丝,露意丝……
总是一个人,她哭了,我讨厌这样。
我抱着哭着的她。猩猩也过来抱她。
她问了艾利。我说还在星上。她问,丢下他一个人好吗?我说,我们有点争执。
她拥抱着猩猩。抚摸着。还好有艾利会陪在你身边,虽然我还不能接受他,还好,他不会像我们人类一样,丢下你一个人。而且,你,喜欢他,对吧?
艾利,但他把我当作天龙,就像我把露意丝当艾儿看。
那170年前的初恋情人,我自己说的我比任何人都要爱你,艾儿,但是你还是结婚了。看这种,不复存在的残像有什么用,那是,我对自己说的。我喜欢她,想和她一起死。我以为我会永远思念艾儿,可是人不能靠回忆而活。
一个人活不下去的。艾利。
艾利!

次日,露意丝她急忙冲进来,问我看了新闻没。
她说,培斯德米瓦星爆炸了,大型太空船的坠落,提前引起火山喷发。
所有的思想都已成为空白。
没关系,他死不了的。我还是想起我在星上的时候反复对自己说的。
和露意丝乘着太空船去太空现场观看。黑黑的银河中,却到处都是残骸。粉碎了。天文台和太空船。以及艾利。
她安慰我,没关系的,杰克,找到IC核就行啦。
在这些繁多的残骸中。
艾利,他想死。自杀那么多次,终于在这里,和天龙的残像一起,永远,永远。
我说,别管他,他就能死了,就不能重生了。
那你呢?杰克。她又落泪了。你怎么办?
我却仿佛看见所谓的香织对我说话,说那番话:
“你明明可以一个人活下去。”
“不用去爱人也无所谓把?”
“明明是长生不老的机器。”
不是的。
“一个人留在宇宙也活的下去。”
我大声说。不是的!不是的!
我跪到了地上。因为死不了,因为是不能生殖的机器,所以更需要,才需要伴侣,才想去爱人,比人类更加需要。
艾利。艾利。
我呼唤着天使般的他。降临我身边。

由于无法连同太空船一起瞬间移动回200光年外的地球,所以先到30光年外的有瞬间移动装置的帕达诺瓦星。再回地球。
我对黑暗说,瞬间移动加瞬间移动,却只能前进一点距离。
看者窗外的黑暗,黑暗的宇宙真广,不断膨胀着,无尽延伸着的黑暗,像噩梦般永无止境,永远,永远。
然后他们说星上有人活动的迹象。
真的是艾利吗?
可能性真的很大。他懂操作瞬间移动装置。如果他不想死。如果他想活下来。
我下了太空船。她叫我小心点。很温柔的嘱咐。
那里离瞬间移动装置很远。如果是艾利为什么要在这里。
我跑着过去。
风声很大。我的风衣轻扬。

天文台,是天文台!我进去。艾利的面孔。仍是那么轻松纯真。
他说,你好厉害。怎么知道我在这里。你无法透视。
因为,因为你……你……我抚着自己的额头。不知回答。
你怎么了?
你——你晓得我有多担心吗?还嬉皮笑脸的!你说!你在这干嘛?我突然爆发起来。
看地球啊。从他口中仿佛只是吐出淡淡的云烟。
我真服了他了。好看吗?他说离地球很近,看得清楚。他从不曾为人想过。
我却忽然想起在这帕达诺瓦看的是170年前的地球,那时天龙已不在了。
他说,是吧,他已经死了。他和我一起走出这天文台。
随即他看着我,我在看你。看170年前的你,你和一个很像露意丝的女子,就是,你床头那张照片里的。结果——
我忍不住摸着他脸,然后,然后,吻了他。
然后,他对我说,结果,真的你跑来,吻了我。
眼泪涌了上来,不住地往下掉。我的。

——培斯德米瓦爆炸了吗?
——现在变成小星群了。
——这么说,30年后从这里就可以看到?
——是吧?
——我还要来这里。
——看爆炸吗?
——不是。
——……
——更久的以后,170年后,这里看得到地球,一定。一定看得到你跟我。
——……
——露意丝呢?
——在太空船里。
——猩猩也在吗?
——恩。

我望着他飞奔而去的背影。风衣舞动得很美的线条。暗夜下乳白色的花开。
星光闪耀的宇宙。这个美丽的宇宙正在膨胀。正在扩大。
我望着暗黑的天空,乘着太空船想去哪就能去哪,想到那……
面对着这银河银河的天空,不禁想起那晚搭乘蒸汽火车的事来。
那列车载着他和我的温存,点点滴滴,从这无垠的银河上驶过。
两个人一起搭的时候,越慢越好。
越慢越好……
不知去哪个远方,我们沉睡。
咯噔——咯噔——

打碎了的我在凝望

从此刻开始,你来到这里,照镜子,凝望那双眼睛,眼睛却凝望你身后的天空。眼睛凝望的角度,让你有点自足。

于是,你闭上眼。等待眼睛和心灵沉入黑暗。

忘记了他是如何走出来的,我只是在夕阳的书架前,蹲下,抽出一本《拉美诗选》,橙色的封面一片温馨,却带来遥远大陆的风暴。那天无人的图书馆里,我的鸡皮疙瘩,只为感动。

有人总喜欢住在黑暗里,包括我,只求一份自给自足的呼吸。黑暗的华彩,沉溺着灵魂的舞蹈,独舞。谁也不知象牙塔的砌成,是用几世几年的黑暗刷成无法想象房间的墙壁,又是用多少滴多少滴的孤寂叠成向天空致敬的塔层。前辈们住在这里,喜欢登高似地爬升。云上的日子里,日日有风的伴舞,有一群天鹅活在同他们一样水平高度的天空湖中,翱翔得优雅自得,振落的羽翅也是唯美之风的恶作剧。

那些天鹅还在天空中平静地自傲着湖中的自己时,他走出曾经的象牙塔,深沉而又愤懑地关上塔门,不顾他手有多痛。坚决的他走向杂草丛生的无路荒野和氤氲诡异的交错森林。没有探路的杖,他只顾欣赏风景,越走越远,努力张开他的翅膀,完成脱壳。

那节语文复习课上,老师讲着作文的构思,吵着一群打瞌睡的心。无聊的理论和阴暗下午的灯光一起在我头上不肯散去,在别人看不见的迷雾森林里,看着他走在这属于他的路上,沿路歌声从树上落下,敲地清脆。

他从心中掏出一点什么,捏一面镜子,称之为“水镜”。一直以来,我想去摸摸,但又怕在那一瞬间我就被打碎。而他握镜深思,思绪流动远去:

我的镜子,化作小溪
远离我的房间,沿着黑色流去。

他不动,镜子动。流过的水路,开拓着黑暗远方。镜子在他手上,镜子又不在。这面有着水特质的镜子,他不用来自赏,而用来做为创造的神经。他说他走在脱缰的岁月上,我说他走在展翅的树枝上,小心翼翼而又一点张扬。星星点点的阳光从时间之梢漏下,大地青草却有暗夜的芬芳,幽微的色泽衬托着他水镜的流淌。

我尝试沿黑色流去,没有自身的动作,没有单一的目的。但这只能在梦中,或在他的创造中。而他用心制造的镜子深如渊潭,不可揣摩的黑暗,也像你的睡乡我的梦境一样手触无痕,有一种沙从我指间漏下,正如他喜欢的阳光从时间之稍漏下,星星点点。

我的镜子,比宇宙更深
所有的天鹅都在那里沉浸

不知何种方式走出的他,终于唱起了歌。不用回头,也知晓那些天鹅还在戏水,啄洗他们的美羽。而他幻化成一名术士用水镜的宇宙咒语沉溺不再属于他的天鹅们。他不残忍,我始终认为,他只是在成长,发出一阵又一阵刺耳的哭泣。哭他的脆弱,他还是孤独。哭他的孤独,他还是前行。为了没有泪水的地平线,去交融,去消失在理性和感性的重叠。

没见过天鹅的我,幻想着美丽。向好友Lisa提及,她说超级喜欢。她说的是,她只喜欢丑小鸭长成的天鹅。我一生都不会忘记她是安徒生的痴迷者。丑小鸭天鹅,暂且这么称呼可爱的偶像,是从地面飞上天的鸭,却飞着飞着,变成了鹅,真正的天鹅。此刻,我凝望着他的水镜,狂想着被宇宙沉浸的天鹅是怎样变成鹅:

象牙塔的高度没有止境,前辈们用笔墨一甩,湖便浮在空,白纸一吹,鹅也飞上天。

他边握着宇宙的水镜,边唱着天鹅的挽歌。至此,越来越远。

一个碧绿的池塘在城墙上
你的裸体安睡在中央。

这是他迟早会发现的池塘,以他小小上帝的身份。歌声渐入舒缓,水镜的流淌也脉脉温情。他说他发明了水的游戏,在树的顶端。当时我就想过去问他,他是怎样飞上树梢的。问题未出,已明白不是他的人在树上,而是水镜。

水带着他的心流淌,心有眼睛,凝望着世界所以的爱。世界有了水的皱纹,折射梦,渐渐清晰,渐渐浮出水,可以呼吸。

拥抚着爱人,他说黄昏会更红更美。最美的女子睡了,他点烟,张唇,烟云穿过鸟儿的翅膀,鸟从水镜的树飞上不蓝不白的天。

在梦幻的天空下,在它的波浪上
我的憧憬像船儿一样远航。

站在船头,你们会看见我永远歌唱。
一朵神秘的玫瑰在我心中开放
一只陶醉的夜莺在我手上抖动翅膀。

把象牙塔缝合在地平线之下后,他一直走一直唱。歌声升至高潮便戛然而止,他说最后的诗句不需要吟唱。我静静地为他鼓掌,在那茂密的森林里。在那茂密的森林里,望不到弯月。因为他的水镜告诉大地,月亮已把一顶王冠丢在极地。

高贵已不在天空,于万物来说,皆为流逝。

美已不在心中,于他来说,只在水镜中,不断流淌。

我的思想正在流淌时,被同学夺走了手中书,仿佛偷了我的如意。她有点霸道地说,我要看。假装大方的我让她抄这首沉浸天鹅的诗。刚完,她说,莫名其妙,外国诗就是玄。我说是啊是啊玄得可以做好几个梦了。我傻傻地笑,笑得她瞪瞪地离去。

橙色夕阳的书回到我的手中,傻傻的我又开始流淌。

他走过的路渐渐清晰,远离通向象牙塔的大道,向前张扬迈进,唱着的没有尾声的歌,循环无厌。我不能说他的眼睛多么灵活,但他眼见的一切都成为他心中的玫瑰开放出一瓣一瓣的诗句,而他又让诗句开放出会唱歌的玫瑰。

花开此刻,他一直在凝望,凝望着水镜,水镜凝望万物,万物凝望诗人的创造。

偶尔翻一本杂志,看到关于智利诗人维多夫罗的评介,他与现代主义彻底决裂,以诗集《水镜》为标志,提出了诗人的天职“第一是创造,第二是创造,第三是创造”,而不是歌唱天鹅。合上书,明白那天从夕阳走出的他闪耀怎样先锋的魅力。

流淌至今,仍心存欣喜地回首在高考前的春天抄他所有的诗,从《拉美诗选》。像个贪婪的孩子捡起海边所有的贝壳,大的小的美的丑的纯色的花杂的光滑的粗糙的从远方冲来的从沙中睡醒的,不知疲倦。

至此,你还在照镜子。

我走近你,念起玛格利特·阿特伍德的镜子咒语:每人都有一面镜子。可当你问它时,回答却不是你。她的思想冷静,但我希望每面镜子都可以流淌。

你还在照镜子。我伸手怕你的肩,轻轻。说一句:

“拿出你的镜子,让它流淌!”

你手一松,镜子有个灿烂的开花,花色为银。你我都被打碎,两双眼睛相互凝望深邃。而后,一双望着花瓣闪烁。流淌的我明白:

打碎了的我还在凝望什么?

谁的梦在塔中

如果有可能,他希望在咖啡香中醒来。

视野升起咖啡泡。醇香醇香的。他张着嘴。像小孩一样把泡泡吸进口中。咖啡泡带着一种精灵的心,变幻着生与死的色泽。它们越飞越高。断线的风筝。离眶的泪珠。脱弦的情箭。幻灭。消逝。越来越远。

他只发现,舞台是绿阴阴的草原。而他的房子之类都升为大小不一的咖啡泡。飞天。无尽地。

他的唯一所属,只是红木床。想知道自己是不是逃离了物质生活,又活在怎样一个乌托邦。

赤裸的他,呼吸。呼吸着自然。自然也呼吸着他。

多年之后,还清晰记得,他后脚迈进塔门前,踩到一颗石子。

那石子哭,而后,风哭,云哭,天空也哭。他的无心,惹上了一场美丽的劫难。

把门一关,走进黑暗。身处其中,人,总习惯将所处空间当成灵异幻地。单个的人,许是有了另一存在。黑暗中的前行,或许靠着神秘存在的吸引。

很快地上楼。楼梯的吱嘎声在空荡的大厅里吟哼。手摸的古墙是一幅弯曲旋转的藏宝图。年华的花开。

以为上了楼,就有光。假想的破灭更使他好奇,他想找谁?不知。

有人?问语期待着回声。

纱的轻舞。隐约。传承着一波一波的问候。彼窗有一女子回头,肩上披发,手上捏纱。

黄昏的微笑。头发的深夜。眼睛的清晨。脸庞的晌午。

你好!在这黄昏永恒的窗边。她说。

你--指一指纱,他。

我在晒夕阳。

夕阳。温柔的触摸,抚进一切的伤痕。像情人的手。

你是怪人。别人见我,都说在黄昏晒纱是我的傻。我的傻却不是我的错,只是我心的固执。我的飘逝。随着时间的风,吹到不可思议的深渊。沉淀。冷凝。

不,你不傻,我也不怪。晒纱只是你的梦,遇见你是我的梦。

你真相信这场梦。小伙子,纱是虚幻,常晒晒,多点自然气息。

而我就活在我的存在中。梦。不知在何方。

你不可能真正找到的,始终归于耽想。

是吗?童真与思辩的统一,正是你统一的美。

谢。“喜欢”,在你心中随地开放。

就像你舞不尽的纱。他笑。

她,闭眼;他,转身。

请上楼,找一盏灯。她嘱咐。

纱。朦胧了她。朦胧了黄昏。

灯,不灭的光明。即使在黑暗,也有活跃的火点跳舞。永远。

桌前的女孩抬头,手中的笔却没停。笔尖的奏乐,弹进灵魂的那架摇篮。她的眼是井。他看见了他。却成了燃烧的夕云,淡雅而焦灼。头,微低。

你在写什么?

墓志铭。

难道你很痛苦?

痛苦是生命的内核。而痛苦,源于深沉的爱。

也许这就是爱的永恒规律。他的感叹。

但我在这人世间,打扫干净心房,收拾起爱情。不再使用。直到永恒。

你,有种绝望的冷静。

不,为了迎接庄严的死亡。我的存在就是侍奉诗神。死心塌地。我所有的言语都是我自己的墓碑,我的诗篇便是我的墓志铭。做一颗黑暗的种子。成长。也许不需要光明,发芽生叶。我,无名小辈,在黑暗水底歌唱。尽管,没有知更鸟的美妙乐声。但捆住我,我也能唱,向着天国讴歌。为尘世的戏剧唱出帷幕,让喧嚣浮华隐于幕后。

你已经是一个光芒的角色。拥有伟大的灵魂。他说。

不是。我的角色单调乏味。我的生命。我的动作。我的台词。我的流逝。都是诗。没有韵律的诗。不可表白的诗。自言自语的诗。我只是把尘世的那些灯点亮。然后。退场——

留下了灿烂,是你啊。

只是激励着尘世的另一种光。角色的退场,宣告了我乘坐死神的马车的时刻。有某位志同道合的朋友,在天堂等我。到天堂的距离,不能企及。只为美而死,为占有的愉悦。天空低沉。飞翔。飞翔。飞翔。心地平静。满足。折衷。

那你已经看透了人间的爱。向往着天涯的邈远,海角的迷茫。他的一种结论。

合上爱的启示录,已经懂得爱的全部。字母。词汇。短篇。巨著。我们都要经受星星的迷路。在这团雾那团雾中,寻觅,阳光。其实在彼此的眼中,看到的是爱的无知,比童稚神圣,而彼此相对,都是孩子。我找到的可惜不是人世的爱。我的爱人。诗。尽此而已。她笑了。轻抿嘴。抿着她笑着的墓草。

他走近书桌。端详。一朵不谢的灵魂。

离去。他说。再见。艾米莉·狄金森。

塔层第四。漆黑。突然间的碰撞。带来星星的灿烂。

两个小孩。相互用石头打击。一场游戏。一次表演。一种神魂不离的仪式。

星星没有了。我们要星星。娇气的声音。不可辩驳的力量。

笑容放进童年的口袋。他们严肃的眼神写着一种对黑暗的承诺。他不敢笑,也不敢教导他们。他只是个刚成年的哑巴。他,甚至想帮他们制造星星。一闪一闪是星星的幻觉。幻觉交织着童年的眼睛。迤俪。绚美。氤氲。无奈的成长。

他去摸他们的发。摸着摸着——

轻柔的头发碎屑成美丽的沙。

一粒一粒。

星星的微笑。消失的儿童。迷彩的闪烁。

看见一颗星。星上的小王子。为爱出走。玫瑰的感冒。刺的价值。风的眼泪。

王子。小王子。没有扫帚的旅行。邂逅狐狸。等爱的狐狸。

他,凝望着小王子的凝望,哭泣着玫瑰的哭泣,等待着狐狸的等待。苦苦地。轻轻地。静静地。

为了寻找一颗星。一道奇迹的照耀。

青鸟飞来。伸手。有着一切色彩的无色羽毛。飘落。飘落了小王子的倾倒。飘落了他的心碎之舞。

青鸟就在身边。在范围之内又在范围之外的瞬间。飞翔。

人在单行道上,能承受多重的幸福,朝永远的尽头前进?永远。孤单。

心灵。黑暗无边。又有多少星星?星星上的小王子们又能守护多少玫瑰?

青鸟还是飞过。

他不舍。

黑暗的披风。星星的花火。心灵的玫瑰。

不舍。

毁灭,她说。

你倒对哈姆雷特的困惑指出了明路。会心一笑。他。

在我是世界里,毁灭,千真万确,是生活。在生命还没结束之前。青春的发丝。缠卷着时间。缠卷着肌肤。沧桑。苍老。渐渐不见。

怎样的星光。通过你的窗。仰望。他抬头。

外面的世界。海洋。欲望的海岸。乘坐的黑夜号轮船。我翘首。穿越的是黑暗。无边。如开出的列车。没有终站。

记得与你的相逢。在热带。潮湿的心。你的肌肤。白皙。爱情是你的河。一艘小船。美丽的帆。他说。

我并没有爱过。只是自以为爱过。抬抬眼镜。她。

有人说,有爱才孤独,你孤独吗?

也许吧。爱就是毁灭。琴声如诉,我们唱,爱你的歌。物质生活,一页一页被我手翻。翻过。绚丽的飞舞。记忆老去。我生存着,同时我也毁灭着。

各人有各人的毁灭。轻重的天平而已。他说。你还是你。

生存在孤独的物质中。毁灭在有爱的灵魂里。

你是个美丽的妇人。绅士的牵手。

可惜你不是我的情人。她笑。

但,我是,乌发碧眼。

她笑。神秘。如烟。

有一排屋檐下着一种雨。滴答的乐音。玛格丽特·杜拉斯,是这样的天籁。

他的暗想。楼梯里的独语。

鸟。

沙哑的。凄呛的。悲丧的。孤寂的。

乌鸦的朝圣。

人影,看不见。在生命的细缝,看见的画。他,走进了画。

黄灿灿的金麦,是太阳的亲吻。黑糊糊的乌鸦。是暗夜的化妆。这强烈的色彩,是凡高的营养。 想飞的欲望。他心中升起。飞过麦田。完结,人生最后的守望。

独耳者的绝笔。凝聚内心的黄。死亡之耳埋在橄榄绿下。疯狂的舞姿。是虔诚的祭奠。星月流火。精灵。健全的精神。画家的低语。流逝。流逝。

色彩的宇宙。迷幻在一切不属于众人的手中线。

乌鸦飞过,比蝴蝶轻逸。

却惊起,麦粒的飘零,热血的贯流,生命无数的勃发。

守望不计距离,只静候那一展翅的惊叹。

他用古藤做一个框。向那不是画的画走去。框住那个向自己开枪的男人。框住时间。男人从此不在人间。

用手整整那人的发。那人的衣。吹吹。他枪口的烟。随风而逝。

拾支麦穗。从画中人的脚下。插在胸前的小口袋。珍藏着对天空的情愫。

你要生活得简单一点,简单一点,再简单一点。那男子对他说。

推桨。激起涟漪。一圈一圈。重叠。小船驶向湖中央。

你站在船头,男子说,你的身姿,居高临下。但在自然面前,你要谦卑,谦卑一点。对着水镜中的你点头,点头,看着你驶向远方。流逝。飘渺。永恒。

思想的纯化很重要,对吗?他手划水。清澈如心。

有一种鱼竿你握着,有一种鱼线被你穿上。男子说。抛出。沉入。鱼线消失在湖。同时,消失在天空。你的思想不在鱼,已跨入你不能谣想的空间。

男子开始收线。等候的丰收可能只是你的诗意。来回归它栖息的巢。

简单的隐居的是因为你心灵是疲劳?他问。

自耕自食。自给自足。宁静。恬淡。天天照着一面神奇的镜。倦与不倦已不重要。心灵需要畅想的睡眠。你的所属不在生活,不在社会,而在自然。

你的心就的瓦尔登湖。他说。

不。瓦尔登是大地的眼睛。我,是它的圆石岸,飘拂而过的风。男子回话。

他掬一掌水,握一掌沙。

倒下。

倒下。

也许现实不会永恒,生命都在流逝。梭罗的船,却永恒漂浮在瓦尔登湖。也许是飘在一个纯粹黑暗又纯粹光明的空间。

他,在上楼,登塔。剥开黑暗的花苞。一瓣一瓣。

头顶上的一层。哭声。声音凝结成一支棒,轻敲他的脚。

他迈步。左脚仰望阶梯。

没到塔尖,没到云上。他已爱上了这黑暗的沐浴。抚平心湖的褶皱。疏浚心泉的泥淤。再叠一只纸船,当成无欲的帆。飞扬。在湖中。他的心,只要水。平静的水。

上楼的循环。是眼睛的盛宴。耳朵的洗礼。一次又一次。

闭眼。

黑暗还是黑暗。

塔还是塔。

梦却不是梦。

因为,他知道,多年之前,迈出塔门后,看见了天边的彩虹。美丽的劫难在继续祈求什么。

太阳笑了。树木笑了。花儿笑了。那颗怀恨的石子也笑了。

铃铛声。那是进塔时,未曾入耳的欢迎。昭示着对客人的祝福。

又回到了光暗相生的世界。那塔在他的身后。一个驿站。

望。殷切地。

前方的遥远。未知的塔已上他的,舞台。

赤裸的他,呼吸。呼吸着黑暗与光明。

记得,如何地睡,像树用枝条包裹着他这个婴孩;忆起,如何地醒,像花用花瓣打开他禁闭的心房。

咖啡泡。飘。不会死去。

红木床上的他。凝望。那颗颗,天空咖啡色的眼泪。饱涵。剔透。脆弱。

落下。

落成樱花雨。瓣瓣。瓣瓣。

他嘴张着,期待埋葬。目不转睛,粉红,是他的肌肤。

纯蓝生粉红的天空。

深红叠青绿的草原。

有人揉眼。

望着一场不可触摸的幻觉。

如果有可能,他希望在花瓣的拥抱中睡去。

  1 2 3 4 5 6 7 8 9 10 ... 49 50 51 52 53 54 55 56 57 58 59 60 61 6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