幻想自慰者 · 下

Molinier05
Molinier, 2005 by Matthias Herrmann

插 入

你莫非对男人丧失了兴趣?这应是属于夜晚的问题,男人打了个哈欠就仰着头靠在了沙发座垫上。他坐在地板上,以为这样可以和少年对等相视。但是少年并没有回视他,只顾着玩掌机游戏。

喂,你少问这么恶心的问题。少年在游戏间歇回了一句。

哪里恶心了,这可是你我的现实问题,以前都没问过。男人故作严肃地说,话中不无玩笑之味。

少年依然没有抬头。这下根本不作回答。

唉,男人接着说,当初认识你的时候可不是这样的情况……

男人在少年瞪他的当下把话给打住了。

在那会儿,男人无聊地握着遥控板将频道转来转去,最终是以一个呵欠结束了这无聊的动作。

男人再次朝少年那方向说话,哎,让我抱下你也没什么关系吧,只要不玩插入的话……

话音未落,游戏机便抛了过来,男人一惊,但还是顺利接住了。

你的话和你的身体一样恶心。少年拍拍屁股,准备离开客厅。

男人堵上去,硬把少年抱了起来,然后推门进了卧室。还轻声说,就做一次,就一次。

少年被扔到床上,再爬起来时,十分气愤地指着男人的脸说,你少得寸进尺,上回给你吻也就算了,现在又来什么不玩插入,喂,你倒真想赖掉曾答应的事情啊?

男人堆着笑坐了下来,都这么久了,就破例一回吧?

不好!我不愿意!少年坚决地说。

男人箍住了少年的脖子,在他耳边呢喃,那么不愿意的话,让我强奸你就不好了……

你居然敢说出这样的话,以后再也不见你!少年挣脱了男人,决意要走。

男人自然不愿意让他走,拖住少年的上衣。随便说说嘛,你回来。

今天可不能待在你身边,太危险了。少年正色说。

唉。男人只是在叹气。

少年有些无奈地说,喂,你还是快去睡觉,少想歪七八糟的东西。

若睡觉的话,就更会想什么歪七八糟的东西。男人突然笑了。

你……所以说你没救了。少年摇着头。

男人又稍稍靠近了点,那么今晚让我亲吻就可以吧。

好了好了,但我警告你,可不准超过时间。少年瞪了一眼。

男人兴奋地就要扑过去。却被少年赏了一拳,差点掉下床。

快去给我漱口!少年大声说。

那你也要去。男人嘀咕。

喂,你给我先去!少年不耐烦地说。

男人微皱着眉头,但不无喜悦地下床朝外面走去。

少年打着呵欠,坐了下来。从床头去了本素描本,翻开后,里面全是男人不同睡姿的速写。其中有一张,男人裂开嘴睡觉时,显得格外傻。少年哈哈笑起来,起身移到书桌旁,准备抽笔给这张脸画上猫胡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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幻想自慰者 · 上

Molinier04
Molinier, 2005 by Matthias Herrmann

是 序

将 各 种 借 口 寄 予 其 中

就 可 以 推 翻 或 者 破 坏

唯 一 出 口 从 不 在 安 慰

全 部 真 实 请 还 给 蓝 色

虚 构 中 畅 游 请 勿 当 真

逝 者 时 光 埋 葬 了 妄 想

故 事 写 给 过 去 之 禹 二

请 你 们 原 谅 怪 异 失 常

题 解

第一句式:幻想 // 自慰 / 者 [ 偏正、偏正 ]

第二句式:幻想 // 自慰 / 者 [ 动补、偏正 ]

第三句式:幻想 / 自慰 // 者 [ 动宾、偏正 ]

温 存

两个男人躺在床上,但都不在睡眠状态。这样的形容太不贴切了,让我再离实情近一点。他少有地耐心翻读杂志,任何图文都不放过,时间抚平了他的呼吸,二十六岁的光景只能称作青年;他像半括号般侧身弯着,耳机线蔓过了手臂,被右手按住的CD机渐渐有了暖意,虽已成年却仍是踏在少年的尾巴上。

是黄昏,将温暖的色彩拉进来了这个房间。

男人咳了两声,准备发话,知道少年是听不见的,可也自言自语起来。杂志反盖在胸口。他斜视着他的背。很快就伸手去触碰少年的肩胛骨。棱角刺痛的感觉,渐渐传递过来。

工作已很累,你还是休息吧……少年说。

“啪”的一声,杂志掉落在地。男人侧身过去将少年抱住,却也掉落下床。他坐在地板上,直瞪少年的后脑勺,惊讶少年以如此方式来拒绝,手肘一顶,力道虽不大,但太突兀了点。他迎着光线看他的睡姿,模糊,身影仿佛随时就会消散。

男人什么也不再看了。垂着头。闭着眼。说话。你知道吗,在我走累的时候碰巧路边有家咖啡店,那么就进去找个安静的靠窗座位,等候咖啡,这便是我眼里的幸福。

沉默了许久。少年说。如果什么都不表明,同样也可感觉到内心所想。我只希望能在紧紧抱住的那一瞬忘记对方是谁,只凭感觉记住便是全部的幸福。

拔掉耳机,不紧不慢地下床,少年从那边绕往这边,坐在男人的对面,在地板上。慢慢地,他抱住了男人的头。你不是要睡觉么,我陪你。然后,他像对待一只宠物一样去吻男人的发。淡香入鼻。男人点点头,但推开了他。少年便很干脆地起身离开。

男人是在下午四点过才回来的,身为小型网络公司的主管,应酬倒是多了点。他眯着眼,看少年从衣橱里拿出自己的换洗衣物。伸了个腰,从地板上站了起来。在他洗澡的期间,男人时刻想着少年已钻进被窝里了。出来时,男人坐在床沿吹头发,少年已眯上了眼。男人很仔细地看,却也从他脸上找不到什么讯息。尔后,他也钻了进去。只是为了体验一个温度。哪怕它会随时降下来,也要紧贴这身体。

男人在少年的后颈处吻了一下,少年轻微地颤抖。

随后彼此都没太大的动作。夜还未来临,但睡眠已覆盖肉身。

从傍晚六时到深夜十二点。从相拥到相拥。

男人起来时,少年亦揉着眼爬出来。

他说,你继续睡,别忘了明天去上课就行。

少年说,不了,睡太多也没用,不如到外面去玩。

他说,又是玩,一个孩子每夜每夜地在外面晃成什么样子。

少年说,喂,你还不快去上班!

他顿了下。整理好衣服,再说话。明早我可会去你们学校看你,不准逃课,你!

男人用手指轻掐着少年的脖子。道了再见。

少年嘟哝着,开始穿衣服。

我明天可是没空见你。少年穿过衣服领口对他说。

但是关门声已盖过一切的叫喊。

挑 逗

“把门关严了?”

“嗯……”

“那你过来吧。”

哲久走近了坐在角落里的他。走过的桌椅都沉满了灰,可哲久一点也不觉得这地方脏。哲久蹲在他的脚边,接着去解他的裤带。半勃起的阴茎很快弹了出来,哲久迟缓着动作,但还是用手握住,低头凑下去。

林列枫就坐在那儿。一句话有没有说,更没有动作暗示。连呻吟声也没有。他只明白哲久是最适合做这种事的人。林列枫极舒服时,会抓紧哲久的发根,也学电影里的男人闭着眼,仰着头。

哲久虽没有闭眼,但从头至尾也没有正眼看过享受中的林列枫。

他将精液吐到地上,再掏纸巾擦嘴。那时,林列枫一脸惶然地望着自己的下体,瞬刻后踹了哲久一脚。站起来,拉好裤子便走出这间顶楼的杂物室。

哲久在那堆满了破桌椅的房间里开始咳起来,像受了什么刺激似地跟着冲了出来。可林列枫老早就跑开了。

体育老师点名时,林列枫谎称自己拉肚子,就归队了。而随后赶来的哲久也说了同样的借口,却引发大片哄笑。大多数是男生。老师平息下吵闹,哲久才尴尬地归队。

“那小子怎么可能上厕所!?从没见有上过!”

“肯定是毛还没长,以后也不会长啦——”

“要不就是自卑那东西太小,亮不出来。”

“错了!我可在小学脱过他裤子,告诉你们……丁哲久的下面什么都没有!”

“哈哈哈——”

笑声之前的声音是林列枫的。哲久穿过走廊时,这群混蛋虽然都闭嘴了,但都不怀好意地扫着他的下身。哲久不搭理。进了教室便伏上桌上睡觉。然而却闻到嘴角残留的味道,差点吐了起来。

快上课时,林列枫带点藐视意味地瞥了他一眼,快步走过了哲久的座位。

哲久低着头,看课本。却忍不住扭头真的吐了起来。

授课老师听见叫声慌忙回过头。

教室后头的林列枫带头嚷道:“瞧着家伙吃了些什么啊,真恶心!”

哲久伸口袋时发现纸巾用完了,便用了同桌女生递过来的擦着嘴。剩下的清理是班上好心人做完的。

老师后来在黑板上写粉笔时,白花花的只让哲久觉得如那赃物一样令他反胃。如果什么都可以吐出来那就好了,把身体里的脏东西统统倒干净。

哲久知道这只是假设。从无条件。

那时候林列枫压着他的时候,说了句,“别以为你皮肤白,就是干净。”哲久只能沉默,任林列枫压着自己生痛。第一次与林列枫发生关系只是一场偶然。哲久在回家的路上被打招呼的林列枫拍了下肩膀,便脸红了,被林列枫觉察到了,就被勒住脖子拐进一条巷子里,逼问着。随后去哲久那空荡的家做了。那时,都刚上初中不久。

“觉得很舒服?”

那次做完后,林列枫如此问裸身的哲久。但很快意识到是自己在享受才对。于是,林列枫抹着嘴角,靠近哲久,紧紧地勒住他的脖子。自己也快呼吸不过来。

敲门声响起时,他俩才从麻痹状态中惊醒过来。“来啦来啦……”哲久仓促地穿好衣服去迎接自己的母亲。林列枫则在整理那张床。

呻 吟

怎么连开个门也要这么久。他问我时,我还是没把视线从手中的酒杯移开。不是说了你别再喝酒了吗,周徙修很轻巧地取走了酒杯,总是不听劝……我终于抬头看了看他的脸,说着劝诫的话,却仍是微笑着。稍一抬头,我便吻到他的唇了。

但是周徙修这家伙转身去把我的酒给倒了。如今,吻没了,酒也没了。我叹着气站起来,追着他。

说实话,我从来就没追过他。何时都是他自己找来的,我只要打开门就行。这套公寓贩卖着我的肉体,而且是免费的,那么说来这应是赠送而非贩卖了。我则不费吹灰之力便可沉溺于快感中。

但你为何又要叹气呢?唉,是的,我为何要叹气嘛。还能抱怨什么,我没有爱的能力,但是,我有做爱的能力,那么就凑合着混日子。

周徙修在里面同时煮着牛奶和咖啡,说是让我戒酒用。但是这两种液体混起来为何那般难闻。每次他都拍着我的肩膀说,味道你就别管,我喜欢的东西你也得喜欢。这分明是逼迫,可由不得我生气,因为这热气腾腾的液体会将我的气慢慢压回去。

透过湿润的雾气看见他那幅满足的样子,我才舒了口气,真是解脱呀。

可你也别在那一旁闲着,要知道周徙修立马准会督促我做这做那的,每回我都要累得在心里暗下一结论,这小子比保姆还保姆。是么,你嫌我麻烦,那老子以后不管你了。周徙修恶灵般贴在我身后说着阴森的话,我汗毛一竖便会转身哀求他别抛弃我啊,别抛弃我。

我看是你要抛弃我才对吧。周徙修的话总让我无从反驳。然后沉默开始转变房间的氛围。我不看他,也知道他会靠过来亲我。那么我就脱他衣服好了。探进去,他的乳头不管我怎么揉捏都不会硬挺起来。觉得好玩,就一直听着他的抱怨。周徙修忍不住时,就在我肩头咬一口。嘿,你咬我又不痛,等下我就让你尝尝痛吧。

喂,别忙插进来啊。他用膝盖顶了下我肚子。

怎么……你忘记吃避孕药了么。我安抚着我的小武器。

去死!快给老子去戴套!周徙修的霸道语气总有那么点勉强。

然而言不由衷正能代表人的正常情绪。周徙修的身架骨足以去当Dior Homme的模特,只是不知道这种骨感时代还会持续多久。每次我在他身上做运动时,他的骨头都会磕痛我。不,应该是说他极大的热情会刺痛我。这些正是我不想要的,而他却让它裸露出来。每每他说不痛不痛时,我都明白眼泪在他眼皮底下流窜着。他从不呻吟,也不叫喊。我无法制止他的痛,更无法克制我自己。很奇怪的是,按理说一般人从后面来过几回后便可享受快感了,但周徙修他为何还会如此不适应呢。什么?问我?问我也没用,我又不是他男朋友。

你可以爱我一下吗?在酒吧找上我时还真被他吓一跳,尚未涉世的周徙修找上恶名昭著的酒鬼——我,当时虽楞住了,但很快就搭上他的肩,奔向我那只有空酒瓶的小窝。虽然我不知道还有什么更好的见面方式,但从不喝酒的他与嗜酒如命的我之间的交集,这还真是希罕之事,至少在我看来是前所未有的搭讪者。

可是再空前绝后也没用。我渐渐明白他当初那个问题与我所理解的完全不一样。那是我能力范围之外的。我不是没有向他坦言过,然而这小子十分坚定地表明即便这样也无所谓,那态度一点也没有死缠烂打的意味。于是我的身体像扇半掩半开的门,他来就兴奋一下,不来也不渴求。

然而今天我从他身体里退出来后,他又把我拉回去,紧抱着我,手还在后背上游走。他贴着我的耳说,给我配把钥匙。

我问周徙修,很郑重地问,你要钥匙干嘛?

他说,怕你掉了,仅此而已。周徙修也很郑重其事地回答。

触 摸

掉了?喂喂喂……你什么东西掉了,说清楚啊?少年跟在他后面在各个房间钻来转去的,嘴上显得不耐烦,但还是对男人的事情放心不下。

光盘啊,就是今天要交的……男人还未说完,少年便站住了,莫不是混在游戏光盘里被自己卖掉了。他装作没事样地问男人,那里面有很重要的文件吗。

最初男人没有回答,仍在翻找。过后才回过头来问少年,你有看到过那东西吗?

少年抬起头正视他,没有。说完就折回到床上去,戴上耳机听歌。就连男人出门时说的几点回来也没有听见。少年瞥见男人那懊恼的神情,不知为何,有丝快意。音乐为这感觉赋予一种流动性,你是我的音符,那么我是你的五线谱。

男人在办公间听电脑上Yann Tiersen为《再见,列宁!》的电影配乐,手机响了好几回也没接,只一个劲地重新赶进度。

少年在床上侧身听Maximilian Hecker的《Lady Sleep》,无意中压到了手机也全然没感觉,不知觉间就睡着了。

黄昏,风吹开了垂地的窗帘。

深夜,男人推开房门时,少年什么也没盖,合衣而睡。他静静地爬上床,轻抚少年的发丛,刚触到额头时,少年便醒了。他对男人说,那光盘被我卖了,我以为是……男人把他拉到自己怀里。没事,我工作已经结束了。

少年并不习惯男人的味道。从他怀抱里挣脱了出来。

开始穿外套。那我可走了。少年背对着男人说。

我今天待在家,你就留下来吧。男人拉住少年的右手。

留下来又能做什么。少年问。

像以往那样就好。男人耸耸肩,微笑着。

那好,你先去洗澡吧。少年也回以淡淡一笑。

男人很利落地在少年面前脱光了上身的衣服,刚想靠过去吻少年的脸时,便被少年用冷漠的目光拒绝。他有些失望地转向浴室,开灯,门没关,水珠就溅在门面淌了下来,一条一条地渗进门的皮肤。

少年不等男人的水声结束,转身从床上那堆衣物里取出皮包,抽了张百圆钞,然后像猫一般地溜过客厅,打开门出去后又反锁。

他闻着外面的冷风,很清爽地笑出来。手机响起时,少年也笑个不停,喂哈哈……自己那么需要的话,不会出来抓我啊……

男人在电话那边沉默了会,随后又问,你到底要怎样才可以安定。

少年很随意地回了句,我现在就很满足啊。

男人说,你是不是疯了。

少年说,我才没有,你应该去睡觉……好啦,我挂了。

前 戏

“你不准给我挂电话!”林列枫说这话时声音特别大,他老妈都扭过头来看出了什么事,随后林列枫才压低嗓音,紧贴着话筒继续说。

“可是……我还没写作业。”哲久有点被吓到,但仍坚持着。

“你家有人吗?我带作业过去。”

“不,你别来……”

“没人是吧,大爷我帮你写作业还不好,嗯?”

林列枫踢掉脚上的运动鞋,很快地冲上二楼哲久的房间。倒在床上。哲久从他手边去拿作业时,反被林列枫抓住了手腕。这样哲久倾斜着也倒在床上,只是在撞向林列枫时,磕到了他的下巴。

林列枫立即翻过身,只手压住哲久的喉部,另一只手解开自己的裤带。用膝盖挺进了几步,对哲久说,“给我吸!”

哲久咳嗽的时候将口水喷到了林列枫的阴茎上,顿时让林列枫皱起眉,刚想去扇耳光却又止住,笑了会,说:“没关系,反正是你自己的东西,也是由你舔下去。”

说完还去轻抚哲久的脸颊。哲久并没有皱眉,探出了舌头,从阴茎根部开始舔起。那些稀疏的阴毛逐渐黏住皮肤。林列枫那根迅速硬起来的阴茎打在哲久的唇边,从性具渗出的液体与哲久自身的唾液已然搅浑不清。熟悉的湿润气味刺入哲久的鼻中,还没等适应,林列枫便将自己的那家伙塞入哲久的嘴里。同时他稍微弯下腰来,双手按住哲久的肩头。

哲久的吮吸漫长无边际。含着根不出水的水管在黑暗的地洞里挖土前行。并没有指明灯,那么再睁着眼也毫无用处。可是那本不应出水的故障水管突然喷薄而出强劲的水流,把哲久好不容易的前行又打回原处,还是黑暗在逼迫,但哲久只担心自己没有力气再赶回去。

“哟,你也想出来是吧?”

林列枫用手去按按哲久的裤裆。然后紧紧地捏住,哲久皱了两下眉头,再将身子缩开了。

林列枫抽出自己的裤带,随手便往哲久的大腿甩去。而哲久也躲不到哪里去,仅是把自己的双手藏到了背后。

身体像蚯蚓样开始蜷缩成一团,在黑暗的地底下没有方向也可以爬行,要是自己的身体被打成两半就好了。一半用来找方向,一半则留在原地挽留住所有的痛苦与厄运。

“你不会痛苦的,你怎会痛苦呢,那么我们继续做没做完的事。”

林列枫用左手臂挽住哲久的腰,右手则从后面将他的裤子扯了下来。用食指试图探索后面的洞穴。哲久将自己的头靠在林列枫的右肩上,全然没感觉样地瞅着格子床单。

可林列枫倒觉得有异样,就推开了哲久。

“怎么,你都那么想出来了?我帮帮你吧。”

他紧掐住哲久阴茎的根部。若有所思地对着它讲话。

“你看,我拼命为你挤,怎么还不出来呢?”

哲久踢了林列枫一脚。

于是林列枫按倒哲久,没再多做什么,径直就插入他的身体。

颤 栗

我是觉得不痛嘛。周徙修又一次这样回答我的问题,看着他的眼睛便觉得自己像个无赖。但是也没有办法,做爱总要做到结束,总不能半途而废,我可不想丧失掉我仅有的性能力。

他问问题时,我还在他体内冲刺,到达终点后,才发觉还没有举牌。

对每个人都这样热情么。

老天,这不是什么热情,是一种动物本能。我抱着他,吻他性感无比的锁骨,我说过周徙修的身材很好,皮肤也不错,真是做爱伴侣的上品。可我也清楚他讨厌自己器官性的价值。我吻他纯粹出于感官冲动。我说,做爱的激情可是每个正常男人必有的。周徙修摇摇头,只静静地吻我。

他的吻固执异常,搭在我肩上的手触到了皮肤的一层颤栗。

我很明白你对我如此热情,仍是因为你对我的不爱。

周徙修说这种话时,比他说霸道的言辞更显郑重的威慑力。我在他面前被审判,即便无罪也难以提供证词为自己辩驳。

是的,你知道我不爱你。我当然要承认。

周徙修一言不发,这可与他当初听到这句话的反应大不一样。他以为可能改变的东西迟早会改变,主观的意愿总胜过客观的阻隔。

我拍拍他的脸,但是我很喜欢你呀,为何一定要当爱人呢。

周徙修抬头盯了我一会。别再碰我。

我并不知道他下了什么决心。但他已在我这里常住了下来,虽然不是夜夜都留宿。这之后周徙修也并没有搬走,也没有给我冷脸看。仍然会煮牛奶咖啡给我喝,仍然十分愤怒地告诫我不准再喝酒,仍然像往常一样搭理着我的一切。我像乌龟一样缩回到宝贵的壳里,外界的一切都不用接触,也能安心自然地呼吸下去。只是……他不再让我和他做爱了。你说我要叹气吗。

喘 息

哼,那么想做的话……就到外面去找一个来啊,我会适时腾出空间的。少年靠在门沿朝里面说。

身边不就有一个,我为什么要到外面去找……吸了口水……咕噜咕噜……再吐出来。从镜中看到少年轻蔑地撇了下嘴。正准备离开。

男人赶紧问,说起来,你怎么又回到这里了?

少年没有回头,继续向客厅走,想来就来了呗!

男人拿他没办法,自我解嘲似地说了句,真成游乐场了。

喂喂喂,快帮我写报告。等男人洗漱完毕后,少年拿着一沓作业纸拍着男人的脑袋。男人也好气地接了下来,你怎么老是让我代写。有什么关系,反正过了就成。少年极舒服地赖在沙发上开始玩掌机游戏。

再怎么说,大一的课程也该好好学下。男人坐到他的对面去,开始翻那堆纸。

少年毫不在意地说,那些老师都是傻瓜,这些东西有什么好学的。

男人也不想继续劝下去,认真地看眼下的作业。

少年后来放下游戏机,从沙发上跳下来,坐在男人的对面。清晨的阳光落在男人的头发上,然后流进了他的眼睛,接着男人给了少年一个微笑。少年则完全将下巴贴着桌子,根本只看见男人那只写字的手。

嗳,我和你说啊……少年保持着那个姿势继续说,昨天有个学长调戏我,居然想强吻我,甩开他就猛踹两脚。

然后呢。男人继续写,并没有抬头。

就走啦,就没啦。少年将头倾向一面,趴在桌上。

那你现在过来吻我,好吧。男人放下笔,望着他。

喂,你别像个女人样地向我撒娇。少年顿时坐直了。

撒娇有什么不好,至少对你还在乎。男人说。

算了,不说这些,我都不需要……你快帮我写,还得赶着上上午的课呢。

怎么,不逃课了?

好歹也是复习课,要不然怎么过考试。

我以为你像对付我一样,也有更厉害的办法。

怎么对付你了……来,过来啊。

男人很听话地把脸凑了过去,少年先是扯着脸皮,再又拧着耳朵,最后又使劲地压男人的嘴,那像小丑般的造型惹得少年一阵阵发笑。他就这样捧着男人的脸,将自己的嘴对上去。喏,我可是吻过你了。少年抚了下男人的脸,坐回到椅子上。

才这么一下?男人刻意眨着眼。

法式热吻?你休想,我讨厌你。快把作业给我。少年边说就去抢男人手下的作业纸。

等等,还没帮你写完呢。

男人也是边说着就追了上去,从后面抱住少年,再抢回那沓作业纸。将他抱得无法逃脱后,男人俯身去吻少年。那其间,男人手中的作业纸一张张地掉落下来,少年不停地发出唔唔唔的抵抗声。长吻结束后,少年的喘息声开始急促起来。

喂,我都快无法呼吸啦!

谁让你是一直在抵抗、却不会自己呼吸的傻瓜。

男人蹲下来将那些纸一张一张地捡起,少年站着对他说,你可没有遵守我们的约定!

什么约定,我可不记得包括了什么。

你少装蒜,你明摆是想图谋不轨。

好,算我不怀好意,请问我对你又做了什么坏事。

哼,等着,迟早找你算帐。少年从男人手中抢过作业,冲到架前取下提包,愤愤地关上门便走了。

套 弄

“呵,你还挺会报复的嘛。”林列枫猛拍着哲久的脑袋。

哲久低着头沉默不语,先前再作多么努力的辩解也还是无法让林列枫相信自己的无辜。

“说我吸烟也就算了,为什么连老子女朋友的事情也要说出来,你这张嘴还真厉害,啊?”

哲久当时只是为补交作业才进办公室的,可出来时被林列枫那伙死党们瞧见了。于是林列枫更是确信是这小子打的报告,将这伙吸烟犯都共了出来。作为初三生,吸烟或恋爱都不是什么希奇事,但正好碰上学校严打之时,那可不是光警告一下的形式。至少,要让林列枫请家长来,是掉面子的笑话。

他见哲久光是沉默,抓起哲久的领口,就往楼道走。

“嘿,林列枫,又要去教训了?”楼梯间的一男生朝他打招呼,林列枫则是点了下头算是答应。

他将哲久拖进四楼教员用的卫生间里,一般他们也是躲在这里吸烟的。哲久被推进其中一个隔间,林列枫进去后反手闩上门的同时,也命令哲久将拉链拉下来,“没时间了,快把它弄硬。”

哲久用那只已发麻的右手握住阴茎上下套弄时,速度已很慢,这样一来,又惹得林列枫猛拍自己的脑袋。

“你痴呆啊,不会再快点!”

哲久换了只手,但仍是一样的频率。

“算了,给老子用嘴来。”

林列枫一等它达到完全的硬度,便强插进哲久的后面。哲久的额头时不时撞到墙壁,粉尘甚至掉进哲久那微张开的嘴里,痛楚早已令他忘掉所处环境里的异臭味。

结束时,上课铃早已响过。哲久靠着墙,看林列枫用纸巾擦尚未疲软的阴茎。身下的精液味与空气中的尿臭味开始共同刺激到哲久那脆弱嗅觉。他拼命地咳个不停。林列枫不耐烦地瞪着他。

“里面是哪位同学不去上课啊?”

林列枫狠狠踢了哲久一脚。

“老师,我不舒服……拉肚子……”哲久怯怯地说。

“怎么跑到这里来拉,要快点出来啊。”

林列枫捂着哲久的嘴,贴着他耳朵说,“今天就到这里,周六晚上你可要老实接我电话,听见没!”

勃 起

你干什么犯傻,电话响这么久都不去接。周徙修从书房走出来,瞪了我几眼,拎起了话筒,喂……

片刻后,他转向我,问,丁哲久是谁啊?

我听到个名字便从靠椅上一跃而起,电视遥控板也掉落在地。

但是周徙修并没有将话筒递给我,而是说电话被挂掉了。我不解地问,那他说了什么。

看来他很幸福,那我就放心了,钱我会尽快还给他。周徙修把话表述了一遍。听完后,我些许怅然地从他手中拿过话筒,动作沉缓地扣了回去。然后走回原处。电视机里的广告噪音充斥着整个房间,但是我却是什么也没听到,连周徙修连喊我名字也没听到。对了,我的名字又是什么呢?

周徙修追了过来,将我扭过去,再抱住我。

他没有问我。是的,他仅是看着我。仿佛我这个展览品还有观赏的价值。

吃饭的时候,彼此都太平静了,这种空气对我来说是致命的。我以为周徙修的话匣子会时刻在我耳边打开。可是他只是冲我微笑,灯光更抹上一层幻觉。

我可以抱你吗。我意识到这是我第一次发出这样的请求,周徙修那时正好洗澡出来。

好。他用毛巾擦着头发,根本没有看我,就进了卧室。

我不清楚他为何会如此爽快答应。那回他禁止我碰他后,我一次也没对这具身体有过非分之想。但是我们生活在一起,生活的趣味渐渐也让我丧失了热情,有时真搞不明白我和他的关系除了肉体之外还会有什么可维持的,当然这也是我自私的抱怨。

周徙修锁骨上干干净净的,先前的吻痕早就消失了。一切的亲密像是短期有效的魔法。你可以正视我吗?是,就这样,我要我们彼此看着对方。周徙修,如果我还能说爱的话,那么也仅是爱着你的肉体,但我不愿意承认这是爱,你知道吗。

他虽穿好了睡衣,可在看着我的同时,也手势缓慢地又把它脱了下来。

我先是凝视他的眼眸,转而盯着他的颈部看。后来靠过去。我们俩站在床上,我在吻他的锁骨。

当肉体接触有了些暖意时,我已经完全勃起。

那时我的吻停止了,就连抱着他时也不再呼气。随后,松开了双手,退后了几步。周徙修伸手来抓我,但失手了。

我站在床的边缘。虽面朝着周徙修,但我已仰起头不再看他。闭上眼,在自己的私处套弄着。我不知道我在想象什么样的场景,但我确定我所有的反应都不再因为周徙修。他的身体诱发了我的勃起,在这个时刻我觉得已经够了,他不能再给我进一步的刺激,我也不能再进一步地刺激他。

我焦心等待最后一刻。可在黑暗场景里浮出了某个少年的形象时,我一时停住了动作。随后勃起的热血渐渐退了回去。

睁开眼时,看见周徙修在流泪。这是我第一次见到他的泪,我以为成天笑容不改的周徙修并不会有柔弱的表情,但在此时看来,他的流泪面庞更加符合他的气质。我缓缓扬起手,刚要接触到泪水时,又犹豫了。我并不能帮周徙修擦掉这些泪水,那样的话只会增加对他的伤害。

我已是虚伪的人。

他抑着哭泣,问我,爱着丁哲久,就是你不愿再爱的原因,是吧?

两腿间的凉意加重了,我无法否认他口中的事实。

可是我真觉得我无法再爱。所谓爱,这种虚伪的能力在我身上早已丧失,周徙修,你明白吗?

TBC

发条兔兔 | 身体不说谎

天在下雨。我在生病。
也许这之间没一点关联。
只是我迷恋这样的叙事模式。

就如现在——陌生的,这湿漉漉包裹的城市一隅,将来未来的神秘凌晨——身体被某种未知的过敏源唤醒,微微的呼吸困难。也许我会尝试命题为模拟的宗教式受难或其他什么,嗯,是的,有一点稍微的瞎三话四~~^_^

不过是熟悉这样的语境,镶在其中我才安心。

但身体永远不会说谎。

在轻微的呼吸困难中,支气管或别的什么器官非常态的轻微变形,显现一遍又一遍在非常态的里面辨析沦陷的欢娱,差不多是致幻剂后的幸福眩晕,非常非常的电子——有时候,只听DJ.PAN的TANCE就会积累这样的感觉:振荡电路里满是用BASF900每秒30英尺的速度在+9dB的电平下盈溢出橙色的正弦波绿色的方波蓝色的矩形波红色的锯齿波或粉色的白噪声。从每个独立的通道涌出,在大厅LOOP混乱还原,所有的所有全部缠绕在你的身体上和身体调情,呼吸在温柔间断之外性感窒息,……真是非常的巴洛克。

最开始听到DJ.Pan是03年的初冬。当时KEVIN在另外一个城市接设计案子,我一个人留在上海。GO N’GO的程天野在电话那头说另外请了一个专门打TANCE的来打万圣节派对的连场,我说比Paul Van Dyk好吗?这个可是个人听迷幻舞曲的底线。天野说你不要只喜欢Dj Tiesto和Sven Vath。DJ.Pan不但技术一流,而且营造“出神”和“催眠”的效果相当有形而上的想法。我说那好晚上我肯定来。这之后有些事情慢慢在改变,当时却并不知道。

晚上的时候我穿了McQueen的那些著名破烂搭配achette长筒靴去了GO N’GO临时租用的苏州河北岸废弃的大厂房。我想我胸口蔓延出的金色蔷薇在那夜一定很炫,因为天野从后台跑出来拥抱我的时候在我耳边大叫:“非!好爱你的身体~!”。

然后我就看见了台前高高仰起上身的DJ.PAN。意外的是他看上去竟然很,怎么说呢,请允许我用到“纯洁”这个词,我不是不知道在这样的环境里说纯洁有点不搭界,但极可能是周遭环境的反作用叫我有用到这个词语的冲动。最要命的是,这个东欧的小孩简直颠覆了我对DJ的感受经验,金棕色中发之下小脸之上,大眼睛一直湿湿的微笑着,有危险的性感天真闪现——总之是非常的不酷。

那天在这个大得没道理的厂房里,聚集了一堆堆著名的PARTY ANIMAL,赤裸裸的木质房梁间,毛糙糙的长条地板间,地板上东一块西一块的“铁皮补丁”间……到处鬼影闪闪。所有的生物一直在留着诸如“安全生产、消灭工伤、质量第一”的标语墙下面挤来挤去跳舞,看上去几乎没有什么人会很冷静,整个空间的气质诡异危险而混乱。几周以来情绪一直低落的专栏写手旺旺林莉居然也埋在里面,看她跳舞的姿势跟在仪式中认真治病的萨满没有两样,而她低到股沟的仔裤还在往下掉;AC/DC的歌手阳阳眼睛一直放着光,动不动就挤到台前让好脾气的漂亮孩子DJ.PAN俯下身子跟他亲嘴;陆山和周安安那个冬天老混在一起,安安给我带来了coco赵可的一张全新演绎的老上海JAZZ老歌,“他说这个给他的宝贝你家的KEVIN!——他本来跟棉棉都是要来的!”美丽的安安在我耳边大叫:“……但是coco快被他的小爱人弄疯掉了!…..棉棉电话里说只好陪他一道!”

那天晚上真的好奇怪,我发现其实不用HOUSE我的身体也可以整夜不停地跳舞,身体融在节奏中律动,空气中的静电发出啪啪的闪光,DJ.PAN始终在微笑。

我想,今晚以后,我不会再觉得TANCE只是用来听的,而正经跳舞还是得来HOUSE的跳舞经验,因为DJ.PAN和他的音乐,改变了我对跳舞音乐的偏执。

DJ.PAN的音乐仍以4/4拍为主注重Bass的表现,保留了Techno音乐中8个重拍的节奏特点,但在节奏上放轻了这个8拍的力道,同时在旋律上更加追求一种迷幻的效果和令人感动的音符。合成出来的迷幻慵懒明显偏软,技巧偏向ECLECTIC和HYBRIDITY这样的MIX技术,感觉是暧昧是在高潮后的放松。总之是重过快过House而轻过慢过Techno,这恰好是折中主义的体现。人类与生俱来对节奏敏感,几乎是本能的对节奏有天然的兴趣,而DJ.PAN的跳舞音乐,则是对这种本能释放的绝对尊重。同一场景,同一音乐中,每个人充分掌握了自由表达自己的身体话语权,这一进程不见群体个体,强势群体与弱势群体之间的博弈表现,只有平衡和妥协和爱,以身体的满足达到心理的满足。或者说,这个就是民主。

身体永远不会说谎,没有什么可以被忽略。你可以只是听,但你应该站起来跳——只要跳舞,你就存在。

我会永远记得那个夜晚,那个干净漂亮的白衣DJ.PAN,带着像一片阿司匹林在水中泡腾开来的纯洁。

04的新年PARTY上DJ.PAN又从华沙那边被请来。我想我从来就没否认过跟DJ.PAN所谓的暧昧但绝对从来也没承认过做了对不起KEVIN的事情。之后很多事情一一发生了,DJ.PAN留下的唇温还没褪去,在各式版本的流言中我临时决定要KEVIN赶回来带走我,再之后跟着KEVIN流浪在城市与城市的缝隙之间,kevin永远忙得一塌糊涂,那时候的孤独是漂移在海外的离岛见也见不着岸。渐渐也就习惯了没有夜店没有漂亮的东欧小孩DJ.PAN在身边夸张拥吻的温存——仿佛一阵风吹过,那些人,那些事飘起来,轻而易举变作树叶,跌隐进别人玩笑间似乎永远没有存在过的NEVERLAND。

05年KEVIN接受了我的意见,开始把设计重点转到民用建筑上,我知道这样的抉择对他来说很残酷。此后我们几乎不谈任何大师级的设计或任何朝着大师级方向努力的实验设计。数据,线条,绘图纸,工作台,马克笔,灯光软件……然后是竞标,拉关系,磋商,意向书,交涉,妥协,放弃,坚持…..八月的某天,我跟KEVIN在比华利二楼对坐的时候,他突然说:“非,你确定还是喜欢我吗?你看我已经变成没有理想没有情趣的事业男人了。”我一时间竟然说不出话,直望着我对面这个自称为男人的孩子,看他的眼睛,看他眼睛里面藏着的一些什么东西。看着看着,我发现我的身体有了变化——我相信,身体是永远不会说谎的。越过桌面我触到他细致的手背肌肤,很冲动地用力握住,我无法制止我崩溃的眼泪,我的身体证明我没有后悔爱上他。

这一天,他刚好25岁。从这一天起倒数5年,我跟他相遇在夸张的金茂。那时我们都还只是“爵士朗姆汽酒”赞助举办的各种PARTY的狂热派对动物。生活的全部意义就是疯狂单纯地爱和被爱。直到被他带上床,接下来很奇怪的是我们就这样保持了一对一的恋人关系,直到5年以后的今天。

上个月我们结束了这边的工作,之后短暂的回了趟上海。在GO N’GO,天野做了专场的PARTY欢迎我们回家。DJ.PAN没有再来上海,听天野说他去了柏林发展。我打开DJ.PAN拜托天野交给我的礼物,是一双由专属设计公司Tomato设计的Adidas’S underworld鞋子。米黄色鞋身布满了微小的字母,正是这些字母组成了“UNDERWORLD”,字母小得就像飘在淡黄液体里面的泡泡,整双鞋的迷幻感觉就象DJ.PAN的音乐所带来的感动。

“他一直不明白发生了什么突然你就消失了。”看着那边的KEVIN,天野小心的说,“你知道,让一个外国人弄懂中国的事体是非常困难的。”我笑了起来,拖着跟一大堆朋友拥抱在一起的KEVIN,快乐地大声说,kevin我要你来听dj.pan的音乐!

天野不是很明白我的做法,但还是很快请DJ.RUBIO换上了DJ.PAN的现场录音。

03年10月31日的复活节party被时光原样复活,我身体上粘满跳舞的人们,所有的人都很放松,都非常快乐。当然也包括我的kevin,他快快的跟我说,做这样音乐的人,是值得爱的,“我想换我也会爱上他!”他冲我挤挤眼。

在音乐里爱上某人,其实跟爱上星空,树影,河流,跟爱上这个世界一样自然而然,那是一种泛爱。当音乐的节奏,表情融在你的血液里,爱就只能是爱,定义是如此的纯粹。在音乐中,我们都是神的孩子,神的孩子都跳舞;在音乐中,我们都是情人,我们不能停止相爱。

……

时间是早上5点了,药物的作用使呼吸平稳了很多。我靠坐在KEVIN的怀里,每次喘息发作的时候,他都坚持要这样抱着我说是跟我一起受难。现在的他是沉沉睡着了,他的脸抵在我的头顶上,鼻息吹得我头皮痒痒地,但是非常舒服。身体周围都是他的味道。我抬起手向后,摸到他光滑的脸,肉肉的耳垂和细软的头发,心里面涌上了不知是什么的一些东西:这个身体的所有者不久前还是个顶着“花花公子”头衔的贪玩的孩子,如今却每天在为我们的现在将来努力工作,从发誓跟我一辈子不分开的那时起,即便是我们之间发生了激烈的冲突,他也从来没有丧失对我的信任,没有一丝对这份感情的放弃。

我发现我身体在剧烈变化,5年来,我只对现在抱着我的这个人冲动,我不确定是不是可以用“爱”来解释——

但是,我始终相信,

身体是永远不会说谎的。

毁灭代言力量

皆川亮二《ARMS-神臂》[全22卷]

你渴望力量吗?你要是真需要力量,那么我就给你。

我当然是学不来那样有黑暗口吻的画外音。可这套漫画总体来说应该不是黑暗系,毕竟有太期待的配角和太执著的主角。“神臂”这一奇异元素,为日常生活注入了几分波澜。

太依赖力量,反而却不能提升自信来保护自己。往往战败都是出于自己对自己的依赖。力量这东西,像很多东西一样,是一把双刃剑。《ARMS》阐述的力量,从硬朗的手臂力量进步到内心,心力的强才是真确的强,才成为危机的拯救条件。如此看来,设定仍是老套的。

还有很多借用来的元素。除了圣经的故事,达尔文的《进化论》成了罪恶计划的圣书,“人类”、“时间”、“生命”,到“进化”是极端科学至死追求,要把世界变成改造人,不,应该是说人造人的世界,于是名为“艾格里”的组织誓要把旧有的一切毁灭掉。这已是毫无人性的科学研究。但像从那本经典童话小书《爱丽丝漫游奇仙境》里借用来的梦幻场景,则为故事添上亦梦亦幻的隐在国度。甚至成了,梦幻仿若现实的母体。四位“神臂”,分别冠以童话角色的名号——“魔兽”(Jabawork)、“骑士”(Knight)、“白兔”(White Rabbit)和“心之女王”(Queen Of The Heart)。这将是比现实更有趣味的幻想挑衅,于是才能用憧憬中的光芒来照亮暗黑冰冷的世界。

东京毁灭,世界亦毁灭,这样的论调已不会引发我的恶心和愤慨。因为已麻木。拯救世界的英雄心再也不会激起我的热血,我不知道我会记得《ARMS》的什么,吸引我看下去的也不知道是什么,不会是重复不断的过关斩将,不会是对《爱丽丝漫游奇仙境》的援引考证和颠覆体验,毕竟我可不推崇这部童话。我开始变得冷漠起来,仿佛那些故事统统无法引起我的内心共鸣。

比较讨厌高规凉这男主角,越到后面越讨厌。

如果说这部《ARMS》有什么东西值得来推荐一下,我只想到的是——“毁灭”。这可是比力量更有力量的名词,因为“力量”并不会永在,概念太过含糊。

毁灭,向来就是干脆的代言,它来自我们的本能。

漠视惨痛的恪守

山口让司《Birth-诞生》[1-9]

在我看来山口让司就是一个完美主义者,为了把作品打造成极富空间层次的建筑,而不停使用黄金分割线。就连作品中的人物也时不时冒出“我可以看见这世界的扭曲”如此苛刻的话来。理想,在这里仿佛是被现实雇佣的苦工,马不停蹄地实践着自我价值。但是又有何用,套路化的命运卡了进来,干扰了许多原有的顺序,必不可少的叹息总是接二连三地附和着血迹斑斑的现实。

人的欲念是一切激变的起因。或许神武了英明果断,但却也没能力斩断那万恶的根。“千兽观音的触手”纠缠着神御一家已近千年,可直到现代神御麻生仍是接纳了过来,化身为面目虽清善、却已变质的麻生,他说他是神,最终要证明自己才是一切的诞生。从一个唯唯诺诺的小男孩,到藐视一切世俗的妖物,麻生走的方式却很清淡。哪怕他还会有恋姐情结,哪怕还有怜惜生灵的微笑,但麻代和生灵对他来说都已是如空气般自然的存在。心情不好,那么就把看不顺眼的一切都给毁了。她说了一句“麻生……”,那么他也微笑着应对。虽然身体与面目都在,但这个人已不是麻生,纯粹沦为“触手”的寄生,可他一直对她微笑,微笑着,那么麻代也不会觉得那么悲伤吧。

神武了玩世不恭嬉皮笑脸地出现在他们面前,说要当保镖。他暗示着麻生,提醒着麻代,可事情还是会发生。就像一切偶然都不如人愿,麻生不幸从父亲那里移获了“触手”的寄生,随后人生得以改变。而这不幸对本人来说未尝不是一番幸运。他变强了,变得可以无视一切力量强权。在世人与传统眼里,麻生的存在是对平衡的危害。神武了的出现也不过是极力维护这种平衡。可又有什么用,虚空剑的使出虽然让“触手”吸入虚空黑洞,却又令其爆发出更为惊异的力量。空间破裂,天地撼动,曰为诞生。

之后的故事延续到了过去,将来和现在,仿佛是多重奏的主题演绎。命运以某种内在关联性又衍生出多向的故事发展。山口让司把故事处理得颇有间隔,这种间隔所造成的空白才造就了暗示性的奇彩无比。“触手”是线索,转而成为传闻或事实里的“佛手”、“鬼手”。它始终是一个叙说者,人类的贪欲与愚蠢可笑都是它反复咀嚼的断片。人类绵延,故事亘古,本性从未更改过。人性之恶一直期求救赎却无法实现。

这不过是一个欲念的幻想故事。

怪物恐慌、丑陋排斥都是人类自身的心理反射。谁能做到完美呢?空间无处不有漏洞、扭曲,世界上最有完美空间的房间仅为了容纳“佛手”,为了不让其作祟世间。那应是未来时空里的故事。

神武了的抗争与“触手”共同伸向了无限时空。人的贪欲夹杂在故事主线之内,蠢蠢欲动,却又给抑制了下来。好奇心是人类充实自身的最有力途径,但在多数情况下只能造成毁灭。

不觉得《Birth》有多恐怖,画面冲击只是表象,心理上的蛊惑才是考验。想象力才这部作品里驰骋得还算自在,但你也可看见雷同的影子。确实,不过是噩梦的一片罢了。

神武了是里面我最喜欢的人物,允许我花痴一下的话,那么我会说这感情其实是爱。蜕去刚登场的玩世不恭,神武了更显现一层神秘哀冷的面纱。他是强势的,若要亲近,也只会是他来主动亲近对方,亲近这个世界。而我们采取主动,他则像站在玻璃墙的那边,用迷离的目光凝视你我的靠近。他有悲伤的内心,但绝不会呈露在外,他的哲学甚是让人费解,为何固执到非要与罪孽抗争到底呢?在神御麻代看来,神武了是“有着悲伤眼神的杀人犯”,眼神凌利直逼真理,哀婉在内,疑虑在外。他虽要杀自己的弟弟麻生,可麻代仍对他有分警钟,亦或许是艳羡。神武了的清净心境却绝非常人可抵达。

他并非自然人,而是神动寺早年为饲养“触手”制造“松魂”而产生的副产品。有如精灵类的特质,使他成为了神动寺的守卫之神。他永葆青春,岁月流经不过是让他心智更为成熟,头发渐长罢了。

来说一个场面。少年面目的神武了,裸身立在湖中握剑修行,湖面如平镜,心内之物空净,心外之物澄然,游鱼立蜓当他是湖的一部分,与自然如此交融,神武了试图逼近极限只是为了斩破空间。而这也是为后来的“虚空剑”积淀功力。

他立在水面。眼神似乎流连在幻境里,时刻却又关注着世间的微小一瞬。

漠视惨痛,其实也在窥视自我内心的惨痛。世间的流血惨象不是白日梦,做梦的确实是我们,曾经的日常生活才像是一场梦。因为混乱是本有的生活面目。《Birth》的展翅,撕裂了常有空间,像是一次颠覆。

要知道,我们的信念并没有自以为是的坚强。

然而,神武了持剑而指,他的恪守与冷烈将被观看。

还能有什么可刺激我

——写给亲爱的暴

*01
刚入夜。柔和的顶灯微光,打通了从当下驶向异时空的隧道。人们在半昏迷的状况下各自调整呼吸,不要紧,空气中弥漫有必需养分,暂时还不会因缺氧而窒息。女声适时响彻在前方,可也无法扩散安慰的疗程。时间流逝得缓慢。他将视线偏离了手中的杂志,直落在正走过来的她的大腿上。白白净净的。夏天仍未消亡。夜晚吞噬了欲望,却带他去朝拜纯朴。牛仔短裙。黑色。仅有的信息量。却也比他手里的杂志来得直接。凝视。排离一切杂念。仍没有办法实现忠贞不二。点头微笑。那么请忘记刚才的无礼。但他并没有说点什么。因为他一直以为盲目的搭讪是最失败的交际手段。杂志的那页被他盯了许久。坐在他的对面,在他盯着她大腿忘乎所以之时,她就已坐了下来。安静。不只两个人的呼吸声入耳。手伸了过来。空白。纹线清晰。借我一本书好吗。五指自然松开的手掌是一面索取的请示牌。点头也沉默。她笑了笑。谢谢。把书垫在靠过道的座位那端。平身躺下。呼吸很快平缓。他不再看她的大腿。因为她将上衣盖在从腰到下身的部位。他重又低下头看杂志。只不过刚入夜而已。

*02
你从来没有干过什么正儿八经的事情。你没有爱的能力。你过着一种毫无意义、令人厌恶、微不足道的生活。老头子达利自我警醒的话语又爆炸在耳边。她十分苦恼。拍着自己的左耳,想拿它解气。EER是她的名字。自从离开家乡,这仨字母便成了与外人交流的识别码。摇着头。索性趴在桌上。半眯眼。实话说,你到底有没有爱的能力呢。她问坐在对面的那男孩。

*03
JOE刚幻想了一个梦。也不能称为梦。由于是自己在设计情节,便只能沦为有意识的假想。他该与一陌生女孩极有热情地谈论各自爱的绝望。然后一齐提议去找做爱的场所。但是女孩接着很郑重地提示他,要把爱的能力给带上。他异常困惑。不解。挠着头。她开始瞪着他。生气。轻呼气。那时他莫名感到空虚。但很快硬抓起她的手就跑离他和她碰面的场所。在小旅馆里,他带着疑问与她做爱。她没有抵抗。一直闭着眼。行为有点像犯罪,但他觉得她却在默许自己的放纵。动作脱离了意识。在最后一刻,女孩问他。你还会有高潮吗。他憋着汗点了两下头。也正在那刻她双手使全力推开了他。激情被抽离出身体。他像木头人般被固结了神经。他说我可还没有完呐。她说你自己也有能力。听完那回答,他想自己该在那女孩的大腿上啃下牙印。然而JOE觉得这不过是寂寞心理的情绪反应。

*04
算了,别再强找安慰。内容没有封面吸引人。阿暴抱怨村上春树也不过如此。真搞不懂那些女生为何老沉迷在这类调调里。不屑地轻笑。却听见笑的回声。转头。穿短裙的女孩露着白净的大腿。那旁边正是一本村上春树的《世界尽头与冷酷仙境》。去,说一就有二,真没完没了。阿暴打着呵欠。伏在桌上眯眼。却发现那个像玩具一样的男孩正死盯着短裙女孩的大腿看。真坏家伙。

*05
JOE说我是爱无能那又怎样虽然不会长久但我照样玩乐不误况且如今本来就是一个利己时代你又何必强求对方那么多呢。EER说那么即便你被一个深情的女孩爱上对你来说也是行将破灭的幻想你无法回应虽然明知她爱你你也会不安分地狂乱至死。

*06
真不该找那家伙,做完了还不分手。太不干脆。于是被扇了耳光。笑话,有什么权利要求等价交换呢。又没玩你,而是任你玩,还提什么欺骗嘛。阿暴将那烂人抛在脑后。独自上了火车。唯一不变的就是自己的脚步。那小子太任性了,怎么样也该把他远远地抛离。在记忆里,从没什么东西是能细水长流的。做爱就做爱,快感还不就那一时。缠缠绵绵的,太不现实了。懂吗。

*07
EER觉得无趣。随手翻开那本书。但很快又合上。晚上看书对眼睛不好。她抬眼看了看他。JOE此时起身离开车厢。回来时也给她捎来份热气腾腾的泡面。吃吧还得坐到凌晨呢。EER将书还给他。很干脆地将面端过来。举叉。你有没觉得自己仿佛是在打一场胜利无望的仗呢。插面。当然期求回报从来不是个人真诚的爱恋表现呢。吃了一口。我想意图远比行动来得重要。也吃了一口。不过你可要这样想,纯粹的冲动是不需要意识去掌控的。喝汤。沉默。EER将罐装泡面的封皮掩紧开口。呼几口气。辣吗。嗯,很舒服呢。

*08
阿暴的梦穿越了各色情欲。最终落脚于一场空白的等待。那时候的情人放他鸽子,可他仍决定痴痴地等。操,时间就这样被浪费掉。阿暴将地上的烟头一粒粒踩扁。不必去追究那场约定的各种缘由。太麻烦。现实的死结已够多。情人不来。要么是分手的先兆。要么是意外的旁支。他再继续骂天怨地也无济于事。天气很好。本就适合做任何或浪漫或激烈的运动。但是阿暴只知道自己迟早会望见鸽群飞过自己的头顶。脑皮发麻。腿跟生酸。

*09
快到零点。骚动不再留恋人群。虽是盛夏,夜却以清冷的姿态掠过车厢。寂寞者的烟兀自缭绕。咳嗽声是死寂睡眠的间歇伴奏。EER端详着JOE的睡脸。从眼部到颈部。从左眼到右眼。她发觉他的眼睛仅是微微阖着,仿佛仍可窥视世界。随时就会睁开的样子。EER索性探出身子抓住他那抱胸的手臂。他的眼睛果然很快睁开。EER轻微一笑。并没有松开手的力量。于是JOE顺势被拉过来,坐在EER的旁边。她转而握住JOE的手掌。温暖。持久的传递。JOE无所谓地摇摇脑袋。可EER很正经地盯着他。不。是他的耳朵。那儿有两个耳洞。是JOE的左耳。

*10
她将头猛然靠了过来。像饿兽掠食般。眼睛朝上瞅着。用手去碰耳垂。接着是大力地拧。之后松开,紧抱着他的脖子,有点失控地笑。嘴巴凑近他的耳朵,最终是咬了下去。JOE那时仿佛是在享受快感,未曾喊痛。当然现在他挨着EER,并不会有疼痛的经历。可她的手仍是伸了过来,也在索取。揉了会他的耳垂。便将头靠在JOE的肩上。JOE调整了呼吸,重新闭上眼。EER握住他的手。埋首。嘴角有浅浅的笑意。她和他像不知世事的婴儿依偎在一起,亲近身体。却仅是这么挨着。哐啷——哐啷——

*11
呵欠。那两个家伙啥也没做。还以为会有一幕晚间好戏可看呢。阿暴没劲地踢着对面的座椅。继而将脚抬了上去。裹着外套刚想眯一会儿。可旁边就有人起身。撇眼一看。原来是那男孩。阿暴看见他的脸蛋时,困意立马全无。把腿小心地放下来。抓了抓头发。还是乱糟糟的。可良好的自我感觉胜过一切。女孩仍在睡。头向车窗那侧斜靠着。男孩站在她的眼前瞅了半刻。然后揉着眼睛向车厢前端走去。阿暴很轻快地跳起来。跟在其后。吹着口哨。笑着。

*12
可耳洞里会有一出好戏。仙子们将在里面制造她们的精灵手袋。没日没夜地编织。只为一夜华丽的集体展示。将手袋们挂在耳洞的门口。唱起歌谣。等候有爱者来取走这些手袋。仙子们嘤嘤耳语。从不睡觉。直到将手袋送出。而她们的生命也随着手袋的离去,消逝在耳洞里。可又有这样一种结局。仙子们将自己藏在手袋里。逃开一切世间诱惑。在时间之外品尝到源源不绝的生机活力。但是手袋还是要被取走。仙子们在手袋里唱起的歌谣,映射在拥有手袋者的梦里。催促这人跳进手袋。然而,这类童话的诱惑并没有人领悟其意。于是仙子们编织了手袋,却也没等来不被时间磨灭的爱。

*13
EER摇晃着身子,醒了。摸着座椅,等候JOE的回来。提起他的外套,满心欣喜地披在身上。缩着脑袋,细闻属于他的味道。列车穿越的黑暗,谁也无法探求的虚空,却只在自身的执念之外。EER幻想着一件事。她要让这件事成为已知的证明条件。

*14
你对她有欲望这可是显而易见然而我也有种欲望却是你未曾察觉的如果你能靠近一点我会慢慢告诉你不过你可要保证不会害怕或者排斥当然了你毕竟也是个欲念之躯生邪念抱幻想都是再自然不过的事情所以还是放松下来比较好。

*15
呵你说的可真直接没错我的欲望已在警告我不要再压制它但是我不会听从你的煽动虽然我不是什么纯良之人可这回不能不警惕了她只是陌生人啊那么你又要说什么呢等一下我有点明白了你会跟我说你对我抱有幻想不是吗你看现在用什么玩意儿顶着我的屁股。

*16
仙子们为什么非要住在耳洞里呢。这是很牵强的设定。仙子们不可能等候爱,她们本身就不需要爱的润泽,无欲也无求。这是很不现实的环节。耳洞里什么也没有。耳洞只是一个入口。是幻想的一圈漩涡。仙子们踏了过去,便消失在人们所见的现实里。她们从不编织。手袋这玩意儿根本就不存在。她们喜欢自言自语。从不交头接耳。从耳洞的漩涡跃进现实,只是为了捕食世间名存实亡的爱,或是已成幻想的爱。等到她们把讨厌的家伙吃完,便会把漩涡之门关上。那时耳洞这玩意儿也从未在人类身上存在过。而仙子们先前的喃喃自语仍穿越了时空在梦里困扰你。别对爱抱幻想。别对欲望生依赖。

*17
JOE仰仰头,接着去转门。就要关上时,被一只手抵住。阿暴强行钻了进去,很不可思议。然后将门反锁。你要干什么。JOE一脸诧异地瞪着他。阿暴耸耸肩什么也不说。手却扫过去,勾住JOE的肩。JOE立即拍掉阿暴那只不安分的右手。没什么我和你一样都是来解决生理问题的。阿暴一脸无辜地朝着JOE笑。但JOE觉得他十分傻。此刻JOE已明白对方并不是什么坏蛋级的人物,但至少不怀好意。老兄就直接说吧有啥事。还在说着的同时JOE留意到他的视线落在自己的手上。而自己的双手正按住裤带的接口。什么都没法做,这小空间的空气越来越浑浊。JOE扬手将小窗推了上去。阿暴也正在那时将他的后背抱住。紧紧地抱住。JOE并没有反抗,只是在叹气。阿暴并未想到会有这么顺利,便越发紧箍着JOE的身体。唔……喘不过气……JOE在抱怨。阿暴将脸贴近JOE的耳朵。你以前肯定也有过如此遭遇不是吗那么可以继续了吧。

*18
EER开始哼歌,什么也没有想。她能自我欣赏,这样很好。要不是从樊笼里逃出来,自己也不会有当下的轻松感。你真不要脸。是,我不要脸,我的快乐为什么要先让你审核通过呢,我的父亲大人。玩具坏了请丢掉。娃娃脏了请清洗。女儿跑了请等候。当然了,回去是必然发生的故事环节。可是EER会带一个男人回去。如果不行,那么带一个男孩回去也是很有趣的。只是父亲大人,别吓坏了我的男孩。他教会我一样东西。

*19
他自然不敢解自己的裤带。JOE打赌这家伙是个虚伪的冒失鬼。那时阿暴还抱着自己。JOE虽有力气反抗。但格外清楚如何反抗也没有效果。空间很小。没有逃脱的条件。两个人的列车卫生间。呼吸空间有异味。彼此也没怨言。JOE觉得自己突然很犯践。才从陌生女孩性幻想的梦境中走出。便又沦落到真实的同性性骚扰的囹圄里。体味很淡。同性身体的排斥感不强。JOE醒悟过来,原来自己是男女都可受用的类型。阿暴什么也没想。只享受着欲望的上涌。请问你到底是什么混蛋怎么可以对一个陌生男性进行攻击呢可惜你无法安抚你那狂乱的欲望。阿暴贴着他的下身。但没敢动作。双手箍着对方的胸膛。嘴唇贴在JOE的后颈。JOE感到湿热的麻痹感。后面那家伙的硬玩意儿抵着股间极难受。也幸好他什么也没做,JOE可不期待那等事的降临。好了好了别亲啦在这里也不嫌恶心快放开我啊真有完没完。

*20
别说笑了,还坚信什么轮回传说呐。注定要苍老的东西是不可反抗命运的。也别说什么神的孩子就一定要跳舞之类的蠢话。好,你不想老,但又不能谋杀自己,离开了你这具壳你什么也做不了。EER无法确定这是自己的梦境还是谁的说教。她是在逃跑。现在想紧紧守住这个像玩具般乖巧的男孩。仅此而已。JOE对她说我们到站后去喝一杯咖啡如何或者是去找个地方歇下脚。EER本来什么也不想说。你能了解我多少呢你的热情太盲目了吧。但仍对他说了句好啊。现在人影就消失不见了,还能相信什么承诺。

*21
阿暴先退了出来。JOE浑身不舒服地抖着身子。用冷水冲脸。那家伙,最后说了句你这家伙还挺有意思的我会把你追到手的。是么为什么你那么有把握呢我可是连自己都无法控制。JOE,他终于小解完毕。走出恰似牢笼的房间。

*22
阿暴有点不怀好意地接近那座位。发出了挑逗。便掉头向列车前方走开了。他闻到了某种熟悉的气味,但无法确定那是否自己所要寻找的幻觉。夹克上的烟味让他觉得分外安定。可是,他并不愿意换个途径来弥补自己的缺失。你根本干不了什么,什么都不是,你只将一无是处。拳头化作无数个碰撞点,疼痛小于快感,爆发过后的喘息才让人觉得这个世界不再那么眩晕。拍拍手掌,嘿,索性再给你两脚。可以走了,你带上你的鄙夷可以走了。

*23
夜的暧昧让原本明晰的心思变得有点纠缠不清。EER没有再牵JOE的手,有点孤傲地走在前面。她没有提行李,她在享受一无所有的轻松。可是后面不紧不慢跟着的JOE接过了她的请求,就要心甘情愿地承受因身体吸引而带来的欲念之重。对了,还没有问过你是从哪儿来的。她和他一前一后地迈入一家小旅馆,在远离火车站后。两人都知道会抵达哪里。但是你也没必要将你的好奇摆在门口吧,我想我是和你从一个地方来的。

*24
那男孩靠过来时,他便皱了皱眉,可并没有抗拒接下来的亲近。声色犬马的小天堂,只要你愿意,随时就可迷失。阿暴在Bar里挑了个有几分JOE味道的男孩,然而直到真正贴近,才发现这种安慰太过牵强。你都不肯笑给我看。男孩在他颈间呼出的热气,让他的心开始发痒。这小子妩媚过头,实在是破坏视觉平衡,倒胃口。不管这些,当前两人的亲密姿势仍然令阿暴涨起了欲望。剥离幻想后,也只剩欲望了。阿暴确定要上这个男孩,自己安慰自己说,夜晚可有足够的时间来供你享受。挑起他的下巴,凑上去,给一个强劲的吻。想要我来强暴你,是吧?

*25
EER反复摇着头,最终才适应这个房间。我们不是要来做点什么吗?JOE接着摇摇头,试图劝说她打消某个念头。他离开了箱包,撇开她去沏了两杯茶。然而EER还是摇着头,有点郁闷地坐在床头,晃着双腿。对了,你已不是孩子,自然无法理解孩子的想法,可孩子们会自觉地靠近你,他们感到无助,你却感到无奈,事实不就是如此吗。茶凉了,他指了指小桌。她笑着跳下床,跃进他的怀抱。其时有一声惊异的喊叫。时间到了,该打开牢门了吧?

*26
哦,你要是不反抗,我可真的会把你干了。可是你越反抗,便越是一种刺激前戏,沉溺者在欲望之池本来就寸步难行,唯有靠本能。阿暴抱着JOE,他的勃起代表了对怀抱里男人的执着。如果你需要,我就会为你挺着,可是你优柔寡断,那么我的忍耐与你的尴尬会此消彼长,没完没了可不是我想要的。算了,不拿你当玩笑耍。阿暴在他的后颈深吻了一口。别忘记我就行!

*27
男孩笑起来声音倒很好听,可说话那腔调绝对无法入耳,另外就是他在床上的呻吟了。阿暴拧开力量之瓶,想倒出点什么,可反反复复实施那简单运动,也无法解脱自己长久的郁积之水。呵,你还嫌我不够卖力,得了吧,我都要爆炸在你体内了。男孩嘟着嘴,瘦而不干的手臂勾着阿暴的脖子。你知道我不过是个替身。汗滴从各自的额边渗了下来。可是,阿暴却不想结束这场做爱。个人之力无法推进事件,那么找个玩偶来充当引子,是不是就会提升点乐趣呢。嗯,是的,你可以再插进来,不过在那之前你能不能先亲我一下。

*28
EER抓着JOE的领口就要强吻下去。他十分顺从地派出了自己的舌头。游戏开始,请问有没有执法裁判。她已不甘心只能接触到这一步,于是松开双手,从他的衣摆下探了进去。温度是激情的前提保障。你就不需要换地方吗?JOE好不容易喘了口气,却一直在读解她的眼神。你不用再确定什么吧,拥抱反而更直接。她像猫一样赖在他胸前。可是猫是会抓狂的。他挠着头在思考如何应对突发情况。

*29
我有跟你提过这个设想吗我要请你作毕业设计的模特是的你就是我的最终主题不过应该说来是初次遇见你时萌发的念头笑什么笑你不就愣坐在那里埋头看杂志可为什么会激起我的好奇但是现在我终于明白了不是因好奇而爱上你而是你先以好奇来窥探我好啦穿好衣服坐到窗前去

*30
我要你把衣服脱掉啊。男孩的耳语让阿暴发笑。他装作爱抚,轻触着男孩的喉结,猛然弯下手指,掐进去。咳咳咳。是不是很好玩呀。真遗憾,还要让我来吻你。唔唔唔。忍受一下忍受一下嘛,爱就要让你无法呼吸。阿暴舔着男孩的上唇,渐渐觉得对方的柔弱太让人丧失激情。然而刚这么一想,男孩便突然使力掴了阿暴一巴掌。他嘿嘿笑着,很快,重新把宠物抓回来。放心,我自然不会将你的毛发拔光的。

*31
为什么,你明明有反应的啊?EER歪着头斜视他。JOE却没有一丝无奈,直视她。他触摸着自己的下腹,然后站了起来。移了几步,就要靠近她的肌肤时,却突兀转身,走开了。EER并不放过可以亲密的距离,立马跟上去从后面抱住他。还是可以继续的,你看看我呀。JOE满脸狐疑地回头,右手大力按着她的肩膀。我现在只有该死的欲望。他开始喃喃自语,仿佛她的爱抚起不了任何作用。她充满信心地等待他,可是JOE十分冷淡地凝视地面。EER扑到他身上,抓起他的发根,冲他耳朵叫嚷。我们可不是在游戏,明白吧。

*32
阿暴给了那女孩意味深长的眼神提示。她正披着件男式上衣。无所事事地四处游看。他经过她座位时,有意地咳了一声。女孩仰头看了他一眼,很快笑了。阿暴察看了自己的衣着,也并没有什么异样。那么,是脸红了吧。阿暴索性厚脸皮地俯下身对那女孩说话。说实话你的裙子很性感。她什么也没有表示。等阿暴走开,才对后面一个人笑了起来。

*33
她悄悄地靠过去,咬住了他的左耳。耳洞的存在让这被咬住的耳朵有种异样的质感。她细细用舌尖去触及那两点耳洞。凹陷进去的不只是梦境而已。仙子们唠唠叨叨地说教,开始激起尘世的浮躁。那些反叛者用魔法绳索捆绑住她们的手脚和翅膀。但是仙子们同样有办法解除束缚。背叛者挑衅道,你们凭什么为我们的事自作主张,果实可不是献给你们的。仙子们絮叨着所谓的天意,然而背叛者高举起火把,她们的裙角给燃着了。仙子们想要逃避什么,但反叛者很聪明地用耳套锁住了耳朵。她们无处可藏,逃避的也不仅是炙辣的火焰。反叛者很舒心地大笑。仙子们无计可施,折回去恳求他们把家归还给她们。反叛者很坚决地说,不行,你们分明就是妖女,是欲女!仙子们离开了耳洞,从此不哭不笑,到处寻找着另外的神秘之洞。JOE侧过脸来,吻她那湿润的嘴唇。彼此都笑了。但也只能是道晚安了吧。

*34
阿暴下火车的时候刻意走到他们的身后。他只手搂着她的肩很尽兴地笑着。阿暴看不见他的眼神,却一直让那女孩的短裙与大腿充塞自己的眼球。检票过站时,阿暴拽了下他的背包,他回了下头,给了一冷冷的白眼。阿暴很嬉皮地吹了声口哨,尽管在那嘈杂的环境下只有他自己可听见。但却已有意义。

*35
她问你是从一见面便爱上我了吗。他说我无法确定那是不是爱但我一见你就涌起欲望可这你也能接受吗。她说可以只要你能给我一个怀抱并能赋予我一个孩子那么我会感激你。他说你为何要有如此混乱的想法现在让我们两个好好适应下对方不是更为妥当吗。她说我本身就是错乱的所以才需要一个孩子来镇压我强制我胁迫我折磨我再何况我需要它去回斥我的父亲让他承认我的成长不是他的事。他说要是你硬要坚持的话我可以给你孩子但是我给不了你的永远也给不了你。她说这我知道所以每回总是先来安慰你。

*36
JOE在她的背上用手指画着胡乱的涂鸦。惹得她阵阵发笑。不要给我承诺,继续胡乱下去也没关系。仿佛幻想一样,无法无天。EER回过头去,给了他一个请求。他的手伸了出来,纹路入眼。你又可以占卜什么呢。EER若有所思地低头,我想我不爱你,之前说的那都不是爱。

*37
你不是想说离开吗,现在我已经放手了,为什么还要回头。

*38
虽然知道这样说很蠢,我想我爱上了你的身体,和对我的方式。

*39
他没有推开他。阿暴后来把男孩带到了外面,两个人毫无目的地走。当然了,你是可以牵我的手,只要你能对那温度满足。男孩毫不羞赧地牵了上去。街上尽是冷漠的人群。他们穿行。一起行走,仿佛没有距离,但其实谁都清楚什么隔在彼此之间。唯唯诺诺,没有必要这样吧,你可不要惹我去保护你。男孩并没有回避他的眼光。阿暴最后只摸了下他的头。亲昵的手,在大街上到处摆动着。可是人们觉得那是出于友好。何必在意呢,他们的眼并不能代表他们的手来指挥我们。

*40
列车仿佛就要开动。阿暴躲在小卫生间里,堵住自己的鼻子在呕吐。窗外的行客走得匆忙,声音翻滚。好容易才缓过气来,用水洗洗手和脸,在镜子里看到了幻象中的男子。阿暴用手按着自己的下体,靠在后面的水管前,闭眼开始自慰。那男孩抬头看了自己几眼呢。阿暴有点兴奋地忘记了细节。睫毛很美丽,这是对方的信息。阿暴呼着最后的气,睁开了眼。仍当幻想舔舐着自己。

*41
JOE并没有发觉骚扰的逼近。直到在电梯里才闻到危险的气味。但是他保持镇定地轻视对方。没有理由驱逐,那么也没理由警告。

*42
阿暴深吸着气。抱了过去。可手还没收紧,胸就被对方的肘猛一撞击。他没有强硬地再度靠近,退到角落里仔细看着那男子。JOE还是以前那样带着恍惚的愤怒,但这次还喷发了出来。别靠近我!如此的信号JOE是发不出来的。他只能死死守看着彼此的距离。虽然对方的行径不太让他感到恶心,但JOE坚决不想妥协。电梯反正就要到楼层,逃逸可以有空间了。阿暴还没有如此自持过。轻捏着自己的喉,要表明什么,但找不到第一句话。他知道这家伙虽在防备,但并不是那么难攻破。强上,太没趣味了。

*43
她无法相信这些日夜。终于在收拾行李的时候,留了张纸条给他。我怀孕了,你会有怎样的反应呢。我和你终于有一个交集,而是不是又可以各自行走。

*44
EER很高兴他把身体给她。但是当JOE触摸或者亲吻她的耳朵的时候,自己并没有一点舒服的感觉。不。应该是感觉都没有了。仿佛是一场空城的侵袭。她自己像一个玩偶般任凭他摆布。这样做,对她来讲,是意外满足的。毕竟能达到这一步,费了很多心思。JOE和她进行了一次很完整很清净的做爱,其结果是让EER发现了想象的空白。他对她的乳房没有任何兴趣,却完全沉浸在大腿的无限上。于是,你可以自由地展开对我身体的修复。JOE在做爱的时候不会亲吻她,亲吻只在前戏与以后的温存。他仿佛是一个机器,单调,程序化。但是他有眼神,她看见了,才回复了各种花样。

*45
JOE并没有回到和她的居所。他暂时不愿想到她,也不愿回头查看那家伙是否跟来。他躲到了电影院,看费脑经的艺术电影。做爱的镜头反复,破碎,意象化。他拍拍自己的脸,想到自己已很久没有碰过EER了。自从上次的推辞后。

*46
阿暴转回去找到了那男孩,把他当作衣服标签一样,紧挂在身后。出小吃店的时候,发现了曾经的短裙女孩,便不自觉地跟上去。在短时间碰见了两个人,可见必有某种牵扯。男孩很不解地追问着,连你也是个正常人呀这样的问题都好几次脱口。阿暴对他爱理不理,但也没有赶他回去。女孩在一家小旅馆门口消失。阿暴让男孩在楼下等,自己跟了上去。

*47
JOE在电影院睡了一觉。梦到了以前咬他耳朵的女孩。她像刚才电影里的姿势一样勾引着他。他没有扑过去。却被一个陌生男子推了一把,倒在女孩怀里。男子贴着女孩的脸,说的话让她笑了。男子走到他身后,去脱他的裤子。那时候,他被女孩抱住失去了反抗能力。他只能叫喊。但是房间内有很大的音乐声。凉意袭进了他的两腿间,他仿佛就要被人宰割,但是梦就正会在此刻破碎。因为这是梦世界的准则。JOE穿好外套,瞬即离开了电影院。

*48
EER并没有拒绝。于是他轻易地进入了另一个世界。EER叹着气,像一个老人,缓缓靠床沿坐下。他顿了顿,就很快地走过去,双手按住她的肩膀。阿暴什么话也没有问,用手的试探感知了EER此刻的情绪。他帮她脱衣服,然后是自己。当事情都在进行时,阿暴还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这样做。EER双手虽箍着他的背,但眼神已然麻木。虽然她需要拥抱,虽然她需要更快的大脑冲击。阿暴觉得这女孩很决然地维护着什么,但是她的从容使他觉得做坏事也没什么心虚的。我可以吻你吗。可以,但是你能让我有感觉吗。

*49
男孩拖住了JOE,仅是说了句你好,就再也说不出什么。可能是紧张,可能是惊奇,可能是后悔。JOE有点莫名奇妙地接受了男孩的阻拦。其中不乏好感地记住了男孩的外貌。也许根本就用不着记忆。

*50
孩子生下来了,还没有取名字,我等待着最恰当的文字出现在孩子的身体上,可是越是追求完美,就越是徘徊在平庸之路上。EER对孩子些微冷淡,并不会像普通母亲那样贴身呵护。她反复想着某些话,可是想不起对象来。JOE会来看她,会来看孩子。但是自从很久以前,她就对JOE无法感知。我爱你,是我本身的事情。可是我不爱你,那么肯定对你无法感知。

*51
他在她身体上嗅到了奇异的霉味。精液像花一样,吐着长瓣,深陷进皮肤。罂粟的毒瘾不会这么快就染上的,请放心。EER尽管无所谓,可还是呻吟起来。JOE站在门口,她看见了他那双擦得干净的皮鞋。阿暴有点懒散地回过头来望了JOE一眼,当着JOE的面继续他的亲热冒犯,再一会,动作才停滞,从EER身上爬起来。他不忘整理EER的乱发,有点想亲吻的意思,但他止住了。阿暴从床上跳下来,裸身迈到JOE的前面。他把右手架在JOE的肩膀上,没有平息好呼吸就说话,你不是闻到了我的气味吗?

*52
她面无表情地在床上站立起来。十分自然地穿衣服。阿暴还站在JOE的面前,可JOE什么表示也没有。两人虽都在等待,但JOE和阿暴的各自又不相同。你就能不能直接了当些,我并没有什么碍着你吧。JOE沉默着走过阿暴,把EER抱了下来。但刚落地,EER就推开了JOE。你先给我出去,出去。阿暴以为是说他,就立马穿上短裤,抱着剩下的衣物,推开了门。那时才发现,原来还有一个等待者,男孩很平静地看着里间和阿暴。笑了笑。JOE领悟到她的意思,转身跟了出去。将门带上。声音刚落定,阿暴就露出笑脸对JOE说,她倒是挺坚决的。站在他身边的男孩拉拉阿暴的手臂。阿暴就消去了笑容。我没跟你介绍吧,不过也不用再介绍了。

*53
JOE忘记了今天最重要的事情。他坐在窗前,很想解决问题,但是她又在一直对他说话。来喝水吧。于是JOE接了过来,一口一口地喝。她也陪同喝。等待与喝水成为了等价的陪葬物。今天就要过去,那么决定好了吗。我们不应该浪费时间。但是,你无法选择的话,那么还是顺其自然的好。

*54
在一个废弃的工具间里,阿暴把男孩按在墙上,很急躁地从后面进入身体。我怎么可能习惯异性的身体呢。在手掌的强制下,男孩哭了起来。哭什么,我又没有弄疼你,不是已经习惯这样的速度了吗。阿暴忽视那泪水,不去擦拭,不去亲吻。扭着头看白花花的墙。但是,液体在他的肩膀上蔓延而下,阿暴的皮肤被剪开了。男孩渐渐没了哭声,只在喘息,像每个正常人那样呼吸。

*55
EER又把衣服脱掉了。坐在JOE的身边。JOE的衣服还很严实。可他感到自己跨间那玩意在蠢蠢欲动。EER不经意间离开了JOE,跑到书柜上找出了画纸和铅笔。坐在JOE的对面,开始画起来。JOE隐约瞟到了她笔下的自己,还有另外的一个什么人物。他开始不安起来。但是她的平和微笑,抑制着他。EER抬着头,把笔叼在嘴上,说话的时候,笔就掉落在地。他对你存在着爱,你都没有感觉到吗。我已经爱过你,你肯定也没有感觉到。素描很快就完成了,JOE到最后才发现自己并没有穿衣服,在画中。而身边的那个东西是EER的大腿,从腹部到膝盖,肉体外沿有阴暗的云,那是坐在画中的JOE的一团臆想。

裹尸布里的新娘 · 下


Greatest Hits, 2002
by Björk

[白] 在空洞内肆意穿行,不为享乐

他虽一闪而过,可是我分明看见了那微笑。

这将为我注入美妙的动力。于是我又能坚定地追逐着,雀跃着,偏执地抓住他的长影。影子被我攒在手心,我把它当成宝贝。他虽一闪而过,而且再也不留恋我的世界,但我分明看见了他的一笑。他走得很快时,我只好大步跑。他走得很慢时,我也跟着慢下来。他忽然停下来,从背包里掏出一个金黄色的小东西,扔在路边,接而快步跑起来。我赶过去把那东西捡起来,把自己曾经送给他的玩具鸭拾起来。鸭子立在我的手掌心上,我瞅着它,瞅着它的流泪。然而我还能流出什么泪来呢,真是笑话,我这样的人早就没有眼泪了。带上鸭子,我继续寻找他的身影。然而却没有。正在诧异之时,他朝我迎面走来,我兴喜若狂地打招呼,但他却像看不见我似地从我身边走过去,撞着了我,却也当成是理所当然的。原来,他在我的世界里横行霸道肆意妄为,而我永远却不如他世界里的路人甲。哎呀哎,事实就是如此了,要哭泣的话不如歌唱。谁都清楚我是声如夜枭啼叫,威力无比。要让他听见,非要让他听见,让他听着难受。唱完歌,我将四年前偷拍他的照片撕得粉碎。粉碎。

你醒了么?做梦做得那么惬意呀?他坐在我的床边。我觉得太不真实了,揉揉太阳穴,慢慢回想起来他应我的要求已搬过来住,这样就是同居了吧。

我睡了多久?

快四个小时。

嗯。刚才的梦让我有重生之感。

什么梦?

我的梦是忘记有关你与我的一切。

原本抚着我额头的手收了回去,他起身开始穿衣服,动作笨拙得可爱,于是我笑了。笑什么?你瘦呀。这样不好么?很好,很有韵律感的。他不再瞪我,低头按扣子。我又笑了。他又问。没什么,你还真是眉清目秀呀。羡慕是吧?嗯,嫉妒。咔地一声,发夹从手头滑落,他弯腰帮我去捡。我便看见那淡色的唇印在他后颈上还很清晰刺眼,我伸手过去想擦,那时他猛一抬头,差点就要打到头。喏,给你。谢谢。

就这样吧,我先到他那边去,晚点再回来。

没事,你去吧。我还能再躺会。

那我先走了。哦对了,后天我妈要见见你。

不是已经见过了么。

她是麻烦啊,生怕你会跑掉样的。他嘿嘿笑着挠头,开门便离开。

连再见也没有。我对关门声很敏感。但我没事。躺在床上听自己的呼吸。紧抓着床单,瞅着不远处空空的衣架。我拼命地咳起来,连窗台上的野鸽都被惊吓到,飞离而去。我紧抓着自以为重要的东西拼命咳起来,可什么也咳不出来。我明白自己已是一个空洞。

[银] 穿靴子的猫说自己不是玩具

“你好新娘,常听他说起你哦……”总是不经意就想起,尽管没什么,新娘还是受不了谢一帆的语气。

“这么说,他说你是个好人呢,哈哈还真是搞笑。”与新娘一同吃火锅的小男生暗暗是认的老弟,认识很久了彼此也知根知底。就是说,暗暗也是只喜欢男人的家伙。新娘想到这点,便花大力气夹了块肉,塞到嘴里,为什么身边都是这些人啊,我的命运还真是不寻常。

“是挺搞笑的,前不久她还从死亡中逃出来,甚至还扬言要变个男的去接近叶叶叶哦。”穿靴子的猫也坐在桌边,不过脱了靴子,边说话边嚼着半熟的鱼头。

“嘿!有这回事,真新鲜,我说老姐啊你要变成男的,铁定英俊帅气,说不定我也会爱上你噢。”暗暗异常高兴地说。

“去死啦!是梦啊,那一切都是梦啊。可惜连在梦里最终我都没有变成男的,唉……”新娘叹了口气,又开始吃起来。

“不过自杀是非常痛苦的,要死还是看别人死在自己怀里比较好。”暗暗说。

“一点都不痛苦啦,要不亲爱的你去试试?”新娘说。

“那是因为你在昏迷后就被救复得如生前一样。”穿靴子的猫开始吃鱼尾。

“不是有什么电气狗、太阳能鸭和蒸汽驴那三个家伙在救你么。”暗暗不解。

“那是玩具。不会动的玩具而已。”穿靴子的猫抬抬头说。

“唉——”新娘又在叹气。

“难过吗?原来,玩具们没有介入过你的生命呀。”暗暗说。

“不是这个。而是为什么老想起谢一帆那男人的笑脸呢。”

“因为他很可恶呀!”

“也不是,其实他人还是挺好。而且看得出他很爱叶叶叶,可我——”

“不甘心是吧?但也没什么,他是他,你是你,各人有各人的苦。”

“呃差不多……结婚日也快到了,我只有坚持下去了。”

“那确实,他的幸福现在反倒维系在你一人身上。”穿靴子的猫吃完了鱼尾,擦擦嘴巴说。

暗暗那时突然站起来凑到新娘耳边说了几句什么,新娘边听着表情也变得凝重起来,灯光霎时暗下去,这个火锅小店的线路仿佛断了。穿靴子的猫叫着,赶紧穿上靴子,就催促新娘和暗暗快离去。

但暗暗命令他,“穿靴子的猫,你去把谢一帆给抓来!”随后抓起穿靴子的猫就往夜空中一扔,闪光一划,便不见猫影。

新娘问,“这样好吗?”

暗暗说,“先挨到那天再说吧。”

[白] 不要奢求心灵宝藏

你生病了。为什么不早说呢。
是,我生病了。可告诉你又有何用。
我会好好照顾你。
又能照顾多久呢?你的长久,不属于我的短暂。
别想了,先养病吧。
别养了,还是先说话。
说什么?
关于你的一切。
你都认识我十五年了,还有什么不知道的。
知道的是表象啦,不知道的永远是内心。
好吧。我知道你要我说他的事。
不。我要问的是你。

他永远不会对我敞开那扇门,我死心塌地等在外面期求有一天他会放开,让我进去。真能进去的话,又能在那里找到什么宝物呢,我想知道他的什么心事呢,我的好奇仿佛我的无趣一样,只是拖着自身的可怜与愁苦来希求别人的目光更多一点。而他是无穷,我会挖掘掉我的剩余时光;他又是空白,从现在起我就知道再也不能拥有他,这是探求后的答案。他为我端来吃药的白开水已渐渐丧失掉热度,虽然说不清楚他凝望我的眼神里那分热情有多真心,但我用视线挑到这一表象就很知足。他不爱我,他不爱我。我不能忘记这魔咒的束缚。我问他,你说什么时候去见你母亲呢。他回答,明天呀。我说,到时把谢一帆也叫上吧。他说,这是什么意思。我说,没什么意思,最亲密的朋友,他不是吗?他急忙问,你,你是要挑明一切?我说,不,不会,我是维持一切和谐的人。他说,算了吧,我知道你恨他。我说,你错了,我不恨他,但恨的是他对你的爱。他说,好吧好吧,你恨吧,可你还是会和我结婚的吧。我淡淡地说,会。他点着头。

[银] 黑暗,从影子那里开始消褪

你给我老老实实地站在那儿不要动。也请不要再自以为是地笑。在这时辰,音乐又是从哪儿飘来的呢,反正你是寻求不到安慰的,要知道,你要的安定不会来拯救你。此刻你就暂与你的影子为伴吧。如果你想说话,我可以陪你,但我们的话题又只能是他,这是多么地矛盾。我和你并没有相互中伤,对吧?事情迟早会有平缓的端倪,那时候你还会和我心平气和地喝杯咖啡,微笑看夕阳吗?我很冒昧地介入了你的幸福生活,但是我没有做什么奇怪的事呀。我仅仅是让你安心地等,安心地等那么一种虚无的状态到来。快乐且狂怒的表情,我所感受到的莫不是你的期待。可惜,什么都不是,在你面前我什么都不是,在我面前你什么都不是。但也不算太悲哀,你或我只有在他面前才拥有那么一点点存在的意义。不是悲哀,请不必担忧。天空就要泛白了,黑暗从你的眼睛里消退而去,只剩下恐惧,很好很好,这是死亡给你的预兆。

“放心,我可不会让你死。”新娘提起穿靴子的猫,再轻放到谢一帆的肩上,穿靴子的猫很快便缠绕住他的脖子,他轻微呻吟着,可呼吸很快又通畅起来。

暗暗推门进来,朝着谢一帆冷冷一笑的。只在那刻,新娘觉得自己是在干杀人的勾当,但很快这念头就散如云烟。她拉下暗暗的手臂,暗暗很快就领悟到了,走出去,回来时带了点食物进来。

穿靴子的猫的靴子掉落在地上,几天后被老鼠抬走了。

穿靴子的猫没有了靴子,他的爪子便把谢一帆的脖颈抓得血条连连。

穿靴子的猫不再说话,仿佛将声带遗留在靴子上,脱离了本体。

谢一帆还活着。是爱情让他活着。

叶叶叶找到他时,已是将与新娘结婚的前一天。他抱着他回家,踏着夕阳回家。穿靴子的猫没有了靴子,光着脚在他们身后将他们的影子统统吃掉。一块一块地吃掉,然后跳开,蹿上了屋顶。从此也不再出现在新娘面前,因为她已失踪。

而暗暗则爱上了一个男人。一个谁也没见过的完美男人。可望而不可及。

[白] 流转而过,一切灰飞湮灭

我点头。他微笑。一切看起来都如此协调。我牵着他的手,笑着说,你会认真地爱我对吧。不知为何我突然强调“认真”这两个字,但这样说进去也不会有多大区别。他像我的洋娃娃一样乖乖地点头。他点头。我微笑。一切看起来如此平凡。他牵着我的手,轻轻地说,你会坚强地爱我对吧。我很不解他为何挑明了这字眼,但无论怎样都好,一切都会和当前没多大改变。是的,这个死结不是我们的智慧能够处理的。他点头微笑。我点头微笑。我们面对面地坐在那里,仿若两只玩偶一般任时间流去。

都没有关系吧,你反正不会怕我变老。

那也不一定,老了的话我只会把你当更小的小孩子看。

我怎会是更小的小孩子呢?你莫不是在说笑。

哪会。更小的小孩子就是记忆中的你。现实中的你是小孩子,记忆中则是更小的小孩子。虽然两者是同一人,但时间就偏爱着后者。

我可是对时间要举手投降的人。

有可能是你不坚守自己的情感吧。

这又从何说起呢?你也曾说过的,我很爱他。

那可是年轻的爱,并不是时间的爱。就算你不会爱我,可也不会完全赌上你真心的爱,来托付于他。

那么说,你早看出我的虚伪与玩心。

不,你很诚实率真,这也正是吸引我的地方。你需做的,只是放松自己,有些东西抓得太紧势必会失去。

而你不会不知道,有些东西抓得不紧更会失去的呀。

这正是我的状况。与之不同,你这样会累,明白吗?

最后我想说,你还是放手吧。

当然我也想对你说,请你也放手!

他和我并肩坐在回来的公车上,最后一排。摇摇晃晃就让我感受到生活底处的真实。他的妈妈慈眉善面地对我说了很多话,大多都没听进去,反正无所谓,我只要博得伯母的欢笑就行,其他的问题就任它发生吧。我不在状态。婚姻并不是我的状态。可是他需要婚姻,来陪衬更真实的状态。于是我躺在一个玻璃箱里,在河流里飘着移着,周围流过了各色人和各式物品,但都与我无关吧。我只想躺在那,听河水缓缓冲击卵石的声音,看天空上寥寥几朵白云,而他呢,在空中任何一处凝望着我,就好了。请凝望我。

[赭] 跳舞不看身材,个性不谈条件

“哎,你别跑啦。再怎么样,你也是跑不过我的。”新娘可不听这话,她竭尽全力地跑,像躲避瘟神一般逃离身后那个大块头的家伙。

“听我说嘛……要不是我救了你,你可早就在安眠药的安慰下去见上帝了哦。真是奇怪,明明都救了你,可为什么还要躲我嘛!”一头喘着大气的赭色牛在后面追赶,虽说速度还不赖,可始终与新娘保持着距离。

“哎呀哎,你这丫头怎么比老子还执拗呢!真气愤!”赭色牛使足了劲,好歹也横冲到正在全速奔逃的新娘的正前头。

“你这家伙想干什么?”新娘插着腰故意摆出气势。

“不想干什么啊。倒是你把我当恶鬼来的。”赭色牛叹气。

“谅你也没种欺负我。我可是无敌的新娘哦。”新娘大声说。

“咳,我知道你是新娘。我呀,是跳舞的牛。”

“跳舞?就你那烂身材也想跳舞啊!”新娘大声惊叹。

“嘿,我跳舞可不是随便给你这样的人看的。”跳舞的牛有些得意了。

“拽什么啊,咱也没工夫欣赏你的‘舞蹈’。”新娘故意在那俩字上加重。

“算了,别扯什么舞蹈。回正题,你为啥子见我就跑呢。”跳舞的牛一本正经地问。

“谁让你一张口便问‘你醒了’啊?“新娘愤愤地说。

“可你那确实是刚睁开眼,我不问你这问什么?”跳舞的牛有些无辜地说。

“什么也别问!对女孩子要有绅士风度,你这家伙该多学学。”新娘感叹道。

“啊呀这倒是新名词,那咱去问问那什么叶叶叶先生,请教请教——”跳舞的牛转头便跑。

“天——你给我回来,你刚说的那人是谁?”新娘喊。

“叶叶叶呀!”跳舞的牛老实回答。

“你可是从哪里听来他的名字?”新娘问。

“就从你的嘴里!嘻嘻。”跳舞的牛老实回答。

“我的?我刚有说吗?”新娘有点生气了。

“嘿呀,我就知道你会翻脸不认帐了吧!你的梦话我可是听得明明白白的!”跳舞的牛高兴地说。

“你这王八蛋!把听到的全都给我倒出来。”新娘嚷着。

“偏倒不出来,看你奈我何,嘿嘿。”跳舞的牛开始手舞足蹈起来。

新娘无奈地耸耸肩,再趁跳舞的牛高兴那会儿,一把抓住了他的牛角,并猛地使劲向两边拉拽,痛得他直嗷嗷叫。牛都是这样叫的吗?新娘真的很怀疑,但更关键的是要逼出这头牛的话吧。

“痛呀痛呀痛呀——你不就是自杀了几回,不就是爱上了一个不该爱的男人嘛,反正叶叶叶他清清秀秀的,却充当同性恋的男性角色哦……嘿嘿……你就值得为保守这样的秘密而折磨我吗?快松手呀!”

新娘的手不自觉地松开了,不是因为他的话,而是自己实在没力气了。

“那好,你陪我去找叶叶叶和他那个死情人,总算等到今天去算帐。”

“什么?你还要去算帐啊,那个叫谢一帆的男人不是在梦里被你害过吗?”

“笨蛋牛!梦只是梦,所以我才要在现实里狠狠打击他一回。”

“什么鬼逻辑啊!这个谢一帆还真可怜,在梦里被你和暗暗绑架不算,等下还要被你再打击,唉唉!”跳舞的牛摇着头。

“哼,你什么时候这么有善心了。可惜我无敌新娘向来是冷面行事的,坚持自己才最重要。”

“哼!我跳舞的牛一直都很有善心的,可不是那只被你们使唤的猫,没点主见。我可是执拗的牛。”

“你还发威,难不成?”新娘狠狠瞪着他。

“这倒不是。我是在劝导你,害人是不对的。”

“我有说去害人吗?我只是说去教训一下那两个人而已。”

“那好。就让我,正直善良又有型的跳舞的牛陪同你。”

“天哦!你真臭美。”

“张扬还是要有的。那么,请上来吧。”

新娘仍旧是抓着那俩牛角,一翻身便骑了上去。坐稳了,开路了,新娘才发现着牛背上的姿势还真难受。毕竟,他是跳舞的牛嘛,跑步的时候就能不能别那么风雅呢?新娘使劲拍拍他的背,可他权当没听见。

[白] 我的爱,和你一起躺在坟墓里

有人说过羡慕我的无忧无虑,真很搞笑,他们真是单纯的生物啊。是。我没有忧愁。现在请把面具摘下来吧。一二三,我解放了我的假装。反正都要麻木了。重要的已然丧失,我像幽灵隔离态地飘荡在这尘世。只是遇见了你,恰是遇见了你。所以请别对我麻木,连一丝呼吸也要亲切待我。

凌晨三点。他睡在床上,很甜的睡眠。我凝望他的睡眠,这是我一天里最幸福的时段。外面还在下雨,已经一整天了,似乎天也要贯穿。但外面的世界再怎么变化,都与我现在的安逸毫无牵连,我只希望雨能流入我的心瓶,储存好今夜。阳台的位置很好,能够望见大部分的天空,想就这样看着,看着,直到雨彻底倾落,直到云层被洞穿,那样我便能从中窥见隐藏起来的星星。以目光为手,也要摘一颗下来,放在他的手心。我来帮他握住,紧紧握住。

你翻了个身,睡衣被压在手臂下,腰间的肌肤经夜光的搅和更添韵味。这是我和他新婚的第二夜,他没有碰我,但我渴求去触碰他,哪怕一根手指,一片湿唇,一瓣耳垂。他轻敛着笑,说声晚安,伸了懒腰睡了下去。我对你说晚安好梦晚安。然而,他的梦里会有我的存在么,我还是个可有可无的路人甲吧。

嗨……你怎么还不睡。
马上就睡。
在干嘛呢?
听雨,看天,觉得夜晚是我的。
呵呵,你真有趣。快过来睡吧。
嗯。

当然我们不会紧密地身贴身,我们不会依偎着取暖,我们不会在同一个方向去迎接阳光。我们只是躺在一起,像僵尸一样地躺在一起,但我要求我们不要彼此麻木彼此遗忘。我醒着。他睡着。我更挚爱深睡时的他。仅此而已。

[赭] 唯一的情歌,消磨了灰灯笼的攻击

“你就在这里等吧!我进去把人拖出来。”跳舞的牛把新娘从背上甩到地上来,新娘直直地站住,急忙说道,“嘿,看不出来你还蛮有能耐!”跳舞的牛嘴角一撇,轻松地从墙上翻跃过去。这是叶叶叶在外面租的房子。这会儿新娘反倒觉得像是在捉奸一般,可她又有什么权利呢,她接连地摇头叹气。

新娘仿佛是等了半个世纪,跳舞的牛还没带人出来。她很是恼怒地拍拍那扇正门。半分钟后,跳舞的牛总算出来了,可他是独自蹦出来的。

“人怎么没有拖出来哦?”

“叶叶叶不在家,谢一帆在卫生间呢。”

“这样你就不想去拖了?”

“要拖,你自己撞门去拖啊!我看呀,你还是变成男的好。”

“干什么?去和他一起上厕所么!别胡扯!老实说你在里面磨蹭什么?”

“听歌哦。瞅上一张好CD,听来着,不知不觉就在某首歌上按了重复,便……”

“哼,便没完没了,是吧?”

“是的是的!因为是Mansun的歌嘛,名字是Mansun’s Only Love Song……”

“什么?Marilyn Manson?”

“No,No,No!这个是M-A-N-S-U-N,Mansun来着。”

“呵,你这牛品位高,还听摇滚呢!”

“那当然,可惜你朋克少女为什么只听古典呢?”

“哦哦哦,这个不回答——幸好你不喜欢变态的歌。可你干嘛提着个灰色灯笼呀?“

“这就叫做‘灰灯笼的攻击’,嘿嘿。漫步在灰色灯笼的光芒之上,镜中的上帝望着你,然后我哼唱我无法看见你,我爱你,我想你。啦啦啦——”

“是的是的,奶牛奶牛我也爱你。爱!爱!直到太阳死去仅剩微光化作无力的叹息。”

“哎你去死啦,我又不是奶牛。再说一遍,我可是跳舞的牛。——啦啦,漫步在灰色灯笼的光芒之上,镜中上帝凝望着你,可我无法看见你,我爱你,我想你,啦啦啦——”

“打住吧你!那嗓门也唱不出什么情歌。”

跳舞的牛仍调皮地动动耳朵,哼着调调,在她身边跃着小步。那时候的新娘已下了某个决心呢。

跳舞的牛却嚷着:“新娘你还是早点去变成男的吧!”

新娘说:“你给我先闭嘴!死牛还不快去帮我把门撞开。”

跳舞的牛不知咕哝着什么,眼珠子一闪,那防盗门便自动开了。接着跳舞的牛尾巴一甩,风从房间内部打着回旋吹向门口。吹了很久,那个叫谢一帆的男人提着裤袋从里屋被吹到门口,他惊慌失措惶恐不安左顾右盼祈祷灾难尽早离他而去,他着朱红外套深蓝牛仔裤绚丽印花T恤纯白的平底布鞋,他抓下头发揉了眼睛撑起下巴按住后颈抱会双肩再摊出双手打着呵欠问声招呼,你找我有事?

“少给我装白痴!没事难不成找你玩?”
“那……请问你是谁?”
“你会不认识我?”
“我怎会认识你!”
“你失忆了?”
“我没失忆!”
“那你干嘛没良心地忘了我!”
“我凭什么要用良心来记住你呢?”
“你——”
“我……”

跳舞的牛用蹄子踩了新娘一脚,她叫着“妈呀好痛!你干什么啊”地回过头来。跳舞的牛凑过去对她说:“你和他本来就没见过面,他不认识你是很自然的事嘛!”新娘十分狐疑地问:“你不是说我以前还害过他的么?他失忆了?”跳舞的牛说:“那是你做梦呀,白痴!”“哦……那好,我和他今天来重新认识!”新娘说完就转过去很气愤地走近他。

谢一帆用外套裹紧上身,一脸没睡醒的倦怠。

“你就是谢一帆吧。”
“唔嗯。你是谁?”
“我算是叶叶叶的新娘。”
“哈哈哈——”
“笑什么?”
“你很爱他?别傻了,他不可能爱你!”
“我爱他便足够。这世上没那么多互通真心的情感,所以,既然我爱他就要让他属于我。”
“老子明白了,你是来挑衅的!”
“差不多。是来抢走叶叶叶的。”
“很可惜他不在哎。”
“等呗!或者可以先杀了你,再来等他。”
“杀我干什么?”
“免得你因他被我抢走而伤心难过呀。”
“少来了。老子不会自己解决啊,凭什么要你来?”
“好啊好啊,那……赶快动手吧!”

新娘说到这里时,两眼放光,手几乎就要探过去掐住他的脖子了。

“你为什么还不把自己给解决掉?”
“等候最佳的死亡时间呗!”
“有病!讲究什么呀,快投向死亡的怀抱吧,孩子。”
“要等待若有若无的虚脱状态啊!”
“唉哟,别等了!你可以倒下了!”
“你为什么要命令我?”
“因为我要你死!”
“老子为什么要死给你看?”
“因为你死了世界清净!”
“我是坏人?”
“是的。”
“你就不算恶人?”
“是的。”
“你疯了么?”
“是的。”
“原来如此,你是个神经病来的。”
“少罗嗦!你可以倒下了。”
“你为什么要命令我?”

命令?我为什么不可以命令你。虽说你有你的自由,可现在我的命令是一种固执的气愤,你明白吗?你这个得到幸福呵护的小男人,怎会懂得我这课爱情受伤的女人心?别再摆出假惺惺的面孔,别再道貌岸然地说话。爱情是来过,可你我都要流失在苍老中。你抓紧他?你抓不紧他?你会害怕失去害怕脆弱害怕无型的钟型罩?你会承受享乐后的虚空承受高潮后的悔意?伤口就在你心里扩大,无限扩大。吞噬你一切幻想与现实里的美好。我很残忍,请你死在我面前。

而谢一帆不过是昏了过去。跳舞的牛还屁颠屁颠地蹦过去给他盖好外套。新娘其实站在门口什么也没动手,她觉得自己确实有点精神失常,但是不是疯癫了,自己是说不清的。跳舞的牛蹦回来对她说:“你大小姐还真有一套,光对话就可以让人窒息哟。”

新娘顿时觉得跳舞的牛说的不对,但她也想不出到底是什么地方不对。她拍拍自己的脑门,看着谢一帆忽然变得陌生起来。这刻,跳舞的牛小声说了句,喏,你的叶叶叶归来了。然后新娘看着那人影,立刻流出泪来。

——亲爱的你为何不流泪呢他回来不是值得高兴么
——亲爱的你难道没有看见我的泪吗
——亲爱的你并没有流泪呀现在表情太镇定了
——亲爱的你肯定看错了我已经流完了泪

[白] 我那饥饿的爱任你舔噬

他让我过去睡。哪怕是一个笑话,我也要嚼在嘴里给自己安慰。

可我坐在床边,毫无一丝睡意。他和我的那几句搭话,仿佛是梦境的现实映射,如今他又沉沉地睡去,我看他睡,我看的模样沉入无边的睡眠。

他对我说,我们是世界上最安静的一对夫妻。

我笑了,心想他肯定看不出其中的苦意。他帮我理刘海,接着让我靠在他的肩膀上。我们轻轻地相拥,像普通恋人那样,但我知道他并没有任何欲望,只把我当成一株植物小心地呵护,生怕受到损坏。

如果可以,就请尽情地过来损坏我吧。

可是,你是安睡在那的小兽,激烈与狂躁并不属于你。我俯身下去轻吻你的额,接着是眉,再是脸颊,我要像饥饿的兽,将你全部吃掉。但也要忍住我的饥饿,极有耐心地一点点地吃掉你,从毛发到碎骨,属于你的一切都不能漏掉。只因你要属于我一人。别人连十万分之一都不准品尝。我擦干了嘴,打个饱嗝,对他说,你看你是多么地美味。但说完我才恍悟他已不在,于是我抓住他残存的影子说,你知道你在哪里吗?影子不会回答我。我索性摸住自己微凸的肚皮说,我知道你在我的体内,以后都在。

几点了?他探出头来问我。

六点过。我走过去猛喝水。

你一夜没睡么?他倒是一脸的睡相,孩子气地伸懒腰。

其实我更想说,我因为爱你所以才不睡。这个观点是我从一个德国人写的小说《睡眠兄弟》上学来的。睡眠是死亡的兄弟。你睡觉便是对你的爱人的一种背叛,要全心全意地爱便要抛弃睡眠,在爱者不睡。当初看小说时,我觉得这种决心坚毅疯狂至极,并且还特意寄了本给他。可他却只注意到小说主人公的音乐传奇,这种爱与死亡的信念则看为荒诞不经。

又有何关系?我只须自己尝试便可。他可以一直睡一直睡。我永远守在他身边凝望他,我可以实践。

他爬起来换好衣服。坐在我的对面。

一杯热咖啡。

我在他的对面不无深情地看他捧着咖啡杯。

他不喝。

我等着那热气腾腾的液体穿过他的咽喉。

他只是捧着杯子。

我在等候。

[褐] 梦境,迟迟不把交接棒递给你

他终于来了,可惜我的泪早已流干。新娘很平静地迎上去,叶叶叶以他万年不变的微笑回应她。他说,“你怎么来了?”新娘沉默,但用指指倒在门口的谢一帆。那时叶叶叶虽然还笑着,但是已把新娘的存在撇到一边。跳舞的牛这时也跳过来给叶叶叶让道。新娘则跟在叶叶叶的后面,慢慢地拉开背包的拉链,抽出一根什么,便迅速地向叶叶叶捅去。正一心关注谢一帆的叶叶叶就这样被麻醉倒地。新娘过后将针头一扔,针管则依旧放回背包里。跳舞的牛在一旁惊叹,嘴巴大张:“你的动作可真麻利!”新娘不屑地说:“这叫做功夫!”跳舞的牛嘿嘿地笑着说:“佩服!不过这叶叶叶还真是白。”新娘仍不屑地说:“你懂什么!这叫干净。”跳舞的牛立马说:“是是是!”

新娘很谨慎地抱起叶叶叶,幸好他还真不重,可她还是憋出了冷汗。她气喘吁吁地对跳舞的牛说:“剩下那个就交给你解决!”然后她抱着他进了叶叶叶的房子。在这拥抱的过程中,她不停地在心里念叨,他的味道真好闻嘿!

把叶叶叶放在一张棕色椅子上后,新娘在这间破屋里找来很多根白蜡烛。一支支地点上,立在叶叶叶的周围。光线条件虽算一般,可在烛光的照耀下叶叶叶的面色拥有油画里流动的光彩。新娘猛吸了一口气,拿起一支蜡烛,提到叶叶叶的头上,任蜡泪落在他的头顶。她微微笑着说,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不停地围绕着他走动,蜡烛一直直地在减少,新娘不停地念着那三个字。一切像是发生是八音盒上的木偶戏剧,循环不已。

电池会用完,音乐迟早会停止。新娘很开心地对坐着的叶叶叶说,我会让你变得更加美丽的。说完便去找来颜料,用画笔不断调试色彩,再一笔一笔地涂上已成蜡像的叶叶叶。从下往下。色彩逐步填没你我不可挽回的年华。

新娘喃喃道,我也会随你而去的,很快很快。

跳舞的牛像只无头苍蝇冲了进来,新娘挥了根点燃的蜡烛过去,从他的背上滚下去,让跳舞的牛的尾巴燃着了。于是跳舞的牛又急冲冲地跑了出去。他口中的话已让人听不明白了。

新娘在后面哈哈笑得很欢,为跳舞的牛,也为她不久后的死亡。

“你到底是在笑什么呀?”暗暗拍了下她的脑袋,他很不解为什么她能在梦里找到那么大的乐子,现实是多么冷峻,要知道他也只能混到与老姐新娘彼此依赖的份。这不是爱情的年月,等爱的人都是白痴,是傻瓜蛋。但是暗暗还是祈求着一点什么,就算是狗屁爱情。

“没什么,只是做了个有趣的梦而已。”新娘打了个呵欠。

“噢,那有梦到我么。”暗暗仰起脑袋,很期待地问。

“没……不过倒梦见了一头很奇怪的牛呢。还不肯跳舞给我看。”新娘笑了。

“哼!我竟然连一头牛的地位都不如。”暗暗故意生气,耍性。

“哎呀,你干什么和一头牛来争风吃醋呢。”新娘还很高兴地说。

“哪会啊!说回来,明天是你的生日,想要什么礼物?”

“这个……就把叶叶叶送给我吧,老天爷。”

“叶叶叶又是谁呢?”暗暗放下手中的可乐。

新娘也停止喝自己那杯绿茶,端详暗暗那张熟悉的脸,想了半天,还是决定什么也不说。她咳了两声,重新端起杯子,喝了起来。坐在对面的暗暗也很有默契地喝起可乐来。两人吸吸管的声音在这个稍显沉闷的下午只算是无调的叹息声。他把可乐杯往不远出的垃圾箱一投,双手间歇地拍桌,抱怨着无聊。然后他将头发抓得乱乱的,但新娘觉得很酷,浅笑,很适合你嘛。他嘟着嘴,沉默起来。她也跟着沉默。他憋不住了,于是开口说:“老姐啊,我爱上我的教官了!!!暂且称他为川枫哥哥吧,他有超强的漫画气质,一般时间都很冷,可一笑起来绝对干净美好,温暖得连太阳都会融化呢。为什么会有这样的人存在呢?”他呼出一口气,再把暂停的话匣打开,“我想他不会懂我的,可也要悄悄告白。哪怕间接一点。一定要让他属于我一人。为了不让别人得到他,我要给他服用少量安眠药,再注射过量胰岛素,最后就让我拥着他一起变成琥珀。而老姐你呢,就帮我把这个大琥珀打造成世界上最精致的艺术品吧。”

暗暗说完了。他和她都很平静地对视。

“好,我帮你!不过你什么时候相信爱情了?”

“你不也一直在相信爱情吗?尽管摒弃了很多,可先前你口中那个什么叶叶叶肯定是个非常重要的人,不是么?”

“我不相信爱情。我只相信他是真实的。”

“那好。那你去找来这从未有过的叶叶叶给我证明什么是真实。”

“一言为定。在我把他找来之前,你可不能先死了。”

新娘起身就走。也顾不上看暗暗眼神如何。凡事都是自己主动的好。美好事物都躲在光球里,逃避人们的贪婪,可也还是会有人捕捉到它们。她把手插在风衣口袋里,旁若无人地在街上大步流星地行走。风吹耳朵的唿哨声很悦耳。很突兀地,新娘的右手臂被一只干枯的手拽住不放。不,那不能称之为手。

“你需要买个面具来玩吗?”声音很中性,勉强可辨说话者是个男的。

刚一开始,新娘听到“面具”这字眼很是兴奋。可注视到问话者那面貌时便怔住了,有种想逃离的惶惑感。说话者戴着一褐色底的面具,面具背后的脑袋上有两只微微向外弯曲的角,这该不是牛角吧。她立刻一边不停拍着自己的脸,一边问对方:“为什么,为什么?我仍是在做梦吗?”

面具羊款款走过来,像个绅士。他把手从她脸上拉开,以柔和的话解释说,“目前还不算梦。以后或者是现实,或者是梦。”

新娘十分绝望地说,“那我等于是还没醒来,我还是在梦中呀!”

面具羊停住了风,大声说,“你只是活在当下的渺小人类罢了,何必去关心未来如何。当下是现实的,就好好把握吧!……说回来,你到底要不要面具?不要的话,我可走了。”

新娘有点无奈地叫住他,“面具是肯定会买的!只是我买了面具后会让我感受真实吧?”

面具羊说,“你所谓的真实具体是指什么?”

新娘说,“叶叶叶,这个男子。”

面具羊笑出声了,“他不是你梦中的男人么?”

新娘说,“不。他在我的现实里,我有他的记忆。”

面具羊点点头,“嗯,你也承认当下是你的现实了吧。”

新娘沉默了一刻,再说话,“好。我现在就来挑个面具。”

[白] 喂,你好,请稍后再拨……

电话响起时,我正在帮他做早餐。而他则在洗澡。虽然很不想接,但为了拒绝铃声,我还是擦了下手边赶紧过去拎起话筒。喂,你好。喂,你好,我找……嗯我知道你找谁,所以你不必报名字了,我想你尽管对我很客气,但与我说话还是很尴尬吧,没事,我们各自都有防火墙,而他则是惬意通行你我两个世界的黑客。沉默,呼吸,嗯嗯,沉默,喘息,请稍后再拨。

他用毛巾擦着湿发走了出来,我对他说,他刚打电话过来,等下会再打的。他唔着点头,便到里间去换衣服。

我知道自己是自私的,但更是无奈的。今天是我们新婚第三天,墙上的照片里的明媚,绝对不是属于我的。我该把我的表情蒙住,空留他的微笑在那儿,任它肆意扫遍我的身体和灵魂,贯穿我的混乱与无穷。

他还没打电话过来吗?穿得很清爽的他,突然站到面前来。

差点被吓到。我摇摇头。

那我还是来联系他吧。你中午也过去,我们三个一起吃个饭吧。

照我的个性来讲,是肯定要拒绝的。但是当时我点了头。

他很轻松地笑,拍了拍我的头,把我当孩子看。

太阳躲在云层里看各种照面。三人。一张桌子。不好不坏的天气。该说的话都已说过,该笑的脸很快都又凝滞,该牵的手断了又连可千万别搞错对象。我们像木头人一样毫无表情地围坐在一起,很平和很协调。

小帆子买了票,我们下周去海边玩,正好可帮你过生日。

他转向我,说话就像宣布任务那样死板。

算了,我还是别去,最近稿子堆得多都还没翻译。我说。

放松一下吧,工作可等回来再忙。谢一帆说。

我干脆不再说话。沉默又得逞,统治在我们三人的上空。这样下去我想他俩会默认我的拒绝。我并不是你们思考后的遗漏,享乐后的附属。如果是名正言顺的邀请,那么也请你笑一笑。我的自私,还无法长成一个笼子来罩住你;我的宽容,并不会半睁着眼而不赶走啄食麦田的乌鸦。他很单纯,然后以为我也很单纯。不过很谢谢你这样看待我,我可要回去了,你会跟我回家么。啊,不急不急,你完全可以好好陪他玩的,这大下午时间真够充裕,可以任你们俩将游戏花样个个尝遍。那么先告辞。

——我为什么要玩游戏啊你指的到底是什么
——我可不想和他玩游戏呐你真要赶时间吗
——我说的游戏可没有我的份请抓紧时间吧

[褐] 面具掺杂着假象,也拥簇着爱

面具羊将左手臂一挥,右手再一拨,各色面具便浮挂在那只手臂下方,“请挑你中意的吧。”新娘半蹲着,挨个看过去,也没有满意的。她摇摇头。面具羊低吟一声,再用右手一拨,面具们都变了样。就如此挑了八轮,新娘才选中一面带点妖魅气息的日本面具。随后,面具羊点点头,说,“果然如此。”瞬即就收回了那些个面具,他提示她,“戴上试试。”

新娘于是满心欢喜地戴上了面具,感觉良好。

“现在想想,这世界是否真实?”面具羊问。

“很真实。我和世界,如鱼与水一样密不可分。”新娘说。

“那么请问你提到的那个叶叶叶呢?”面具羊继续问。

“他在我的梦里。是因为我想着现实里的他,他才活在我的梦里。”

“可他感受不到你的爱,因此你在现实,而无法活在他的梦里。”

“没关系。所以我会找到他。用他的现实来联结我的梦。”

“祝福你,但愿你会坚信他不是虚幻的面具。”

面具羊示意新娘环顾四周,戴着面具的各色人等赶潮似的簇拥而来,以圆圈缩小的趋势挤向新娘。她则按住自己那副白色面具大声叫起来,站在身旁的面具羊抱起她的肩膀笑起来,面具男女紧贴着她的肌肤而停歇而止,面具羊贴近新娘咬着耳朵说,“你所处的这个世界,就像你房间里那幅克里姆特的画一样,充满了无谓的表情和符号化的面具,将所有情感纠结在‘面具’里,既没有表情也是无限的表情。那些假面的笑容,虚妄的挑目,空乏的嗔怒,你都可以忽视。到最后你还会找到你所要的表情,迎上去,打个招呼,他的名字才是‘欲望’。”

新娘像木偶似的僵硬地点头,戴的面具绽放白惨惨的诡笑,永远都在笑,毫无目的毫无意义地不停笑。可谁也没听到声音。

面具羊击击掌,面具式的人群便又消褪在各条路的尽头。

尔后他牵牵她的手,对她说,“我要走了。”

新娘又接着牵回面具羊的手,“等一下……”

他问,“怎么?你还要买面具?”

“我想问的是,叶叶叶也戴了面具吗?”

“是的。但请你相信自己的爱。”

[白] 最后一刻,不过是一个结局

字幕与音乐相伴,绵延在那被称为天堂的电影院里,是坚信童话的人对还未被摧残的梦乡的最后一次挽留。当然未来是不会将当前的痛苦算计在内,那么就请把最初的童话收藏好,以天真的想法去迎接不可知的命运。

可这是危险的。必须把自身也给抛弃掉,才能得到弥足珍贵的真实。我从不会把感情倾泻在脸上,电影的煽动也罢,小说的渲染也罢,我都该做一个纯粹的自己,即便是死也是为达成个人的执念。把碟片从机子里取出来,竟然发了一阵呆,毕竟我现在所处的环境,可不能称为天堂。他和他爱的男人出去度假,而我抗拒着与他们的尴尬相处。我对他说的最后一句是,请你们好好在海边天堂玩一回。于是,激情天堂是属于他们的,而我仅是在个人电影院里看望天堂那边的云淡风轻。新娘,我说,你真的会甘心吧。

甘心的果实可从不曾被谁采摘过。奥斯卡·王尔德的后花园里,巨人轻巧地提来一面大镜子,星星男孩却蜕去了神的华光,夜莺闭上了嗓门静听风对玫瑰的恋人絮语,我只看见了自己,连他都不在那镜子里的世界。当然不可否认的是,我深深地爱着他。可是这种爱又是不是因我的自恋而衍生而来的呢?他的微笑,原来呀,都只是我的记忆里。我连连摇着头,我若不爱自己,又以何种力量来支撑自己对他的爱恋呢?王尔德以食指抵住我的嘴唇,他的笑容以淡忘了凡尘,哪怕他曾造访混乱不堪的享乐。

窗外有雨吗?我有点期待地撩开窗帘。原来是黑夜给我的幻觉。不过哪怕幻觉再强烈,他也在那男人体温的慰藉里得到灵魂本位的归属。我该喝点什么吧?至少也要让身体坚强起来,何必让幻觉一直侵袭现今的我呢。浓牛奶?黑咖啡?苦丁茶?你到底想要什么呢,我的小姐。

什么也不想要。原来饥饿也开始流于形式,难道他还没觉察出来么?我就那没懒洋洋地靠着窗下赖坐在地板上,风从头顶窜进来。嘿,谢谢你带给我片刻清醒。音乐呢?为什么不把CD放进去呀。如果夜太静谧得能吸噬你的灵魂,还是让音乐来治疗你本不该有的伤痕吧。可是他不帮我播放音乐。他到底去哪里了?他为何一点讯喜也不给我留,就消失在这屋里?我索性站起来,在每个房间里寻找他的讯喜,可惜连气味残渣也没有影。他仿佛从未与我生活过。这个事实像梦醒的打击,击痛了我的身体,我靠在门背,静止不动。这里没有他的存在。我忽而抓着头发,试图想把梦赶离我的身躯。但后来才了解,我是被梦赶出了它的领域,我是被抛弃的。

卡农和弦铃音响在床脚边。而我在这边,与其隔了一间房。我把这手机音乐当成了催眠曲,期求它能让我重新被梦接受。但那不可能,风从厨房那方刺伤我的背,宛如被不知名的力量驱使,我一步一步走向了床。正当我要蹲下去拿手机时,音乐断了。整间房充溢着鬼片里的令人窒息的死寂。嘟嘟短信声传来时,让我的手猛地一震,生命的弥留之际仍然会有令人惊喜的回光一闪,但你不要妄求。“晚安!”名字号码什么的都可以忽略了,我也可以直接删除掉,因为对于我而言,夜正要迈入结束,可我的梦不会再来纠缠我的睡眠了。

请你好好地睡,哪怕是与他亲密依偎着!

而我爱你这样的话,我从不用说。要说的,也仅是,我想让你死在我的怀里。

现在我披着你的另一件外套,以最纯真的方式来看守我们新婚的第七夜。当然他不在,但这不重要。他可以是死者,可以是虚空的生还者,只要我还偏执得像个疯子一样将他锁在我的梦里。除了梦,我再也找不到哪一个地方能让他安居,长久地,长久地存活。

再也没有睡意了。我将外套裹紧身子,挪到书桌前,缓缓坐下。眼神漠然地盯着那被风吹开的小说稿。我暂时便迷失在空白的想象里,因为我找不到结局,我写不来结局,我像木偶一样死等着谁来拨动一下那该死的控线。最后一刻,你我已死亡。

“面具羊在黑夜的掩饰下,取掉了面具,然而,新娘仍无法看清他的真面目,只是觉得他异常熟悉。她牵住他的手,执意不肯放开。他开始笑,笑声让她觉得那是自己最初的感动,但是他说,我并不能帮你,请相信自己。

“新娘点点头,松开了手,对他说谢谢你的面具,我会好好珍藏的。她等待面具羊的转身离去,可他并没有离去。黑夜倾倒下来便将他隐没。面具羊始终像塑像一般注视着新娘。彼此间有淡淡的微笑,他和她仿若多年不见的好友。”

我嗅着他外套上的气味,却感到死亡的欲望越发强烈起来。这仿佛是件裹尸布,裹缠着我那比死还冷的爱情,但是我在抗争,因为我是新娘,无法纵容任何对信念的蹂躏与践踏。

最后一刻,你我都死亡。

可你要先死。因为我爱你,所以才要目睹你的死亡。

[黑] 最后一刻,不过是一个结局

多年以后,暗暗尽量不记得有约定这回事,以为这样能让生活过得惬意自在。他的川枫哥哥始终在视野范围内陪伴着暗暗,可这仍是假想的相守,即便如此,也让暗暗觉得有动力去爱。若不是在秋天弥留之际,从家里转来一封厚厚的信,暗暗还不会想起有叶叶叶这么一个人物。原来忘记是主观意识里的一种能力罢了。

“亲爱的暗暗。这是第一次与你联系吧,无法确定你收到这封信的时间,也无法确定你仍记得我与你短暂的相遇。当然,约定是你我都不愿去想的。实话说我一直在努力当中。如果有一天我在路上死去,那么也是在记得你与他的状态下死去,我很知足,请珍惜你的爱情,无论如何也不要退让,这是我反复体认到的信念之一。目前我戴着一面神奇的面具,是同样神奇的面具羊赠予我的。我想我会戴着面具迎向死亡,这样任何人也无法看见我的真容,除非他的到来。我的付出从不需求回报,这也是爱。所以我知道他并不会主动地到来,我要以揣测整个世界的空虚和混乱的毅力来重塑他在我生活里的真实。这便是我全心的准备,直至死亡。我喜欢这么一种说法,人只有在意识到死的时候,才会领悟到生的全部意义。我也该有这番的觉悟才好。”

这不过是第一张纸。灰白的纸面密麻着淡色钢笔的字迹,右下角的日期已模糊而不可辨。除开这张纸,余下的全是过去不同时期里写下来的内心记录,暗暗从中怀念起曾真实生活在他身边的新娘起来。他很仔细地阅读,到了最后眼里转动着湿润的泪。

“我知道你无法回应,可你的存在便是对我的爱的一种确认。于是我将你信奉起来,像对死亡的虔诚一般,我会对这名为爱的坟茔疯狂祭拜,直至忘记自身的卑微。我爱你,你爱他。这是多么直率的感情关系,这样很好。真的,我的叶叶叶。”

“我和他之间的言语交流变得越来越少,世界像一个漏气的容器,让唯一共存的气体跑掉,这下我该如何面对他呢。他却如此坦然自若,而我诚惶诚恐。如果不在夜里,我还能直视他的眼神么。那爱意似有似无的眼神。”

“无须爱我。爱我便会让你死去,所以距离才是你我存在的保障。但我必须得爱你,我会一直胜过我的死亡去爱你。”

暗暗反复地看这些手稿,跳跃地看新娘最真实的意识。忽然觉得,这些关于新娘与叶叶叶曾有过的亲密关系的文字像一封长长的遗书,从过去寄往将来,直到现在,将死亡摊在暗暗面前。这时暗暗无法不相信叶叶叶这个人的存在,“我看着对面的他捧着咖啡杯,却不喝。那时我是多么期望热乎乎的液体穿透他的咽喉,我就那样等着他动口。这心理仿佛是下毒的人等着对方喝下毒药,那般过瘾。什么都可抛弃,此刻我只要看着他喝下我做的咖啡。我看着。”

闪现出这段文字时,暗暗快要崩溃了。他下定决心要去寻找老姐。哪怕她还未找到叶叶叶,也要撕毁约定。哪怕她已然不在世上,也要找到。

——你要去哪里
——我要去找她
——而她又在哪里
——我只知道她看着她的他,看着这个世界,一直一直

10/20-11/03, 20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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