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wenty Years With Feeling

[现在的音乐是Placebo的20年,如果可以,请静静听完]

[时间一晃而过,我珍惜的但愿不是虚无]

[无聊者,迟早等到来自内心虚无弘光的照耀]

[心沉溺不甘,我们也不能逞强。放松,放松灵魂]

二十年

也就是这样。意味着自己走到了大约一半。年华的仓促,谁也都知道。
我实在不能说改变什么或者抵达什么。那些旅行的意义,我始终领悟不到。

我。在十来岁的时候,自以为很懂事。然后想,我只要活到30岁就好了。
真的。这不是幼稚的心血来潮。而是思考了很多年的人生问题。

我真的想好好找个地方,想出一个轻松的方法死掉。当初。
可是,实在没什么好的方案。所以又想推迟几年。其实,我就是怕死。

那天,兔子说,哇,老不死的,还二十大寿啊。
可把我笑死在被子里啦。当然,我也时常嘲笑着自己。

十岁之前,在那个地方。表象宁和地行走,然后消失。青梅竹马也散成泡沫。
十岁之前,狭窄的小镇,终于放开了拥抱。我却早已离经叛道。游离的是心。

十岁之后,我似乎很乖。但接受了一切可能的讽刺。
十岁之后,我家的阳台还是有守望的影子。早出晚归的离开,其实更不想束缚。

那些时日的我,拥有的唯一信念,不过是去旅行。要么是陌生,要么是安定。

我不清楚每年每年的喧哗又与我有什么关系。想要温存,似乎过头,然后吞尽妄想。

我必须承认我并未有过任何感情的依赖,那些都是冲动或者是欲念。
你可以去找一个伙伴,那是一刻,而不是陪伴你行走的人。高潮后,就翻脸。

黑色的梦。我一直在某样不名物在天空中追逐。压抑感很强。我冥冥地逃跑。
去年,把这个梦写进了小说《彻·眠》里,然后又开始妄想希望。但解救了什么。

其实在那个少年时代,也没什么特别偏激的悲观行为。但老不想活在世上。
现在则想更加清净,一个人也好。反正已经到一半了。

料到肯定是短命的人生。最好在40之前就得什么重症,瞬即死掉。
那只是20年的流转。一下子而已。我现在已等着。

昨夜,和新娘突然扯起了这个生死话题。那是从大江健三郎的《个人的体验》开始的。
我看完。然后觉得那是一个父亲面对残疾婴儿(等于是怪胎)的抉择。那里拥有责任与父性。

我想我一辈子是不可能触及这样的责任。我决不可能与婚姻扯上关系。
现在更想到,也决不想与任何男人同居了。一个人的自私已经吞噬了全部。

或者这才是适合放纵自我的方式。家于我,是一个住所。家庭,是一个群。
新娘在这两个概念上倒很有看法,我认为她可以去研究社会学了。

大江在小说结尾让主人公鸟重返医院,救回了孩子,那样的怪胎也正常成长起来。
但至少肯定会有遗留的问题。而其实大江总是把生存的意念挑出来让我难受。

但我喜欢看他的东西。他把他自己做一个残疾孩子父亲的经历,习惯性地写到作品里。
在自己的树下。什么都是救赎。一切都那么暧昧。我们就别期待健康了。

忽然说到了死亡的时限。新娘说从高中就恪守着36岁死。那么牛你就要烧给我黑郁金香。
我说我40岁呢。她说看来你在我后面了。你要记得给我烧黑色之花。

但是牛很不甘心。于是就干脆想35岁就得重病死在她前头。
那好,她说,我烧一卡车给你够了吧!

什么都不重要。我自私地活。贪婪地享受上天的馈赠。什么时候该停止。
我也就等终结的到来。游戏人生,也是很好的。现在我的价值观说不定有问题。

但何必要积极呢。没有框,没有界。自己带着世界行走。到哪,哪就是风景。

于是,我想已经20年的行走终于有了目标。剩下的是,享乐后死亡。
由于自私。从来想不到意义之类。还有20年的时段,让我很满足。

所以要好好活下。等候着虚无的接纳。那时唯一的方向是越界。生死模糊的心。

[那些悲惨的影子挣扎要重生,可谁解开搏斗的绳套]

夜行

晚上总是用音乐来隔绝宿舍的话语。我包裹着自身。然后开始封闭交流。
那些节奏渐渐变强。声音的质感越来越清晰。我也越发清醒。

有人响起了酣睡的气息。我想宁静这个词语,属于我。
然后,我照常起身去上卫生间。走廊的灯光总让我感觉进入了油画。

一直都这样。只有如此这般,我才满足现在的生活。
在家也格外讨厌与他们的对话与干扰。在夜光灯下,我就是安全的。彻夜。

听什么样的歌。看什么样的电影或书。等什么样的人。都无所谓。
先要满足我的奢求再说。一条线也可以完结得干脆。谁要谁温暖呢。

少年时。不,似乎不到十岁,我清楚地明白我的性向。
要坚定地爱男生。然后,在老前,自己死去。

如果已经说放弃了。可以像那个乐队一样,大声唱音乐是我的男朋友。
然后,让GAY这个词语还原本身,让生活快乐。简单的真理。

十岁生日,我还贪恋着老妈做的牛排。那口味也只在儿时有罢。
我执拗地以为,我的餐桌迟早会坐满人。然后眼看着美食被抢光。

后来,我更相信一个人的吞噬。比寂寞更猛烈。
行走。行走。可也走不了多远。

2004年的情人节。在书市的拥怀里畅游。
然后,满足地染上疲累苍老的疾病。独自承受重量。

2005年的情人节。居然是在曾经外婆家的深山里。
雾气弥漫。冷清的回声。全世界就只剩下你,我都听不到。

以后的以后。枷锁上的咒语。我要誓守的一切。撕毁。再拼贴。
鬼一样的人性。最终想让每个人明白生活到底是在游离的边缘。

我以为,我享有梦。然后,有人等我。有人同行。
我以为,张眼就可看到真实。但被拖出来,告诫着那只不过是梦。

[梦境的真实,从来不在回忆里,灯光是对折返噩梦现世的安慰]

我以为

我以为存有一个位置,永远地留给你
我以为青鸟是我的梦,却被你放飞

我以为小时侯妈妈在农历三月生日时
做的地菜花煮蛋是伴随着我成长的吉祥

然而猛然间就远离了淡香的童年,无可遏止的欲念滋生
我以为沿着铁路慢慢行走,是无法长大的小时候

接着竹子抽节,绿色的眼开始成为昏暗的刺探
你也以为我仍那么天真地展露笑容,万年不改

我以为行走了很远,却回头看见阳台上的召唤
死心塌地,做一个信仰的噩梦。破开,就笑了

无尽的反抗。从来就没有人偷窥一回。窗,闭目。
我是错误。我是淫乱。难道我不相信我这个混蛋。

我以为,天真的假想可以吹来温和的慰藉
你以为,暂时我就可以交心地被你收买

嘴一扬,然后封缄下一个许诺
或许妄想成为本性,然后我跳出迷局

我以为安定不会离开,以为平和生活不起褶皱
谁以为谁坚强,谁比谁冷静,谁需要谁温暖

我想一直这样虚假地以为下去
毕竟装饰的是生命的一角花纹

然后我以为可以在骗局里静静死去
却仍以为你不会微笑地出现在我面前

我以为,朝圣,是死吻着生的嬗变
坠,身,不,毁,我仍以为

[层叠繁复的花,包裹你想要的神秘与欲望,那里却是永恒的虚无]

深情

很感谢。所有的你。支撑着我走下来。
或许彼此都淡忘了。交叉而散。谁也不在谁的路径里。

我之所以想念。是无法忘怀美好。自私的小满足。
每一个你。淡漠的骄傲。我小心翼翼地接近。

不知道可以拥有多久。我总是说着永远永远,然后自己就放弃。

想来。自己是失败的。

随便开始。随便伤害了你。或者我更卑微地退出。
有刺么。我真的不知道做人。于是要“从牛变到人”(兔子语)。

我感谢现在爱我的人。是所有的你,把我生命的色调变明丽,你们是调色剂。
也因为某一层面地依赖着所有的你,我活得比想象中充实。能长久多少就多少。

云淡风清,之后,还是小心地保护各自。珍重。

如果我惹你讨厌了。就请忘记我。但我要记起你。

[花之外,你看清了自身的位置,然后转身寻找意义]

安慰剂

这当然是音乐。是无比安抚的催眠。
三人的乐队。华丽登场。做黑市疗程的实验。

Placebo。我,开始强调,它的重读与停顿。
后来,爱上各种暧昧的姿势与眼神。一如本来的自我。

Twenty Years。走过四张专辑后,他们暂先落下华丽帷幕。
拍拍旅程的灰土。从荆棘中抽出玫瑰的微笑。摒弃各方虚假。

氛围里有持续的回荡噪音。我坠下,然后循环噩梦,或意识袭。
鼓点在后半部,开始强劲到直抵心房,那是哲理的宣泄。

然后又停寂。本来就没开始过的感动。一直给不了你。

你还期待谁的安慰呢。终结与开始,一直磨缠,相生不灭。
他们在混合思绪中,找到“你”的真实,“我”的虚假。

那样的晦涩。那样的哲思。解脱不了什么。最后20年就过去了。
但我们还要行走20年。这是各人殊途同归的根土。

Placebo。袒露了无比温暖的胸怀。那仰头,那挺背,温情地迎接你我。
我们什么都安慰不了的。请他们来暂时代劳一番。

然而,殊不知他们自己也需要的安慰。谁人来给予。

那些魔鬼一样的弹拨,精神病样地流泻,情绪浅浅压抑
看到了局限之后,然后安定自身。无奈中,中庸生活。

是表象。更是无为的真实。
最后,坦言着对方。艳羡着彼岸。

我最初沉溺在这歌里的出世里。想用名为20年的歌曲代言自己的人生观。
所以就等待到这一天。等在自己也和他们一样该回首的时刻。

放来听。给你。给我。之前就激动地要求新娘姐来翻译歌词。
如果还没按结束。请安静地等待鼓点与噪音吉他声的终结。时光,一晃而过。

Twenty Years
from Once More With Feeling
by Placebo

translated by 裹尸布里的新娘

There are twenty years to go
旅程,还要继续二十年
Twenty ways to know
有二十种方法可知道
Who’ll wear,Who’ll wear the hat
谁,谁将统领全局

There are twenty years to go
旅程,还要继续二十年
The best of all I hope
但愿最美好的事会来临
Enjoy the ride
享受这疯狂旅途
The medicine show
所谓吸药后的巡演,或狂欢

Thems the breaks
坏事突如其来
Before we designer fakes
无法预知
We need to concentrate on more than meets the eye
我们只能如履薄冰,皆因那些隐于表象层出不穷的谎言

There are twenty years to go
旅程,还要继续二十年
The faithful and the low
那些忠诚而平凡的
The best of starts, the broken heart, the stone
最好的开始,破碎的心,坚如磐石

There are twenty years to go
旅程,还要继续二十年
The punch-drunk and the blow
酒醉后的消沉,麻药的迷醉
The worst of starts, the mercy part, the phone
最糟糕的开始,受控制的途径,是电话

Thems the breaks
坏事突如其来
Before we designer fakes
无法预知
We need to concentrate on more than meets the eye
我们只能如履薄冰,皆因那些隐于表象层出不穷的谎言

Thems the breaks
坏事突如其来
Before we designer fakes
我们无法预知
But it’s you I take cos you’re the truth, not I
但我选择的是你。正因你构成我所知的真实,而非我。

There are twenty years to go
旅程,还要继续二十年
A golden age I know
那是段黄金年代
But all will pass and end too fast you know
但一切终将消逝。花落无声,你我皆明了
There are twenty years to go
旅程,还要继续二十年
And many friends I hope
对友情又抱以几多期许
Though some may hold the rose
虽有人手捧玫瑰,真心微笑
Some hold the rope
有人却笑里藏刀,暗下圈套

That’s the end – and that’s the start of it
终点。是下一段旅程的开始
That’s the whole – and that’s the part of it
我们以为窥见整体,却仅仅是一方视角
That’s the high – and that’s the heart of it
那是一种兴奋,也是本质
That’s the long – and that’s the short of it
纵使长久,也不过转瞬即逝
That’s the best – and that’s the test in it
那是最好的,只因它经过试炼
That’s the doubt – the doubt, the trust in it
怀疑。却在怀疑中建构信任
That’s the sight – and that’s the sound of it
可见其物,亦闻其声
That’s the gift – and that’s the trick in it
那是礼物,却又包藏祸心

You’re the truth, not I
你构成我所知的真实。而非我。

发条兔兔 | 棉棉的愤怒

情人节那天,兔兔除了得到KEVIN的主打礼物——一条ETRO的姜黄拼酒红斜纹超长围巾外,还意外的收到他老姐指定要他送的COMME DES GARCONS的ODEUA 53香水,以及棉棉的新书《PANDA SEX》。他个人认为送ETRO的围巾才比较有情人的味道,可是迫于他老姐的“淫威”,还是买了香水和书。突然就把他老姐崇拜得天昏地暗,居然明白川久保玲的无机香水、棉棉的文字跟兔兔这三个“存在”的内在关系——她她她“`还真不是凡人的说…..那天KEVIN有幸重感冒,红着鼻子抱胖狐狸热水袋穿厚厚睡袍扮维尼熊,满屋子都被他生病的气味肥肥地填满,以至于兔子左手香水,右手拿书无耻地轻蔑他自选的情人节礼物时,都没敏感到一丝瘦瘦的愤怒努力挤进来急速膨胀直到爆发:“!!!!!!正式通知!现在我开始认真地生病去了!”咣当!哎,偶这个大宝贝BF终于发威了~~

呵呵,废话少说,本次沙龙的正题是,关注和讨论棉棉——当下中国最具代表性的“市中心”亚文化作家,这个“亚洲凶猛动物”。

棉棉的愤怒
by 发条兔兔

棉棉当然应该愤怒!

这个遭到主流文化生活场景中“正派体面”的大众指斥的“异端”,在以“残酷青春”为代价得到的惨痛经验,却被自我盟誓“我要赚钱,我会成为畅销书作者”的卫慧复制为符号化的“媚前卫”—这一通俗意义上的流行时尚以后,顺理成章地,主流媒体不容分说也把她划归在“以身体写作”的“美女作家”行列。面对自己的作品以“性”与“隐私”的名义热销,棉棉愤怒地嘲笑自己的“出名是一件很狗屎的事!”

很可以理解她的愤怒,因为这也是兔兔的愤怒!

作为青少年亚文化的一个代表,棉棉经历了噩梦般的“棉棉的故事”:十年的“动荡”岁月、三年的海洛因生涯、酗酒、车祸、自杀,以及无数失踪的朋友……这些“本质上可怕”的生活,带给棉棉的是“不可逆转”的代价。因为这生活,也因为这代价,使棉棉才有资格成为“黑暗处”的都市边缘人群的代言人,或谓精神偶像。

棉棉声称:“我的小说就是给活跃在这个城市中大大小小迪斯科舞厅里的问题青少年写的。”她很清醒,“大约有六成读过我的书的人实际上并不能读懂它,因为他们缺乏真正的理解。”于是她异常专注地为心目中生活状态在边缘地带的目标读者群写作。“我的残酷青春使我热爱所有被蹂躏的灵魂。”她确定。

然而,令人觉得嘲讽的是,在棉棉甫被文坛推出(《收获》上发表小说),到后来被炒作成为“七十年代后”的代表作家以及被强行冠上“美女作家”头衔的过程中,或许是出于吸引那“六成读者”的商业性考量,或许是出于安全发表的策略性考虑,或许只是策划者缺乏应有的判断力和精英素质,棉棉的“残酷青春祭”非但没有被有效的确认凸显,反而在大众对于“女作家大胆披露私人生活”的目光投注下,退为其次。引人注目的却是被粗鄙的无聊媒体争相炒作为“异端生活亲历者,用身体检阅男人,用皮肤思考”的表面生活方式。“性”和“隐私”从国内的传媒一直蔓延到国外的传媒和出版社,同一意义不厌其烦使用这一符号标签,甚至更为露骨,把棉棉的写作视为“这个新的,狂野中国最肮脏地下生活的见证人”,以此最大程度满足了最大多数窥阴癖的猎奇心态。

她怎么可能不愤怒!

有更多啼笑皆非的事情。

不少人买棉棉的书是因为喜欢卫慧,同样,更多的读者因为讨厌卫慧而拒斥棉棉,他们甚至都没有读过她和她的文字,单凭看某些无智商不负责的评论或者干脆想当然地就把她当作“卫慧的小姐妹”。(不过他们就是买了棉棉的书,也不会读懂。他们之中喜欢“伪前卫”生活方式的人可以接受卫慧,但绝不会接受棉棉。在棉棉这里,他们得不到他们从主流文化场景当中想象出来的生活方式。她的前卫只会刺伤他们,拒绝了解的姿态只会让他们发现这并不是他们可以理解可以模仿的生活。)

她跟她当然不一样。

不一样得几乎是本质地区别。

棉棉这个“异端”,我们Queer的Queen,以“残酷青春”换来的故事和人物性格,在卫慧那个“宝贝”那里可笑地符号化,庸俗化后“时尚”登场。这些“本质上可怕地生活”带给棉棉的是“不可逆转”的代价和烁烁夺目地伤疤,而卫慧却在毫发无伤的情况下,克隆一个(群)人生命深处的痛,又残忍地剥离这种“痛”的深刻,异化成“另类”潇洒却失去内核的“酷”。从传播学的视点考量,卫慧的定位是一个居于相对“核心领域”的“畅销书作家”,她目标很明确,那就是,赚钱。“我每天坐在电脑前面10个钟头的写作就是为了赚更多的钱”,为此,卫慧必须要以主流文化的大众为受众。于是她笔下所有的浪荡都无关乎淫欲,更无染于铜臭。每一次ML都由于对无望爱情的的固执追求,是奉向爱情祭坛的自戕。这一来,“爱情圣徒”绝世而独立,倾国倾城之余也暗自吻合了大众的传统审美伦理观。于是以“伪前卫”姿态出现的卫慧反而更有市场。

棉棉跟卫慧最本质的区别在于,她植根的土壤是被视为“噪音”的青少年亚文化(RESISTANCE干脆直接在他的研究中命其名为“抵抗的亚文化”)。卫慧是个在外面搞得实在乱了累了还是会回家喝了妈妈的粥睡觉的“宝贝”,主流文化有她容身的地方。可是棉棉不行,她是回不去的,她跟主导文化群体这个母体天然对立,在价值观和生活方式上有不可调和的对抗。棉棉始终坚持自己的“个人化写作”,异常独立清醒地处于“边缘领域”,为“亚文化人群”代言。她是在街上长大的,她为她命运与共的群体代言是她自觉的责任,因此写作更具有某种“必要性”。当然,事实上棉棉的读者群既非有主流文化背景的大众人群,也不可能包括整个青少年亚文化群落的所有人群,真正理解并且深刻反思的也只是亚文化群落在文化上的代表者和诠释者,他们本身就是这一与主导文化群体相隔离的特殊文化语境的创造者。这个圈子由亚文化系统内,或与亚文化系统有千丝万缕联系的自由艺术家、赞助者(譬如“爵士朗姆汽酒”)以及有物质基础支撑的自由艺术爱好者组成。在这个圈子内艺术家居于主导地位,他们用不着解释自己的作品,因为受众已有足够的知识。受众成为创造者的支持群体,抵消了他们在一般公众眼里看到的对立。那么,他们的作品也只能在这个圈子得到认可,稍一越界,便会被肢解和歪曲.因此棉棉总是以鄙夷、厌恶、嘲讽的口吻谈及自己作品的流行:“看着我的盗版书和一些廉价的电子表一起被放在地摊上卖,我对自己说没想到你也有这么流行的一天!”

边缘化生活让真正领受边缘化生活的人愤怒,伤痕累累,他们当然要向“意识形态领导权”挑战,不过,也许是时代在他们身上烙上了柔弱的印记,他们天生软弱,于是这种挑战不能象“反文化英雄”那样在政治上,思想上有明确的反对形式,有详尽阐述的“可供选择的制度”。赫布迪奇认为,亚文化的挑战和抵抗是象征性的,主要透过特殊的消费习惯、透过生活方式暴露其“秘密”特性又传递它被禁忌的意义,指出“把次文化与更为正统的文化结构区分开来的,基本上是次文化的商品消费方式”。

说得很明白了。

在这个意义上,锐舞派对、酒吧、地下音乐、酒精、麻醉剂(我们的人不把它称为毒品)、性、某类风格的乐队、DJ、俱乐部文化、类型电影和唱片乃至特有的着装方式和作息时间,对于棉棉及其所属亚文化群体,包括兔兔在内而言,上述那些我们特有的生活方式,都不是可能与公众分享的,那是我们自证互认的标识,是对“正常生活”极为认真的挑战。因为存在这样的“内因力”对抗,我们在世俗生活中不可避免地被边缘化,或多或少地都会付出代价——兔兔的代价就是,被家庭和家庭所代表的那种社会文化背景所抛弃,被迫放弃了优越的物质生活,离开了从小演习熟练的社交礼仪,离开了从四岁开始修习的舞蹈和舞台。要不是后来遇到KEVIN,兔兔也许到现在还会逡巡在那个城市著名的西区,黑暗的酒吧中,以寄生虫的美丽名义,待价而沽。

然而,我们对抗主流社会的文化场景,生活方式为什么会被主流社会的“媚前卫”者拷贝?这不得不说我们的生活方式暗合了一般大众期待的某种新型的生活时尚。

应该看到,被模仿的只是生活在这个圈子里的各类子文化的代表。首先,在这个圈子创造作品的艺术家都不依靠自己的作品为生,(棉棉写作之外,更是一个被跨国公司艺术赞助的俱乐部文化经营者,她的CLUB CANDY在上海僳阳路1088号。)他们本身物质基础丰富,有能力享受主流社会中的大众所羡慕的生活(至于来源你就不用打听)。创作的目的绝对不是为了钞票(事实上他们的作品由于本身的特质不可能有广大的受众群,不会有什么商业效应的,从而与“流行”无缘。),他们异常执著地坚持“个人化创作”,为自己所代表的文化群落代言或从“边缘化”生活中抽取艺术内涵,丰富和发展这种文化。

另一方面,被模仿的原因还因为“我们”在文化上的优越性。边缘化的自由艺术家绝大多数都具备高贵的家族传统和纯良的教养,家庭的教育和影响往往胜过大众式的学校教育,基本上从小就在品德,文化,礼仪上受过严苛的训练。造成了以后无论存身何处,都会显露出强烈的唯美气质。对比于没有良好的出身,却热衷于进出歌剧院、博物馆,在会员制的俱乐部斤斤计较苏格兰威士忌是纯麦芽的好,还是渗杂的好的那些广大“媚雅者”来说,显示了一种“种”上的优越。

似乎还应该提到“我们”特有的作息制度。随着泛政治化的收缩和市场经济的展开,“自由”被提升到一个前所未有的高度。对于绝大多数人来说,“自由”以及“自由”所表现出来的任何形式,只是在得到一份“稳定而体面”的职业后的梦想。他们要想保持“稳定而体面”,就不可能不遵循类似“朝九晚五”这样最起码的游戏规则,“自由”对他们只是一个象征意义,只是一个被传说中的“自由社会”允诺了的“个人生活空间”,因此,一旦有人在生活中或就是在其他表现载体上演习“下午四点起床,晚上组织主题派对,子夜后打开电脑……白天睡觉(除了乐队排练),晚上看书看书喝酒听音乐看电影弹琴唱歌。偶尔会去演出,偶尔会去外地旅行。”这样毫无压力的生活,他们怎么能不向往!

我们是异端,我们是Queer。我们真实地生活,生活真实地伤害我们。

我们不是愤青,我们没那样“辽阔”的视野和宽泛的人文胸怀。冷眼旁观,其实他们的愤怒大多乌托邦。可他们不论如何还是“自己人”,我们却是被隔离的“怪胎”。我们真的受了伤,伤口很真实,不小心触碰到依然鲜血淋漓,我们是被主导文化群体隔离的人群,只关心自己是否能在自己的文化场景中生存,不会向谁要求强势话语权,了解也好,不了解也好,你在你的生活中生活,我在我的生活中生活。但如果谁要使我们的抵抗失去凭借,代价没有意义,我们当然可以愤怒,我们当然应该愤怒!

也因此,当我们的生活被“宝贝们”轻巧的复制成他们视为的“另类生活”的标志,以此“炫酷”,以此引导培育更多更年轻的“宝贝们”来肆意行而下地模仿,而后从他们的口袋里掏钱时候,我们就会视为不仅仅是商业“盗版”那样的劫掠,而是面对面的挑衅,本质意义上的冒犯和亵渎!

棉棉的愤怒不是作秀,她的愤怒不但是她天然的权利,也是她天然的义务;

我们的愤怒不是无因的,因为生命中真实的伤口被偷窥,而后被恶心地拷贝成纹身在大街上流行!

当伤痕所具有的颠覆性被消解,时尚成大众文化中的波谱艺术符号,被侮辱的伤痕拥有者当然不会仍在边缘沉默——

只有一个选择,那就是——愤怒愤怒愤怒!

亨利·米勒在巴黎放浪形骸,凯鲁亚克永远颠簸在美国的公路上;

在亚洲,在今天的上海,有我们的棉棉傲世独立,激凸疏离的气质没有一丝媚态,也许只有ODEUA 53香水才可以作为她最好的注脚。

……

那一年,ROJAM DISCO里,看到她在兔兔头顶的DJ控制台上光彩四射,终于泪流满面。 

行走的鱼

— 写给boboo


喝完那杯水,她喘了一口气,继续说起她的梦。然而,托起脸庞来洗耳恭听的他还是不清楚她具体梦到什么,只恍惚有着梦的色彩、氛围和流速之类的印象。她干脆坐直身子,紧紧盯着她嘴唇的渐变,试图从那里寻求到属于眼前这个女孩的故事入口。阳光一层层平静地沉淀下来,从他的视角观察背光的女孩,轮廓有模糊光线的金边。他忽然有了想法,于是让她呆在靠窗处不动,他站起身进里间去了。仍握着水杯的她,感受着从杯表面褪去的温度后,却又涌起一阵干渴的欲望。仅有水,仅有水的流动才可以托起她的梦。向右偏着头的她,和从里面拿着些微磨损的数码相机走出的他,相视而笑。傍晚即尽。


那是一张达利弯胡子的画作,整体上有大量的留白,精简的勾勒线,上有随意涂的淡彩,模糊的背景,白色的外廓,眼睛依旧流转着顽童的光。3皮收好这张画,速写本里夹着时钟纹样的标签,然后起身追赶上他,有点仓皇。而他一直没有回头,似乎仅想用沉默来调和言语之类的交流,兴许是根本没把她放在心上。哎,她刚想叫住,可仍把话头压下去。安静地跟,死心塌地。

达利到底有什么好,在技巧上幼稚得很,光是卖弄着圆滑的色彩,构图上也只沿袭古典的作风。他索性合上画册,声音很大,然后撇开他扯起别的画派及画家。

3皮那时还坐在桌前,右手在胸前轻巧地转着画笔,两眼仰瞪着他。站着的他,自然又显得高大,当然是她习惯了一定高度。她心里抱怨着他的清高。她一直沉默。半新的画册,吱拉地吐露着属于他她的对白。

他可以一直说下去,将他流动的色彩全都转换成魅力的谈吐。她慢慢地理着头发,慢慢地整理着画具。最终,她其实只要慢慢地听。一切已足够。

如果还想要什么情调,那你就假设教室里只留他她两人。桌椅都是空空然的整齐,就如暧昧一样也可以划出清楚明朗的界限,互不侵犯。她只望见他。他只对她说。

后来,头发继续生长着新的守望。后来3皮在画展上凝视了很久,才慎重地拿起展销的达利自传,熟悉的自画像封面,老迈的皮肤已将玩世不恭封藏于缄默当中,他对她的言语她对他的沉默,谁有心都可以记得。

她对他关于达利秘密生活的见解印象深刻,只要加拉一个,一个男人只要一个像卡拉那样的女人就足够,就是爱的恩泽,卡拉治疗达利,性与爱,是身心的安慰剂。很早就明了,他是欣赏达利的,从他的业余画作中便可窥出。

架前的3皮翻开书,然后一字一句咬齿清澈地吐出这行,我反对女人,拥护卡拉。随后笑着骂达利是大疯子。他调皮地回望她。

他在前面走得很快,从后面看不见被头发掩住的颈部,她很想看看他的颈处。只看他一人。他当然不会回头,一举一动的暗示谁已给得太多,谁又领悟得太少,一个笑容然后他才敛紧了坚守。那时大约是深秋了,她在后面轻轻咳嗽几下,停下来在挎包里找喉片,翻来覆去的小物什,也只有一个是她心属的目标物。她说,你等等我呀,太快我跟不来。可是这样的话语像她又不可能真实说出,风吹散了什么的距离,低着头凌乱的发,抬着头再迅速找他的背景。暗暗夕阳下的斜影牵扯着方向。那是归家。她加快步伐,又开始跟随。暂停又继续,仅是。

倒退。他在前面双手反插着裤袋,高领的外衣裹着脸颊。他听到另一人的脚步声踩在他的脚步之上,期待占有与全然占有是不同的快乐。记得每次出学校,他都清楚她会留到什么时候,然后画纸一派混乱不堪,色彩溅花黄昏的脸。等他听到她拉开包找东西的声响后,心里虽有犹豫,可还是继续保持步调走着。风中遗留的咳嗽声,是某种印记的破开,只要谁以后还记得,哪怕再也听不到也无所谓。他挠了挠头,于是想此时她的头发也该很好看吧。那时谁又笑了,你知道么。

那刻,他走了进来,什么话也不说,伸手抢过3皮的画稿。她毫不吃惊地看着他的眼,想等待什么,可只感受到他面对画纸那强烈的呼吸,一阵一阵,给每一次的沉默加个句点,铿锵有力。

3皮然后在胸前转起画笔,听见他的话语。那是最初。


这么说,你让外国人帮忙才挤上地铁的。夜深了,我放下漫画问了她一句。她说,没错,那些人真可恶把我的包都压怀了,手也拽疼了,开始我还想要硬冲的,可情形恶劣到不行,于是就放弃了。我笑了,说,那还真多亏了老外的友情协助啊,多问一下,他帅不帅啊。可她立马回道,去你的,我对老外没感觉的。嘿,那可不一定,绝对是你掩饰来的谎言!她向我说来在上海的初次遭遇,包括寄篱于亲戚家的深切体会,只不过是很累了。她在那个城市看见夜灯华光的景象,然后说起了家乡或其他,在这里是短暂的过渡。我说,夜深了,你都还改不了夜行动物的习性啊。她开心地说,这怎么能说改就改呢,优良传统是要发扬的。背后是一个得意的表情。恍惚间,我看见了漫画书上那些可爱的眼睛与眉目。凌晨三点,我想结束一本书的历程,然后又看见她发来的短信。有个人打来给我发了条邀请的短信,我不知所措。如是说,她。


3皮抬起头,便可看见白晃晃的阳光从尚未建好的房屋钢架刺下来,让季节的感觉错乱又盲目。她用手轻拭掉左额上的汗,单手放下工地稿纸,想站起身来走动走动。3皮甚至想在这里取掉安全帽,以解放对头颅的监禁之苦。

来,喝饮料吧。同一时期与她来实习的男生对3皮格外关照。是上海本地人,然而这番亲近感却使3皮感到不适。她缓缓地抬了抬手,言过谢。

我想你大概并不喜欢这个城市吧。彼此沉默了很久,他开始说这样的话,却又十分切中3皮的心境。她苦笑着,点头,接着玩转起饮料瓶子。

他面对着她的沉默,十分尴尬地低下头,工地地面上的灰色系让人倍感荒凉。他问着,像一个很没经验的搭讪者,一句一句探询着入口,那是她的世界。或许迷宫被设置成永不解除的悖论。当3皮觉得这男生十分有耐心的时候,他已带走了属于他给予的如冷饮低温一样的凉爽。3皮伸手过去把图纸捡起,吹掉上面落下的灰,比齐,放入文件夹内。揉揉颈自语,又是一天过去。

那个男生离开的时候说了一句,明天我们一起去看双年展吧。

3皮收拾妥当,准备回家。这个家,也就是在郊区找的房子,几个热闹的女生合住一间屋,即使多热闹纷呈也无法贴心。而她想撑过这几个月,也不想需求任何想念的力量。

走出差不多百米开外后,3皮回过头看半完成的建筑,直耸的线条型欲遮掩天空,起重机横着架子恰好又与建筑的竖直交叉成垂线。她想,也该做个纪念。于是从深粉挎包里找来相机,调好焦距,框住一片静缓的风景。黑色的大比构成,成了照片取景里色素的浓实背景,建筑间空隙留出的白色俨然有十字架的立体空白。

后来的3皮对着照片说,那就是属于我成长里的房子。

她当然记得以前的他,格外喜欢拍摄房屋的细部。每到一个陌生地方,便满角落地找寻着古建筑,3皮在后面不停地追赶着他,而最终赶上的也只是房屋美伦美奂的屋角、绮窗和流云纹样等等诸如此类。她说,同你这样留恋旧时光的男人可真少。他按下最后一次快门,然后回过头说,照我看你也该是从古典里走出来的女子。什么意思?平时你不都是淑女风范来着么,呀,别打我。

穿着牛仔装的他抱着宝贝相机便跳开。

3皮累了时,也抱着背包坐在草地上,仰起头,望着一颗一颗的汗珠从他的额上脸上渗下,颈处也渗出汗粒。她说,起风吧。

然后她可以闭上眼,假设着世界就此黑暗。

人喜欢把当时当地的情绪凝结在一时被永恒了的小风景里,照片这种人格化的象征物又保留了最初的幻想与激情,她喜欢他拍摄的照片,哪怕他不断远行,远行,每当收到他从万里之外的城市寄来的场景,都能清晰地看见站在眼前那个颈部流汗的他,高大而贴心。

后来他如愿以偿地当上职业摄影师。结果,3皮只想永久地凝望他的颈,干净而又富有肉感。

3皮知道他在不同的城市过着游走生活。这番不确定的生存状态一直源于他心性深底。但现在3皮却头脑清晰地明了他所在的城市。她却抓紧了腰间的背带,在地铁口处等候着,周围同样是等候着的人。

谁也都等待着一次迁徙。她听见有手机响了,周围人的,前后左右好像都有似的。她有点警醒地摸摸自己的包,然后就安下心。拿着手机,很快就要上车。

那时候打来的电话,3皮很自然接了,她问候着,喂——你好。

喂,是你吧,我……还没等对方说完,3皮便插上话,对不起,我正搭着地铁,听不见。接着就挂了,迫切地。她当然知道那是谁,声音可以低沉穿透一切嘈杂抵达她的心。

再从包里拿出手即,已快到3皮住处。那是来自他的短信,早已猜到。发件人是那么眼熟的名字——樊宽。

“明天,和我一起去看双年展,好吗?知道你来上海这么久才与你联系,真的很抱歉,明天就算做补偿吧。我等你。”

夜又快深了。房间里的女生们兴致盎然地看起电影来,一切都那么精彩。


他过去帮她调着热咖啡。而她在工作台上翻看着照片,刚洗出来的这堆摸起来十分有手感。他还是很想问她关于那个梦的缘由与细节,可一直望着长发垂肩的背影忘记开口。于是他把咖啡轻放在玻璃桌上,走到厅堂的右侧找出一张CD,开始播放。他还未回头便知道她在想什么并想要做什么。前奏刚完,她把照片整齐叠到一边,身子反靠在台子上,然后也进入了旋律。她记得自己从来不问她听音乐的品味,可也没发觉双方的爱好之一致性。夜间的Dire Straits(恐怖海峡),给人带来温情的海洋穿行,波纹忘情地圈写着温柔乡里的交集,主唱Mark Knopfler引领着一群海鸟飞向安详的绿岛。谁在说恐怖的恩慈已然释放。他在房间的那端,走到中央,重又拿起咖啡杯,递给她,说,这便是你喜欢至极的口味,我保证。她从来都相信,说了谢谢。彼此了解,不忘。


还没来得及掩饰一下眼神,她就被他发现。樊宽从下面等待的栏杆处,三并两步地跑上台阶来,很爽朗地向她打招呼。她然后也开始说话。还有不少的观看者陆续地走出来。樊宽伸手过去,想带她一起走下来。3皮默默地走到他身旁,并肩走下台阶。一步一个音调。

3皮很快就和那实习生走散,她心知肚明自己是故意的。然后远远地观望着那男生摸着头脑叫她的名字。那时3皮反倒想起自己却仍未记住对方的名字,或许他太过主动就一下子亲近,也忘记彼此本应的开场白。他拿起手机,刚要按号码的时候,3皮迅疾离开附近的展厅,附近所有。电话自然听不见,但隐约也可当成一种音乐的潜流。

可是在摄影厅抬头就望见他,樊宽。尽管是背影,那熟悉不过的颈部依然让3皮看到隐伏的汗珠,性感地坠下。她屏住了呼吸,然后低下头。

而那时那刻,你是否发觉她的脸微红了呢。

很长一段时间里,他们背对背,各自欣赏着,进入外在独立而内核相联的现代艺术图景。其间,她不小心咳了一声,赶忙摸着喉咙理着坠下的刘海,3皮想自己的包包里还有没有喉片,这应该不是感冒吧。他有好几次回过头来,可最终眼神并未有确切的落点。但樊宽知道有一种存在,对于他亲切。

不一会儿,一个加拿大老太靠近3皮向其问询着,她微笑应答。在艺术与风情间游走,后来她一侧脸便瞧见樊宽准备离开这个展厅。而她应老太太的请求,带领她参观各个展厅,也紧跟上他前去的方向。

就这样,他在前面静默地移走与观赏,她在后面悄然地跟随与张看。

我很清楚你会来看展览,所以我想会等你到结束。他在身旁说着,侧面的线条少了些许圆润。

3皮稍稍放慢步子,或许早已习惯走在别人后面,一种看背影的乐趣。她什么也没解释。仔细地听着各自的脚步声,交错,交错。

他说,习惯摄影后就沦为一种流失的状态,我不想让一切具美感的东西从我视野里溜走,可是最终也还是麻痹了双眼,有时的空白让我根本无法明白想寻求的是什么,在一个城市穿越喧嚣,然后再远离。媒体的反应纯粹把你当可利用的白痴,我都无法真正体味累的感受。

片刻沉默。她弯下腰去系鞋带,他先是不这四,后来回过头来等她。3皮抬起头,对他说,你可一直生活在梦想里啦,这种长久不是一天的充实或空虚可替代的。

樊宽的笑在背光阴影里很模糊却暗自迷人。他问,你的梦想呢。

参观者开始退场。他很快消失在拥挤的入口人群里。急迫地想到外面去。樊宽在台阶下面的栏杆处等了半个多小时,不停地察看手机屏幕,也并未期待到什么,头颈上的常青树遮蔽了部分微淡的阳光,远远地听见车水马龙的喧嚣。可自从樊宽看见她从展馆那儿走出时,接触上她的眼神,他便开始微笑。跑上前,嘴唇已开始启动。


消化完那几套漫画后,我决定让自己闲下来,还一个空白的心境。听着摇滚CD,逐一整理起房间内的物件,什么也不思考,空洞的肢体语言。音乐背景下传来手机短信的铃声,她的话语被我打开浏览。我在看上海的烟花,很美。耳边还是The Vines的复兴迷幻之音,眼前却映现出瞬即死亡的烟花,美丽的价值谁都看在了眼里。他们嘶喊着,呢喃着,阳光与谜样藤蔓同时衍生着欲念。她说我会用相机记录下这飞升而败亡的光影。她又接着说,他在和她一起观看。那张CD进行到最后一首,主唱声音的爆发力将一切愤怒与欲望皆宣泄出,大肆张扬。我假设自己可以听见她当面与我说的这些话。然后我说,然后他抱着你肩,揽你入怀,最后吻了你,对吗?我知道会是一片沉默,正如我故意留自己一个空白。音乐高潮终末,停止,安静的房间传来短信声。她回复,那都是如烟花一样的幻觉事件,我悄悄地在人群拥挤时离开了他。看完我也只知道,他邀请了她共进晚餐。突然听到门开,我赶紧换上另一张CD。他们回来了吧。


她望见他房内床上堆起的衣物,就自然走进去,一一叠好随后又放入衣柜,将另一边的脏衣放到厅外的置衣桶里。后来,她盯着头顶那幅素描不放,短发女孩的构图呈现着清新的视角。樊宽洗澡的水声沙沙地漾出来,水声停止后,3皮就径直走进另一边的客房。

他们喝了很多酒,她安静地看着一个比一个的脸红,然后觉得青春未逝的他们一个比一个温暖。她一点点地夹菜,低着头也看见他的筷子伸过来把菜放到她碗里,当听到他说你也喝点酒吧这样的话时,她慌忙地摇头,接着端起碗去夹菜。那是他请客,为感谢这群朋友给他毕业设计上的帮忙。后来他将会在别的城市请别的朋友喝酒,喝红了脸,就深睡去。

3皮陪着他回旅馆。其余的人仍在风景去里畅谈。他一回到房间,便倾身倒在床上,她楞了一会,片刻后就静静替他整理着随行的衣物,呼吸声柔和却透溢着迷醉之香。她不确定他睡熟了没有。她事先想在此时说出的话,一句一句都给酒气打乱了顺序。

于是3皮跪在床上,伸手挎过去把那头的台灯调暗,手臂触碰到他的下巴,汗液与战栗混杂。她移下床,轻声走到门外,关上。

事后她一直用沉默压住眼泪。微笑着和他打招呼,那时身边的女孩也以同样淡然的微笑作为回应。她说,这下你总该幸福了吧。是真的,她真的要他可以幸福下去。他重复地向她宣布,我要去当职业摄影家了。一直以来,3皮很喜欢他骄傲的说话口吻。因为他很重要。

这个上课时特意赶来坐到她后面的男孩,就要远行。

是谁留下一段黑色的发束。他趴在桌前睡大觉,或盯着前头,同时在纸上涂鸦着。她那时安心地做笔记画设计图。他基本不去上属于他的专业课,只来她的教室,并美其名曰兼修设计。他一直在前面大步地走,不同季节下,她慢拍子地跟随。一段舞蹈的顶足而旋,后来谁把音乐关了。

他说,我们去看电影吧。便一概自做主张地把正忙晕在稿纸与工尺间的她拉出来,一起去探访昏暗的学校电影房。那里常年放着晦涩难懂的艺术电影。沉默,谁都沉默吧。她从不抱怨。他们俩聚精会神地观看。不吃零食。不谈只言片语。缓拍的镜头切换,一下就剪掉了他们众多平淡的生活。黑暗背后的法斯宾德什么也不指出,仅仅推出《爱比死更冷》这样的标语。她知道自己手心里的汗意味着什么,捏紧拳头,再松开。他很快就握住她的手。

很快地,他就敲起她的房门。一下,两下。

她打开,抚摸脑后的头发。

穿着睡衣的他,问她困么,想和她一起看碟。3皮点头作许。

好久没和别人一起看过电影了,那些很久就买下的碟堆在那却总提不起性子看。他一边用毛巾揉着头发,一边蹲下去放碟。

她问还记得以前一起看过的那些影片吗。

当然。那是我校园时光最美好的一段。

影片开始后,他和她彼此进入各自的沉默疆域。3皮还起身为他俩煮咖啡,凌晨两点,樊宽又开始和她回溯起约一年前的小事。半个小时后,电影结束,两人先后起身,沙发上残留的体温缓慢扩散。

进去睡觉前,3皮不忘给他家的金鱼缸放些食物。他嘲笑着她夜间的怪癖,她反驳,鱼们肚饿也是需要吃夜宵的呀。鱼食颗粒,坠下。再晚安。


还记得那个梦吗,我昨天又做了,同样的。她走出去拉开厅堂里的窗帘。他笑起来,莫非是我这里的居家生活太舒适的缘故。当然不是, 但肯定与现在的你我有关系。她闻闻窗台的菊花,他放下报纸,走过去。接着低沉的声音在说,我明天就要离开上海了。是么,我也快走了。然后彼此什么也没再多问。她给花浇水。


工地上的领导找3皮谈话,先是鼓励一番,后提出需要加强能力之类的建议,总之一套一套的话说来,3皮都只需点头再微笑,微笑再点头。冬天差不多正式站稳了脚跟。3皮发现快竣工的建筑在冷风中透露住某条信息给她。那些装裱华丽恢弘的外皮包裹钢铁的骨干,这种像树一样矗立的家伙不断地被种植在城市里,并且迅疾而硬冷。

以前走失了的那实习生过来帮3皮提行李,穿过实习生涯的荒芜终灭的工地,到外面乘出租车赶往火车站。

你总该有什么朋友或同学在上海吧。

哦。3皮合上手机。没有的。

那我每次邀请你去游览上海,为何总不给面子。

来这个城市就很没心情,说不上是讨厌。很抱歉,当着一个上海人说这样的话。

没关系。以后我也不想留在上海设计房子什么的,他笑了。

到车站后,他又热心地从车后搬出行李箱,那时的3皮赶忙用手重新围上围巾,她接过行李箱拉出拖杆,和这位一直不知道姓名的男生告别,转身进到候车室里。电话响了,她听不见。


夜里发短信我会调到无声状态,怕隔壁的老妈听到,其实不然。日光灯惨白的惨白的,会开到很晚。她告诉我,室友一直抱怨着夜间的短信声搞得睡不着觉,她有点诚惶诚恐地躲在被窝里。然后她才问我,你有过喜欢的人吗。我老实坦白说没有。她哈哈笑了,说,本还想听听你的情感故事,现在看来是没福分。我紧咬着她的话,那么你肯定有,就轮你说吧。可是她打叫冤枉啊冤枉啊。相互间钻着牛角尖,不顾哦最后一句话她说得很长,读起来很像绕口令:以前我很喜欢的那个他现在邀请在上海蛰伏的我住到他公寓里去虽说现在还喜欢着他可自己心里仍是非常非常地犹豫。没有标点,我梳理着本意。然后发了条建设性的回复,之后她没再回应,大概是睡着,夜泛白,我下床去喝水,头开始晕起来,恍若梦游。想立即返回温床再好好做一个梦。可这梦一定要远离爱。远离。


樊宽退掉了那套公寓,带着少少的行李乘飞机去了昆明。书和碟之类的物件让邮局打包托运了过去。他说要去吸纳一些少数民族的风情美景,然后再北上布达拉宫拍摄。

3皮安安静静地给他收拾着行李。那些淡香的衣物会紧贴着他的肌肤,将其包裹好,安稳妥适。

他点上一支烟。听到打火机的声响后,她有点惊异地回头看这个曾说过一辈子只喝酒不抽烟的男生,哦不,现在该是成熟稳重的男人了。

曾经的乖戾已经蜕化成隐含张扬的沉稳,这样的他吸烟也同样适合,只是烟慢升后的迷雾催老了那张年轻的脸。

烟尽。他把烟蒂挤在烟灰缸里。衣物已被她整叠好,正当要关箱上锁时,他过来帮忙了。然后从后面抱住她的腰。对她说,要提前告诉我你毕业的日子,那天我来看你。说完,俯下身靠近她。

她挣脱他双手的怀抱,淡淡说,你转过身去吧。

那时候,樊宽略显痴呆,虽觉得莫名,可仍乖乖转了过去。

接着,她再靠过去,把头贴在他背前,不过三秒,顶着脚抬头吻了他的颈部。那里干净又具性感,对她来说。印记留下,又轻易磨逝。

他笑了。先是忍不住轻笑一声,后来放声大笑起来,捂着肚子,弯腰。

她抬脚过去就给他左脚死踩一记。快闭嘴,死疯子。

后来他就沉默了,很快恢复那冷淡的石面孔。这尊石像又点上一支烟,她立马过去给拿掉,就回到她自己的房间。

那天去机场的是樊宽一个人。三天后,3皮去火车站是那实习生送的行。电话响了两次。一个是3皮的老妈,另一个你也知道是谁。

喂,你好……


最初她披着大衣冲出来,看球赛的他并没特意关注她。等她喝完一杯纯净水,又继续倒另一杯的时候,他叫住了她。她轻拍着胸口,舒口气,开始描述她的梦境。他耳边球场上的喧腾已然渐渐远去,侧耳听起了她那毫无故事性的叙说,可到了关键场景她却无法描述详细,只是不断说着大约。他问梦里面还有谁。她说一个人都没有。那你呢。她想了想,好像连我的身体也不在,只有意识介入了梦。她喝完了水。不一会儿,他给她在窗前留影。她问几点钟。六点十八。安慰的黄昏缓缓褪尽。


在公车上颠簸的她拆开我写来的信件,我说给你写信的铅笔可是淡香型的哦,她就凑过去闻,使劲地闻,结果也还是没有任何气味。等看完信,她告诉我的确闻到了香味了。真的么,我很高兴。她说,不过那似乎是我旁边那女生的香水味。

深夜起,我翻来倒去一本又一本的漫画,耳机里的仙音派也无法奏效,我是如此闹腾。她同一个时刻发短信来说,我在重新看你给推荐的小说,现在渐渐爱上书中某些细节,淡淡的爱恋似梦似幻,以前看觉得平淡乏味或许是在那城市的心情缘故罢。

我跳下床,两不跨到书柜前,抽出一本淡蓝色书脊的,那是吉本芭娜娜的《甘露》。之后又跳返到床上,翻开书,第一章是“忧郁”。

她对我说,那个人我一直凝视着他的背影,我这样走过了大学,现在就连我大五的实习也偶然碰上他的背影。

我一时找不到话回,仅是问了句,你还是很想和他在一起的吧。

不过,他的背影漂移得太过快了,以我这样的步伐是跟不上的。

为什么他从不主动来追问你,虽在你怎么多描述里他给我的印象一直很好,可是个性太冷了。

我的性格也很冷啊。她回了个尴尬的表情。

真配。我无语了。

去死啊,你说我这个人是不是很慢啊。

很慢?

性格啊。虽然没人说过我迟钝,可自己早看清了局限。

这这……在牛看来,你是很热情的,我觉得很好。

也不知道她是否相信这是我的真心话,但我合上《甘露》,便感觉到这淡淡的情感很像她传递过来的缓拍曲调。

我顿然想动笔写一个故事。是破碎的童话。对,完美全是破碎的。这爱的甘露,一点一滴的坠入思念者的心。愈合每一条破碎的伤痕。


杯里只剩下咖啡渣了。CD机里的Mark Knopfler唱起了一个哀伤的故事。故事的男人在等待,他如是反复哼唱着他的等待。谁也没给他一个结局。她走过去,抢过他手中的歌词页,反复看着最后几行,然后再把它还给他。然后将机子按了暂停,一字一句地对他说,你给我唱这首歌吧,我很喜欢你的声音。他的眼神与她的相对,而我们无法看到,眼神或表情。只剩下他高挺的背影,和那低沉缓缓淌过的磁性男声。


你喜欢鱼吗?

喜欢啊。

那爱吃么。

不吃,从不吃。

为什么?

我也不知道,一直不习惯,新鲜的是一点都不碰,烘干的倒会尝尝鱼尾。

牛你呀,可真奇怪!在上海我老惦记着家乡的粉呢,那里的口味太淡。

那么我这里的口味呢?

呵呵那是大爱啊。一直想去湖南吃正宗的麻辣粉。还有,你们学校有没什么设计新颖的建筑呢。

有啊有啊,我看来有好几幢都怪怪的。

那才好。你帮俺拍些建筑的照片寄过来。

不干。你要就你自己来拍。

小气牛。这点忙都不帮。

你过来这边,我请你吃这里的辣辣的鱼肉米粉哦,嘿嘿。

就请这么点,你你也太小气了吧。不行!

晚上八点睡到十一点半,然后开始我的夜生活。揉揉眼,看清周围,合衣而睡的我看见窗前的怪影晃来晃去,房间外的时钟不一下就响起午夜的钟点。刚才我居然梦到一个演唱会现场,那里有她说的他在拍摄着精彩瞬间,摇滚氛围下的摇摆歌声,汗流浃背的人群与色彩迷离的灯光。他的颈处挂的链饰下溢出辛劳的汗水。每隔一阵,他就反手抹掉汗。

那个时候,她像往常一样发来短信。

想知道双鱼座的意义吗。

嗯。我很好奇你的看法。

一个双鱼座的人,自己便是双中之其一,而另一条鱼永远不会和你在一起,它永远缺失。你只得去寻找,苦苦寻找它,而宿命上是永不可能找到真实属于你的那一条鱼。这种满世界寻找的苦行生活便是双鱼座的生存意义。

难道不觉得你这样认为太悲观了么。

可是不能走的鱼都是这样的悲惨呀,我想你不吃鱼肯定有一定原因。

鱼是沉默。我们无法知道它会如何想自己的命运,所以你就别乱想。

大概是从安徒生开始,赋予美人鱼行走的能力,却又惨痛地附加上缄默的折磨,那时起鱼自始至终只能与泡沫而亡。

他们都是美丽的,没有人不喜欢鱼呀。

唉。你知道我拍摄下来的烟花都是颓败的消亡么。当我看见他寄来的布达拉宫的白墙,猛然间觉得世界一派清净。浑然一色。

这样哦。还是会觉得你想得过多,却又埋进心里太多。

呵呵那是活法。

对了。我在听陈绮贞的《Groupies吉他手》专辑。

握手握手。我正在听那专辑里的《太聪明》呢,很喜欢的创作风格。

哎呀呀,姐姐,我们太心有灵犀啦。亲一个,来。

凌晨两点零四分。各自听着宁静的歌。


他问她,那么你的梦是怎么结尾了的。她静静地说,很渴很渴,带着这样的感觉我就醒来。这已经是第二次了,上次她是在昏暗下午做的梦。他还想追问那些过程中的状态。她求饶着说实在不记得了,总之觉得身心都很疲累,仿佛做了很费力的劳动一般。接着,他有点不认真地说了句,要不要我去替你翻下弗洛依德的书,来作个指导呢。她无力地笑,随便你。然后自个去倒杯水,几口喝下去。他说他要走了,离开这个大都市,与繁华做个了结。她什么都没有说,接着另外倒了杯茶端过去给他。那个时候,早晨的稀疏阳光从米蓝色的格子窗帘间射了进来。她走过去把窗帘拉开。等他喝下第四口茶后。她开始闻起菊花香。


最开始我还能自在呼吸,可后来发觉身体似乎没一点调理作用,刹那间我发现自己的呼吸系统出了问题,可并没感觉到剧烈的难受状况。我终究只是一条鱼。可现在明白了自己未能活在惬意的水域里,当我发觉自己在行走的时候,一种强烈的欲望迫使我要继续下去。没任何别的同类和我打招呼,当然,他们根本不在这里。我没有任何阻碍地前行。

这是在陆地上。我疯狂地行走。天色越来越明朗。我小时候梦想见到的太阳就要出来了,而不仅仅透过水流的隔阂。

行走的隐隐快感,让我明白自己需要寻找一件东西。那大概是我这趟旅程的最终目的。然后,实现了梦想了的我还会再回到水里面。自由自在地游着,游着,是吧。

可等我明白,我要找的是我的眼泪的时候,早已没知觉的身体陡然间觉得全身干渴。

那些眼泪,在流水里看不见。然而现在,在陆地上的我又无法召唤它们。我无法张开嘴。但是我知道现在我拥有两条细长的腿,我可以奔跑,可以跳跃。只要可以找回属于我的眼泪,我要跑遍每一处的陆地。

那是一个紫红色的鸟笼。我过去用嘴衔开小门,里面那有一条幼小的幽蓝色的鱼。它游过来,亲吻了我一下,我浑身一颤,然后它成为泪珠滚了下来。这是寻找的第一颗。而我依然干渴。


我粗粗地写好了故事雏形,然后把本子一合。苦想了很久之后,仍是无法把它扩展开来,于是想进入梦乡里畅游一番,兴许醒来会有灵感。

“牛我想你了。”最后还有一个瞪着眼的表情符号。她在凌晨五点三十八分发来的简短信息。那时,我无法回复。

但姐姐,我在梦里,会帮你找属于你的梦的结局。等着吧。

那么绝望就从金原瞳开始吧

扬发。然后自然落下。色泽不再改变。你还会看到我拼命褪去了的绝望么。我想,现在我很绝望的话。那么就来认识这个破茧而生的女孩。不大。不小。刚好诠释了你心中的疑惑。

很抱歉,目前的我,习惯了冷色调的潜流。干脆就沉沦吧,或许更舒畅。

冬天似乎很难翻开一本杂志来耐心看小说。于是,去年的获奖作品今年入春才看到。这只是金原瞳的异色发质,我们瞪大眼睛也只是发现普通的纹理,多么怪异多么绝望也只是文字与生活的部分交集。

但是,如果真的想要尝试一下。那么,绝望还是从金原瞳带来的蛇舌的感官体验开始。

日光灯下。惨白的纸。稀疏的字。翻了一页又一页的对话。男人对女人说。女人对男人说。想做爱那就来吧。如果要是SM也清清楚楚地接受。那只是上帝之子。是麒麟与龙的共舞。路易迷恋上阿马的蛇舌。像蛇那样裂开。俨然地淌着情欲与诱惑。路易要阿马帮她也做一个。于是阿柴便成为捕猎阿马和路易的共同赢利者。阿柴看着路易的脸就有S的冲动。作为替路易刺青麒麟的的交易。路易要按阿柴的方式做爱。这光光就成为三个人之间的插入生活。谁都是谁的插入者。如果不是蛇舌,路易是不会和阿马在一起。要不是阿马本身带点对阿柴的诱惑,那么阿柴又不会进入阿马的另一恋生活。

阿马很忠实地爱着路易。打掉了挑衅一小流氓的两门牙。结果不知怎么的那流氓就死掉了。路易知道后拼命隐瞒。可仍改变不了阿马死去的命运。她不想他离开。只因他对她两个门牙的爱的证明。到最后阿马死之后,她把两颗牙都嚼碎,吞进肚中。只想让他的爱不再流失,永远属于她一人。与她融合一体。

阿柴说,如果你和他分开,就和我结婚吧。这个做爱时喜欢猛掐住路易脖子的男人,不曾温柔地抱过她。他们彼此沉默。做完之后,就是并靠着墙抽烟。言语与刺青的工作缓缓进行当中。

阿马消失后。是他第一个打电话给她。那时候,明眼的读者都应该知道杀手是谁了。

于是结局惨痛,实在不仅仅是绝望的初步。阿马被人强奸后再被杀,脖子、身体都是惨不忍睹的伤,阴茎上缠绕着线香。路易看着曾属于自己的身体被人破毁成如此面貌。她忘记了哭。只是拼命地在舌头上加重蛇环。这种生活的乐趣,只想给阿马一个人见证。如果人不在了,那么所谓的蛇舌也没有任何意义。

如此的路易坦言着自己的未来是无所谓无意义的。要是有影子可以让这肉身隐匿起来,那该多好。

阿马确实是BISEXUAL。阿柴确实是杀了阿马。路易在阿柴的抽屉里发现麋香的时候,就像当初为阿马处理流氓杀人事件一般,迅速处理掉了麋香。

她躺着。他醒来。她宛如什么事情都没发生一样,与他过起了居家生活。阳光是否明媚都不重要。至少她觉得自己是在生活。而不是纯粹的梦幻般游走。

中篇小说。简单的三个人物。由对话支撑起的框架。没有叙述的交替变化。女视角的第一叙述深入到所谓叛逆生活的些许阳光祈望。获芥川奖时,五位评委全票通过。而笠赖野子和辻仁成尤给以肯定评价。另外的像村上龙和宫本辉提着硬件上的一些缺失。尽管在作品上,金原瞳确实没有绵矢梨沙那样有成就性。但真实的细节构成与直观心理话语述说倒弥补了艺术上的不足,才显得自然可亲,与年轻人有强烈共鸣感。

要知道,金原瞳获奖时也就20岁,和19岁的绵矢梨沙共同成为芥川奖史上最年轻的得主。虚构与现实并行的世界里,阿马死的时候也不到18,路易也刚成年。他们的伤痛与绝望,皆是作者本人对青春最底层的一次反思。就如她想要达到描写心理上的复杂性的目的一样。

译名。我看的是《外国文艺》的版本。翻成了《蛇与环》。其他的有《蛇环》、《蛇舌》和《裂舌》等等。蛇的意象,不仅是男女主人公的舌头改造,还有着一番决裂的意味。至于是不是与所谓的牛仔女,朋克族或者其他的群像类的社会意识,就不得而知。

虽然结局遁入到了平缓的弧形结构。但金原瞳明白已经安稳得借渡了绝望。那么其他的情绪,就等待在她的另一次伸出她那异色的舌头的时候吧。

很快地进入故事。很快地在苍白灯光下看完。合上书,有阳光流过眼皮的幻觉,是路易对当下生活的满足么。

离开图书馆。正好接起了LunaSea的电话。于是,低沉地穿越时空,不仅是一裂开的舌头。

新娘 | Going Home

10660339
[门牌号,已经日渐模糊]

by 裹尸布里的新娘

关于“回家”这个动宾短语

下颌的线条不由自主地变得圆润优美,双唇轻启、吐气如兰, 舌尖与齿轻啄,做着相互挑逗的游戏,于是声音不遗余力地悦耳动听,最终迸出两声温柔清脆的音节。

回家。

匀速行进的汽车碾碎前方冰冷粘稠的雾;发动机的呜咽淹没了空气的悲鸣,始终不曾改变的频率和振幅,一如车窗外凝滞的灰色风景。长条面包状的空间似一道屏障,将时空屏蔽在外。

回家,回家,我轻轻地念上十遍,二十遍,上百遍。行李箱躺在架子上,时而随车身颠跛,耳机里是《卡门》,热情的女郎口衔玫瑰,与我的心情不相吻合。我明显缺乏回家时应有的兴奋。

汽车依旧匀速行进,长时间保持着相同的状态。

现在的家对于我,仅仅是个上下结构的汉字,一个名词,一个地理概念;所谓回家,不过是个生硬乏味的动宾短语,特指一段389公里的位移。仅此而已。仅此。

Going Home

也许也许,它再不能描述我现今的状态。

I’m just going back to where I used to live.

门前的幻想

我静静地站在家门口。厚重的银灰色铁门,说不出的压迫感。

呼出的白气在空气中呈现出怪异的形状。空间扭曲。时间穿梭。幻想逆袭。

门开了。是妈妈。

“哦。”她说。一如既往地简约。

爸爸坐在客厅看报纸,见到我他略微点了点头,算是打了招呼。屋子里暖暖的亮亮的很舒服,厨房里飘出番茄酱的香味。

我们之间从不多话。可我一直认为,所谓家的感觉就应该是这样,暖暖的淡淡的,却无法割舍。

厚重的银灰色铁门,说不出的压迫感。

扭曲的空间,我静静地耽于幻想。

视线纠结在门铃的按钮上。我从未发现它竟是如此光鲜诱人,红润得仿佛要滴出血来。放肆地诱惑我,我忍不住要去触碰它,想象着将它刺破,看鲜血顺着手腕滴落。

无声的咒语。战战兢兢地伸出的手。

猫眼令我心悸。

这本是用于隔阂的小透镜竟如一个冷静而冷漠的窥探者,将我完全看穿,毫不留情地把我剖析得体无完肤,并一针见血地粉碎我的一切幻想。

门铃刺耳的尖叫把我活生生地扯回现实。

不会有人来开门。我早知道的。

转动钥匙,拧开把手,开门、进屋、关门。一连串的动作,一系列的声响,不带任何感情色彩。

光的波粒二象性

流云、斜阳;枯藤蔓、落地窗;摇曳的风铃、风干的野菊;一本摊开却沾满灰尘的书,一扇没有上锁却不愿打开的门,一个不知谓何状态的人。

窗帘不安地躁动,随风舞,暧昧地抚上我的脸。我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将半个脸藏进衣领,无法停止颤抖。

据说,灯光给人以温暖。

我近乎神经质地打开所有的灯。门厅、书房、客厅、卧室、浴室、厨房,灯光毫不吝啬地充满每一个角落。然而光与影永远并行。明亮的灯光明亮的房间。我始终独自一人蜷缩在阴影里。它是囚禁我的笼,却也是保护我的盾。

“灯光给人以温暖。”

于我这是个假命题。失去了“家”这个前提,灯光的含义便只到达物理层面,既一种微粒,同时具有电磁波的属性,严重干扰我的脑电波。

如此如此,思维开始混乱,开始涌动开始升腾,不规则地扭曲,然后流散。

音响的音量调到了最大。这极其无公德的恶习,为了宣泄,并且急于切断在脑子里蠕动纠结并肆意蔓延的苍白惨绿的乱麻。

记忆是相会的一种形式,忘记是自由的一种形式。那么且让我暂时的失忆,暂时的自由。

严寒,在暖色调的灯光下欲盖弥彰。我逐渐冻僵在瓦格纳近乎抽搐的热情中。

凛冽的时光,我闭上眼睛紧紧拥抱我的小熊

夜幕不合时宜地降临,它张开巨大的双翼,不容妥协地吞没一切,唯有时钟做着无谓地挣扎,它滴答地嘶喊,妄图破坏这寂静,却反倒使它越发地浓郁。

滴答滴答,寥寥星辰寂寞运行,周而复始;

滴答滴答,痴叶枯草丝丝轻响,风过无痕。

滴答滴答,月亮穿出云层倒挂在天空,弯弯的好像老天爷阴冷的笑。

滴答滴答,我搂着我的小熊,将脸贴上它暖暖的毛绒绒的大脑袋,仿佛回到了好多年以前,那时我还和它一般大。

滴答滴答,在这凛冽的时光,我们闭上眼睛紧紧拥抱,踏上悠长的螺旋梯,深远深远。

彻 · 眠 6*

16 仅是猜想

十字路口。交错的是不同理解模式的均力抗衡。此时你要掌握的是深沉反思,对于自我,对于爱。那些漫无边际的猜想泡沫就任其无限飞扬,它们是你对心性的各色总结,飞走了,消亡了,而你却也成熟了。即使你会怀念,即使你抗拒成长,你仍将会携同着思念沿着单轨向未来走去。

你将在一个又一个分岔路上选择你热烈的爱。邂逅人群又融入野地。错过美好还将停靠想念。你看风景的浮想联翩,是鲜活心泉的澄明涌动,鸟群会飞过,树叶会枯落,而你将虔诚地保有那一分“真”。

你想起的爱,想起的情,终将在一个个站点转换间混杂而后消逝。你不会回头,因为前头还有不可探访的终站,那里没有你,没有人,没有爱,那里只有“拥有”与“记得”。

时间从你单轨列车沿经的遗忘岁月末梢丛中星星点点地落下。你在脱壳。谁在闪光。

17 离

抵达。终结的同义词。一种状态的结束,另一状态的欣然启动。到站的感受是无法用百感来形容的。那却都是过去了的感触。彻看见很多人都情不自禁地站起来,为迎接这莫名盛大的结束。

女生请彻帮她把架上的行李箱搬下来,彻自己光带一个背包,觉得清净才好。聚散的光环无时无刻不在人们头上笼罩。她微笑,彻对她微笑,些许好感些许距离。车子在缓缓地进站,呼啸声与沸腾人声共同填充终站的等候。彻站立着,些微彷徨,看见对面的煊走过来,走到他的跟前,真切地。这是巧合吧。

麻烦你让一下,我取下箱子。

彻恩哦地让出,想这也就是他们最初与最后的对谈吧。声音略微低沉,但听起来是很清澈,迷人的线缠绕而出又散化成无,消失的花没有遗忘地把香气带走。彻看着煊把箱子从架上取下来,姿势的弯曲度也被一一收藏起来。彻开始欣慰地笑,检查好包,在人群里挨着,等着,解脱之门即将打开。他他将从聚集点上发散出去,不明方向。

后来下车后人群熙熙攘攘的离散场面着实有种归家的安慰感。他们走了,带走了什么,或者丢失了什么。但总归是疲累的。人松弛或忙碌,都是累的,没有一刻人生会是轻松的。彻一个人踩着众多人的影子,是如何也连接不上对方的心灵感应中枢的。

彻看到煊走到自己前面去了,有点故意地向前张望着,靠着他的衣服辨认着只属于他的色彩。在所有庞杂的物质事象面前,可以坚守一份色彩确实很难。煊是活动的信念,是属于彻的紧攒的信念。

煊走路的样子很老实。有点笨拙的可爱。如果用过滤镜夸张地看,要是一摇一摆像企鹅那样才叫极致的可爱呢。他单手向后拖着行李箱子,另一只空余的手插在前面的裤待里,头似乎在看着脚下的路,很老实地规矩行进着,后面看他的发,那种早被风带走的柔顺此时显得干爽而有质感,凝固而又破碎,凡是极具美感的东西都是即将死亡的。

他乱踩着节奏。在人群中显得很轻快,活像穿梭盲目人群的鱼。彻像尾随猎物的嗅觉生物,紧咬着距离。但彻突然又想笑了,这种行为的确很孩子气。彻想起自己先前的狂想,那里有众多的绝望,自己也沉溺其中,似乎很快乐,但不明白到底哪里是水面。现在自己真的在跟着他,跟着这个几乎心属的男生。像鱼一样寻找前头永在前头的温暖水域暖流,死心塌地,不离不弃。

检完票。已经是无法再跟上煊了。彻望着迷乱的混彩的人群,那束橙色光已经不再纯粹地单为他一人闪烁。彻要是跟紧了又能如何,能拍上去,说朋友你好么。现在这样的迷失所望,才是隧道的唯一出口。光芒太刺眼,你要先捂住眼睛,才可以接受现实的转换。

彻后来在车站门口等人都散尽了。那些小卖部的叫嚷声,有点陌生地进入耳朵的养料中。随便买了面包,充当肚子的养料,尽管不很饿。后来,不紧不慢地走到公交车那里,投下硬币,开始另一个短暂的行程。

出发。停止。循环。

18 走来走去

去往彻所在的小城要再用去一个小时的汽车行程,这种不长不短的尴尬时间只留给人发呆傻坐。这段路上的小风景是腻人的,眼睛可以打烊了,心呢,旅途也够累呛了的。汽车的味道更具小空间的沉闷与眩晕。彻决定在呼吸不顺畅的汽车上小睡一会,希望可以醒来便是家的温馨扑来。看看周围人也很多在补睡眠。

不到十来分钟,先是短信来了。彻不打算去看。依偎着自己继续睡。但马上电话就打过来了。彻实在是不想在这里时候这种状态接,径直按掉了。但紧接着又重打过来。彻一直没有看是谁,但也知道是谁,索性关机了。然后,头脑空空地交给睡眠。

停止思想,是消遣时间最轻松的方法,一下就到站了。彻最后一个下车。确实觉得还是有点困了。毕竟前一天是通宵到今日的,在火车上又没睡多久,都是断断续续的碎眠。一个劲地臆想,真的很浪费脑力的事情。现在也还觉得没补过来。但已经到家了,就没必要再为如何困倦而愁了。

开机后没多久。电话打过来了。

为什么一直不接电话。短信也不回。

哦。我在睡觉啊。现在还困呢。

火车上挤不挤啊,身体怎么样了。

还好啦。我这个时候回当然不挤。

早就让你早点回了。没事赖在学校干什么啊。

恩恩。现在回来还不是没事做。

好了不管你了。我出去玩了啊。你自个热下水洗澡啊。

哦。知道了。马上就回去。

而彻仍慢吞吞地走下这段坡路。似乎有漫步者的悠闲,那种精力过剩真不像困倦的人所能呈现出的。路面
干干净净的,看来家乡并没有下雨。彻一直很喜欢家乡这种晴朗干爽的天气,不那么湿冷,冬日的太阳也强烈地铺张着热度的扇面。这里热得浓烈,却不窒闷,冷得温和,毫不冷酷。比彻读书那个城市的热冷不定的变态气候要好得多。

在这里度过的几年,走过的路也不是很多。那些建筑的苍老一点也不能打动彻对岁月的感怀。他喜欢新奇的东西,但却也珍惜狭隘的往昔。如果不是都过去,那么你又还能记起什么。

彻挑了一条弯巷绕进去。拐了几个弯。然后重新进入城区。但街道上已不见烦乱的车辆。

在有常青藤的房子前停下来。那里的茉莉花开得盛大而淡雅。彻在包里翻出钥匙串,找到那一片银色的。他突然想起,这是第一次由自己主动来打开这扇门。顿时陌生起来,但门一下就开了,不等多考虑犹豫什么。声音很轻。但时间已近落晚。

彻几乎要碰跳着进屋内。但又怕太过惊扰。于是悄悄地迈开步子。花香在醒来,迫不及待。他明白这是迎接的礼物。

19 归家

如果有一天,你忘记了回家,黑夜在星光的敲打声中俘虏了你,请你沿着睡眠的迷香走下去。那里有最安全的港湾。直到你发觉你已经累了,发觉你开始想念一无所有的梦。那时,你的家,就在你的密语心地。

什么时候你都不可能做到坚强的。那你就允许自己柔弱一回,在最深的眠。

等你醒来。那时,阳光把爱恋的火点带给你,燃起你的身子,你笑得很灿烂。最后火焰与你化成了清醒的烟云。不散。俯望着生死。

20 眠

关上门,便似乎隔绝了一个世界。彻从安静中找回属于自己的停靠岛屿。将包随手扔在不远处的红色软皮沙发上,桌上的烟蒂仍在有情地燃烧着。

他走进洗手间。水声。呼吸声。回忆声。萦绕在他的耳边。出来从冰柜里抽出一罐可乐。或许是旅途的麻痹使他没有闻到这房间里淡淡的香气,那也许来自花草也许来自屋主人的气息。彻从窗台处抽了支干花放在眼前,纹理已错乱的茎干放弃了对青春的留守。抬头就瞅见窗外庭院里茉莉的花开与叶繁,正以无比盛大的姿态向夏天致敬。虫鸟也许会淡忘炎热的到来。

在窗前同样也看到了道路的终结,交错后的归点便是此处。只要彻明白自己的所处。

他将饮至一半的可乐罐放在窗台上。转身想楼梯走去,上楼时踩着零乱的步点,心里似乎放松下,在哼歌。彻忽而揉着眼,推开第二间房门。屋内窗帘的宝石蓝微微光芒迎入视野。

你为什么喜欢蓝色的帘布。

因为它让我宁静。

我讨厌蓝色,称之为忧郁症结。

那是由于你没有一个温暖的爱人来调和冷色。

彻想起自己的衣服很少有蓝色的,大多是黑色系。就连自己画的作品用上蓝色,也要用白色掺杂调淡,减低纯度。曾经那个若即若离的迹每进彻的房间,便会拉起窗帘,让他的身影叠合着彻的面庞。现在的彻走进阴影里,扬手拉起窗帘,宝石蓝的背光顷刻收敛在一侧。

他闻到了自己皮肤的倦累。

开始是伸了一个懒腰,顺之而来的呵欠声让他觉得清醒是间杂在混沌里的。自己久未言说的声线开始破裂,又等待重新的愈合。

彻轻转着身,径直靠在床头。右边是熟睡的男子。傍晚时分的懒意全集中在光影的渐换里。把头枕在双手之上,彻低头望着身旁的他。

毯子沿胸裹着男子的身体,裸露在外的脊背处游弋着阴冷的精灵,线条精简制约,光线一转便舞向繁复。颈上的些微汗液,与骨节的高凸构成差位图。上身流溢出的干净与肉香,足以形同此酣睡麻醉清醒者,隐匿的诱惑从静态的肌肤平面流淌出来。彻仿佛看见光的流蚁从男子后脸庞爬至脊背深处,微曲的身形隐含敛睡的兽,在欲念的梦里贪顾着幻游。

他伸手触摸着男子的脖颈。后来用食指轻拭骨节的走向,在肌肤间读写他精神睡梦的经历。彻猛地忘记这男子是谁,许是无名的情客。但也不必追究,因为彻极其喜爱这刻的感觉。

把头缓缓地移至枕头上,从此低视角观望天边,夕阳被云朵拉扯着坠沉下去,金边的云彩缝线将今日白昼埋葬。彻把手从他颈处伸过去,揽在他的胸前,闻着他的体香,尔后彻又紧紧地拥怀着他,把自己的头埋在他的后颈,在他气味里沉迷亦放失自己。如此紧搂着他,彻也不担心他会醒,彻是在内心里命令着自己这样去做。男子稍微动了下身,但彻这般不离弃地抱着,分外安稳。

一个只有一张床的房间,窗帘拉开,暗光溢散到此。两个人同向依偎着,你只想和身边的男子共同睡眠一段,同时也深爱着此刻的他。你毫不清楚醒来后还会不会爱着他,但至少现在迷恋并依赖着沉眠里的他,对你来说已足矣。如此依怀,紧密如此。

依稀记起屋外的茉莉在夜晚会更香,你会在梦里笑。醒来后干什么,你什么也不想。因为答案永远是未知的。爱,亦如此。

End.
Oct 30 – Dec 21, 2004

暖冬飞雁

*写给雁

后来我来到图书馆后面的草地上,静静地躺下,身旁的杂志被风吹开几页,头顶的树叶簌簌地摇曳着风的浸染。冬日的阳光是和煦的,我用手指在透明蓝的天空画一只雁,笔笔明晰,是一只会飞向你那处远方的灵物。忽而,我听见数声鸟鸣奏起温暖的回归曲。

她开始梦见。无论多么暗冷的场景都可以忽略不计,只要还有想念。她告诉我,她是岸上的鱼,是独自腐烂的阿修罗。一个人抱着自己一的双肩,感觉自己的破碎。睁眼或闭眼,都有海洋盛大无边的生命循环祭奠,那向她招手的人影,该不会是他吧。或许这只是梦,我远远地告知你,你先敛下笑,然后再度绽放,对我说你会等待苏醒的最初洗礼。

将淡定的情怀结成不可挽回的错误,你也知道还会有另一种新生,或许每一个环节都是醉美的潮涌,你无法躲闪。我看见你轻举的手,那是在向我说再见吗。不。是他。对着一个长长的去影不断问候,思念,又消逝。

她会在学校里安安静静地读书,然后忙完考试,疯玩着时间。有时会发来信息说,这里太阳很好,你还好吗。其实我十分想知道你过得真的好吗,在那个异乡。如果她平和地冲时间笑笑,然后靠在树下温习,阳光也会温切地问候。

我不在这里。你说。那里的那里,既是现在,也是回忆。但我清楚你想要这里的安详。无人可以剥夺上天予你的恩慈。

她那时是哭了吧。我猜。而他面对她的泪落又会有怎样温柔的安抚呢。我坐在这里,面对一切假想无所适从。我相信她坚强,能坚强地爱一个人,能将爱放入坚守的轨道。即使终无归站,却也驶过流逝的美景。我想谁也会喜欢你春暖花开的笑容。那天,我这里没下雨,却能隐约望见她那片天的雨落,阴冷地坠入心灵。音乐响起,他会离去。门关,无声。

你说,我听着朋友博客上的背景音乐,反反复复,沉浸许久,外面的雨落得无声,但也能感受到它的来势冷冽。我想在维也纳,就算两个人行走也会觉得孤寂,想有好心的音乐神灵降于你,撑起伞遮住雨的音符。伤情彻底落入地底,另一次萌发将是生机的律动。

什么都将复归到等待里。生命的流水总是如此细细地找着每一处遗失的河岸。她知道他在远方,便将爱恋系于双方的信念。等待,是不必强求的。当她终于平静地度过一年,对我说她也要去维也纳,他所在的城市时,我是如何也看不见她明媚笑容后面的哀凉。他知道后,会不会很惊喜,还是会沉稳地将想念过渡到彼此的温存间。但总之,她搭乘上时光与思念的列车抵达他的终站。那里的月台停驻着以往的莫名想象,他的生活、学习与留守的爱,都一一浮现在风景之上,而后离她远去。

那天你在维也纳的地铁上目睹了行人间来去的距离。不止猜测,遐思,终于停息下来。来往的空隙里,你闻到安全感的沉醉香味。你不在这里,你在那里设计着距离。爱情万般躲藏,也不过隐匿一时。

他决定离开她,或许是无奈的决定。他要她记得要忘记,又感谢她给予的时光。等思绪沉淀下来,她才发觉了自己的痛楚,那也是心甘情愿的甜蜜折磨。如果忘怀,那就铭记他的真诚与关切。矛盾突发之后,什么被缝住了,什么被吹走了,所谓爱,又是什么和什么?

你问的是什么?我错过了时间,无法领会。但告诉你这是结束,也是开始。就像你当初发来里尔克的诗一样,星光在冷暗的夜里也依旧闪耀,哪怕一起去死,也温暖无比。但现在,你失去的不是你错过的。由此,可以珍惜一切。

沉寂些时日,她说了一个词,独自。结束了一段恋情,许是件轻松的事情。若打点了生活,自己是否也触及到其中的轻盈质感呢。她说,开始没有爱,但是会爱上幻想中的人,很爱很爱。万里之外的我遗憾听不到她吐字的清晰明澈。但亦能感觉,在心底格外舒畅。开始独立行走,习惯一个人爱自己的生活。季节变换,也习惯了自我的坚持。

你从云端眺望着那城市,离去,又会回来。但回到家,总是好的。维也纳的天气始终不错,但在夏日的飞行可以将一切无名的伤感扼杀。到家,能无边地睡上一觉便是美事。你笑,云也淡去。

她还在那城市里读书,在想象中阳光是万分温情的。乘着音乐的吹拂也可以进入曼妙的眠孟。那天她梦见,梦见,他。那张微微泛黄的纸上写着他的一切倾诉,她几乎要哭泣。他感谢他们曾经相爱,希望她可以有新的幸福。那些无声的情感渲染氛围后,便悄然溜去。留剩她一人,揣着对他的缅怀,最终明白自己忘不了他,但已不是痛。现在或仅成私人的一份纪念,无法推翻也无法覆盖。将最恒久的爱之过往,封印,安宁一切。

独立行走。拥有了一个方向,就可以朝圣。这番各自朝圣,是你我对爱只终途的瞻望与探求。

在大海的面前,她能想起的,亦是海子的诗与简·坎皮恩的《钢琴课》。后来她对我说,在夜里安静地听着《钢琴课》的原声音乐,浮现的是小女孩无比欢快地在浪花冲叠面前起舞,脸上宠溺的神情印进音乐流淌里。如果这样生活,也要温暖记得最终的归属和此刻的陶醉。在自然终极面前,人类烦恼之类附属才能还原纯粹。

草生长着,在这个暖冬,蕴含的生气源源不绝,涌向无形的怀念。我起身来,拍拍背后的草迹,仿佛都能拍下一地的回忆。拿出手机困难时间,后来就翻到第一条短信,是上个深冬你发来的,保留至今:“我不想刻意去等什么,慢慢去爱,喜欢时间缓缓流过的感觉。”我笑起来,想这个冬天自己的城市是又不会下雪的。 如果你那里下雪了,请告知于我,我将在这片天空想念你那片天空里雪日的飞雁。用手指,一一在天空摹画清晰,成形后便携着思念飞向你。温暖,请远方的你永不淡忘。

你还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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