耳机先生

他说要过来时,我有点犹豫。我说等等,先找找东西。他问找什么。找面镜子,看是否变回人形,是否能够出门社交。他说你总是这样,不找个借口会死。我没有说话。他将背包随手一扔,说,怎么哑巴了。我弄丢了借口。借口是什么。借口是你会对我生气,而我会后悔那天的回应。

他带我出去逛街,像个称职的导游。我笑话他的耳机没有挂在耳朵上。他瞪大眼质疑我的白痴。嘈杂的人群推推挤挤。他消失。他出现。音乐在地上呼喊。最终死亡。他说,终于。我问,怎么办。他认为解决肚子警报最为紧要。我俩好不容易找了空位坐下等餐。然而一刻钟过去,两碗面都端上来时,他嫌弃卖相太糟,决定拍屁股走人。偷偷走吗。名正言顺偷、偷走你的心。

在巷子深处,有一些奇怪的小店,藏在奇怪的招牌下卖些奇怪的玩意。他毫不理会导购的推销,买下一款蓝色的无线耳机。我抢过来试听,无意间发现他手机音乐库的专辑封面全是些花枝招展的粉红女郎。我说有没有不那么流行的歌曲啊。他说有啊。他抓起我的手就开始咬。我喊你想干嘛。他握紧我的拳头,凑近嘴边,开始唱一首我应该知道名字但怎么也想不起来的歌。

最后我对着那张沉浸在黄昏中的面孔说,别叫我名字。

耳机沉睡。耳机睡了六小时,瞅了一眼时间,决心再睡四小时。充满电,便能尽情折腾十二小时。

他开始亲吻我手背。

时间

TheWatcher_140320“The Watcher”, photograph by Ryan Orange

《美国恐怖故事》灵魂人物Jessica Lange说自己最多再演一季,但Ryan Murphy大叔不以为然,称她每年都说同样的话。

01

这样的话太熟悉。

每年我都要说好几遍。要振作起来,要从追剧马拉松中跳出来。看点书,干点正事。重新恢复写日志,练练笔,如此荒废功力实在太可怕。然而。我总是说说而已。脑子里想着几个标题,想着结构设计,如何展开,却忘记了如何去开始。什么利用碎片时间将灵感、想法记录下来,但对于每天没完没了的躺着看剧工程而言,没有什么碎片时间。

何以堕落至此。或者说为什么还不接受治疗?无法自控,上瘾,懒惰,拖延,都是用烂的借口。口头承认。心里劝慰。具体的行动在哪里。无可救药。就像被自己玩坏的睡眠。每天都推拖到下一天,仿佛过了这糟糕(无趣)的今天,我就能以此激励自己充实一下明天。

所有的计划都是以为。

所有的梦想都是以为。

我以为我能彻底摆脱性瘾,做一个不再有欲望的人。我以为能看透那些庸常繁复交往,沉沉浮浮心理,但是在一个期待面前,所有的自我诺言都成空。我躺下去,我醒来。依然是那个不知道自己是什么该死嘴脸的贱货。啊,这种话反反复复在说,除了在言语上自我鄙视,还有什么实际鞭策作用?我总是在说自言自语,废话,胡思乱想,废话,无所事事,废话,一事无成,废话。没有任何改变。

我以为我能有所进步。更能思考,更有自信。而不是稍微一围观就自叹不如,年华已老。后浪一直拍打,我无法变得更年轻,无法改变自我。所有的无法,都是无能的本性难移。我到底在说什么。

说要开始写,说要找工作,说要戒掉妄想,说要早点睡觉,按时作息,说要整理个彻底,说要变得不慌不忙,一切皆有准备。最终我只是说说。

或者我不说。越来越不愿意袒露内心。那些无用的纠结用语言表述没有意义。没人在乎你的强说愁。你的这些挣扎在他人眼里,都不是事。也没什么好说的。吃饭。睡觉。看剧时废寝忘食,比什么还执着。全身心投入到那些虚拟世界里。饥渴地了解故事发展。喜怒哀乐。那些结局都与你无关。你不思考,不阅读,没有表达欲。

或者,你将念想都自我消化。冒个泡泡。与我对话。

三言两语,很快将这些冲动终结掉。转移到新的亮点上。我非常清楚,一切不可控都出于我害怕终结。所以我一集集一季季地接续,一页页一本本地连翻,不想停止。不愿那么轻易获取圆满,为今天为此事画上句点。

02

时间无声无息地爬上爬下,我毫无知觉。夜幕,昼帆。室内是永恒。只有数字在跳变。一切又终结于可怕的数字。不在镜子前,无所谓年岁。不与人交际,无所谓苍老。躲进假想,永远年轻。

时间流逝,时间治愈,到底改变了多少。即便说着毫无变化的我也清晰觉得自己某些地方变了,不是跟这几年比,而是与更早更年轻的我相比。很多新鲜尝过了,厌倦了,看透了。自以为是,当然是这样。很多事情觉得不过如此,孤独寂寞不过如是。与自我的抗争,与陪伴一路相随。看似毫无挣扎的表面之下,仍有奢求。各种矛盾又止于相安无事。

我很好。我很不好。区间难以界定。我觉得开心吗。我享受我的日常吗。这种问题,不是没有碰到过。但答案真的可以顺服那个始终欲求不满的我吗?

我有很充足的时间,却用去干什么了?关于效率问题最典型的例子便是,你有那么多时间去看电视剧,足够写一本书了。是,我只挖坑不填。最后只是想一想,嗯可以以什么为题写个什么故事,然后就没有然后了。我还以为我会乖乖地读完喜欢的作家,以为读书写作是相伴长久的精神良药,以为最终自己能写出长篇来。时不时回顾旧日习作,一遍遍清楚自己只能写散章。在乎结构,不在乎情节,撑不起细节,撑得住寂寞。总结这几年最大的变化,那便是我对很多事失去了热情。很多事已经变成习以为常的存在,没有欣喜若狂的火花,没有意兴阑珊的冲动。没有爱。就算以一个颜控去追剧,也仅此而已。不再像个没头没脑的小子没心没肺地花痴,假想场景一二三,谁谁谁和谁谁谁发生了什么,我需要见证、记录、填补什么。一切都在既定剧本里。我只需要观看。平淡是我。戏剧是他。

他存在我的时间我的世界之外。我隔着空洞观看。空洞填满了剩余想像。我再无其它。我怀念那些带着情绪写作的夜晚。昏沉大脑,依然能拼凑出一些身影。怀念最后写上时间戳的舒坦,一切有所值的成就感。

怀念瘦弱蜷缩的身体。

怀念二十四岁。

献给二十四岁的自画像。依旧没有完成。你我他消失在时间断层,偶尔想起对方,最后印象淡薄,再无交集。

怀念十九岁。

电话亭里的倾诉。玫瑰先生的夜间慰籍。我在哪里都不是的哪里等待着那个不会到来的谁。

怀念十五岁。

坐在夏天窗前听秋天别来。楼下的X正好走过,我望着背影渐渐远去,声音渐渐消失。后来只是平常寒暄。

说多么希求改变,其实不对,骨子里总有份不舍,有些东西始终没有改变。我还有我的天真。对这个世界的敬畏。对整个黑暗的依赖。抱着某些意象符号不离不弃。

没有信仰。

03

曾经非常鄙视网游的我,后来也沉迷其中。曾经不明白游戏世界有什么好痴迷的我,如今已经彻底跪服。

游玩。浪费时间。踏入全新世界。踏上旅程。也许这不过是瘾的蔓延。从一个起点到另一个起点。往前。下一关,下一章节。自动存档。打不过去,任时间从明亮流到昏暗。再度尝试。异世界的感动,穿越至梦乡。我跳上跳下。不会死亡。有众多选择,努力寻找新的通道。去一个远方,去无数个结局。

《折纸世界》(Tearaway)与其说是美术风格吸引我,不如说极其交互的故事线更有感染力。我只是在打游戏,小纸人却在冒险。名副其实的旅人,在“旅人”章节里的昏暗复古通道里,努力追赶另一位旅人,送他穿越时空。分解在虚空。

最为倾心的章节莫过于“书页之间”,音乐精妙绝伦,短暂的流程将理想中的空中书页王国展现得淋漓尽致。我等待书页翻来覆去,等待最佳时机跳到下一节。我有太多爱好。有太多选择。我从一个极具诱惑的坑,跳到另一个看似有趣的坑。

掉进了虚空。没有了然后。

04

Ryan Orange在“Time”系列摄影里以多重人物虚像讲述了与时间穿梭如影随形的一个个故事。他们站立,瘫坐,弯身,倾倒,抱肩,扶额,低首,张望,走来走去。他们焦虑,绝望,失意。他们凝视着虚影,不存在的故事线,兀自爬行。他们是这个世界的观察者。这个世界没有他们,仍会有众多精彩迸发。

在最低落的时候,我会找出我的救命稻草。像所有的假想朋友的功效那样,只属于我的故事人物,永远不会离开我,他们像虚影一样穿梭在我的现实里,人来人往,是我的屏障。

别人有别人的故事,我没有故事。

观察这个世界,保持好奇心,这或许是最安静的处世方式。最后我不过是借来一点时间来这个世界打望一番。

最后我不再醒来。

2013零故事

回头再联系。衣服穿好后就有了一种抗拒感,他觉得不会再有另一个夜。送走来客,送走过去。他想睡个好觉,不被任何人打扰地睡到午后。打开房门,打开呼吸。正要贴个请勿打扰的告示牌,做作之举连风也嫌弃。他被关在房外。室内的电视继续喧闹竞赛,一楼的麻将如火如荼堆砌。他缩在楼梯拐角处的板凳上,尝试睡眠,未果。夜里一点,街上仍有夜宵摊在营业,车辆几乎没影,是漫步者的王国。他走到熟悉的小巷入口,迈进黑洞。这里有道上锁的门,毫无意外。他离开,去一个相对温暖的地方。他奔跑,与过去的暗影迅速擦肩。那里是哪里,那里是尴尬的观影场所,那里是奇怪的翻滚房间,那里是稀罕的购物体验,那里是日常的漫画蜗居,那里是裸露的勒索阶梯,那里是短暂的陪聊分岔,那里是也许会有明天的上升坡道,哪里是那里。哪里都不会有重播键。快餐店的背景音乐整日无休,他趴在靠窗的角落,听乡音与普通话之间的诡异交谈,两腿些微哆嗦,没穿袜子的脚互相磨蹭,怎么看都像是刚从梦游中醒过来的打哈欠者。可是,这个打哈欠者并不会有那个心情列表一二三,构想无数个“你”,他只想音乐停止,交谈停止,走动停止,灯光暗下来。困倦与寒冷持续拉锯,他在一团漩涡里耗过了数不尽的流行曲,甚至有让他诧异竟然混进这首歌的自语时刻。外面天色依然没有变化,他觉得过去了很久,但其实只有一两小时。最后他向门口的那个女孩问话,现在几点钟了,对方一脸不解,他只好再用普通话缓慢地重复一遍。

谢谢。他推开门,早起的车辆是苏醒的前哨。匆忙跑回黑洞小巷,门依然上锁,他前后敲了几次,毫无动静。过后一个扛着麻袋的男人走下来,有点奇怪的眼神,一言不发地找出钥匙开了门。他跟在后面,小心翼翼地上楼。

整栋楼仍在沉睡。他碰巧看见灯火闪烁,叫唤了一声。是谁。是……他把名字说了两遍。第二道门的打开,对他而言意味着这趟意外漫游的终结。他简要讲述经过,省去奇怪的冲动,省去无关的细节。用热水洗了把脸,终于躺下来。被子盖在身上,格外厚重,他尽量不去琢磨房间的气味,不去计较逐渐成形的轮廓,在时响时停的寂静中努力入睡。

鬼先生与无梦一起降临。

歪头,微笑,打着问号。鬼先生脸上画着咧嘴,口里却说着“你是认真的吗”,总有办法让他卸下心防。他恨安静带来的孤寂,他恨虚幻带来的慰藉,他对当下抱有疑问,对以往怀有眷恋,他不再期待,不再恳求,鬼先生所展示的惊喜。童话终有一苦,温暖总会冷去,他不再嚷着存在虚无相信绝望梦想爆裂清醒混沌界限规则意外确定你好再见,但他始终对拥抱难以抵抗。这是奢求。鬼先生对索取并无回应。他无比自私地百般尝试,把过往的讲述重述,故事并无新的延续,秘密还埋在小镇外的树林里,手头名片上的电话号码也终归是个玩笑,而非魔咒。点头,饥渴,标上句号。鬼先生张口欲言的模样,总能治愈他的无聊,他等待着沉默被插入填充,可是除了鬼先生简单的几句问候,没有更猛的新料。是,空洞一直都在,缺席几年不过刹那。不是,移情借口是麻痹良法,缺席几年不过是养精蓄锐。他对质问没有说辞,闪躲转移,生怕在一个坑里栽个没完。鬼先生一脸诚挚,任何问题都不是问题,任何玩笑都不是玩笑,鬼先生一脸面具地问,

年更君,还记得当年教给你的隐身术吗?他一脸茫然,反说鬼先生并没有教过,不管他多次哀求,被拒的心碎让他想起克利的抽象画,在回忆里打转没有去路。鬼先生此时坐在他身旁,手掌叠在手掌之上,温暖向下。

故事向后。

三年前的四月,鬼先生在列车上遇见了一个戴着奇怪兔耳的男人,他们面对面坐了约摸三小时后开始交谈。男人自称R,刚搬离废柴镇,打算四处游玩一段时间。鬼先生邀请R到自己的木屋作客,R欣然应许。在小屋的生活,惬意随性,R认识了离家出走的熊,他们三人一起睡在鬼先生那张硕大无比的木床上,彼此闲谈,时间线精简又乱序。鬼先生做饭,熊先生跳舞,R先生只喝茶。茶杯是鬼先生亲手烧制的,印花正是这间木屋。后来,R带走了这只杯子,后来,R在某天马戏团散场人群里最后一次看见熊,后来,鬼先生打着哈欠拍拍R的肩膀,劝说着安定下来会更好,最终离开了木屋。R会定期寄来明信片,尽管鬼先生换过不止一次住所,纸上风景虽好,却比不过背面的

Read More

JJ一生推!

Total

01. CunninLynguists (3232 plays) [→]
02. Saycet (2,243 plays) [→]
03. Calla (2,062 plays) [→]
04. Kammerflimmer Kollektief (1,701 plays) [→]
05. Laibach (1,432 plays) [→]
06. Sondre Lerche (1,349 plays) [→]
07. Apparat (1,228 plays) [↑1]
08. No-Man (1,116 plays) [↑1]
09. Destroyer (1,101 plays) [↓2]
10. Jaga Jazzist (790 plays) [NEW]
11. Cordion (790 plays) [↓1]
12. 平沢進 (605 plays) [→]
13. Plaid (603 plays) [→]
14. Archive (583 plays) [→]
15. Islands (559 plays) [→]
16. The Me In You (519 plays) [→]
17. Chessie (504 plays) [→]
18. Styrofoam (491 plays) [→]
19. Bloc Party (468 plays) [→]
20. Moderat (467 plays) [NEW]

Last 12 Months

01. Jaga Jazzist (790 plays) [NEW]
02. CunninLynguists (382 plays) [↓1]
03. Moderat (364 plays) [NEW]
04. Ben Frost (319 plays) [NEW]
05. Lambchop (235 plays) [NEW]
06. Apparat (175 plays) [→]
07. Montag (158 plays) [NEW]
08. Dan Deancon (127 plays) [NEW]
09. The Strokes (122 plays) [NEW]
10. Woods (114 plays) [NEW]

毫无悬念的NO.1

Total

01. CunninLynguists (2,850 plays) [↑3]
02. Saycet (2,222 plays) [↓1]
03. Calla (2,049 plays) [↓1]
04. Kammerflimmer Kollektief (1,700 plays) [↓1]
05. Laibach (1,430 plays) [→]
06. Sondre Lerche (1,316 plays) [→]
07. Destroyer (1,081 plays) [↑3]
08. Apparat (1,053 plays) [→]
09. No-Man (1,022 plays) [↓2]
10. Cordion (781 plays) [↓1]
11. 平沢進 (605 plays) [→]
12. Plaid (603 plays) [→]
13. Archive (579 plays) [↑3]
14. Islands (559 plays) [↑1]
15. The Me In You (519 plays) [NEW]
16. Chessie (504 plays) [↓3]
17. Styrofoam (491 plays) [↓3]
18. Bloc Party (468 plays) [NEW]
19. Tujiko Noriko (462 plays) [↓2]
20. The Myriad (444 plays) [↓2]

Last 12 Months

01. CunninLynguists (1,487 plays)
02. The Me In You (519 plays)
03. Destroyer (458 plays)
04. Baden Baden (330 plays)
05. Grasscut (262 plays)
06. Apparat (241 plays)
07. Calla (220 plays)
08. Macklemore & Ryan Lewis (196 plays)
09. Liars (178 plays)
10. Rangleklods (171 plays)
11. Shotta (164 plays)
12. Son Lux (140 plays)
13. Aeroc (139 plays)
14. Bloc Party (122 plays)
14. Tyme. × Tujiko (122 plays)
16. Nils Frahm (111 plays)
17. dEUS (108 plays)
18. Sleeping At Last (102 plays)
19. Ellen Allien & Apparat (101 plays)
20. Archive (99 plays)


晚了一天。这算是新博的第一篇日志呢。我真是又懒又废。

  1 2 3 4 5 6 7 8 9 10 11 12 13 14 15 16 ... 56 57 58 59 60 61 6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