嘲笑有理,让国王退出狩猎。请罪吧!

声音背叛了谁。我扯掉耳塞,也听不到任何秘密。日子开始反复,又像蛇皮一般脱落。
睡眠不是特效药。它让你沉溺、麻木、丧失斗志。即便姿势很舒适,力量却早已漏失。

我选择了什么?在自己的小说里抽出这句话。能表达我当下的趋势么?
嘲笑有理,让国王退出狩猎。请罪吧!
可是,价值观相互冲突,我也无法确保自身的耐心与抑制。

网络生活成了一个巨大无比的数据库。我们每一个人恰成井底之蛙。
最后,男孩望向这口井。发现一个神奇的井中男孩,在疑虑张望。然而,幻像破碎。

不断后退。后退。直到举起白旗。白兔开始向迷宫投降。可是,暴风雨依旧困住了生灵。
终于,栅栏被塌坏,圈子被解放。我欣喜若狂地奔向灯塔。守望者放弃了忠告。

什么时候,虚荣心开始向玫瑰挑衅,也被百灵鸟激怒了情绪。
徒劳,无用。等你退缩到水面以下,各种聒噪的辩驳、抒发、诉说皆成空无。

如此,何必需要那些伸手乞讨呢?上帝才不需要你的仁慈。我劝你放弃。
然而我之所以成为我,正是这日复一日地唾弃、鄙视、谩骂、排离你。

没有什么办法。摊手吧,高尚的解答方式并不适合这一恶性循环。

假日。炎热。夜代替了日的叹息。我对诺言的呵护,不亚于对誓言的摧毁。

在武汉的三天两夜。成了清净无比的避世所。

我对狐狸说,我们第一天倒在橘子家睡觉吧。
狐狸对我说,难道我们是去别人家里集体睡觉的?……

后来,返程后的我们,还是在睡眠中挣扎不已。
橘子说,你们的嗜睡简直让我咋舌……

灯光退场。人群退场。与外界的联系仿佛仅是一台电视。
频道更替。闪烁。疲累了我们。那层皮,不停起皱,却包裹着身躯。

当然,不过是买张票去一个安静的家居环境中,安安稳稳地睡觉。
游玩次要,吃喝次要,见什么人才是关键。可以不多言,也可以卡壳。

在毫无时间概念的房间里,假日不再奢侈。
我想,我们的度假简直可称上最生态的。比起所谓的生态旅游要好一百倍呀。

是的,需要的不过是休息。面具同志,你们可以退场了。
我的狩猎圈,标榜的自我,毫无诱惑力。当然,什么样的怯弱就有什么样的退缩。

勇气尚存。

……哦哟,赶快去发展一个来淫乱吧——狐狸刺中了某只苹果。
不过牛,你不仅需要一个1,还需要一个sadist的1,这难度真大呀——Emily非常想找一面镜子。

所以,牛你需要一个男人,来爱,并支持你——村树等候的风声,穿透了空门。
你一定可以找到一个非常棒的男孩子做你男朋友的——草草总是看不见夜与月。

最后,他在想,夜空下面到底有什么花园呢。巨人们把所有的宝藏都碾碎,星光诡谲。

火车上的音乐,是Placebo的Meds。信号断开,焦虑丛生。
不过,还好橘子的电话及时打来——晚点了吧,晚点了吗?

这个,那个,都非常地RP……你是说人品问题吗?拜托,不要问这么正经的问题嘛!

夏日。消亡的季节。对于发条橘子来说,这是一个意象走失的季节。
然而眼前的橘川琉璃,明显骄傲于橘色的明艳。于是,狐狸说,在我身边你一脸的受相。

当然这个你,指的是橘子。可不是么,我真觉得橘子很活泼呀。所以劳伦斯说狐是性之隐患。

还好,魔鬼没有提前来到五月。那么狐狸的昏倒只能是归结为“体质”问题。
阳伞,阳伞!Tori Amos说有一个女人撑着阳伞,代替了全部的交易。提问无效,反对无效。

蚊子非常放荡。所以我们才必须得小心谨慎,安分守纪。

我说,五点之前我和蚊子暧昧无比,这真是不得已呀。
狐狸说,我的大腿,我的大腿,为什么盯上了我的大腿。
橘子说,哎呀我把蚊香放到了我的房间里……

去不去漫展。去不去书市。去不去长江边。不去。不去。去吧。

我不知道除了漫画之外,我的昏脑袋还可以接受什么。
我不知道除了米粥之外,橘子的储备粮食还有冰淇淋……

当然我也不知道狐狸像贞子一样地从浴室走出来。不过马上又戴上了眼镜。
咳,你好,我们来探讨一下写手们的攻受问题。

所以你绝对是同人女吧——
橘子问,你说叉子和刀子谁是攻、谁是受呀。

同样可以套用电视上的术语,你身体得补!补什么?阴阳两种选择呗。

哎哟不要——这样的姿势好暧昧。
怕什么,亲也亲抱也抱,就是来暧昧的——狐狸一脸的坏笑。

莫非所谓的欺负,就是指这个吗?难道没有性骚扰?噢,这就是性骚扰,瞧吧瞧吧。
没什么要紧。一位法国女人这样自语,她的名字我暂且忘了,小说也絮絮叨叨的。

忽然觉得,沙发太舒适。这样的睡眠条件真奢侈,还好,气温适中。
我们真的是来睡觉的么。我们是特地来橘子家睡觉的吧。YEAH,3P之行大功告成!

后来,我吃掉的冰淇淋,一阵阵地反胃送回了些许巧克力味。这就是中饭吧,男人不要懒才好!
橘子说,我被武汉搞得晕头转向的。她一返一往,去了三个回合。最终,我与橘子色的橘子告别。

倒着生长。把全部的忠诚化成一束不灭的凝望。

我在《绝望》中,邂逅《表现主义艺术家》,且捡到了这《星空下的婴儿》。
不要感怀了。滥情俗调,还没唱个够吗?畅销的永远是肥皂泡的爱情吧?

果然,休吉才是我的爱呀!我又在一本小说里看到了一个优雅的同性恋者。
于是,不得不把《星空下的婴儿》称为是绝唱。尤其因这死亡意识如此浓厚。

甚至,我以此想起了《睡眠兄弟》。但,明显这本书要温和许多。
这个孩子:生下来是老人,而后逐步返童,最后是一个12岁的孩子与他自己的儿子在一起。

荒诞。浪漫。优美。忠诚。款款深情。再也找不到比这更好的情感自白。
四个多小时的阅读。头脑昏沉。一倒下去就忘记了天亮的尾随。不过我也看不见星空斑斓。

还可以放弃梦想吧。还可以剔除幻想吧。毕飞宇说,轮子是圆的。所以我们放弃不了这些与那些。

终于,结束被拖长了尾音。ON AND ON AND ON AND ON…
Archive唱尽了你我的徒劳与浮躁。这是一个噪音的时代。你做的梦是白色还是彩色?

我不能克隆另一个我。所以,我开始后退。

找不到另一口井。那么动手挖掘一眼坟,埋葬卑微的你我他。

说画#006 | 我可以成就你的天真

Ferdinand Hodler - The Chosen One
The Chosen One,1893-1894
by Ferdinand Hodler

或许避开他的那幅《夜》或者是《昼》,先来谈这幅《被选者》并不是很妥当。即便是入门者,也该从前两幅系列画中看出象征主义的梦魇。然而,在梦中,空间的不平衡被打破,你将迈进全然对称的映照宇宙。这在《被选者》中也体现得格外分明。六天使站立,闭眼冥思,如果有祷告,那么将倾注在这男孩身上。可是与男孩的天真相比,天使们手势所表露的天真更为纯粹一些。

在我看来,男孩未涉世。其实他祈求的弯垂手臂下,更埋葬着最原始的邪念。仅是如此,那么他未被开发,他毫无经验,他无法歌唱,与吟颂神之旨意。这大约是威廉·布莱克的“天真与经验”的神秘一说。在各种姿态下,渴求最欢愉的飞升,抵达一个怀抱。然后,你消除我全部的疑虑。从此,我的拷问将被封印,钥匙在你的歌喉。可是,可是,他们说,一旦我跟你走后,我将不再坠落,我会永远地飞翔,你把全部的风都送予我,然而却不告知方向。

当然,在晦暗的眼神表达中,意义被隐藏。男孩不求答案,因为他根本不会发问,纯洁的真空。天使们,开始自以为是,尽显温柔的身姿。在全然“天真”的抗衡中,各种挑逗都是无用的。即便如此,你还是很想获取我的愿望,哪怕它已枯萎在黑土中。不过我想,如果坚持是美德,坚持能润泽伤痕,那么你何必要抱怨这些的冷漠,与那些的决绝呢。沉默是杀手,你不被我谋杀,我被你谋杀。山穷水尽,宇宙褪灭,尘埃主宰了万物的命脉。

孩童开始成长。他们对灰暗期毫无记忆。以为天真固在其身。一次跌倒,才倏地看见伴随已久的福音信使。在初始黑暗中,反抗无力,欲念为虚。蓝色是每个梦的睡衣,绿色是每次呻吟的高枕。

于是,霍德勒的孩子们在蒙昧期就开始做抉择。与其说被诱惑,还不如说自主向往。幸运、新生的树枝被赋予神光,中心成了一圈新绿。当然,主角已不在。男孩被六分之一所选择,然后消泯其邪恶,做一个虚伪的百分之百的真善者。天真的代价不是尽情飞翔而不能着地,而是丧失了个体的矛盾主导权。

或者这样说,你将成为我的缰绳。但是我却不再渴求你的后背。

其实从单纯的透视法来说,霍德勒的视角明显穿透了世俗,天使所代表的澄净空间仍然不能烘托最宏大的梦。天使们突兀地跳出来,却不知男孩梦中的游乐场是无垠的宇宙幽深。自此,空间相撞,齿轮磨合,霍德勒从前辈们那里汲取而来的超验目光鸟瞰了一切双重性:男孩与邪念,天使与天真,成长与夭折,飞翔与坠亡,祈福与罹难,随波逐流与自以为是。

不过,你大可以抛弃一切憎恨。因为,我没有资格来劝说你放手。

在评论家罗伯特·罗森布卢姆(Robert Rosenblum)看来,霍德勒延续着自费里德里希以来的北方浪漫主义传统,这种超验的深省内涵注入象征主义的诡谲暗箱,然后才激发出一道通向内心苍穹的神光,如果没有意外,这终点将是毫无知觉的蛹。一切都在沉睡。再生在准备之中,各种矛盾不停敛聚,天真沉淀,邪念亦沉淀,只不过在之下罢了。最终,被你选中的我,忘记了对你全部的憧憬。而你,只得到了我的天真,这,毫无价值。

男孩转过头来,对他一笑。赫克托(Hector),霍德勒的新生儿子。那时大约六岁。

夜晚的承诺还有很多

最终,你还得闭眼。

“他总是无法关上那扇窗户。即便噪音渐大,另外的那个世界就要带他离开。去哪里?这里才不是安定之船。他从不流泪,从不抱怨。把所有的一切都强忍下去。最终,他将跑出房间。”

午夜。我真想在大街上躺下。任所有的路灯,放肆窥视身体。只是,我需要一个力量,去击溃那无形的敌人。家里,他们都睡得好好的。做一个贼,也许不是什么坏事。我也十分乐意去破坏这表面的宁静。是的,我无法入睡。

“于是,他只是想找一个地方。可以让他舒舒服服地蜷缩,像受寒的小动物。然而,他奔跑到尽头,却发现自己仅是绕回了原点。如果没有了这个夜晚,他不会发觉虚无的囚笼。”

这个地方很吵很吵。我抿着嘴,安静地看屏幕,不想理会汗水掩盖的嘴脸。反驳没有力量。反抗是对欲望的变相享乐。噢,你很需要一个身体,来装载所有的怒气。我当然知道缺少什么,只是你瞧,屏幕上的那些欢乐者,不正是坠向某一深潭。你在窥视我。我很好奇地回头,却只是看到我那苍白的面庞。需要一个窥视者来牵制我的刺探。我的方向将是那些妄想者与狂傲者。

“所以他很无奈地走了回去。不再跑。而是毫无气力地拖着脚。慎重,却惶惶不安。大街空荡,即便倒下去,也不会实现灭亡。夜晚出逃,只怕是一场梦游。但是,他坚持说,我被那个影子引诱着!”

我准备拨那个号码。可是连拨了两次,最后还是没有勇气地按掉了。你知道有什么人会陪着你不睡吗,他是在关心你吗,他能容忍所有的怪诞梦话吗……咳咳咳——我只想到声音能带来安慰,可是,我在退缩,也在放纵自己。夜很自私,给所有的孩子喂上她的药。我非常讨厌你的承诺。

“他想把所有的路线都记下来。可是回到房间后,却找不到画纸,就连普通的本子也找不到。放弃之后,倒在床上,想象一个面孔。假设这个面孔是你,那么他无比清楚你会对他说,‘有时候你没必要那么在乎话语的意义,我就在你身边呀。’他摇摇头,却惊觉身体的异常,慌张地盖上毯子。不敢伸出头来。抱紧自己的身子,用尽力气,触及骨骼的痛楚。寒冷渐渐散去,只是,他只成空洞。”

我准备离开。网吧里的夜游者,眼睛已经抵达疲累的顶峰。我轻笑着,掠过那些头颅,仿佛是驱赶一堆苍蝇。只可惜,我也只不过是欲将逃离的飞蛾罢了。电话响起时,我皱了皱眉,不打算接。推开椅子,跑了出去。夜很霸道,把全部的幻想都收了回去。没错,你正拍着我的肩膀问,嗨,要不要去我家。我很随意地问,那么你能陪伴我多久,黎明,还是某个夜晚的微寒?

无论如何,你都要继续走下去。放心,没有车。王国的秘密永被守护!

“你知道吗?他早晨起来时,看见我对他微笑,紧接着,他就孩子气地开始赖床。没办法,我只能看着他继续睡。可是,他再也不愿对我掏心倾谈。那么你还能像以前那样地面对他吗?”

智者都摘下了眼镜

镜片一,《观看之道》

ways of seeing

“观看先于言语。儿童先观看,后辨认,再说话。”英国艺术批评家约翰·伯格在这本图文并茂的书中,一开始就抛出鲜明的论点,然后再把“观看”当成绘画的服务社会目的,并作着“物”与“我”的一系列探讨。画家们长久来以色彩搭建的桥,存在于言语与观看的鸿沟之间,如果意象化地描述,可称它“景观”。

可这位英国人对传统的观看方式提出了质疑,绘画不仅仅是以个人内心来揣测外在社会的手段,也是将个体置于历史中民族或阶级层面的政治思考,约翰·伯格还将古代艺术也纳入此范畴,并发展成现代的艺术形态。这本小册子初版于1972年,半画册半艺术批评的形式,却提供了浑厚的整体框架性质的评述。若按作者的话来说,本书存在的意义正在 “引发怀疑与讨论”,涉及到社会关系中的艺术观念是奇数章节的核心:“艺术与政治 ”、“作为观看对象的女性”、“油画传统自身的矛盾”及“广告与资本主义白日梦” ;至于偶数章节,只用影像,且省去不必要的文字说明,以一种纯粹的视觉刺激弥补了文字论述的干瘪枯燥这一空洞,同时又系统地延承探讨着观看之“道”,即,油画本身是被观看的艺术品却在复制时代丧失了典雅的权威性,男人观看女人的各式方法及女子裸体成为回复自我之道,另外也为油画传统互相矛盾的各个方面提供类别分明的图象佐证。

在日常生活的繁琐关系下,能放弃某些看似重要且不可反抗的准则,那么就能像约翰·伯格一般冲出狭隘的小圈子。出位的反驳使得在其书出版后三十余年里也无人能及。《观看之道》观看的不是仅供收藏或复制的艺术品,而是在艺术品面前观看着的人们,以及人身处其中的整个社会与阶级的枷锁。很抱歉的是,探讨现代社会下的文化关系这行为本身又是没落且虚伪的,因为“广告是资本主义文化的生命,同时,广告又是它的幻梦”。

镜片二,《批评家之死》

martin walser

深重的海因里希·伯尔和怪奇的君特·格拉斯先后获得诺贝尔奖,那么与他俩同属二战后德国文学代表的马丁·瓦尔泽,这名字不够响亮也在情理之中。可是,创作实力绝不能与获奖多寡联系起来,作品更是不能以舆论批评来定优劣。小说《批评家之死》可谓是瓦尔泽旨在“反批评”而对德国文坛开出的不大不小的一玩笑。作家汗斯·拉赫(主人公)因涉嫌谋杀而被捕,他朋友兰多尔夫(叙述者)坚信其无罪而展开调查。实话说,情节上大体平淡无味。但语言却是不容错过的看点,其尖刻、讽刺、挑衅、深沉、晦暗成为情绪的不同倾泄方式。

本书出版前引发的争议(指责)在于,瓦尔泽将自身受文学批评家的贬斥当成写作题材,但出版后的争议(鄙夷)更在于最富有直接攻击性的语言。虚构的批评家影射着现实里的批评家,作家的讽刺是明枪明箭,而非指桑骂槐。如果不是瓦尔泽深受神秘主义的影响,小说从头读到尾本该会给人以酣畅之感,可消解冲动的怒意也正是他的出发方向,于是才随处可见作者对人物那些不抱同情的揭露内心和对各种挣扎的描述。犯罪心理下的清醒自嘲,恰似一针强有力的镇定剂,让创作在现实中体验苦涩的言辞,又在虚构里亲临权威的崩溃。毕竟假想是为内心服务,要取悦的是相似体验的生活“弱者”,在小说临近结束时,冷笑话出现了,死者其实没死,谋杀根本就不存在,可是被侮辱的人,他的心理并不会在“粉饰乾坤”中找到平衡。

一直以来,创作者与批评家之间的矛盾落在作品上,瓦尔泽无意回避自己被指责的弊病,诚实地反思(犯罪心理的独白)与尖锐地驳斥(立案事实的考证)构成双行线。如果剔除些微恶意的攻击,本书将会是对各类批评家最诚切的宣战。

镜片三,《博士的爱情算式》

doctor

“他的记忆只能维持80分钟,一旦超过这个时间,他的记忆就会自动归零,重新开始……”现在,你明白这不过又是一个失忆男人,加个爱情,乘以时间,肯定是个老掉牙的故事。但是请听下去,他的身份是数学博士,现年64岁,17年前因车祸而出现记忆故障,只能靠解答数学杂志上的悬赏问题为生。除此,热衷收集阪神虎队的棒球卡,便再也没什么 “爱情”可掺入他的生活。

叙说很平淡,没有大起大落的突转,却以绝对生活化的口吻贴近着每个人渴求温暖的心。博士是学术上的智者,却不幸沦为日常生活里的弱者。时间对他来说是一场又一场80分钟的游戏,一到时间就自动折回原点重新开始。于是,博士身上满贴的备忘纸条成了瞬时与永恒的共存体。

选一首怀旧的歌,重复播放;泡一杯加牛奶的咖啡,细细品啜。由各种数学算式引申的人生提问,让平凡人在慈祥的博士面前思考良久。博士被生活忽视,却没被抛弃,他俨然是在做卓绝的探索,学术之外的记忆牵涉着另外一对母子的生活点滴,三代人之间的维系不在血缘,而是靠更难割舍的朋友情谊,而这也是作品试图阐述的“大爱”;至于“小爱 ”,则由博士失忆前以一则算式验证而出,却已然成了珍守的回忆。

博士的状况有点类似《美丽心灵》里的纳什,却比后者更富童真。小川洋子,这位因村上春树小说而迈上文坛的女性,沉浸在场景描写里,确实已“呈现数字的永恒和人类的永恒的对比”,其结果为爱之光芒,在只有八十分钟的珍贵瞬间得到了永恒。

镜架,智者之名

约翰· 伯格和马丁·瓦尔泽可以算是智者,甘愿放弃或缜密或体面的审视,直接而奋力地揭掉固有陋习的朽皮;博士更可谓智者,却因偶然才在生活里袒露可爱的笑脸,或许他们的惬意建立在矛盾重重的社会环境里,但对于个人来讲,以“天真”的名义欺骗固执己见者未尝不是一件好事。毕竟,没有人能做到时刻聪明。


illustrated by 今市子
fanfiction for 《百鬼夜行抄》

回来那刻,雨已经停了。他撩了撩额前的头发,瞅到门外立着的伞正往下淌着水。刚进屋,她就起身要走。尾黑飞到他的肩头上,耳语,小姐可等了一个下午,我问她却……他耸耸肩,拍掉尾黑,径直往楼道走去。路过她身旁时,问,外面那并不是你的伞吧?她不答话,反而问,要是有个人等你等了半天,你迟到的第一句话又会是什么?他挠着后脑,说,当然是道歉啊。

推门的动作很慢。她一点一点地嗅到潮湿的空气香味。

他在二楼的窗口望。望她拎起伞离开了庭院。然后,他转身问尾黑,你们又给她喝酒了么。还是鸟儿模样的尾黑猛摇头。他也没再追问什么。坐在桌前看书直头痛,不知觉间雨又开始下起来。睡觉时雨声格外大。

“可别忘记带伞! ”母亲在里间大声嘱咐道。律应付地说“知道了知道了”,显出麻烦神情折回去取了伞。出来时才发现门外立着一把朱红色的雨伞。这应是昨天司带走的那把才对。律虽疑惑着,可很快也将它提起来,与自己那把并握在一起。

雨还未落,他连打了几个喷嚏。律不住地揉着鼻子,立即冲进前面的咖啡店。要了一杯,双手捧着只当取暖。她来的时候,律站起来,透过落地窗看见她撑着一把朱红色的伞。司坐在对面,律已开始喝咖啡。

“我把它带来了。 ”律用眼神暗示,司稍微向他身旁看了会,明白后就开始向服务生要咖啡。

“这么说来真是昨天忘记带走了,你是什么时候发现的。”司稍微理理头发。

“就出来的时候。今天你自己可是带着同样的伞。而我手边这把,八成是不寻常的遗留物吧。”律说话的时候向后靠了靠,左手边那把朱红色的伞干透了,五瓣的小花,红木的柄,虽与司那一把相像,却渗出古朴的气韵。

“先说点别的吧,昨天你睡的好吗?”司的咖啡也来了。

“还好。但雨下大时还是知道。”律笑了笑。

女孩站在路口等。等雨停,等雨变小,或者是等雨中的来人。花朵从伞上面滚落而下,仿佛是随雨而落的毁灭信号。累的时候,就把伞柄从右手换到左手,站立,张望,再从左手换回右手。半天的时间一晃而过。傍晚,她蹲在地上,将伞盖着身子,成一朵蘑菇藏在电线杆旁。脚步声逼近时,她也没发觉到。来人什么也没说,光站着,看她,看她的伞。

他并未撑伞,但也没有跑过后的喘息声。雨声,包容了噪音的交织。他也开始等,等她站起来。

女孩仍在低处说,你应该说三个字。

他很快地接上去,说什么,我道歉,还是我爱你,你愿意听哪三个字。

女孩再也没说话。缓缓站起身,直视眼前这个人。

她把伞甩掉。拉住他的手就奔跑。周围太安静,连逃亡都成刻意的梦境。

“是你做的梦,还是……”律打着呵欠,用小勺直捣着咖啡杯,其中只留残渣。

司喝完最后一口,把杯子放下,望着窗外说,“那时雨就像现在这般大,两个人又能跑多远呢。迟早会跌倒,或者迷路。但我想,如果梦是未知,那么奔逃也是无止境的。”

“他们为什么要逃?”律用手轻敲着桌子。

“因为有人追,因为当下境况不如意,因为远方更惬意……总可找到一个理由来充当动力。你说,你为什么要读大学?”

“呃……家里这样希望的啊,你知道我也不情愿。”

“但好歹考上了,暂时就安心读下去,至少比无所事事地游玩要好。”

“是么,可我想假设这样一种结局——”

她将淹死在河里。将死在他的眼前。他们不是沟通无能,而是太了解彼此,所以无法自救。那条河并不存在,却在每人的意识里。是虚幻之河,是终将抵达之地。女孩拖着他,奔跑得很快,如果不抓紧时间,以为会被家里人抓回去。

太平常的理由。只不过是为了多一点自然的呼吸,多一点应该的温存,所以才出逃。她将他的手抓出了血,只因自己的指甲长了点。只因她不想放开。

伞出现在他们面前的时候,两人都停住了。她开始喘气,猛烈地。他绕过她,静静地把伞拾起来,返回去,替她挡雨。原本变小的雨,开始发疯地下起来。被抓伤的手溢出更多的血,但他连看也不看。他说,我道歉。

她笑着,拍拍他的脸。你说,我们能去的地方在哪里,我们回去吧。于是,他把她拉过来,开始后退,直到被雨吞没了身影。其实伞之外的世界,已经成了毫无人烟的世界,大雨划出了一道隔离之界。他说,如果没了这场雨,是不是就能到达彼岸了呢。

司轻微笑出了声, “太俗套了,不过是一场随处可见的出逃而已。真正的毅力从来不会被雨所阻隔。伞有什么用呢?”

律摇着头说,“伞不就是一世俗的束缚物,将所谓的清净与纯粹统纳其内。这个主人为何一定要带上它,最后又丢弃掉呢,只有其中的怨念才能解释当时的心境吧。”

司将头发撂到肩后,站起身说,“该走了。”律很快跟上,没有用自己的伞,而是撑开了那把朱红色的伞。走到雨中后,深色的伞中央渐渐地变淡,淡至透明,可以望见天。后来一个女孩子的脸庞开始出现在那里。律皱皱眉头,不再看伞上面。司走在前面,倒是步伐很快。

雨声被女孩的哭声给吞掉了。律用右手拍拍伞柄,有点不耐烦地暗示她别吵。然而,女孩的头发从伞沿垂坠而下,渐渐地就要把律与外界世界分隔开来。

“你怎么走那么慢呀?”司回过头来问。律抬起头,就看见司的头发和伞沿的头发颜色纹理几近一样。他吐着舌头,说,“这雨天的路不好走……”

“这可是街区,又不是泥土路。就算你跑起来也不会跌倒吧!”

将头发扎好,用丝带扎成花一般,然后就可以任人尽情去抚摩,但也只限他一人。要等候,要等候即将到来的完美的爱,她藏住内心的欢欣,在雨中站成一雕塑。虽然说,她并不认识他有多久,但只要他的一个请求,就可以忘记其他的警戒。

于是,女孩缩在角落里,花在地上开放,原来是水做的。溅到她的鞋子,差点就溅到及膝盖的裙角。她希望雨花能开在自己的裙子上,甚至能开出一朵血红的花。那样的美丽,是自己用等待换回来的。

一个下午的时间,并不长,脚还未麻痹,他还未到来。她想,还要继续微笑。但身体愈加冰冷,脚下的水洼扩大的地盘,甚至成了小池塘。她觉得落在地上的雨水,聚集起来的颜色是红的。她不想移动自己的脚步,干脆蹲在地上。

没有谁会来。傍晚也要过去了,但她在说话,等候你。

“仿佛受你的影响,现在连我也越来越多地看到这些东西了。”司不无抱怨地对律说。他作了个苦脸,继续赶路,与司并排走。

“你也知道这伞并不是什么好东西,为何又要接过来?该不会是捡的吧。”

“就是一个小女孩……呃,也比我小不了多少……在路口旁的电线杆递给我的,那时我正跑着,没带伞,被她叫住,就接了下来。”

“长头发?裙子?红鞋? ”

“嗯,差不多,头发是黑的,但整个人感觉似洋娃娃。”

“把伞给了你,那她自己呢?”

“她塞给我,就退到后面的店铺前躲雨,她这样说着——姐姐,我在等人,很快就会有人来接我,当时我盯着她看了好一会,不过还是带着伞离开了。”

“等人?这个环节还真是符合死亡场景啊。”

“律,那她真的不是人吧?我是说,她并不是特意出现在我面前,伞也不是特意准备为我的吧?”

“其实都没有关系,反正也没害到你。现在可是我在撑着她的那把伞。”

为何总是迟到。为何总不主动说一声道歉。为何总是静默地站在面前,跳过言语来抚慰伤口。她想着想着就开始摇起头来,而后才发现夜已经漏下来。她在一个下雨的容器里无处可逃,可也藏不住全身。以为躲在店铺前面的雨蓬下就可以保障身体的干净,现在看来效果还不如伞。

为什么还要等下去。女孩从不嘲笑别人,但时刻嘲笑自己。是,不要太傻,但要相信他,相信他的任何一句话。等下去,为听他的一声道歉,而非简简单单的一句爱你。如果有结果的话,那么再对他说一句,远离你。

“就是这里?”律将伞抬了抬,探出手指感觉着雨的大小。司点点头,想收拢伞。律立刻抓住司的手,将自己手里的伞递给她。

“你能听见声音吗?”律问。但司只一个劲地看着他,律立刻就明白了。那时候伞上面的女孩不再哭泣,抽噎声渐渐平息下来。头发也缩回到伞中央去了,淡色小花开始闪出湿亮的光泽。司撑伞半刻钟后,雨终于停了。

她也没有将伞闭拢。在律看来,司那在伞下露出来的黑发才具有灵异效果,如果就这样走起路来,很像脱线的玩偶,伞不过是花面具罢了。司透过伞问,“雨都停了,不用撑了吧?”

“是的。对不起,我只说这一句。”律很郑重地对着司说,不,是对着伞说。

“律你在说什么啊,用得着向我道歉吗?”司很不解地移开伞,收拢来。

律只是笑,没作更多的解释。从司手边取过伞,立在墙边。淌出的水汇成细流,流进了沟前的水洼。他示意司可以离开了,走的时候司还不住回头看了看伞,但律只是看水洼里的虚影。里面的小女孩溢着淡淡的微笑,她凝望的东西仿佛叫做永恒。

她和自己有一样的黑发,他很温和地说了句对不起。女孩从水洼处站了出来,揉着眼,望着他们离开。再转过身去取自己的伞。那刻,脚步声靠近,是熟悉而又温暖的嗓音。

跟我回去吧,他不会来了。

女孩转过身,微笑着说,不,他答应了我就一定会来,今天不来,明天肯定会来,所以我跟你回去后,明天照样会来这里等。

傻孩子,为什么宁愿相信他也不相信我,我可比他更爱你。

因为你是爸爸。女孩右手拉起他的手,左手没忘记紧握住伞。伞色朱红。

for 《新视点》Vol.65
01/03/2006

发条兔兔 | 本体与镜像合谋的时空重构

兔兔说:

“你的作品你自己都搞不清楚,还要老子来帮你解读!”

于是请看他的批判,或者也可以作为小说的一个入口。他是这么说的……

alice-4
Justice
photograph by Harriet Leibowitz

本体与镜像合谋的时空重构

《爱丽斯与阿司匹林仙境》评论
by 发条兔兔

一场阿司匹林的梦幻仙境。谁在演出,谁在观看?谁安慰了谁?谁又在暗中窥探?只是我们都已上瘾。没有洞若观火的戏仿,只有尖叫中不确定的蝴蝶碎片。

亲爱的牛,你真是个宠坏人的家伙,完美地满足了我任性的要求。终于让我这一场第N次的恋爱故事有了一个文本意义上的纪念,而且是那么的精致华彩。虽然不说感谢理所当然,但为了批驳你之前污蔑老子习惯了在男人面前“恃宠而骄”的生活,不得不谨慎的感激你下下,然后安静地遥望着病中的你,说:“牛,健康就好,我再也不赌气乱说要你永远活在我们心中了。”
关于我的恋爱报告。诺,就是本文的背景了。多说无益,大家只要知道这是一场由我(Julian),Kevin,Johnny的恋爱博弈,之中没有谁胜出,大家都是爱的俘虏和受害者,我们互为对方的阿司匹林罢了。进下一条。

那么,吹捧开始。

文本阅读中首先体验到的是,作者创作态度上经验的极度私人化,绝对抛弃了“市民文学”所具备的“交际”功能。通过创作,确立了精英话语和身份标签,使他选定的阅读者达到了一种真正美学意义上的体验快感。然后,华丽的语言、饱满的意象、曲折的思考,深沉的情绪和勃发的机警,让人马上陷入阅读的疯魔状态中。文本以整体的私人表达风格呈现,在人物、结构,情绪的一一观照和互文性中,在真伪难辨的文本推演进程中,在如游戏般的能指符号下,作品所要表达的是爱情,距离和绝望的主题,通过重构时间空间观念来瓦解主体与客体、遮蔽与澄明、现象与本质、真实与虚构,物质与精神的坚壁高垒,对空间重构,让时间静止的同时感官受到致命的一击,然后对应到本真的现实和自身上来,从而开启了一个来去自由的天地。作者利用空间、时间的重构合谋制造历史,竟获得了如宗教意义上的救赎意义,进入了真正的文化意识形态里的仙境。

这是一部奇怪的小说。半是混乱的讲述,半是痴妄的呓语。然而当读者一旦进入作品,按照作者严格控制的结构逻辑走向,其实非常好理解。小说的结构有两条明晰的主线,它们在一个动机的推动下独立演进,互为映像,更时而在某点短暂交集。到最后,整合为一个谶语般的结局——彷佛失落,但信念却并没有就此凋敝。两条主线负载了各自的人物,但事实上他们互为对方的镜像,只能互相窥视,却丧失了互相操纵的能力。作者对结构的控制欲非常之强烈,彷佛一个风格化的导演,把所掌控的一切都化为自我表达的符码,他并不怎么对演员的表演感兴趣,他在乎的是人物的存在意义。依托这个结构,他只讲述了很少一点点的事情,再添上对应映像(1,2……那些段落)先入为主的暗示,(其实这篇东西完全可以称之为前小说),成功的制造了一种令人窒息的悲怆气氛。而那些相对“写实”的段落,我们也不能当“仿真”来读。因为抛离操作手法,单就哲学意义来讲,陈述真相是不可能的。我问过牛,说你是不肯呢,还是不能把你要表达的明确告诉我们?他回答:“不能。我即使想说,也不知道从何说起。”于是作者,也成为场景中的一个演员,更在某些时候反串了Alice一角。但即便是他,也受到了绝对的限制,逾越不了他与对象之间的距离。之前,我提出的所谓牛加入了“精神分析”的方法,现在看来其实很不准确,事实上他根本无意分析,也无法分析他的人物的心理,他只是通过他的人物来表达自己的呓语般的构思,至于真相到底是什么,他不关心,也关心不了。当然,也就指不出爱情的出路。只是心中总还有那么一点爱吧,虽然模糊,总有期待,不至于失望——或许爱情的出路只是不停的奔往下一站恋爱?于是文章中的爱情就被顺理成章的讲述为如何地持续、衰竭以及欲罢不能,又是怎样被呈现被召唤……牛凭着真诚与爱、坚持与善待,滔滔不绝地叙说一切。压抑闭塞的低喊,空虚焦灼的心情……那么,爱吧,他说。如果爱。只有爱。

这部小说其实非常像一个实验电影剧本。整个文本是被剪辑、粘贴,凑集起来的,彷佛按着胶片的一格一格影像展开,造成了视觉上的画面感。长镜头、景深镜头、跟拍和横摇,封闭内景、蒙太奇……在每个桥段交替使用,类似的画面不停反复出现,其中某些细节又始终变化着,“内心影片”的效果就此显现出来。这是作者主体性的体现,以某种纵向聚合的方式,用意象的效果将文本中的真实性消解,小说的真实被物化为类似底片的东西,而原有的再现被另外一种虚拟的时空隔断,不断被不同的时间分割点所影响,于是这所谓的“仙境”进而转化为表达真实的映射媒质,以不间断的象征方式连接着镜像与本体——文本的推进就此获得澎湃动力。

再来。

这次人设的满意度我跟牛说差不多有95%以上。小说中的人物是按照结构的二分化构成的。也是两个序列:“真实世界”中的“我”(Julian),Johnny,Kevin;然后“梦境”中的白兔,月牙虎,Alice,没有露面的骑士没有露面的牛,哈,当然还有我们的Mrs.Fox,牛真是有创意啊,把Tori Amos也弄来扮演了一个角色——闲话一句,这个人物的出场起码揭露了牛的恋母情节,娃哈哈~

差不多就是这个样子吧。其中,比较明确的坐标对应关系是Julian VS.Johnny与白兔子VS.虎王子这两对人物,但牛高明的地方并不是从头到脚的一一对应,这个对应关系是很难讲清楚的,在指标上是不能对号入座的,但在意象上却暗示了真实世界主角人物的关系——然而,这一切又是被置于镜像(白兔子VS.虎王子)的时时窥视当中,但窥视的行动者又何尝不是真实世界的人物梦境中的映像?——我装饰了你的窗子,你装饰了我的梦。如此纠结的互动关系,实在不是语言能够清晰叙说的。

Julian VS.Johnny的情爱传达出的是肉体之爱跟情感之爱之间的游弋关系,肉体的爱维系瞬间——表现为春宵一刻的销魂,情感之爱则体现了一种距离,一种随着时间的消逝而无法挽留的距离。双J之爱在这两个断点间不断游移,但无法融合升华,因为他们之间有一个无法逾越的距离,Kevin。Julian知道Kevin是他的永远归宿,Johnny在情感上虽然吸引他,但理智却在爱人与情人间抗拒挣扎(这在白兔与月牙虎拥舞中暗示得非常明确)想爱又不能爱;而Johnny,从只要得到Julian的身体到爱上了这个人,到了解到Julian的真实想法,他也是无奈的,可又有什么办法呢?

Kevin在其中是一个远离的符号,只在电话中和最后一幕出场。他代表的其实就是距离,虽然远在NY,但他是无法忘却的,是这距离让他完美到极至,无法抛离。

嗯,距离,这个神秘的字眼,让Julian在Kevin暂别的日子里与Johnny相遇;距离,让Julian觉得老跟魔兽(事业)打斗的Kevin不如身边这个甜言蜜语的Johnny更容易沉溺;距离,是双J之爱不能升华而痛苦不堪以致绝望;还是距离,使Kevin最后仍然获得了Julian全部的爱(那个大理石白兔传达了这样的象征意义,虽然,它被蛇诱惑着……,但那蛇,何尝不也是爱的受害者?)

Alice在这部小说中是一切情节发展的掌控者,她是一个女巫,一个可以预言的萨满。只有她可以自由穿梭在各个场景中,她是一种情绪,是一种象征。正是因为她,造成了错综复杂的关系之后,又引导这些关系依照了各自安排好的宿命结局发展。她是一个中介,通过其行为将读者引入小说预设的情境之中,通过她,我们起码看到了文本的两个层次:第一层次描写的是一种常情,具有取悦功能,用以满足读者的窥视心理;第二层次则指向意义的发生,引导读者寻求属于自己的阅读经验来感受整部小说的意境,使得整部小说具有了无穷话语含义和解读的无限可能性。

至于那个未露面的骑士是否象征了理性,代表了安慰,安全?(有一刻我居然觉得这个人物暗示指向的是我的初恋超超!如果是这样我就有理由痛骂牛一顿了!!)这个需要讨论,暂时未甚了了。还有那个未露面的“牛”,纯属牛不安分的恶搞,也想在这部戏里来轧一角~

好吧,现在转到语言了。

牛是结构和构思的天才。语言表达方面呢,我一直认为不是牛的强项。他的文字貌似华丽,其实有很多时候并不是受到意念意象的驱使,而是反过来用词语堆砌出意念意象,这样不但使他行文非常不干净简洁,而且文过饰非直接导致意义的无法抵达。须知刻意的华丽跟人造水晶没有两样,虽然可以做到和钻石媲美,但总归不是钻石。在这部小说中就存在这样的倾向,在某些章节的故弄玄虚的词法已经使很多阅读者不解其意,更不要说主动去用心体会,虽然是说坚持私人向度的写作,但那个只是在意义和气质层面上的,并非是在语言表达的层面上啊!所以,牛应该再加把力。

再有,牛的翻译腔,书生腔也非常严重,不严肃的语词缩写以及生造词问题暴露了牛的小聪明,自说自话是对文本和阅读者的不尊重。这些都是必须要注意的问题——写作,尤其是使用母语进行纯文学写作,是一个非常严肃的行为,尽力纯化语言是你的基本功底也是你义务。关于这一点,Kevin打了一个有关他专业的比喻,他说之所以安腾忠雄的建筑作品在业界奉为圭镍,最重要的是他拿掉了一切非功能化的修饰,去工艺化的后果之一就是整个建筑成为真正的艺术品。建筑就是建筑本身的装饰,而非其他。我想,文学亦然。

另外,牛的语言在节奏感和音乐感上略有欠缺,体味不出中文饱满的韵律感觉——自然,这些音韵学方面的素养也存在一个积累的问题。所以上次我才建议我们一起在传统文化的阅读中来提高自身的修养和能力。那么,一起努力吧。

即便如此,这部小说中也有大段大段非常出彩儿的描写,例如『-3』中的身体报告和思想报告就非常好:情绪饱满,文字简约,意象生动,音节悦耳,节奏张驰有度,有史诗化的宏大叙事倾向却又感情内敛,言之有物。尤其思想报告一段,Kevin笑说有读莎士比亚剧本的情绪冲动~再有,『5』、『-5』的“词语解释”是潜意识暗涌,『-6』第三自然段的超现实主义描写,『-7』的喃喃自语,『-9』整一章的散文诗倾向,这是小说中最美丽的篇章!而且此章的加入柔化了结构坚硬的轮廓,使得文本表达变得多元起来。

但是最后一章『0』的5,6,7,8,9,10自然段,本来立意不错,但跟主题不怎么相关,我看来看去只觉得是在礼赞生命的轮回,Johnny就一直说看不懂。但如果说晦涩,那也只是词语的晦涩而非意象的晦涩,所以只能评价为言之无物,鸡肋而已。再有,这几段中牛又一次显示了他无敌的拖沓、冗余,自说自话的做作书生腔,其中还有病句——呵呵,这个,啊,嗯嗯,我们私底下互相帮助就好~

好吧,大致差不多就是这些了。刚才Kevin冲起来拉我睡觉的时候,我正在最后添加《本体与镜像合谋的时空重构》这个题目,他看看我,在一边冷笑,然后把我拖到镜子前,说:“你仔细看看你的“镜像”!像不像德拉库拉伯爵的侍童?”我看看也不过是面色惨白,眼圈发黑,嘴唇殷红而已,我转过来认真严肃的对他说:“如果熬夜就可以把我变吸血鬼的话,那么,雅诗兰黛的眼霜就可以把吸血鬼变回我~”

“#¥◎¥%¥……%×……×!!!!”

“啊!亲爱的,你醒醒!呜呜呜呜~人家知道错了啦,保证马上洗澡睡觉,我发誓!”

03/19/2006

亲爱的,写封信给2005

亲爱的洋果子:

看见这些的时候,你已经在上课了。我现在对高三那段时日没有任何痛感了,只希望当前的你可以在轻松的心境在度过高中最难熬的几个月。像我们平时闲扯的那般,动不动就把音乐当成疲劳的缓解药。毕竟生活中总有太多的变故,你我都无法预测,于是抱怨或者倾诉才成为最正常的情绪宣泄方式。记得一年前的冬天,你用手机照明写了封信给我,短小而又破碎,虽然我看不见泪迹,却从那颤抖的笔画中觉察到你的悲伤。时至今日,我也无法给予什么真正有效的帮助。如果说空间的距离培养了心灵对等的沟通力,那么你与我之间的相知也不是几番言语能够描刻的。我们喜欢着相同的作家,相同的乐队,虽然为数不多,但已是这相识一年多来的时光赋予我们的温暖。

前不久你兴奋地说,用一年的等待终于买到了The Rasmus的碟。正巧我也看见了他们的,只是不知道是不是同一张。说起来,去年的我们正是这般交流着彼此的购碟情形,仿若得了宝的孩子炫耀个没完。2005的年初,我疯狂地迷上Placebo这支华丽乐队,只是因为精选辑《Once More With Feeling》里的一首《Twenty Years》。在自己20岁之前听到这歌,心情却是难以掩饰的悲伤。确切说来,也没什么特别的因素,歌曲里的宿命论或者循环说都没如此强烈的悲伤力量,任何悲伤都是一点一点浸染到内心,所以在对时光的缅怀中找寻不同程度的慰藉,然而我听到的Placebo却是,在抗争中艳羡着彼岸。再来,由于我的反复嘱咐,你也爱上了Placebo,看来我真的很适合毒害你!(^_^)

安慰剂。但是世上真有如此美妙的药吗?要能达到精神上的愉悦与详和,我看某种情况下的音乐还能有此疗效。但又不尽完美,本来就没有全然的安慰。去年在我两次情绪低落时,听的歌分别来自Athlete和Maximilian Hecker。早之前看《Wires》的MV,并没有强烈的印象,听到整张《Tourist》专辑时才想起原来电视上那乐队是叫Athlete。单纯说来,他们的音乐模仿味是太重了点。但我可偏执地以为这四个大男孩做出来的音乐比Coldplay要棒。只是对我胃口罢了,只是因为寂寞,才反复在夜里听《Tourist》,并幻想有天能踏上旅途。至于Maximilian Hecker,我已把他奉为Hecker大人,从中你可知我对他有多崇拜。撇开音乐质量,单说他以一个德国人的严谨气质能模仿到英国人的忧郁情结这一点,就可让我顶礼膜拜了。要知道,在过去的阅读中,德国小说里有太多令人纠结的成分,而英国小说或多或少有些庄园情结,平实而又伤感,我以为德国人只会让人思考,但Hecker却是让我沉溺。那是一个无法返回的夜,我怀揣着他的《Lady Sleep》搭乘晚间列车,去向比邻的城市,却隐隐感到茫然,才发觉自己做了件多么冲动的事。还好,黑色的Hecker大人让我清醒,彻夜未眠。

通宵之后的虚脱仿佛是在死亡的边缘翻滚,想起了Ilya的《They Died For Beauty》,看见你在论坛里写的评论时,我一激动就加了精。虽然你自己是说查阅资料看得眼都花了,但你事先的这番资料整理,才使得这篇评论比上回写Frente!的那篇要正式许多,也大概是你写音乐评论不多的缘故,在你写漫画时的那种灵气并未体现出来。拿The Coral去年那张《The Invisible Invasion》来说,虽作了大幅度的蜕变,可制作却回到首张专辑天马行空般的灵性漫步。尽管在音像店听到有人说他们简直是在做民谣,我也未加反驳,民谣就民谣吧,迷幻民谣也还是被The Coral玩得有滋有味嘛。做音乐为享受,图名利那才叫糟糕。我们听音乐更是为享受,是私人化的,是吧?你在信中提到,已把学习当成必做不可的事,是用时间堆出来的手段,一段接近这个社会的相对好走的途径。学校像玻璃罩子压住你,外面的自由是属于你将来的空气。我倒觉得作为一个学生能这样想,已是一种享受学习的能力,你并非麻木地经受学习折磨,虽然你还会抱怨学习的这些那些。

照镜子般地看看自己,我并没接近这个社会多少,时常还担心自己能否找到合适的立足之地。去年秋天,在音像店里做了一个月的兼职,以为会接触不少人,其实还不就是无聊地靠整理CD数着时间。不过,有时能从顾客那里听到各种各样的乐队或专辑名,还算是种小乐趣。帮他们找碟,也是一种学习的方法,至少我明白别人欣赏的方向。Grant-Lee Phillips,就是别人推荐给我的。说起来这美国男子做的音乐还真是很英伦呢。后来,他的《Mobilize》,这一张在我手上卖掉五张。哈哈,我有向你炫耀过吗?

呃……也不要把脸转过去嘛!再这样下去你就会像那本书里的贵族小姐那般,总是耍着性子,最终会出车祸的。当然了,你知道我不是在诅咒你,也知道这本像砖头一样厚的《盲刺客》是多么地色彩纷呈。你不是又把这小说找出来重看了么,还配上了Tori Amos的音乐吧。嗯,她的《The Beekeeper》就十分像部小说。什么?你说你听的是《Scarlet’s Walk》,那相对而言我觉得《Boys For Pele》更优秀。那天经你提醒,我确实看出Tori Amos和玛格丽特·阿特伍德的相似气质,简直太契合了,一个是美国人的叙说琴声,一个是加拿大人的幻想诗章。在今年,我可要听着Tori Amos把《盲刺客》这小说重读一遍,希望看完的时候就能看见你的书评呀。

去年居然也没怎么好好阅读,真有点缺乏安定了。基本没做什么满意之事,浪费时间的睡觉倒是多到有点离谱。看到这里你肯定会大叫“我可是高三生,我最想要的是睡觉!”,可是请你平息下来,我叙说中的状态可是无聊的写照。但愿半年后你迈进大学后的精神生活不会像我这样波折不已。

你说伤害?我想只有自己能伤害自己,如果生活不理想,那么就努力地修正自己的观念,除此之外,再也没有什么可动摇客观的生活步伐。所幸的是,在过去一年里,有音乐和你们这些朋友支撑起来,我才不那么苍白。虽然这种依赖的性格太纵容自己,虽然长久下去还是缺少一种宗教性质的信仰,我还是相信我会在固执已久的方向上走得更加远。是的,我们对于我们的任性不能责怪什么,我们清醒到无法想象做梦的舒适。

做功课累了,还是要早休息。你的好梦还记得么?我得了一种怪病,总是重复地做同一个场景的梦。但还好的是,醒来后都忘了细节。这一年,终于逼着自己挺过来了。从现在起,又将面临各种诱惑性的分岔口。

故事像竹子一样抽节,乐队的CD一张张地出。今年对Placebo、The Strokes、The Vines的新专辑都很期待。说起The Vines真是感怀,老实说认真听乐队还是从他们开始的。

信越扯越长了,然而有开始就有结束。我只希望这些能充当你的一点动力,各种祝福寄寓其中,愿你在夏天的考试中会出色应对。那么,看到文字的你已是将来的你,我仅代表过去的我,对你说一声“一切安好”。

Yours
牛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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