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画#002 | 你往何方

Woman Holding a Fruit
Woman Holding a Fruit, 1893
by Paul Gauguin

侧目。张看。探询。观望。天色与草色一样素雅。

而亲爱的你要去哪里呢?

这里便是岛屿。这里就是你的圆。你站在这里。留守着你的坚持与信念,但从不忘记寻找。而你又如何找寻众说的界限呢?由此,可以停下,可以静看周遭。草地上的花纹至此漫步,到你的裙,与那肉色健康的身。

岛屿是有距离的王国。可以等待。可以绝望。从不需要将一切看透。因为那皆是叶落的熟至。

你很安定,很清醒。于是起步将这里当成那里的圆外围,这岛屿的禁锢之圆不再把你束缚,你可以从界限这端步上圆心的旅途。

当你从这里走出来,走出梦想中的画,进到所谓的现实,那画的色彩仍残余着高光。

但亲爱的你,要带着你的果去何方?

要知道,爱你的我还在这里。

说画#001 | 女孩与白狗

Girl And White Dog
Girl with a White Dog, 1951-1952
by Lucian Freud

惊愕。由皮肤细孔开始渗入,紧接从眼珠轻易渗出。无法闭眼,无法推倒这盲目的观望。

浅色,鹅黄,深色,赭石,浅色,灰白,深色,黛黑,你是否能为我爱上这些。背光深凝,遗忘的空间却不是因你的缺失。

抚胸。这里不是我的无限。也不是你的欲念。在拥怀之外,便简单将亲切的温度遗忘,美好不曾提出质问。并没有做好准备来迎接,也从不想,那只是深一层的怀想,而望着你的本性恰恰是云端间隙般的记忆。不想无辜地奉献,自我就是迷宫。

这无谓的身体正有你想要的淫乱之意象,但稍纵便磨灭。

疼痛。恐惧。惊诧。平静。憩止。无望。我放开手,松下脚,无比柔情地袒露。凌乱地光线不甘心你的靠近。于是退后,于是相望,至死。

狗,无比骄傲地注视着你。白色从不纯洁。

口红D:对她说+对他说

头发已开始苍白的阿尔莫多瓦,迷恋上了细语的润泽。宁静却又绝望。
而立之年的罗伯特·施奈德尔,倾情于对睡眠的谋杀。静默而又枯竭。


我开始不知道要如何说起她,柳美里。或许在以前这样的一本书是不会吸引我的眼睛的。或许太过美丽了。

把她从畅销书作家拉回来的决定性的一眼,是自己细细捧着《女学生之友》把四个中篇一一看下。然后就中了她的毒。心甘而不悔。那四个风格迥异,有着四个不同叙述元素的框架,宛若四个不同的作者写的。丝毫也不能与这个美丽女子联系起来。

从图书馆找到这本书,一翻便是被《瓷砖》给深深吸引住。而到目前为止,我认为这个是所看过的对人心刻画最深的一个中篇了。

一男子对存在的困惑。其自身性无能的压抑。还有婚变的孤独。却意外在一个女作家那里找到自己的影子。想接近这个女子的心。看她是不是真的了解自己。仿佛有了陪伴的感觉。可后来,在一些事变之后,与女作家见面了。却越说越深入了灵魂。最终无形的力量,让男子杀了她。把她埋在自己铺的瓷砖之下。

我就如此想看着柳美里完整瓷砖铺成后的纹案会有多绚美。

后来,发现《口红》也是她的作品。

几天后拿到书后,搁下了手头正看到2/3的郁闷冷清的《舞!舞!舞!》。在没有音乐的一夜与一下午,花两口气看完了。

是一贯喜欢的南海出版公司的版本。纸页轻盈,鹅黄。

开始第一章,便觉得恰是一个完美的圆形结构。主人公里彩在第8页登场。我倒以为男孩圭是男主角呢。以他为焦距叙述的白蝴蝶的意象在行段间满满的。后来也是以他作结。全然具备了短篇的枝干。

里彩的独特。被柳美里镂进了字骨子里,仿佛就那么天然。淡素。

无法想象一个不到21岁的女孩。毫无接触男孩的经验。不了解自己的三围。不喜欢化妆。不喜欢社会的繁复交际。

而甚至出奇的是,她会心血来潮地只因照片上的美好印象,便花短暂的一天飞到冲绳找一个方圆仅50米大的小岛来度假,而且还美其名曰“沙岛”。

但就这样地表露自我。才是她的社会标签。

记得到后来,黑川慎吾的登场。被描述他的介绍逗笑了。

28岁。1.62米。有必要介绍得这么详细么。但还是无法形成他的英俊形象呀。可是仅知道他很黑就是。

就像他们的淡然的相遇。里彩与黑川的感情真的莫名的沉静。没有说爱。没有说缠绵的话。没有情人间浓烈的氛围。就那么处着。就那么和谐地在一起。似乎谁也分不开。但又没有恪守的约定。

他觉得她很特别。她觉得他很贴心。仅此而已。

这会是有距离的迷恋吧。

要是说到不可少的孝之。那话题便会在我嘴里沉重起来。

这会是世界上最残酷的三角关系吧。而我就一点一点地看着柳美里破坏掉了这个世界的球。于是勉强也想做几个假想完美的球来弥补旋转。

出路的选择与背叛。都是不可掌控的。只能是假设的模式在自己的梦中做做罢了。

真的当一个男人同时爱上另一个男人和一个女人。而对方都同样爱他。那么双重的幸福也就等价与双重的劫难。细微间便可堕入虚无。

不习惯看这样的爱情。还是幻想着能有性别上无边地超越。但超越到没有尽头,我也就忘记了中心。于是,三人间关系也没有了同心感。但又更无措地痛苦。

我已然想象不下去了。空城里没有爱情。

对她说。对他说。

假如,你是一个同时爱上一个男人和一个女人的男子,他们也同样爱你。你该怎么办。又最希望怎样的结局。

橘子说好难选。我不知呀。可后来她想身处小说的话,还是选初恋的那个,而活在生活中的她却无法修改一切。

以前就在一个夜晚向矗矗提起过,而他是做为那个爱着这个男子的另一位男人的角色,即说的坏一点就是女孩的情敌,他倒天真地说出童话故事,女孩什么也没说,默默地祝福着这两个人的幸福,后来,这两个男子便幸福地生活在一起了。

那天,我差点要说他自以为他是什么“公主”啊!

在深夜,LunaSea发来短信说:哈,能同时拥有么?

我立马骂这哥哥贪心。

然后他老老实实地选择继续独处吧,对谁都公平,睡觉也塌实。而我也觉得这就是低调又不失风雅的作风。可这样平淡下去似乎有点对不起爱恋中的三人。

而LunaSea哥哥接着说,如果是我,无论我如何努力,都不会逃脱人两空的结局,与其这样,还不如自己走出迷局。

而这倒是对那当事者心境最恰如其分的描述。然后已然困在了迷宫里,又如何走出,这才成为了心力的掌控所向。其实我还是觉得,自己是努力与觉醒是重要的。可就是关键不会在适当的时刻苏醒。

对黑川似乎没有过多的好感。倒是很喜欢孝之的个性。而他描述的乌托邦性质的三人生活,也是吻合我心里那股狂想的情愫。那样下去,是童话的“从前”和“以后”,总是那么永远地挂在嘴边。幸福出现在结尾,又延续到永恒。

然后,童话流传下去。

可是这是成人的叙说。于是,事实上你无法找到另外的两个人。哪怕你竭尽全力。

或许,这才是幸福。因为你得总在真实中喘气。

想起阿尔莫多瓦的《对她说》,很感兴趣。却一直没机会看。有个接近疯狂的男子一直在对沉睡的她说。一直在说。对她说。

哪怕自己对着死亡说。哪怕是幻影的言语来回应自己。他也坚持说。

而似乎这就是对深陷其中无法挽回的爱的痴狂作为。若真正存在与里彩他们之中,谁可以平静而真诚不带一点私心地对她(他)说,说一直的心里话呢。不断吐言。直至自己灵魂坠下。

那时,相互总该有一个人会澄净地看看他们脚下的池。泪,是不是落尽,落无声了。

而罗伯特·施奈德尔的《睡眠兄弟》在清醒与次清醒间,歌咏的三人关系又全然简洁明晰。

彼得→埃利亚斯→伊尔斯贝特。一个接一个不错乱地爱着一个。

但全是单向爱情指向,却也痛苦不已。同样是纯精神化的同性恋。彼得时刻没有放弃对埃利亚斯的注视,尽管他听不懂那钝化的轻语,彼得还是对他说着。跟到山林。跟到石溪。跟到不睡的麻痹癫狂。

即便他死了。彼得还是对着有情人刻字“E”的树干说着。思念不绝。

而单纯执著化的埃利亚斯对一生喜爱的情人的说话,凝结到了歌声悠扬的音乐中去。近乎死亡的华美。

就算没有出路。你也要对爱情说话。不断。不老。更不能哭。

或许我们更习惯寂寞。正因为说给了寂寞听者。于是才没有了回响。梦想,与无梦,都在无言中轮转几世几生。

他她没听到。那时我和爱情早已走过最后的迷宫。

口红C:锁蝶·猫·房间

【入口】

我是小次郎。

我想什么时候也忘不了这个名字啦,可记忆对我来说,是纠缠不开的斑纹。我跳过去,界限之外便能想起她。那同样是一条阴湿晦暗的街道的记忆,不知交错了多少回才把我遗落在那。

不喜欢这雨天邂逅的俗套模式,也不喜欢俗气地形容她。可是,当时她在我眼里,确实是白蝴蝶般轻盈而至,有着油画底色晶莹的质感。

眼睛眨三四下,五六下,眨七七八八下,一定要把她的印象深印于心。

捧起了我。抓疼了她。

可她笑了。对我说,但你这疼痛给我带来了温暖。

外婆给了我热腾腾的牛奶。我舔了舔。很烫。

蹲在地上,端详着阳光渗延的地面,长长的青草流淌着五月的生机。院子里干净的视野里,外婆的身影忙碌地移来移去。

外婆,你为他取好名字了么。

没有。这是你自己的事。

我先去上班了。你就帮我想吧。

我瞅见她咬着块面包便走出去,阳光时刻明媚。最后,还是她给我安了个永生难忘的名字。至此,流浪这词便像帽子被摘掉,消失在我头上。

你这个小东西又能陪她多久呢。

外婆踱过来轻声说。抚摩着我的背。苍老的手紧拥着苍老的时光顺势而下,那其间有外婆挚爱的宠猫的亡灵,又有对死亡无尽的祭奠敬意。我早已明白自己的生命,可不明白的是我将如何去与她将生命持续下去。

可能我还是回伤害到亲爱的她。

我真的不想化妆。但他们还要我去当模特。唉。

在她膝上听着牢骚。我也甚觉得舒服。素面朝天,可以像我这样自然。但也意识到她的生活处境,化妆如同假面具般成了社会的形式符号。

夜的静谧,与她的细语,构建着我的小步舞曲。

后来,她渐渐地减少了与我亲密。有时晚上都不回来。温度的缺失便让一张床也丧失了本能功效。夜晚能隐匿我一切身形,唯留眼睛。可我还是喜欢亲爱的留在身旁。

有两个男人的味道。他们俩的公寓给了她温切的着落感。

她遇见其中一个他,似乎相互爱上。另有一个爱他的他,对她也很好。三人彼此相知相惜。可是这样维系不了多久,矛盾会显现出豁口的。爱他的他,想为三人寻个出路决意退出,而他在这样的处境下进退维谷,全无决策。他不想让他走,又不想让无辜的她受伤。可他还是走了。于是他跳楼了。最后她伤心了。破碎不堪。

对不起,我做不了夏目漱石的活宝。没有向各位讲故事的能力。

简而言之,她爱的男人死了,爱他的男人走了。好,完毕,随我跳到下一段。

从前有一种游戏叫做跳房子。极适合我,尽管很无聊。从一个空间跳到另一个,于是便有很多落脚处,但最终也只为寻一个出口罢了。

我想她若能在入口处眺望到出口的路线,可能会将本来的风景换一个色调。或许风景本来就不存在。而她和他之人便只为着这“或许”将人生演绎了一段又一段。

而我呢。还是最喜欢慵懒地躺在阳台,慵懒地看看夕阳而已。

出逃这词早已当点心吃掉了。但我还习惯于找寻以前的种种空隙的可能性。

跳一跳。充当假设。

【出口一】

小孩喜欢在那里的秋千上玩,玩到夕阳落尽也不肯走。那个像是他爸爸的男人站在身边,和孩子一样的表情。毫不掩饰的天真洒露在班驳的树阴与阳光间。

小孩后来牵着男人的手,一摇一摆地走。衣襟皱皱的,有泥土的渍痕。男人抚着男孩的后脑勺,一会要他停下,男人便整整孩子的衣服。

风从间隙中扫过,远处的吵闹开始在这并不炎热的傍晚蔓延开来。

孝之,我们真的要搬家吗?

是啊。为了更好地生活着。

那里附近会有秋千么。

恩。若没有。我们会为你装个更棒的。

那我们马上就开始搬吧。

可是,你妈妈最近工作比较忙,暂时还抽不出时间。

孝之在面包店买了点心给他吃。孩子边走边吃。给孝之说起了他昨天的梦。男孩一直在树阴下荡秋千,荡着荡着,不小心掉了下来,却坐在床上,爬下去,却找不到孝之和其他人。把所有的房间都找遍了。房间很白很新。处处溢出音乐的跳跃气息,但男孩觉得自己被遗弃在这个新地方,家也不存在了,连脚印也寻不到去向。

后来啊,男孩吃完东西扔掉食品袋说,我真的从床上爬起来,在阳台上逮着你啦哈哈。你是大烟鬼,大烟鬼!

孝之笑了笑。你这孩子。以后也是大烟鬼哟。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口袋里的烟盒。当他们到家,出来另一个男人迎接。孝之说,你今天工作结束得挺早嘛。那人说,是啊,都是些简单的收尾拍摄,应该马上就可以把广告推向市场,这季节正好。

爸爸,你不是要带我去拍摄现场的吗?男孩甩掉鞋后,昂起头。

哦呵呵,好的好的。下次就叫上你啊。黑川转而对孝之说,你天天有闲心去接他了,那里彩的工作该还顺利吧。

其实行程安排早就定好了,这次去冲绳拍的也是些老搭档了。没我在,不会有问题。

可是孝之你不是说妈妈明天会回来么。男孩插了一句。

会的。等你明天起来就看得到了。乖啊。

今天望和我说起他的梦,怕我们抛弃他,可他还是能找到我们中的任何一人。其实最不想被他抛弃的是我。孝之撑着阳台的栏沿,抽起烟。

黑川说,你还用担心,他最亲你。连我这样做父亲的都无法企及你们那样的关系。

有一天他会从秋千上下来的。然后不再去碰它。而他将会走远。

孝之,谢谢你对望做的一切。

真要谢吗,那是我爱你的缘故。孝之把烟抽出。吐出。再吸上。

等里彩休息好。我们便做搬家的准备。她一定会喜欢你选的房子的风格的。

似乎我一向知道她的喜好。都不明白黑川你是怎么爱上她的。但不管其他。我喜欢这个你喜欢的女孩。

黑川拍了下他的肩,什么也没说,准备去睡觉。

哦,对了。别忘了到时给小望做个好点的秋千。孝之在后面叮嘱道。

【出口二】

她在楼下静静伫立。眼神仿佛没有焦距般望着天空,黑黑的空洞将一切吞噬又重生一切。眼前的楼房学会了树木的沉默,一层又一层地打烊。灯火不再迷离,再也感受不到华彩的嚣闹。她似乎不寄心于等待,仅仅想在这个地方怀念种种莫名的涌动。

烟不再从那层楼飘出。尽管她知道他们俩并不沉迷在这小玩意上。但何时起,她可以在其中一人的烟雾中触及自己的真实。他们会谈起各种事情,偶尔唱歌。而她习惯聆听,有点羞涩地看着自己的声音主动的从体内溢出又尽兴飞扬。可以不了解从前,她还是想流浪于此。这个小小亲密公寓。

夜仿佛进入了深潭。她从花坛那块踱来踱去,后来决意离开。如此静谧的安处,使她明白了这一离开可以更加平静地生活在她无形的追忆中。哪怕只为了自己的私心一点。于是可以安眠。于是想念。

远处的猫在练着舞步。她转身背着那栋楼,身影也远去。天似乎不舍得全黑下来。

我去公司问过,他们说收到了辞职信,没有见到本人。

孝之放下手中的酒杯,从沙发上站起,那我们去她外婆处问问情况,总该知道点吧。

试过了,要是她决意要消失,任谁也找不到了。不会留下一点我们信息。黑川有点无奈地坐了下去。双手捂着脸颊。

本该离开的是……黑川打断了他的话,示意其不要再说下去了。烟蒂在缸里发散纠缠不休的叹息,条条都遁失而不知去向。空气中弥漫的不是紧张的呼吸,而是两个男人对某种残像的扼留之力。

良久。孝之想出门散会心。

黑川抬起头,问,你不会也离开我吧。

那头的他笑了。

她开始苦心经营起喜爱的花草。那只称作小次郎的猫也疯狂地在阳台小空间里招蜂引蝶,但都自讨苦吃罢。香气,刺激着感觉刺激着记忆。她可以无谓地痛苦笑过,然后伸一伸懒腰,对着远处的天空舒心喊一番。

经常是在家里做完设计图,然后给那家公司寄过去。不想呆在家里的时候,便自个出去乱转乱晃,远离了市区的繁华,可她还是会迷路。但已懂得如何摸索出来。重新找到回归的路标,总是幸福的。

天色晚了。回家便可明亮。

那个阿姨看到里彩还站在门口,怔怔的。便走过去问她妈妈怎么还不来。里彩抬起头一字一句地对阿姨说:“平时都是孝之爸爸来接我的。黑川爸爸有空偶尔会来。”正当阿姨诧异时,车子已驶到了跟前,男人轻快地下车。女孩看到他,便飞快地离开阿姨冲到他的怀里。

男人牵着她的手,要她和阿姨说再见。

阿姨边挥着手,边微笑着疑惑:

那这个是孝之爸爸,还是黑川爸爸呢?

【出口三】

暗夜。平静的波纹背后蕴含着温情脉脉的感怀。

三人围桌而坐。品着不同的饮料,恰似心情与愁绪。高个男子举着杯葡萄酒,有点黑的矮个男子喝的是茶,那女孩手前调着一杯冒热气的咖啡。

从一开始就没人提出话题。时间像杯中的饮料般渐渐丧失了温度,变得凝滞起来。高个男子起身去放音乐,钢琴乐的高亢节奏还是被静默给淹没,完全消失在无听觉的空间里。

后来的离开,变得无关紧要。但来的很有秩序。喝茶的他先回房去睡觉了,女孩一会也离开了这公寓。最后独自的他,去了另一面的卧室。

暗夜。悄无声息地将话语融噬在无边的死寂当中。

次日。当孝之走出房门,便发现黑川已离开了他。

“孝之。当天平已无法衡量价值,我也就没有选择的余地。空,会是三人的结果,我还是注定得不到任何一份安定的相处。这套公寓留给你用,我会定期交租金的。另,不会忘记,不会孤单。”

他推开黑川的房门,望着墙上亲爱的他的摄影作品,无力地笑。

后来的那天,他接到了意外的电话,忙赶到医院去。心里异常喜悦又异常焦虑。那一天不同以往地想念黑川。

病床上的里彩仍是那么淳朴地笑,孝之看到她身旁的婴儿。和里彩一样睁着大大的无邪的眼睛。手足舞动仿佛想要孝之的拥抱。孝之猛然间在婴孩面前哭了起来。随后双手轻柔地捧起这新生,小家伙也和谐地哭了。

那时刻,里彩支撑着坐了起来。

他还不知道吧。我们三人从一个原点去了不曾遗忘的三个远方。

似乎一旦回头,便是对承诺的背叛。可我……

不,你是带着奇迹,在空间交错中与我相遇。

但我们三人还是得各自独立走下去,那才是内敛的平衡。

唉。何时说过,能抱着你与他的孩子便是我孝之此生莫大的幸福。

若没有交集,也许你俩会更幸福吧。

可是现在,分开的彼此想念也是一种淡淡的喜悦与幸福。

或许到了苍老的以后,那无力的纠结便可以平和起来了吧……

【出口四】

圭是不相信幻觉的人,但在爱情面前还是有那么一点对幻觉的依恋。那个初夏,正当炎日高照,闷热气流直创心胸的时候,一只大大的白蝴蝶翩然而至,便宛若清风给他迎面凉爽了一番。他甚至有想飞过去的欲望,可当女孩的真面目显露之后,他才从白衣裙的绮丽梦中惊醒。

她过来问他一个摄影室怎么走,他应答后,从她走过去的那一瞬发觉这女还根本没上一点妆。虽不是十分美丽,但却有中令人无法割舍的气质。

那天圭作为助手目睹着里彩的意外拍摄,他俨然无法表达她作为他心目中女神的美丽。

摄影师黑川很大胆地把握到里彩的灵性,将其拍得率真清新。那晚的庆功宴前,黑川用车载着她过去。当里彩要上车的时候,圭拉住里彩,转而对里面的黑川说:“黑川先生,这是我女朋友,请代我照顾她,拜托了。”里彩尴尬地上车,当黑川问起,她摇了摇头。

圭想起第一次跟踪她到一个地铁附近,请她喝咖啡,要她做他的女朋友。却拒绝了。结果还是她自个付的钱。尽管她丝毫不为他的话所动。然而,圭就是觉得被里彩征服了,认定只有她了。但是,又似乎很渺茫。不由地叹叹气。

里彩后来常去黑川先生的公寓。有时会和黑川及他那个朋友孝之一起去看电影或干其它什么。圭在打工的店里时常能看到里彩欢乐的笑脸,并觉得自己无法让她笑着实是一番悲哀。

夏天似乎很漫长。对于一个人来说。静默。

圭会工作到很晚,打工挣钱仅是让他确立自信的手段而已。在深夜回家的时候会途经那个公寓楼,喜欢在下面坐着,长久,忘乎孤单。假想着里彩对自己问好什么的。圭想,就算自己没地方可去,那这里也是一个不确定的座位,暂时容纳一下不确定的他。而她,是不会坐在身旁的。有的只是幻影。

心可以一直跟着一个人。不放弃。不停滞。

圭继续想着她的魅力。喜欢一个人的思念。永不忘怀那初次见面时,化过妆后的里彩从棚里出来回家时,仿佛一堆的白蝴蝶要从她体内涌出,绵延不断。尽管那是属于圭一个人的幻觉。

而我爱你呢。这个属于他的幻觉,里彩是不是又活在其反面的真实呢?

圭。继续着生活。夏日就要过去。秋天的突至让人有种预防不及的不安。

【房间】

有时候,我丝毫分不清孤单与亲切的情感氛围。只要给我一个空间,便可以在一个又一个白日梦之间跳来跳去。而我又不是善与做白日梦的猫,所以请姑且宽恕这堆堆谎言。

主人。这是忠诚的引导词。我若怀着感恩的敬意来看待她,那么天使的华羽也该落尽无影了。无法比拟她的处境。但我总该是希望她幸福的。而那个男人却是在自身最根基的欲望之间游走不定,其实迷惘,便在于深入的片刻。要是他能认清自我,那面对身外的情,也会轻松。

但是,那只是说说而已。

一旦走在了高墙之下。天空总是会被分割的。无法看见完整的天边。那就是爱情中人的症结所在。

就仿佛我在这个小阳台。老是看不到头顶真正的云彩一般。

还有一件事情,我注意很久了。那只紫色蝴蝶进入这个阳台已然有两天了。似乎是被她的花草吸引过来的。但现在又时刻努力地向着玻璃屏障冲撞着,但还是被困在我的身旁。其实我和蝴蝶都是被锁在房间里的灵魂。请饶恕我用这个词语。

但我是甘愿的,而蝴蝶却痛苦地被锁住。自在地飞翔俨然离她远去。

此时夕阳正下,夜又将来临。我回望了身后的房间。然后抬头看着玻璃面前无奈的蝴蝶。

决心飞扑上去,用爪把窗拉开。费了一股劲,终于实现。然后就在蝴蝶飞出的同时,我自己也无能控制身躯的坠下。我也飞翔了么?

就在要掉离阳台的那刻。我听到了亲爱的她在用钥匙开着铁门。

哦,亲爱的。我忘记跟你说再见了。

口红B:无梦者出售梦想

口红 by 柳美里

1

或许没有星光的浪漫铺陈,这一切也会变得十分温和。那辆车上的默视与呼吸,渐渐在速度的轨道上偏离了情感。纵使有花夜开。香气早已淡化在不归路上。

那夜。灯光柔和。空气宁谧。三人睡成“川”字形。天使一般不会做梦,但从未清醒。百转千回的眠语声声断断,有着不可言说的情怀。

睡去。睡去。只要做个孩子无忧地坠沉在梦国便好。万物皆无。

2

孝之问她还是喝点酒的好。她点了点头。全然没有不释然的抗拒。温柔宛同夜色从吊兰倾泻而下。里彩明白,自己会听他的话。十分自然的。

这个公寓就像住在这里的两个男人那么的可亲。

不会闪烁其辞。活泼爽朗。但又缺少点什么。

还记得黑川给她拍摄时,旋转的舞步,使他精小的身躯有着旋飞的弧线。里彩倒未不知所措。却在瞬间的光影交换中被他记录下了魅力。

孝之说,你就睡在这儿吧。

她也答应。孝之笑了。我就喜欢不扭扭怩怩的女孩,他也差不多。

微笑有各种魔力。但皆使人平和。或许传递中的舒坦轻盈胜却了要传递的内容。就像蝴蝶停憩下来的纹案沉静。

3

也许,我们都属于那种在某个地方有些欠缺的人,或者说我们都有一种失落感,这种感觉让我们的心贴得更近。

那是里彩在公寓浴室里的思考。这两个彼此相爱的男子勾起她的情思。没有太多绝对的规则,只需撕开这尘封梦想的封条即可。她觉得如此贴心,不仅是一笑。

后天的同性恋。孝之说起的黑川。

但都没有关系。什么都好。里彩已满足这公寓三人快乐地相处。远离厌恶的尘嚣,更有了季节渐变的平和感。在于她这样一个真性情的女孩,口红什么时尚什么都可以抛开,只留下生活本身。

物质力与精神力的比例,被她处理得近乎自我,虽狭窄了一点,但确乎更体现快乐的内在。

后来黑川说,里彩的生活状态便是一种对幸福生活的理解模式。一种纯朴且积极的。一种简约而淡然的。而里彩也明白遇上黑川,便或是追寻的开端。

尽管结局会是坠落。但飞翔的欢愉充溢其间,将平淡扼杀。

4

孝之很会料理生活,且不失个性。同属吸引,便也喜欢着里彩的性格。他有绚丽的才华。本可以找优越的工作。但甘心在公寓守着黑川过活。完全不关乎他右腿的残疾。

是没有兴趣。里彩面对着孝之的义肢有点惊愕。

我想做一个普通人。每天起床后,什么都不想,按时去上班工作,那会很快乐。做自己喜欢的事,自由地生活,不受约束,活出自我。里彩想要的莫过于此。

而孝之并没有想得那么多,只要有足够的钱能生活下去便行。重要的是和爱的黑川在一起。

黑川会患上“忧郁症”,许是生活工作的压力。在欲望的浮走上,总有个堕下的过程。面对出现的里彩,黑川对自己产生了焦虑,是种身份的焦虑。物质上可以一切都不计,但关于弥足珍贵的爱这一点,都很奢侈。

并不是错过就是奢华的浮影,相遇本身就是奢华。

5

三个人的相拥而眠。有着沉潜的喃语。但表面的恬静已有了反复纠缠的丝线。他们要挣脱,但也成就不了木偶的机械。大步向前走,紧攒决绝的心力。若是爱恋,便是梦幻融进现实的一份真切。

三个人的排排坐。会是十分详和的对谈。有一个孤立外的倾听者。间或有酒气香迷。另外两人的谈话全然有着第三人的加入,相互流通的相知便超越了言语的句点。忘不了的歌吟,会令人时刻想起未来的季节。

但三个人的手中线纠缠太过繁复,太过迎合亲近。便终归趋向冷漠。

6

问话。掏心以示。他问起了她。

然而,她却过于平淡,在感情上。他说,你说你喜欢黑川的口气就像说喜欢烤鱼一样,拜托,要带点淡淡的忧郁情怀。

那时,我笑了。有点神经质。觉得他像王子。

王子继续向她教导,我从小到大懂得的无非“爱”这一件事而已,所以爱与被爱方面,都很敏感。我知道你喜欢他。

这次,我又笑了。因为我也很敏感。

而她说,可是黑川先生与孝之先生你是……

第三次,我笑。她实在是太有礼貌了。

后来的后来,可以跳过很多对谈。孝之无非是想里彩能明白他的心。希望里彩能多和黑川单独在一起,甚至后来还为他们安排约会。单纯的里彩开始不太明白,她喜欢孝之也在一起。

7

许多欢乐的表象下有同样多的烦恼在暗涌不绝。三个人计划着这样出去旅游,去想去的地方,和喜欢的人。幸福便在此乎微,如同细雪的恩泽,片刻消失殆尽。努力寻访的也是如此。

黑川莫名地忧郁,孝之十分明晓。当他们共同唱起关于雪的歌曲时,一场无声的大雪也在他们心中静静落下,纷纷扬扬,填覆一切心绪。

孝之让里彩进黑川的房间。要她温柔待他。

黑夜的剪影格外贴切地蒙上彼此的眼与身。但里彩与黑川却像两个无知的孩子,就是不知道如何去爱对方。花朵自然绽放在床上时,他们相拥互舔着纷雪浸入的内心伤口。有点冷。但带来温暖。

那个放着钢琴曲的夜晚。孝之在阳台抽着烟。独自,直至天白。

8

孝之异常喜欢抱着里彩。相拥的平静,宛似天明梦破的解脱。

最终孝之想退出。说想去纽约。黑川非同一般地生气,质问他为了什么而去。孝之只是找了这个出路。可有太多的茫然填塞了黑川的心,呈现的仅是绝望前的平静。都努力去寻找解决方法,而结果是挣扎的无望。

做个减法会好么?当三减一时,剩下的应会有足够的幸福份额么?黑川对此大声说,你以为我们三减一会等于而吗?

告诉你,三减一等于零!

三减一等于零!

黑川愤然关上房门后,这个世界里的里彩有种狗被主人抛离的感觉。而在孝之听来,那是之前黑川对他决定离开的不停回应:

你和我分得开吗?

9

奋然寻找的解脱,原来是假相,只因有了一种憧憬便陷入空空的徒然。在无所适从的时刻,往往是理想主义者的头脑最先清醒过来。然而又过于理想化了。

里彩真的很喜欢孝之他们这个公寓,喜欢他们三人相处的氛围。

永远这样下去是不可能的,里彩。孝之抱着她。

为什么?

里彩疑问的提出让孝之释放其理想化的设想。他们去找一套三人住的公寓,安安静静地生活下去。里彩生下黑川的孩子,三人一起抚养,直到长大。那时候,相守已成为爱恋的主题,性也不再重要。

后来与黑川争吵的时候,孝之不断说着方案。黑川却骂其天真。他说即便是孝之和里彩都接受三人生活的处境,他自己也会受不了的,无法面对两人的脸。黑川痛苦地呻吟,孝之这种说法简直掐住了他的脖子。

彼此需要。就是生活在一起的前提。

最幸福的时候莫过于抱着黑川和里彩的孩子。孝之的信心与适然让人流泪。

在生活最本质的启示里,便是活在自我里。他们都想和自己喜欢的人在一起。自始自终,不放弃的皆为自我的眷恋。

那时,她投入孝之的怀抱,对他说,你不要去纽约。

孝之一切的温柔仅为盈逸地解脱困境,为里彩寻找幸福,为了里彩。在爱恋的自私与享有中,孝之的体贴是一种由心而发的挚情。

10

后来的里彩,接到孝之温情的电话,有太多体贴温心的私语。但在此刻划上句号。次日里彩赶过去,黑川的公寓只有坐在旅行包上的黑川,阴沉倦殆。昨日孝之说为工作刚回的他进行庆祝晚餐,但那已成了离开的谎言。留言上的孝之的嘱咐,隐含太多暗暗的揪心。

黑川。我去纽约了。不会回来了。里彩。秋天的美味都在冰箱里。祝你们幸福。再见。

要转季了。自与里彩相识的初夏,黑川便隐隐有恍若流年的感触。延及他的跳楼坠下,一切茫然归于死寂。当初与里彩在车上吹着凉风,感觉到的便已成真,悲剧的假笑真实得就是让人哭不出来。

那便是他生命里的最后一夏呵。迷人的致命。

11

以前一直抗拒的模特演艺行业,里彩在无人强求的情形下开始主动深入。黑川的死对她而言,是生机的剥夺。那深夜发来的SOS短信,形同噩梦的绳套,挽留住这个本该死去的她,但从此挣扎在没有幸福的生活里。

没有梦想。没有自在的飞翔。

她还活着,正因她无法死去。未亡人的意识至此弥漫,一切色彩,皆浸染上血的痛泣。如果现实中没了梦,便在电影那些虚幻的世界里也要竭力触摸幸福吧。

尾声中的里彩在拍一场戏。分手的戏。

抹上鲜艳的口红,又狠狠抹去。将那代表鲜血的口红抹去,仿佛还是无法抹去真正的痛楚。

12

柳美里的《口红》抹去一切华丽的辞藻,讲述在痛苦中挣扎的三个人。彼此需求,彼此又想要自在的飞翔。黑川对自身同性恋的疑惑,或是开始三人关系的起点,又是终点。一个女孩爱上被另一个男子爱着的男人,犹如环扣的两方同时紧锁住的一个中心。却又解脱不得。

同时爱上一个男人和一个女人,并不是他的罪。在交错的相知中,已将绝对与占有抛离,也许他们拥有一份相对的爱。

而带上枷锁的蝴蝶,是不是只有坠下,灵魂才可以自在、轻盈?

梦,俨然失色。

13

我不幸福,

如何向你描述幸福。

我没有梦,

怎能向你出售梦想。

纵使我舌绽兰花,

谎言,毕竟是谎言,

终将被拆穿。

14

封面的这小诗,一共出现过两次。初次相遇时,黑川以此来向里彩阐明广告以及这个世界的荒谬,皆是谎言。后来只身一人的里彩,念着这个回答采访,努力在幻影世界里去触摸幸福。

再也不会有为里彩拍摄的黑川,再也不会有看见黑川穿上鲜蓝的半袖衬衫而抱住他说好标志的小伙儿的孝之,而里彩无论如何也回不到那个公寓,再与他们合衣而睡,成“川”字或成其它。

那个齐声唱着“我们是同一类人。我们就想游牧民族,但是没有羊群,也没有驯鹿,我们只是在不停地流浪……”的夜晚,已经被众多盲目失离的夏日消融掉了,而渐渐忘怀。来年的夏夜将没有歌声来迎度。

15

“所谓梦,实际上只是人能够抓住的最后一个幻影。一个知道自己死期将到时想要伸开双臂去拥抱的幻影。”

那只是所谓。众多无所谓的人,也只是在没有梦的世界里,找着可以给他们出售梦想的人。而这出售梦的,也是不曾拥有梦的人。

但知足于此。梦,才成为梦。

蒲公英

— 写给活着

这是古老的光,且所剩无多。但借它照耀,已经足矣。

——玛格丽特·阿特伍德《猫眼》

#6

我是大胃口呢。每当他这般说的时候,头稍稍扬着,有着君临天下的气派。那个海口却是不能够真的吞灭整个世界。而假想的言辞不一定都是幻觉。不过,他既然有着吃的欲念,那也不算是坏事。这源源不断的能量啊。这太阳。那从上面落下的光焰,无不隐形地释放恩慈。

她喜欢看虫子吃东西的模样。有着最原生态的动作。从不担心天色如何,不想风有多大多冷,只专心于眼下那可口的事物。一张一合的小嘴,那贪恋的迷态,甚是可爱。让她总有着去捏捏的欲望。不断涌现。

那是在窗前遇见了虫子。无风。但花香淡淡而不令人沉溺。阳光都很慵懒地打着哈欠。

亲爱的。你睡午觉么。

她从阳椅上侧过脸来。窗台上的他向她问候着。很有遥远风声的草木香。她也说着午安。

你是从哪棵树过来的呢?

很远很远的。哦,好像也很近的。恩,大概忘了。反正是到了这里。也就可以像亲爱的你一样慵懒地睡觉啦。真好。

为什么?这里仅仅只有我啊。

正是如此。我喜欢这里。所以想留下来睡觉。

你不快快长大么?季节就要过了。还想睡觉。

亲爱的啊,睡觉的时候我也在努力地长着个子呢。呵呵。他高傲地昂着头,此刻她分明注意到那暗传的心意。于是,彼此都笑了。

你说明天还会有这样好的太阳吗?

应该会有。因为你要睡午觉啊。

#5

很深很深的夜里。她听到了风声,一阵一阵地排列着冲刺样的吆喝。推开阳台的木门,那风中飘摇的败叶脆弱得只是浮花,如同她多次从这里的傍晚看吹拂而落的碎花,有着风的暗语。没有定感,方向皆在流动。现在听来,那风中叶努力奏鸣的乐音无非只是那远远的远的不可逾越的那边。

凌乱的头发卷裹她脸蛋。也像要被风带走的花一般,左右摇摆着,她似乎有点颤栗。

亲爱的亲爱的,你如此喜欢黑夜吗?那我也来陪你吧。

她在风声背后听出了这甜蜜这明亮的声音。可以回头的预示,可以告别了风声。

不是的,起大风了。我怕我的花儿受伤害。

哦,是呢是呢,花总是很娇弱的。不过亲爱的啊,你可是美丽中的坚强呢。

你真的如此清楚吗?我的头发留到如今这般长的程度,也该剪了。要不,就要自己断了,那太可惜。总是会不停地断。不久,花也要萎了。

不过说来,这风带来了远方的气息。比如有着我曾经居住的家的那种呼吸,十分茂密。而这花也很香,很香。亲爱的。

谢谢。几乎看不清了虫子那吐字的那张嘴,她只顾低下头,侧耳听着风。有着哨音的断续,与抑扬。

知道吗?我来这里的原因便是你这里的香,我以为是这花的魅力,可是……

是吗?这花是挺吸引人的,但纤弱得很。又敏感而害羞得不行。

我说的不是,不是……

对了,你还不知道它们叫什么名字吧。薰衣草。如此诱人的名字。

虫子在黑暗中看她嘴唇光泽闪烁。风声越来越大,他已听不清她愉悦的诉说。香气早已弥漫,迷醉了他。

他忘记了要和她说的话。没有了结尾。

黑暗什么时候淡去也不重要了。而他知道,有份香是他一生都不会散去的。尽管他的鼻子还没达到灵敏的程度。

#4

虫子又开始大量大量地进食了。她很满足地合上阳光的书页。虫子却一直抱怨他活动的范围渐渐渐渐在缩小了。但她笑着说他不再需要活蹦乱跳。可我还是小孩子啊,孩子啊。他十分不服气。

不再害怕黑暗了,对吧?

虫子干脆大口大口地咬着食物。不语。有点尴尬。

她去泡了杯茉莉花茶。浮浮沉沉,沉沉浮浮。吹气,吸香。然后全然容纳温度。心的容器,那所有的裂缝都给愈合。

你倒好啦。有花茶可以享受。虫子依然抱怨。

若是嫉妒,便也分你一口品尝啊。

我是消受不起。还是我的食物可口。

虫子,你应该不再害怕黑暗了吧,回答我。她双手捧着杯子,眼神坚定。眼前的景象都是一派宁和。但光线直淌中的迷离,她又想起了夜夜常做的梦。虫子那寂寂的叙说。宛若幻象。纠缠不散的碎片且依然真切。在黑暗中一个人可以呆多久呢?那次之后,一早醒来便问自己这个问题。她抚着胸口。心跳声永远没有风声来得猛烈。这风声有着强有力的对灵魂的敲击。

但是,这是如此近的呼唤。

亲爱的,已经好多了。黑暗算什么啊。有你陪着我,再说,我一直都在吃啊吃啊。虫子真的是边吃边回答道。

可你马上又要接触这梦魇了。时刻针又缩小了它们的角度。

然而这就是我活下去的成长。亲爱的,我马上就要长大了,就不是小孩子啦。亲爱的你应该为我高兴欣慰才对。

也是。你和我的花儿都在努力成长着呢。都听到了很美很静的声音。

#3

椭圆就是椭圆啦。我喜欢这种造状的房子。虫子唠唠叨叨地宣布他的决定。于是那几天他便一直忙着。她看着这个小建筑师忙上忙下的。头都有点眩晕。不再有对谈声。这幢房子也顿然安静下来。

花又开了一批。淡紫吐着微白的蕊。大风起,纷纷向她鞠躬。十分虔诚。

待到她在花丛中睡午觉醒过后,发觉夕阳烧红着她的小房,忙跑回去为虫子准备食物。晚上应该要丰盛点。

可他已经睡去了。不与她说一声。而她亦看不到虫子那身影了。

黑暗从她的茶杯中倾倒下来,一层一层的,有着水流的轻盈质感。更有着夜花的香气释放。她看着那小厨房里专门为他准备的食物不到数十秒便顷刻坏去。亦不忍心将其倒入桶中。暗中,她来到窗台,顺势倒在那很久没用过的阳椅上。

他应不害怕黑暗的。

每天睡觉的时候,都是他在那已关了的花灯下安稳睡去。花灯开的时候是淡紫的,却无法穿透黑的浓厚。而她都能听到他的轻微的眠语。笑或者说,都很宁静。梦也如此。

你不会害怕的!

#2

给花儿浇水的时候,她便忘记了夜里睡眠的不安稳。这花便是最好的清醒剂。或更有着忘忧的药力。随风而来。直入那不肯忘怀的心。

那次大风过后,带来了少许降雨。这也算是好事。所有的复苏都是这滋润下的恩泽。她或许应该虔诚地双手合十感激一番。在花地里,她是季节花衣裳的主人。随心所欲也是个性的剪裁。低头闻着花香,又下着花期的咒语。

我就说呢,为什么你花儿的花期会有如此之长,我一觉醒来也还这么妖娆。

她惊喜能随风闻见这久违的声音。但可找不到主人的本身。这已不在她的小房子里。

我在你头发上呢,呵呵,我躲迷藏的技术高明吧。

那你该让我看看你现在的模样。

不。你得先说想我没?

后来他在她的沉默的片刻便轻盈来到她的眼前。像时装展示那样走着空中绚烂的台步,并且也有骄傲美丽的衣裳。

呀,你为何要努力把自己染成这个样子。

不好吗?这是我倾尽自己所有能用的精华,便是为着你最爱的花,我便也有了爱的名义。

她用双手来迎这薰衣草般的他。有着熟悉的印象,亦令她可亲。

你看,这些花都开盛了。你该去跳属于你的舞蹈了。她左手一挥这视野下广阔的花丛。

可我在黑暗中祷告的并不是以此为最终心愿。亲爱的,我是属于你的花。

花?你别忘了你存在的转瞬,也应明白活着该干什么。

从我来到这块芳香的领地,便是进入你的领域。我也别无其它的活法。他飞回到她的身后。

她垂下那拿着水壶的手,说道,你就如此浪费了你长睡后争取到的欢娱。

我已说过,我现在是属于你的花,若你不愿这样接受,那也可以,我便把你看成我唯一的花,这短短的此生中。

不知道你还是不是我的虫子。

是的,绝对是的。现在我是要在你发丛中睡觉的虫子。长大了的虫子。他开始为她跳舞了。不断变换着姿势。并驾驭着空气。

亲爱的,你的头发还是没有剪去,不过,这正是我想要的家。

#1

他已经很久没有说话了。这沉默,或是深一层的压抑。不再扇动的飞翔是给谁吃掉了呢?那纤微的呼吸又仿佛回复到了孩子的状态,但那是最有新生的生长啊。现在他的缄默不语,是否代表了他便不再成长,他还是害怕这个世界么?不,他应该爱这个世界。他可以飞翔,有着花的健全精灵的赋予。但这消失已久的旋飞,这幻灭在风中的曲线,这脆弱如苇草的言谈,都显得他的空白如此如此真实。不能说着卑微,他是固执的叛逆这,但这轻扬时时刻刻的又何尝不正是所有舞者想要的?他做了令他激动的事情。花儿也该会为他而笑。

她在她的花园里不停地绕着圈子。她怕忘记动的感觉和意志。静,让她惊恐,或是惧怕。

然而这抱臂间的战栗又是不是他担心的呢?影子之上的形体,有着不属于黑夜的幽暗,这翩翩而来的乌有虚空。不必问着世界,目的无论如何也明晓不了。他越趋缄默,更仿佛想把踪迹留下。

她不敢合掌。不敢。也不敢触碰自己的脸。真的不敢。

不能保证的悲伤是不是会飞走了呢?更无法保证那离去状态的轻盈。

虫子虫子,我想叫你亲爱的虫子。她无数遍呼唤着。在没有中心的草野。

这花群依然开着,盛放,没有开败的投降趋势。它们如此鲜艳地活着,有着明亮的痕迹。他已经很久没有说话了。而她不想他进入那黑暗的睡眠中去。记得他仿佛是不再害怕,也曾骄傲地对她说过他长大了。

现在,虫子,你还记得这吸引你从遥远树林跋涉而来的香味吗?

风声渐渐大了起来。

她立着,望着那边的那边。沉入平静。

亲爱的……亲爱的……他在她头发上呼唤着她,就在此时此刻。我喜欢你这里的香味,更喜欢你……所以我是属于你的花……

风仿佛又一次将她的泪痕吹走了。不留情面的冰冷。她说,虫子你将给我带来悲伤。这痛与快乐一起在死与生的细缝中。

我活过了。很开心地为你活过。

他扇开翅膀的角度渐渐趋近为零,背部的纹案依然有着初次破开般的明晰丽质。

亲爱的,我喜欢你给过我一个家。

后来,她再也听不到他的言辞。风声很大很大,她看着被云遮去的太阳,明白这季节就要过去了。

风有吹走一切的势头。包括她。

0

我并不是很乐意呆在那个房间。但有挤压躯体功效的房子,可以将黑暗浓缩,不再是无限无界,那粒子般的微尘不时探访着神秘。曾经我以为我可以很好地呆在那,很原原本本地蜷缩着,用尽所有力气靠着那微弱支撑的墙。不能动,但我应该不能在这黑暗中颤栗。那触不到的时光只是光明的碎片。

我已不属于时间。

我知道自己不在很高的地方,也有着风的亲抚。但仿佛死亡就要在我房子外开花结果。那时我眼睛根本没有长好,而这薄薄的护膜却也将黑暗给圈定下来,根本无法知晓这周围是不是有和我一样等待着的生灵。然而空若宇宙的寂静已将我献给了黑夜。我仅能在亲爱的睡眠中尝到一丝甘甜。

如果有机会流泪,我也会为这独自的守侯而落下那微弱的晶莹。强迫自己不害怕,而又尚未学会笑,怎么忘也忘不了。告诉自己这些都不是没来由的劫难。

也许风迟早会通知我开门的时间。那时我会在泪珠未完成的堡垒中走出去,穿上新衣裳,可以告别多么混浊又亲切的空气保护。那时,我便明白以前短暂活着的须臾。因为现在我才睁开了眼。

我想早早到挖一个通道。可以接触我的空间。那早远的蒙昧便在黑暗中淡化。

在学会了爬的时日后,碰到了她,很辛苦也很幸运的邂逅。从那之后,我喜欢她叫我春天的虫子。

春天吗?我喜欢这个季节。最适合我生活的天堂。

*1

雨迟迟不肯落下。空气中弥漫着梦境中的暗香。窗台上的蚂蚁搬运着食粮有秩序地游走时间的裂缝。什么也不能缝住那慢慢移走的飞云。在天色和树阴之间,或蓝或绿的精灵舞步轻巧。

离开了熊猫的怀抱,那黑白块状隔离的花纹顷刻幻灭成烟花释放。从很久就开始了,你一直与这熊猫娃娃相守。那眼眸子可以点亮天使的光环。你抚摩着它的耳朵。

如果说悄悄话也可以代表宣告。那么你已在窗前完成着多番的仪式。那烟圈冉冉升起又静静散灭。你仿佛在等待什么。

风吹弯了苇草。

*2

平淡的微笑,有着最脆弱的花骨朵。如果不小心呵护,那么露水便已消失。幸运的绽放,是一种破土静默的成长,唯有等待。

*3

看着日历被晚风又刮去。你明白剩下的时光已不多了。婆婆说的等候会不会真的有着奇迹的实现。你仿佛有点不甘愿呆在这个风势渐大的房子里。虽然一切都好,就连鸟儿也会光顾这宛若森林的建筑。爬山虎的最后不断亲密拥抱,将给接下来的季节笼上顶峰式绿意盎然的睡眠时光。

你觉得还是先出发的好。换了件淡黄的连衣裙。另外携上上婆婆留下来的笔记。很简单准备好远行的物什。关门。同时风声呼啸。这已是这个季节的第二次大风了。

背后远去的房屋有着完整的容颜与内在。它被留在那儿。你有点后悔没有带走宝贝的熊猫。但已不能回走了。单向前行,或是真理。

很多东西是没办法地遗失。记忆便沉淀着这失落的飞翔。你环顾的时候,已看不到那大多妖艳轻盈的彩蝶。他们也消失在这个季节。

视野总在换着风景。你很贪恋。

*4

还没到那边的时候,你发现你无数次寻访的三叶草。婆婆告诉你这是给人带来幸运的草。特别是拥有那罕见的四叶三叶草。

这种复叶叠状的草本植物在凌晨呈现着剔透露珠的天堂池塘般的景观。那绿光外状浮起着迷人的烟雾。你被丢弃在这个野地里。很多奢求的幸运不在想象中。寻求的徒然总会迷失在一个不曾梦见的家园。看见那一叶三叶草的临近死亡的清醒,使你有了向往生的热情。

忘不了的你,你折下一支二瓣三叶草。

周围还是有很多苇草。波浪微微涌来。

越过了这高山。便知晓可以看到哪个红房子的庞然身影。你不觉闻到了薰草已开败的遗香。

*5

你要寻访的不只是你的另一颗星,还有你听不到的呢喃亲柔的呼唤回音。你在一种状态中,无所不在的光芒便折射着大千世界的空间仅是为你。孩子,要记住过渡的桥。死就在对岸。

那是婆婆最后牵着你的手,眷恋情怀的诉说。

*6

草被风吹得一阵阵摩擦的呼响,是没有花火的燃放。你觉着这风势越来越大,你的黄裙子像百合般脆弱地护着茎干与驻留的泥土。

那个时候,你看见她从栅栏那边推着木门走了出来。然后回过头如同祷告般默然站立。你赶忙走了过去,也不知道泪珠是不是随风而干了。只希望她可以是活生生的,不再离去,等着你,一如你的等候。

你好。我在这个季节来见你了。你在她背后轻声说。

她回头。问,你是风把你吹来的吗,也要把我吹走么?

不是的。我是走过来的。也将和你一起上路。

但这风会把一切都吹走的。我担心我的花我的房子。你呢?

我们还是要走的。简单点会更具洁净的心态吧。

她双手合掌,那瞬息而来的颤栗,如同这遍地香草的颤栗般,此起彼伏,不停息,有了告别意味的感动潮涌。她又回了头,看着拥怀过她的阳台,还有那总是有灿烂阳光的窗台所铭刻的某个下午。

你这才发现她发髻上的花状发卡。有着和满地香草落谢了的花朵那熟悉的色彩。你触摸了她的细发。问这个发卡。

她说,那是我亲爱的虫子。

*7

婆婆,我会到什么样的远方去呢?

你可以选择你的远方,但你要和这万能的风打好关系啊。

那么,我想去一个不换季的天堂圣地。岛屿就不错。

*8

你在黑暗未完全降临的时候,把她的脸记在脑海里。与心里的那个想象不断吻合。你对她说:

“我一直在和你说着悄悄话,今天你应该可以清晰记得所有的密语。这风,是有魔力的。”

她那时穿着橙黄的上衣和白色的长裤。正不断融合在这夕阳里。她说,我希望你曾经没有不快,并懂得生活的价值。

而你真的没有失去什么。没有。你很郑重地告诉她。

她指着天空说,我们看的天空总是在变幻着肌肤。我那时都不知道哪片天空下的你会等候我,正如我无法预知他的来临与离去。

你环扣着你的飘带。这言语,这凝望,皆如风而散。

*9

所有真诚的诉说只为完成,那个句号是多么的从容,带走了你我的不安与苦闷。天色会很明亮,这是梦的昭示。

*10

你和她走上了山头。想起婆婆对你说过要记得将线路以故事的形式诉说与风,这是与风签定的协定。你明白这时日已不多了。要尽快和她赶到那里去。

风开始全天候地吹拂着,微带猛烈。她的发丝不断缠绕,脸已有神秘的纱罩。

你对她说,我一直担心你在那厢房里会很寂寞。不过事实证明这是多余的。

我还从不知自己的状态。但明了爱护花的责任便也很坦然。

他是你的幸运花。

可我不曾亲自为他浇水,当碎片都已经快将我吞噬的时候,那时我已步入了他的缄默不语。

睡眠啊睡眠,微光下的黑暗便是花语的沉默。他为你生存苏醒,然后你也会和他一样地明白平淡状态过程中的流淌。

我是不是缺乏言语的勇气呢?

不。你有着微笑的灵魂便已足矣。

后来你牵起她的手,你的长裙拖过的荒地,也开始重新披上绿衣。她所居住的红房子在山下变得很小很小,那薰衣草的花园应该不会荒芜。也许地神会照料着。

*11

曾经你做过一个梦。

水不断像鸟一样的振翅。有人对你说如果勇气就没有爱。你已经开始哑了。你睡在瓶子里。哪怕水都溢出。鸟也飞不起来。

天空复制内心的波纹。许多眠语又漏下。

*12

你握着她的手。紧紧的。紧紧的。有着一生一世不分开的毅力与执着。

另外取出那二瓣三叶草。迎风而举。你告诉她,我们要随风赶到那里去。她说着好,飞行也有着陪伴的恩慈。你替她抚平前额的刘海。风有点放肆。

*13

很顺畅地到达那里后。你发觉她有了不曾释放多过的盈然笑容。那时,最后的蜻蜓前来通知你,其他人都已经走了。你早已知道你们迟到了,但也可以弥补。因这风季还没过去。

蜻蜓有着蓝薄膜的翅膀。他向她问着好,并且留恋到她内蓄的微笑。闻了这来自遥远地带的香草味,他有欢快飞翔的麻醉感。蜻蜓也注意到了那个发卡,知道那是和他一样飞翔的精灵的模本。他恍惚透过那花纹的翅膀看到了睡眠的黑暗。

蜻蜓对她说,飞翔或许是以爱的名义。

她牵着你的手。渐渐松开。双手亲切地托住这残留下的小生灵。那不断扇动的翅膀,片刻间有了短暂的永恒感。但她知道眼前的他立马就会成为蓝烟而逝。

他只是一个信使。最后她对蜻蜓说,你可带一朵花去你的世界吗?说着就从胸口处取出一朵特制的干花。凝结着对永恒的固执意念与许愿。

你开始走上最后的小径。她在后面接住那散落的蓝色泪珠。蜻蜓也随风而去。

飞翔还在吗?她追上了你。

*14

如果有可能,我希望每一个天明都可以听到你飞翔的声音。

如果有可能,但愿我的卑微力量能够扼留住那杀死这满世界冷寂的你。

如果有可能,我想可以抱你。抱住你的飞翔。

如果有可能,我愿和你一起去那个世界。

她紧紧牵着你的手。紧紧的。

*15

婆婆说,你拥抱这世界上所有的心,那广袤的旷野也在你的合掌之间。所有爱的种子都齐然破土,只要你记住爱恋的密语。

*16

——我还不曾问过你的名字。

——他只叫我“亲爱的”,在那之前我还不曾有过名字。许是长久没有过问候的亲近。

——这让我想起了婆婆,她老人家老是要我活着便好,全然忘记了自己从哪里来,名字也无足轻重。现在要做的是到哪里去。

——现在,你让我活着是一种状态。

——那是死亡才可以结束的状态。

——因此,现在的我们才是亲爱的状态者。活着,便抛弃了所谓名字的束缚。

——起风了,亲爱的。握住我的手。

——好的。活着。

*17

那是一株很大很大的植物。周围的陪衬使其成为名副其实的绿色国王。但亦十分可亲。齿状的大叶片倒垂下来,形成宽大的绿色通道。地上满是星星点点的花。鸟的呼哨声在风中已轻柔得如细语一样。

很多孩子纷纷跑来。甚有闹腾的无知意味。但又直然闯进了王国的领地。他们似乎试图建立起他们的乐园。但风还是不断侵扰。

一个个孩子全都摘下那球状的小花,放在嘴边,托起腮邦,使劲吹。然后看着那赏心悦目的飞翔。风也陪同他们笑了。

你牵着她的手。避开他们的嬉戏。沉静的表情也使他们噤然注视着你,和那些薰草香味散放的她。她那时一直在微笑。

走上绿色的通道。刹时那些星星点点的花儿都纷纷扬扬地升上天空。绿色从天上倾泻下来。有着瀑布的冲力。那齿状外沿也开始抖动,有着舞者的意识,并创造着新生的旋转。

那时,她和你已经踏上了那球状顶端,有着豁然空阔的视界,并迎接了最柔软的下落。

那里只剩最后的你和她。

亲爱的,我的心可以和你的重合在一起了。

我们会在一起吗?

是的。我等候你的来临。只是寻找和我一同飞翔的你。你是我的双子星。我也是你的。

她的右手几乎会和你的左手融接在一起。这是最紧密的握手了。她说,原来你并不是我生命中的姐姐。

你微笑了。在风中说着,我一直在状态中对你说了无数的悄悄话。婆婆要我等候你,我才可以出发。在时辰之前的风中等候。风很大很久。

现在我们去哪?

去一个由我们自己选择的地方。想要的美丽。

这最后的大风把她和你带上了空阔的蔚蓝色天际。从那球状花盘中离去时,那株植物不停抖动,风有着振耳的声响,风力向上强而顺畅。国王对你们说着,再见再见,我的孩子们。于是绿色国王顷刻衰老,变成了金黄色的房子。乳白色的泪珠,油漆般地落下。

土壤开出长长的发丝。绿色的。有着风的纹路与流向。

那群玩耍的孩子不经意间掉下手中的残花。花儿们也乘风而去。追随着你和她的去影。风有种最后奏鸣的呼啸演着自己的尾声。不乏单调。

要换季了。风马上就停。

而,亲爱的虫子你还睡的好吗?

*18

“你会经过你梦想的海,可以从深处的心层感受你从未有过但渴望的暖流。如此伟大。现在你安然活着,到了你想要的美丽地方时,便将活着这一状态蜕变成另一新的生长。重新从沉睡中苏醒,那时的你会以大地的感恩来孕育你的小小飞翔精灵们。孩子,携着你的双子星,那是你的爱之香草。陪伴你到海角天涯。”婆婆说。

“孩子,飞累了。便落下你淡黄的脚吧。那就是你的生命起点。”

石竹 · 百合 · 玫瑰

Carnation_Lily_Lily_Rose_John_Singer_Sargent

Carnation, Lily, Lily, Rose, 1885–1886
by John Singer Sargent

天空

没有睡着,闭了的眼皮打开店门,反反复复,翻个身,望着帐外面的书桌。有着斑驳的树影,摇摆不定。他缓缓增大着起身的角度,还算清醒地察视着周围的色调。哈欠两次。

下床,找到拖鞋,然后跳着轻盈,避免旁边凳子的拌脚。那时,他已感知了月光的抚摸。

那种触觉或许没有德尔沃梦境里月光的那般清丽凉静,却显得更加真实澄澈。有着莹亮的油画底子。

他摸了摸桌子。触摸这月光的裙裳。

去上厕所。走廊的灯光昏沉压抑,但抬头看着远处一角的天空,心里便明晓了月的方位。一种远远的塌实感。随风静静而来。

云朵盖着下弦月公主的宝贝身体。沉睡深深。

他也要睡去。合上帐子。最后朦胧地扫过那朦胧中的模糊画影。

色彩斑点的梦,或许会有。

海洋

早晨似乎是没课,你在睡梦中如此惦记着。也还是在宿舍里最宁静的时候醒来,他们都不在了。你懒懒地伸个腰。然后双手撑住床坐着,等候脑细胞各复其位。你脸一侧,刚好看到了那幅画,那是HONG的作品。

不太清醒的你,想着想着也欣慰地笑了。

进入大学后便和她失去了联系。你也怀念着那种爽朗的笑。但你也不是主动的人,在时间的潮涌中最终还是累积沉淀着你心性的惰懒。平和的日夜,你仍在这书桌前,窗外会是一成不变的天。

风始终吹不下那树叶。你有点无奈地换着CD。

最近为忙画漫画,你特意找了个安静的音乐,反复听。一个名为“Love Spirals Downwards”(爱下旋)的独立音乐,有着天仙呢喃的柔声飞舞。光看封套上那柔静的蓝,纯洁的色无限制蔓延,你便决心买下。

果然是可以沉醉一切的心。

找着铅笔,抽出了画纸,也选好了临摹的对象。眼睛,对,先从眼睛开始。不到几笔,你便还是回过头来,看着蚊帐背后那张贴在墙的风景画。

先有了一种陶醉的心境。一切便可不顾。

森林

HONG说她还没想好名字。要我替她取。

一手拿着手机与她通话,一手小心地展平那画。看着那好似飘远的意象。对不起,她说着完成作品的匆忙,便说抱歉。而我竟能从那用笔的停顿中看出她上色的痕迹,便仿佛很久之前在她身后看她作画一般。我坐在课桌上。阳光或许不够灿烂。

第一次画点彩。她如是说。

湖与岸的分界俨然成水平一线,那近视野的树弯曲着伸向天空全然盲目致敬。远视野的天空几乎是看不见的,尽是树叶的交织零碎色块。应该是秋季,那金黄的树叶在湖的倒影中也一片厚实,可以看见的碎阳光把自身的集合之黄与叶片的金黄交融在一起,斑驳交错的缝隙还是看不见完整天空。天色抑或乳白,星点闪现。

湖上有船。两只帆船的前景是一个人在划小木船。他向着画之外的无限世界驶进。不是摆脱,尽是一派详和的举止。

没有人可以阻拦。

海洋

初次见到HONG,你与她聊了一晚。在那个明亮的五楼画室。那时候你早已放弃了画画。仅把此行为当成终极的艺术远远来膜拜。

读初中的你,去跟随大部队写生,但顾着贪玩去了。也相当于半途溜出着艺术学习的殿堂。有时在发现的树林小窝下偷偷躲着,暗想逃离整个世界,这是属于你的桃源。那也只是小孩子的想法,可以一直天真地存活于心,无人可以扼杀。和随行的朋友总是说笑,那随手一扯的风景是用来映衬背景的,却不是来观照写生。

这样玩弄着兴趣的你或许以一种曾学过绘画的心理自居,但又渺小得不行。看到HONG的画,便是两种态度的对照。

她可以是一个欢娱缪斯的无忧女孩。

和她一起出班里的板报,但你总是和她意见不和。你有你固执的设计理念,而板报上也不需要太多的美术技巧。当时你就以为她没有什么经验,因为纸和黑板的不同质感。你的执着己见,由此与HONG闹了好几次。

那个时候在黑板上涂涂色彩也便是你最大的热情。喜欢在图案外廓打上色点,加深着图的鲜明度。甚至有人称你为此方面的行家。可是你更钟情与版面的设计与自创图案的即兴完成。

与HONG不和后,你和她分开负责一期。每次看到她的暗淡,你便加强着你的缤纷。像个小孩,喜欢把彩虹搬上这黑色舞台,换成箭头、海浪等。还有云朵和气球,你都贪婪展示着玩具们,忘却了疲倦与成长。有一次,在白云的立体阴影上,浮着小小的蜡烛,那火焰的光从橙黄到蛋黄到鹅黄再到乳黄乳白,光点发散。云朵承载着蜡烛的飞行。

然,所有的色彩都该为了那所谓最后的大考而涂抹上暗淡的表色。是不是只能是黑而忘却了白,想用白掺和到那浓黑中去,至少可以变成银灰银灰的光。那曾经的色彩都异常沉重。不知被谁凝固了水分。

而这岁月是否有着金属的光泽呢?

天空

宿舍里,有一句没一句地闲扯。他光着眼睛,只能是盯住正上方的床板。甚至开始埋怨那蚊虫的入侵他的领地。

闭上眼,又满是些类似于米罗那中杂乱无章但或更有诗性精神的意识符号,是不是最近空虚过度了。他想,在思考重要的问题吗,在选择出路吗?都没有。但合上书又打开书,又发呆望着已不是字的行行线线,混沌的细胞开始吱声在大脑模糊的褶皱层。要考试了!那么应该为着复习而复习了吧。坐在桌前,却也是心丢了的死寂姿势。开着一个个的抽屉,暗暗想着达利小胡子那满是抽屉的场景,空吗?但真的空无一物。打开了也找不到可以提起斗志的事物。芜杂的物与念,他开始疯狂寻找,碰上了可以笑一片刻,但拾起了丢掉了,这满面而来的贝壳般的什物,却接触不到最适合的外状与温度。

想到有很多书还没有看,想到有很多资料还没有整理。但总是找不到该做的第一件事。往往是翻着所有的东西,接下来一一放回去,更加整齐小心。算是消磨时间吗?还是可以命名为“无所事事”的行为艺术?呵,这也是艺术的名义么?

他可不想把自家的书桌给搬上艺术博物馆中去展览。他于是略带疲倦地趴在桌前。

他想了想应该实施的下一个动作。于是又开始找。投入后的动作总有着不同一般的严肃。

信。在盒子里找着。

森林

没有划过船,也没有亲临大湖大海。但或许都在不断的堆积中的意象中。

我很惊讶地发现了隐藏在树林里的小房子。音乐回想起HONG高考前送予我的那水彩画中小房子门前的路径。树丛球状的葱绿,那路干净得没有任何脚印,阳光明澈地给绿打上晶莹的外光,有着透明的气质,小屋不远,不隐匿,落落大方,有欢迎光临的暗语。

HONG算是很会摸我的心意。小房子的意象反复来给我催眠。莫非真要打开一扇门,门槛又会不会薄若纸样地隔离画里画外这两个世界?可能有个手会做出过度的动作。合我意。

而这小房子的墙方块整齐得可以和吴冠中老人的来比比精神。但被隐藏在那点点的树林里更添着神秘感,反倒不那么简约和了然。但是,在这纷呈的画中,隐匿真实或许才是完美地孕育真实。

她第一次画点彩。难怪我会嫌她的色块大。笑着并联想到莫奈的池塘,那种蓝如同女妖般游弋在水的波动之中,暗暗潜藏着妖魅。

应该可以感知HONG用笔很有自信。蓝点落得很厚重,但也营造了湖面详静的面容。深的不同层次的蓝装饰着水流,交替衔接着湖的深邃。在这里找不到莫奈光影技法中的亮蓝,但也明晓了湖与池塘的成熟区分。湖是要用深深沉淀的,光与色彩的构成便会显得凝重。

这也是秋天的湖的自然波光返照。

点彩技法使画更朦胧更有着印象的碎片整合美感。所以我在蚊帐外看这幅画便更觉着那双重效果传出的直抵心窝的宁静。

有时觉得新印象派更符合我的审美观。他们将印象主义推上更为科学的极端。对固有色的否定,对阴的否定和强调色的照映,使得他们的色彩明显有着集大成般的绚烂异常。

那天看了HONG的画之后,特意找来修拉的《拉格雷吉特岛的星期天下午》。那种将色分刻后的强烈对比色点,竟将无比静谧宁和的阳光普照出来了。那色点密集后的轨迹使全景更具光感和色感。但看到评论说,这种技法的画不无机械的呆板,觉得十分扫兴。而我还是固执地喜欢这种直入眼睛的色彩冲击,不强烈的凝重色块,而是无比轻柔的色彩斑点。有着蝴蝶粉翅的轻盈。更想起曾经看修拉的女模特的画面,那个美丽的背渲染成了无法说出真实的花瓶。

和修拉相比,西涅克将点彩法运用得更为大胆更带有科学技法。那幅《船》全然是马赛克式的色块叠加衔接。倒十分有拼贴意味。这样有装饰性的画,使得船的形象重新在我心中焕发更为多彩鲜活的影象。

HONG的湖在我的身边。有着秋天破碎的光线。

海洋

她去外地学画很久了。日子倒着给一页页撕走。谁都不能保证自己在战场上有多少能量储备。面对的城墙,是要有着头脑去闯开出路。血流不止的人都成了疲累的哑巴。

你似乎是悠然自得。好像没有压力。天天依旧逛着漫画店,夜夜守着电视看默认的节目。背东西的工夫虽然很伤脑筋,但对你来说也可以轻松对付。但你亦觉得这样的自己很浮空,怕着自己会不够重量,但后悔与自我安慰两不相争地同时充溢你心。

HONG回来后,只能全心投入到学习中去。她应把相应的文化课成绩补上便可上线。你还照样拿着漫画杂志过去和她说着说着,桌椅都还那样,书还是那么高得压抑人的视野。但很快,你便明白这教室就会成为空而整齐的桌椅行行列列。

你画着一个男子。正在点烟。那双手拢合的角度使他托住的东西十分可亲,他眼线下垂,些许遮盖他的闭眼。这男子整个神情十分沉静,而姿势优雅。有着淡淡的回忆空气,缠绕如那即将点燃散放的烟。

爱下旋的CD被你重复播放了好几遍。你换了个电子乐加边缘流行的组合。

你发现窗外的树叶有掉的趋势。时值初夏。

森林

跷掉一个报告。去了师大的书展。在这里发现许多让我狂喜的名字,我心里的伟大。一个一个按着原文发音来确定他们与我心中的那堆人物配对。

有很多很多莫奈的画册。那些原版的厚实的大书试图完整将这大师光影梦幻给记录下来,但翻着翻着便觉着这昂贵得让人心里不好受。我想找修拉的名字,便一本本核实他们的拼写。看到了凡·高的小书,记得以前HONG有本静物的图册,满是这个独耳者的凝重但明亮热情的精神抖擞的花朵。而她说,那书已找不到,真可惜。曾经我还妄想从她书里偷一张的呢,我说也真可惜啊。她喜欢的大概是他的向日葵,我却喜欢他的鸢尾,还有《星夜》奔放的外露情绪。

突然间,有个女声说着她决定买下克里姆特的册子。我猛地追寻她的方向,那大概是个研究声模样的女孩。但不见她手里有书,而我却急忙地从这展厅快速寻找着这位维也纳分离派主席的册子。没有!没有!就是没有!我找了三遍啦。

克里姆特的图看的不多。但每看一幅便有着深不可磨的印象。那种强烈装饰的拼贴效果,使他作品中的生与死、繁衍与生长、爱情与女性等都罩着神秘主义的色调,但同时又有高度象征的诗人世界。

他可以将唯美主义意象更加富有内涵地镶嵌在画的每一个块斑上,所谓神秘的观感倒比威廉·布莱克那种大幻想加宗教吟哦的神秘晦涩更有着直接的现实浮现感。

克里姆特延续着象征派的特色,续写着他的诗篇,睡眠姿势是他偏爱的美丽主题。更隐喻着死亡的残酷命题。

然而后来我才明白他的册子事先被放在了收银台。我是失去了与他“睡眠拥抱”会面的机会。修拉的书更是找不到,大概不被主流画派所看好吧。

我在这个展厅想起遥远欧陆的旷野。有人写生。阳光一定充足。

海洋

灯光明亮。夜晚的宿舍很静。他们大都出去找乐去了。你在这里看书,有点沉醉。后来的后来,后来的你接了一个电话。她传来的乡音有点陌生的熟悉味道。你亦觉着暖和。

没有说着更多的往事。但听到久违的笑声,你又想起哪个喜欢执拗地说着“我不~~~我不~~~”并带着拖音的女孩。你不觉笑了起来。那头的她反而渐渐说起了她的感情伤痛。现在也无法弥合那离去了的人影所撕开的伤口。

你静静站在门角,聆听着她的声音变柔弱。原本在你心中开朗无忧的女孩,渐趋展露那另一面的细腻。你也不知说什么,最后对她说如果需要的话可以向你倾吐。

这夜晚一直很静。你画着另一个孩子的眼睛,有着可爱的雏形。但你又对把握不了人像部位比例的关系而头疼,反复察拭那线条,常识勾勒最接近的形象。

有时,画的疲倦了,站起身来,面对着墙。那上面满是海报张贴什么的,最上面是幅抽象画。你想起了HONG,那是在生日前寄过来的礼物,和那幅湖的点彩画。开始你还把画拿倒,仔细研究来研究去就是光觉得火焰在跳跃。大面积的红铺开了热量的吹扬。可是,电话里的她说要竖着看,画的是鸟呢。唉,你才看到了这鸟的眼睛。

那黄色的色条令你想起了一幢传说中的黄房子。你说,人都离去了,但回忆却都留在那。萦绕不散。

收到HONG的信那是在一个明媚的上午,你跷掉一节体育,在图书馆草丛边看完。她他的故事很平常,淡淡的有着夜香的释放。你在她的低调吟徊的叙述中明晰了他的形象。

等到画中的小孩在你手下渐渐有了令人想捏的程度时,你把CD机中的歌曲设定了重复。那是首野人花园的《两张床和一个咖啡机》。

他应该说是很体贴。常常细微地照顾着她。她说便有了哥的温馨感觉。在外地学画的求学过程中,彼此照料,便胜却了日子的无聊和想家的苦寂。她喜欢静静地和他一起画画,不说多少话,但也有画纸上默契的沙沙声,那洒在心田的鼓点一向欢欣。有时,可那着他画画的背影,便有一切可靠的满足感。她停住了一切,可就停不住这留连的目光。

在外面总要参加不同学校的专业考试,有时需要坐火车去陌生地。当他和她离开那黄房子出去考试时,两人在车上默默相对也没什么,但有种塌实的感觉渐渐浓厚在她心里。她有并不想考的学校,而他要去,为了多陪他也一起去了。或者是她认为可以一起坐火车的机会实在是不多了。

最后一次她走的时候,他来送,那是要回到真正的家了。看着下面的男孩,她便有了哭的欲望。她想起和他一起画画的时日。想更淋漓尽致地展现自己,就每次争取着完美,想让他评价,想看他脸上的表情而已。很多冲动都只是单纯。

不多久后的他们都要面临高考。她在外面临时找了房子。而他碰巧也租了隔壁的。可以数过来的日子里,她依赖着他的文化课的辅导。但也难免在紧张的学业压力下不知所措,那时很多文化课加专业成绩回复又陆续传来了不理想的声音。在那晚,她哭了,也有更多的是为着默默喜欢中的他。

他走进来,很安静地。把她的头靠在他的肩上,抚摩着她发,拭去了泪。两人无语。空气不断交流着寂寂的复杂思绪。她不知道可以在他身边呆多久。但他十分清醒认识到注定要离开的残酷现实。你不可能接受那渐渐远去的我,他有时冒几句这样的话出来。变化,事不停变。人的改变又会有多么彻底与决绝。他或是怕他她承受不起什么,更有点前瞻地想到了结局。

她也不会哭,不会。说着好吧好吧,然后开始了那失掉自我状态的盲目奋斗。

你也明白了HONG叙述中的男孩便在自己所处的这学校。你有着想去了解的好奇欲望。但也不会不顾HONG的面子。那个黄房子有着夕阳的印象。那是一天中最美丽的时刻。多么疲累的心也有了“家”的适时拥抱。

曾目睹了那房子的容颜。是一次从公车上看到的。如她所说。

天空

最近计划性地查看《译林》杂志附送的书评,是他为自己找的充实自我的事情。可以获取一些最新的书的资料,有些书评还较有水准。他一向很挑剔。于是很不屑地扫过这一张张的报纸。

看到关于品钦的《V.》时,他停住自己要翻面的动作。他想着,这是他第二次看到品钦的介绍了。记得一次和LISA在路过的书摊上看到这本时,他就有点惊喜地说这本书好看。她问写什么的。他说是后现代主义范畴的。她笑着说你就不可以看些正常点的书吗。他无奈地表示还是很想看。

不知怎么地,他总是习惯性地将品钦与克里姆特联系到了一起。或许是他们共同的碎片拼贴效果有点艺术类同吧。反正这已成为他的定势联想了。品钦,表现着“物”时代的灵魂游荡。这是扫过的观点。

夜渐深。他或许又会睡不着。凉席上有点冷。又是接近两三点起床上厕所。那时已没有月光,大雨从夜空降临于地。万物有银白的细丝边。

他停在窗台上,看着远方的相互遮掩的高低楼房,是看不见那远远的黄房子的。合上那摘抄品钦的笔记,他倒在床上努力使自己睡去。墙上的火鸟还是那么骄傲地绽放它火焰的羽翅。

无意识的状态中。他从闭着眼的黑暗看到了不断漂浮而来的字母。没有根基。有着焦虑的诱惑影子。

风声让他想起了芦苇。

森林

血红、粉黄、深蓝加上暗黑便是这鸟的构成,有色条与色块的自由大胆的组合与修饰。明白了那是鸟后,便也看出了它飞翔的劲头。

HONG说我一定会喜欢这个的。

我看着那流畅的曲线,如同我惯用的图纹一般,有着飘逸的腾空动感。而她做到的却是使单纯的色彩实现跳跃而使图形有了立体的阴影。看过几次后,便也觉着那白色的空白也是基本色彩之一,是鸟无限散发羽毛的最广大收容体。就像马拉美把自己诗的空白书页也当成诗一样。

数着蓝色的用色次数。发觉在每一个蓝色的底子下有着黑的底衬。从而使得蓝更加深沉。虽然大面积的红是主要高潮的唱响者,但这蓝却是最动人的音乐部分,仿佛能听到杂糅音乐美感的画匠康定斯基描述这天堂色彩的乐音——深蓝是大提琴。

鸟的主体部分几乎分不清细部,头部独立却有着不凡气势,所有的色条如风飞扬地托起它的飞升。

也忘记问HONG画的是什么鸟。我唯一知晓的是她清楚我要的飞离。

得知她在那边都还好,有着平和充实心态的学习。泡图书馆,意识自己看的书很少。不陷入人际的纷争中。远离了表我的另一种自我生活。

如果是无意识的,若可以将其描绘出来,那也是积极。

海洋

又一次拿出她寄来的照片。咬着饼干的她有着单纯的笑脸。你笑着告诉她你还吃啊吃啊不想瘦了是吧。她说不是啊那可是摆个造型而已。

你常常和她在电话里聊很久,也渐渐知道她的近况。那天夜里,一直到宿舍人都睡去,你在压低声音和她说着。那时你想要离开。离开所处的现在,或者说是逃离这个该死的圆圈。你对她说,你把那些看成是人生的插曲,房子一直在那里,有美好的记忆就够了。没有能力去付出完美的爱,那也只有思考着自己前行的沉稳与内敛。生活仅此平静。不可能笑忘。但不能遗忘爱。

听着她轻轻的吐字声。你继续着,我可能会突然消失在某个城市中,不想与过去有什么联系,淡忘让我不自在的世界。她问,那我不知道你的行踪怎么办,不行,你一定要告诉我。你说着自己有着很难与人相处的个性,一刻学不会沟通的心。

电话末了。你还想象这个女孩有着不同于那笑声的痛哭,也曾伤心欲绝。你有点怪那个男孩。但也只因她碰见了可以成长的人,另一面的心门也得以推开。

她说,一定要告诉我你会在哪里,因为你是我不可少的朋友。

那个时候的结语,你印象中唯一记得,这维系的倾听便是你的完成。

你听到她的话,可能面无表情。或者完全没有概念。那天你睡得很快,因为明天是你的生日。但也不意味着热闹。你依然可以宁静地睡到无人的上午。

就像你现在坐在这里画着这个可爱的小孩一般,十分个人。可以进入那孩子的眼瞳去探访另一可爱的故乡。

不久后你会去邮局,带着这两幅画。寄给朋友。也宣告你的一种完成。

音乐听了很长的时间。但在去山上的时候,那走小路踩出来的足音格外悦耳。那时你将想象着朋友收到礼物的表情。你很知足。

低下头,那兰花在开。溪水在流。

天空

他又开始习惯地整理东西。丢掉了很多废弃的书与杂物。不明白目前动作的属性,有着单一的机械性和无目的性。

学校的课是一点不听。他开始着力于把自己的书一本本地给看掉,有时一天看完4本,从一种爱情跳到另一个死亡,从一种梦境飞入另一方行走,无数的话句中的思想进入他的头脑。他或许更不明白生活的画,可以厚重庞杂到何等地步。但他可以沉默。

每天进入蚊帐的世界时,便会仔细观看那幅湖。看墙上的湖。但他很绝望地明白自己是不可以去划那小木船。

关了手机后,有了真空的无睡状态,或者断了所有欲念的短路。只希望下一天很快到来,下下一天也是如此。所有的下一个都单调袭来,丧失了规律。他很少起很早。这天梦醒后,爬了起来。梦里蓝的海已成碎片飞上夜空,鱼儿都躲进了贝壳里,泡泡多彩得迷乱。水草们在云朵上招摇着舞姿,星星们被海浪推上了沙滩,很多男孩女孩开始在脚印之后拾着它们。风暴又来临,儿童失去生命,星星们缓慢变成曾经拾过它们的小孩模样,爬着回去,然后站起来进屋,回床上睡觉。月亮开始流泪,天空由蓝变黑,又变灰。雨淹没一切……

他想在清晨的天空找着那消失殆尽的星影。却发现这薄薄的微光有着维米尔画中那中投影过来的光线效果,柔和,雾的轻盈,但不模糊。谁又为他倒牛奶呢?他坐在了桌前。

给杯子倒水。然后摆在眼前。看杯那边的世界。似真似幻。但却不是梦。

森林

那时只是记得紫藤花都盛放了。从那走廊经过,有着不刺鼻的清香。

看到了设计艺术学院的视觉传达的大一作品展。那中创新的视觉冲击虽有突兀,但有着满足的悦目感,或许是他们将我想要表达的都展示出来了。有种解剖内心的直面犀利。

那些似乎多了许多后现代艺术成分的作品。但正适合这不成形的艺术张扬时代。我想一幅幅地细细探究画内涵后面隐藏最原本的情绪。或许,他就在这里面。也只是或许。

那有着蜡笔的质感的画深深吸引了我。是我梦中的那种云朵。层次渐变的透明。十分清晰的天空覆盖童话。

他们都在茂密地伸着各自的枝叶。不紧不慢。我或者没有创造的能力,习惯着渐渐模仿与欣赏。只是回忆起曾经青涩地下笔。HONG可以更为美丽地积淀着她色彩的湖。她应该可以从容地离开那困扰住的黄房子。也在另一条路上合力地释放那绿的自然灵力。我想,也不知什么时候有下一次的见面了。

走出来了。去图书馆借书。在盛夏的到来,我将应该可以很安定地学点什么。像这阳光,如此明媚。我可以看到很多美丽的世界。

那未到来的日子,便会是很平静的。

天空

他想起了她诚挚的倾吐。很突然地又牵起了断了的曾经朋友到现在的维系。他有时都不想回头。

那两封信都还在抽屉里的第四本书下压着。他记得总共看过六遍。但也不用多看了。他可以轻轻合上嘴唇把故事吃进肚中,不会化籽发芽。

整理了多日的东西,他觉得自己周围的物事都简洁多了。他可以丢弃很多东西,那是一种卸重的解脱。但书是很难轻易割舍的。他想下次把书带回家去。等多年多年后的自己重新来阅读。但,下次他确定为何时呢?

现在的他,要放一段假。

回看那两幅画时,他想着她把他当朋友的那晚,有着晶莹的泪珠到天明。早晨他又抑或忘记了感动。

在假期还没开始的时候,他便乘上了去南方的火车。想着明媚阳光的亲吻肌肤。他也在火车的小桌前睡去。深深宛若小孩。

目的地已都不重要了。他已经走到了自己。

城市

有一个姐姐说过,人最能感知“活着”状态的时候,是去看海,看海的日出日落,呆在那里看着光的起浮暗明。一动不动。有着低头的思念。

不带什么行当,便去看海。

没有离开的状态,也没有回归的洗礼。

记得所有的风景,在海水的波光中一一回现着,那曾经的不知不觉的生存状态便也有了多姿多彩的分镜头闪现,也许当时觉得空虚无聊至极。

看着,一直凝望,那不可淡忘还是这水流的缓慢。

眼前的这海里会有美人鱼来提供帮助么?又有多少魔法泡沫的破灭?

你在沙滩上漫步。光着脚丫,有拾贝的冲动。那海浪没有贪婪地吞噬。沙子也十分舒软。你突然看见马格利特那些游向大海的蜡烛。如蛇般游走缓缓。

你追赶着。顷刻夜被吸回到了杯中,看到了他在烈日下画着鸢尾与天空。画笔自如飞舞点落。但乌鸦衔走了他的画笔。他起身寻找黑影,如飞。天空无云。

天空无云。

跑呀跑,他冲进了一个花园。异常葱郁。黄昏的光线渐渐迷人而散发醇香的气息。很多鲜艳的花朵围簇着两个小女孩,点着灯笼,白色的衣裙与脸上红色的光晕相辉映,橙黄的光芒周围如同有彩碟的飞舞。一个男人冲上前来阻止了他的去路。挥舞着画笔。

小孩子们没有抬头。衣裙随风而舞。那时,他发现了我,正迷失而又有种故意陶然地藏于这花园里。我开始对他微笑。但他十分诧异。

但他烈日天空般的汗珠渐渐干涸。

风不大,花开此起彼伏。灯笼的柔光不再闪烁。女孩们走近了他,把灯笼也交给了他。画笔男人已经回屋去了。我此刻从隐匿的角度跳了出来,对他说:

“这是属于萨金特的森林花园,你闯进的画是《石竹·百合·玫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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