枕边微光#021 | 夜曲,挽歌

天黑之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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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昏

在石黑一雄的作品里,时间流动似乎特别缓慢。《长日留痕》如题所示,时间仿佛都沾上了叹惋的情绪;《千万别丢下我》停留在几位克隆人的青春期,或者说回忆里,只期许时间别改变你我太多。来到石黑第一部短篇小说集《小夜曲》,下午时光是故事的开始,步入天黑以后,随着晚风的到来,看似稀松平常的故事渐渐变化。

服务于同一个主题——关于夜晚和音乐,看似毫无关联的短故事如同奏鸣曲的五段乐章在某段旋律下衍生出不同的变奏。怅然失意的旧日情歌手,无力改变现状的中年教师,渴望成名的年轻作曲家,不自信的爵士乐手,怀才不遇的大提琴手,故事的主人公皆在寻求一种人生阶段当中的改变,他们或在广场中或在酒店里或在山坡上演奏着属于个人心灵的音乐,同时借以感染他人,带来某种程度的情感共鸣。

他们常常像每个普通人那样隐于人群,只不过一旦拿出标志性的乐器,摆好架势,就能焕发出令人无法忽视的容光。《小夜曲》并未有意谱写华丽人生的乐章,而是像个游客那样随意坐在角落,追踪路人的身影,不经意间却切入了普通人的传奇生活。失恋,挫折,冷遇,渴望,冲突,世人都会经历的这些却被书写成了夜晚传奇里的一些转折,书中人在唱完情歌后继续伤感,在中年危机带来的闹剧后与故友静静跳舞,在躁动难耐的夜晚重新谱写午后意外成功的乐段,在深夜的酒店大厅里准备还回并不属于自己的奖杯却被警卫的手电灯光照个目瞪口呆,在多年后遇见当年才华横溢如今却发福得落魄的大提琴手只剩一阵唏嘘。

黄昏是一种过渡的阶段,你无法明确指出在哪个时刻,黑夜就替代了白昼。黄昏的界限模糊而暧昧,就好像人生当中某些无法逆转的过渡阶段,只有度过它,才能享受凉风习习,以及安宁睡眠。

音乐

曾立志要做一名摇滚乐手的石黑一雄在发现才华并不在此后,便将精力放在写作这一块,不过吉他收藏家这一业余爱好还在继续维持。《小夜曲》相当于石黑一雄在最开始放弃音乐职业之路后,用文字的形式继续圆的梦。其实很难想象,音乐所能提供的听觉曼妙如何用文字描述完美还原。这几乎不可能。任何人在阅读联想中,凭空想象故事提及的旋律都是异常艰难的。于是,音乐通常在故事中充当一种情趣背景或是关键元素。《小夜曲》不外如此。

译后记中提到,书中出现的音乐家和歌曲都是真实的,建议读者找来听一听,在背景乐的伴随下,进入石黑一雄的《小夜曲》乐章。然而,在书中出现的所有注释,都没有标出人物原名,仅靠译名有时候搜索起来挺不靠谱,这不能不说是一点遗憾。

当然,其中还是不乏一些耳熟人详的大家。第一篇《伤心情歌手》有一首切特·贝克(Chet Baker)的《我太易坠入爱河》(I Fall In Love Too Easily)对于伤心情歌手和他的爱人有着特别的意义,可是在这个夜晚之后,两人可能不会在同时听到了。即便还爱着对方,但还是得分开。这种无奈,在歌曲中听不到,歌中流淌的是不随时间流逝的爱,只要唱起,爱的鲜活就在。

第二篇《不论下雨或是晴天》(Come Rain Or Come Shine),标题取自“灵魂之父”雷·查尔斯(Ray Charles)的经典名曲,用欢快的调子唱尽忧伤。故事走向有点荒诞,到朋友家做客的雷蒙德无意阅读到描述自己为“牢骚王子”的记事本,一激动就将那页纸揉皱,事后想尽法子来处理这个意外,甚至演变到以狗的视角来看待整个灾难现场,四肢着地用嘴来制造些类似狗所能搞出的破坏,希望借此把记事本的意外给淹没在大破坏的背景中。可是,事总不如人料。曾是音乐知己的雷蒙德,为了顾及好友查理的感情,而对埃米莉的音乐话题置之不理。在这么个狼狈不堪的夜晚,两人随着音乐起舞,享受片刻平静。在这之外的事情,暂时都无须考虑。被现实压抑的志向,被时间消磨的情感,要面对的迟早得面对,但眼下,还是感受因旧日旋律所带来的触动比较好。

石黑一雄将音乐融入人物情绪当中,又对种种冲突处理得较为委婉,于是看上去都很平静,却又深陷于不同烦恼苦闷里。音乐并不能改变现实,去享受它,去聆听回忆,就好了。理想也好,爱好也罢,音乐所能带来的愉悦难以被其他事物所替代,而在人生行进途中也很难割舍这份慰藉与陪伴。不论下雨或是晴天,不管年轻还是苍老,不论贫穷或是富有,不管孤独还是热恋,都能从聆听音乐中找到当前你所需要的精神力量。

《小夜曲》就为才华与自信做了好几次助推。《伤心情歌手》的过气歌手为爱妻唱了几首小夜曲,在威尼斯的河边旅馆底下,几乎倾尽全部力量。第四篇同名作《小夜曲》更是在与自卑激战。如果人都貌相而活,会有多少才华被埋没?故事中的“我”——史蒂夫,因为长得丑,丑得还失败,不止一次怀疑自己作为一个萨克斯手还没成名是这张脸的关系。在整容后休养的酒店偶遇琳迪·加德纳(托尼·加德纳的前妻,与第一篇《伤心情歌手》照应),史蒂夫把自己演奏的CD带给琳迪,事情发生了改观,她把他称为天才,竟然还偷了个名正言顺的最佳萨克斯手奖杯颁给他。

在静谧的午夜,该有的疯狂全都有。先听美妙的音乐,再来一场意外冒险,仿佛白天所不能实现的一切都在此时都能实现。无法要求更多了。

于是,时间在小夜曲中停滞。

爱与挽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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性别

几乎没有例外,珍妮特·温特森的作品总会被贴上女性主义标签拿来说事。作者本人的同性恋倾向是不容忽视的背景,自传色彩浓厚,却又刻意在故事里模糊性别身份,让人心生疑惑更添好奇。

仅从标题入眼,温特森的小说标题无疑起得一个比一个漂亮:“守望灯塔”、“橘子不是唯一的水果”、“写在身体上”、“给樱桃以性别”……水果味十足,女人味十足。试想,给樱桃以性别,那会是怎样的性别?

暧昧的独白口吻,暧昧的“我”。《写在身体上》有种孤立主角的倾向,它让读者将视线全聚焦在“我”所经历的周遭事物,而忽视“我”的性别与身份。这种“忽男忽女”的定位能带来一定的亲和力,任何人都能找到适合的切入点,去亲近故事的真实情感,而非远远的旁观者。

只不过,看似模糊的性别,其实还是有明确的划分。书中有好几处提示说明“我”是女性。在“我”与露易丝及埃尔金夫妇的相处中,大概只有假定“我”是女性,在这种脆弱敏感的三角关系中才比较合情自然。

跨越性别的叙述,穿越了情欲表皮,直抵心骨。在《写在身体上》的中后段,温特森花了很长一段篇幅来向身体致以颂歌,从身体的细胞、组织、系统和腔到皮肤、骨骼以及特殊的感官,巨细靡遗,深情款款。文字写成的情书,再唱给身体听。又像是画家为爱人的身体作出一幅幅色彩流动的画作,这些画作变得立体起来,那具激情过后的身体不再躺在褶皱横生的床上,而是别有优雅地向你走来。

语言

几乎没有夸张,任何一个人读珍妮特·温特森的小说首先都会被优美的语言所吸引。《守望灯塔》让国人第一次接触到她的诗意。时隔几年,《橘子不是唯一的水果》的引进慢慢开启属于温特森的花园大门。

《写在身体上》太温柔了。温柔到你不得不相信这是出自女人之手,也不得不再次验证书中主人公“我”必定为女性才行。前一百页,就像是一场做了醒醒了继续再做的梦,梦中的时空穿梭,记忆碎片肆意来往,爱恋是包裹万物的迷雾。“我”在其中找寻方向,随意借着一点光芒就欣喜若狂地奔向那其实并无出路的过去。

“我”的爱情独白,连绵不绝,说给你听。你是露易丝,是已经不在“我”身边的那位缪斯,也是将逝的逝者。因为露易丝的病症,“我”才不得已离开。而这种分离带来的思念和痛苦远非“我”所能承受,过去不能,以后也无法。

“你的手纹覆盖了我的身体。你的肌肤就是我的肌肤。你解开了我的密码,我从此被随意阅读。信息只是简单的一条:我对你的爱。我希望你活着。”爱情到底有重量吗?或者说,有谁能摸到爱情的纹理?我们总是抱着未知去拥抱未来,怀着对彼此的信任继续活着。有时候,爱至深则无言。《写在身体上》所呈现的景象则是恋人絮语闪烁不止的长情书。没有时间的标记,抹去寄信人身份,随意摊开的段落,每个对爱心存信念的人都能读懂。

情爱

即便宣告着“这不是个爱情故事”的《守望灯塔》,也无法摆脱它的主题就是爱的事实。珍妮特·温特森的爱情故事太有辨识度,只要看过一本,就能分辨出她的文风。这或许与她融入了部分自传背景有关。

换在其他作家笔下,《写在身体上》大概会被写成平庸中迎来高潮的三流故事。很少维持爱情超过六个月的主角,邂逅一位美妙的有夫之妇。随着那位丈夫的施力,这段原本纯粹的感情走向了断灭。而温特森无所谓故事的展开及讲述方式,有意淡漠情节,而把全部精力投入到了语言和情绪上,使得整个故事像是散文式追述。每个片断,每段对话,都是从记忆里捞出来的陈酿。随着呼吸的放松,情感自然流动,想到哪说哪的作风令故事更加情绪化。

而这种笔调更贴合了全书的主旨,关于爱的逝去——其实是关于如何继续在失去中相信爱。于是,在结尾处提到这就是故事开始的地方,而却照应着小说第一句“为什么要用失去衡量爱情?”

答案并不重要。诚如个中体验才是幸福本身。“去爱”永远比“缅怀”要乐观,富有勇气得多。至于唱给爱的挽歌,在身体这张纸上,已经渐渐潜入肌肤之下,变成代表激情的密码永远随着血液流动。

枕边微光#020 | 你爱摇滚乐吗?

伊坂幸太郎特辑

有的时候,标签不是你想贴就能贴。

伊坂幸太郎更多地被当成“推理”作家,可慢慢看来,推理成分在作品中越来越被淡去,说成具有推理元素的小说还差不多。《奥杜邦的祈祷》固然够推理,又建立了一座乌托邦式的仙境之岛,给人的先入印象足够鲜明。后续作《华丽人生》只是结构错综复杂呈拼贴状,《天才抢匪盗转地球》只是在抢银行,《重力小丑》只是在放火和涂鸦,《家鸭与野鸭的投币式置物柜》只是在追忆两年前罢了,说到底都是悬疑小说。而再后来的《魔王》、《沙漠》、《末日的愚者》接连三部更和推理没啥关系了。

别的标签还有,“青春”。是的,说他是个总喜欢在作品中抒发青春情怀的作家是非常恰当的。《重力小丑》是两兄弟跳上跳下,青春的球棒尽情挥舞,愤怒的汗水肆意挥洒;《孩子们》直接与青少年面对面,家庭仲裁所是你想出入就可以出入的荷尔蒙发泄最佳之地;《沙漠》看似有着最遥远的标题,其实是最青春的一部,大学校友打东南西北四人麻将,就能拯救全世界!不知是个人喜好还是别的什么原因,伊坂幸太郎总要在作品里安排一个长得很美很俊很帅的男人,比如《华丽人生》里的“神”,《重力小丑》里的“春”,《家鸭与野鸭的投币式置物柜》里的“河崎”,《金色梦乡》里的“青柳”,以及《奥杜邦的祈祷》里绝对冷艳的“樱”。

另外,“百科全书”式作家,咳,这个名头比较吓人。其实只不过是指这位年轻的伊坂幸太郎博览群书知识渊博从而使写作范围涵盖“生物、艺术、历史”,各行各业的人名术语来者不拒,附在文末的参考文献总是那么老实而严谨,为人谦虚诚恳,文笔轻松诙谐很有亲和力,被奉为“大神”实不为过,更是嫁人的好选择吧?(宣传语请务必加上此句。)

第四个标签比较靠谱,“仙台”。仙台是伊坂幸太郎小说中固定的背景舞台,唯一稍微有点例外的是,《奥杜邦的祈祷》主体故事发生在与世隔绝的荻岛,但意外造访这座岛的伊藤来自仙台,另外荻岛其实离仙台不远,只不过在地图上找不到。与地域背景有关的是,不同作品中的人物存于同一环境中所产生的交错关联,像《奥杜邦的祈祷》主角伊藤在《华丽人生》中匿名登场,口口宣称自己见过会说话的稻草人,而《华丽人生》的人气角色穿空门高手黑泽在《重力小丑》和《一首朋克救地球》的短篇中轮番登场。

最后再贴一个标签,“音乐”。音乐性是伊坂小说中很重要的一个特质,也可以说是彰显得人尽皆知的喜好标签。《奥杜邦的祈祷》必须略过不提,《死神的精确度》把留恋人间的音乐当作死神的一个新卖点,《一首朋克救地球》简直写成了摇滚乐之祭。零零散散的符号也很多,《华丽人生》中安慰失业男的那句“披头士”的足够坚定的“It's All Right”,《孩子们》中保罗·麦卡特尼与爵士乐齐飞,《金色梦乡》直接以歌名为题,书中一位不喜欢Hip Hop的大叔如此为摇滚乐下了个注脚:

“我喜欢摇滚乐,因为摇滚乐单纯易懂,拿起吉他豪迈地弹奏,恼人的事情就会瞬间被丢在一旁,不需要复杂的道理,也不需要任何借口。”

这大概正是伊坂借以袒露的心声吧。

逃:《金色梦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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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会说《金色梦乡》里,“披头士”和名曲《金色梦乡》(Golden Slumbers)仅是个充当符号的噱头,长得像保罗·麦卡特尼的警察课长佐佐木一太郎更是充满喜感的存在。然而,伊坂幸太郎将整部小说的节奏编排得极像摇滚组曲,时进时退,同一场景的不同侧面呈现将细部肌理描绘得如临其境。其实这并不是山寨的“肯尼迪刺杀神秘事件”,而更像是对“披头士”乐队最后一张大碟《Abbey Road》的文字版致敬——时隔多年后四位故友如何在《金色梦乡》这支摇篮曲中追寻逝去的时光。

没有比青柳雅春更倒霉的人了,只不过跟多年未见的同学森田森吾吃顿饭,之后便莫名背上刺杀首相的罪名,被迫走上逃亡之路。这种荒谬、难以预料的“替罪羊”模式一旦启动,单凭个人之力根本无力抗击。认为好好解释就能证明清白无辜,那只能说明你太傻太单纯。

就像森田森吾最后郑重其事地对即将逃亡的青柳雅春说,“包括我在内,看起来不像坏人的人,都是你的敌人。”这世间的险恶并非看不见,只是还没有把你重重包围。更多的隐喻,其实在奥威尔的《一九八四》里都能找到。在现实世界里,伊坂幸太郎则告诫我们,“人类最大的武器,是习惯与信赖。”

《金色梦乡》将全部力量都聚焦在《罗拉快跑》式的“逃亡”,救过偶像明星的帅哥青柳雅春靠着曾当过送货员的身体跑了三天两夜,最后消失在大屏幕上。这种“大电影”画面感强烈的平民英雄传奇,很让人过瘾,只要是经历过熙熙攘攘的游行、观看过满天绚烂的烟火的人,都能从中找到熟悉的某段回忆。如果你会唱《金色梦乡》那就更容易了,“Once there was a way to get back homeward./ Golden slumber fill your eyes./ Smile awake you when you rise...”

听:《奥杜邦的祈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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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没有腰封上“推理界《爱丽丝梦游仙境》”的烦人提醒,初读此书会以为是新奇版的“孤岛模式”:来到与世隔绝的荻岛,然后岛上的人陆续死去,最后空无一人……

伊坂幸太郎的处女长篇《奥杜邦的祈祷》到目前为止也还是他最好的作品。扎实的剧情,天马行空的想象,没有多余的人物,也没有冗余的支线,却将过去与现在的时空联结在这座孤岛上,传达出独特的世界观。高潮到来那一刻,竟如清风拂面,带来平静的愉悦之感。

二十八岁的伊藤从梦中醒来,被告知目前身在荻岛。然而地图上找不到这座岛,也不知道怎么来到这座岛。接下来登场的更令人咋舌,像狗的男人,像熊的男人,只会说反话的男人,用枪行使道德标准的男人,胖得走不出摊位却名叫兔子的女人,这些其实都还好,只是,会说话的稻草人,你相信吗?

在荻岛上,每个人都信奉稻草人所作的预言,一百多年来,无一例外。大家都把这位会说话的名叫优午的稻草人视为岛的精神支柱,通过与优午聊天获取来自外界以及自然的信息,甚至是各种社会犯罪,只要询问优午,就能知道真凶是谁以及身在哪里。

可是,就在伊藤意外抵达荻岛后的第二天清晨,有人杀了优午。

少了会说话的稻草人的荻岛,仿佛失去了灵魂。人们聚集在干涸了的水田里,简直不敢相信有谁敢拔出这座近乎神灵的柱子。能预知未来的稻草人知道自己会被杀吗?每个人都有这个疑问。

而这只是个序幕,接下来的剧情连番缜密推进,令人没有喘息之余。紧接着被带出的“奥杜邦的祈祷”这个题旨,还有关于荻岛上的“人与自然”生态平衡的猜想以及流传一百多年的短歌传说“这里打从一开始,就失去了重要的东西,所以每个人都徒具形态。从岛外来的人,将会留下这个东西。”的双重呼应,这些使故事变得丰满有趣起来。

读过《奥杜邦的祈祷》,就很想去荻岛看看,甚至觉得那里作为隐居场所来说再合适不过,安静又祥和。

坠:《末日的愚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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末日题材早已不新鲜,有关世界末日的电影已沦为类型片,涉及末日的作品都会涉及人性种种。写作范围包罗万象的伊坂幸太郎也向末日插一脚丝毫不令人意外,于是这本出版于2006年的《末日的愚者》带来独特的伊坂式末日侧面。八个故事,八种人生,对称又押韵的标题,不对称的人情世故彼此交错,即便世界步入毁灭,人生依然继续,幸福还在身边。

扉页上的标语道明了一切,“今天将是你剩余生命中的第一日。”而在末日迫近背景下的他们,只不过是将剩余每一天都当最后一天来努力活着,活得充实自在。紧张、压抑、惊惶或是无所适从,都是正常的情绪表现,而最重要的始终是还“活着”,是这种状态的持续,而非不理智的结束。

开篇《末日的fool》径直切入亲情,父女间的隔阂过了数年依然坚硬,就在离世界末日还有三年的时刻,渐渐消融。《太阳的seal》针对优柔寡断者给出了一个最折磨人的选择题:如果三年后大家都会丧命,那么身为父亲的你会选择把妻子腹中的孩子生下来吗?《围城的beer》关于赎罪与复仇,在最后的时日会原谅对方多少,还是说继续折磨彼此不多的生命。

《冬眠的girl》有一个最理想的心境,在父母离世后,女孩继续为自己的人生定下规划,用了四年时间将父亲的千册藏书全部阅读完毕,此时离世界末日还有三年,而她在商场添置食物时意外定出下一个目标——“找到恋人”,在女孩的“To do list”之中最后一条是“不要死”。这是整本书中最温情的一篇,不仅贯彻着“活”的信念还紧接着去寻找“爱”,活并爱着或是活在爱中几乎就是普通人一生的最大追求,没有再比这两项更重要的了。

接下来的《钢铁的wool》是对平常心的写照,不管风吹雨打还是末日来临,生活如常延续,练拳不会终止。《天体的yool》是自杀未遂者与天体狂热分子之间的钟摆,跌进深渊与找回热情仅在一步之遥。《戏剧的oar》上演一幕幕表演人生,因末日而演绎的疯狂竟如此温馨,失去亲人们的男女老少同样可以为形如空壳的家带来欢笑。

末篇《深海的pole》轮到压轴人物渡部的登场,在第一篇《末日的fool》中就提到的音像店年轻老板渡部总算成为故事主角,他有个疯狂建高塔的父亲,有个神秘外出的妻子,还有个可爱的女儿,最后的圆满在于,那个傍晚时分他牵着妻子回家时看见小区公寓里的住户都来到阳台望向天空,只是想看天空而已,这个还没有小行星飞来的天空。前面作为主角出场的、故事里出现的人物都聚集在此刻,带来别样人世风情。

踢:《家鸭与野鸭的投币式置物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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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鸭与野鸭的投币式置物柜》有着伊坂幸太郎到目前为止最不知所云的标题,剧情展开也异常诡异,来回的“现在”与“两年前”叙事穿梭,虐待宠物事件,讨人喜欢的不丹人,初次见面就邀请你去一起抢书店的邻居。所以,这本书还有个俗名便叫“要不要一起去抢书店”。而你,会答应吗?

流程是这样的,因为“我”没有手表,于是只好以唱最熟悉的鲍勃·迪伦《随风而逝》来计时,唱两遍就踢一下书店后门,唱完六遍就算任务达成。很简单吧?这样感觉根本不像是犯罪,只是唱喜欢的歌而已。

其实,“我”根本就不是故事的主角,这只是个叙述旁观者罢了。因为被邀抢书店才被卷入事件的尾声,而为何被邀请,竟然只是因为会唱鲍勃·迪伦,如此奇怪的设定也只有偏执狂人伊坂幸太郎才会做得出。

回头来看的话,《家鸭与野鸭的投币式置物柜》的整体故事还是比较单薄,更像是一场间断分割的回忆,被错位放置。只不过逝去的人不会再回来,过去永远无法更改,令人些许感伤。“家鸭与野鸭”的比喻是指日本本土人与在日外国人,至于“投币式置物柜”相信你一定知道是什么东西,但是,最好还是陪伊坂同学一起走向它们,看看里面到底藏了什么吧。

唱:《一首朋克救地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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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于某条“书名不得全外文”的出版政策,原本就叫“Fish Story”的本书就被牵强地翻成了“一首朋克救地球”。也好,与摇滚乐的关系更亲密一点;也对,原本的“鱼的故事”实在没什么亮点。

《一首朋克救地球》收录四则短篇。其中,同名短篇《Fish Story》算是伊坂幸太郎玩叙述玩过头的作品,最开始的两个故事场景皆以“如果我的××是鱼”开始,看似不相关的故事到最后皆因一首歌而串联起来,各种巧合衔接来得突兀,甚至有种生搬硬套之感。

二十多年前,返乡途中的青年一边开车一边听某个不知名地下乐队的专辑,“如果我的孤独是鱼”这句歌词跳出来后,便听见不知道从哪里传来的尖叫声,他踩下煞车,把车停到路边,在茫茫黑夜中寻找着,随着另一声惨叫的传来,他看见了女子被强暴的现场;现在,“如果我的勇气是鱼”,在飞机上正好翻到这句的女子,被身旁的男子搭讪说对方也喜欢手上这本文库本,男子说曾经想当正义使者,随后就在男子去上厕所的瞬间,劫机发生了;三十多年前,为商业而包装的制作人,重情重义却无力回天的经纪人,处在分道扬镳边缘的四人乐队,为着最后一次录音而聚在一起,即便卖不出去、没有人了解,只要“我们坚信自己的音乐是正确的”,便是整个乐队的意义所在——“如果我的挫折是鱼,无论河川或大海都会处于其悲痛与滑稽而不再提供栖身之处吧”;十年后,网络专家橘小姐发现了某个网络bug从而拯救了全世界,接受采访时,她提到那次劫机……

看完本篇最大的感慨是,伊坂幸太郎对地下乐队的关怀之情,着实深切。更想起比较滥用的形容,跟美好音乐的邂逅总是美妙的。被埋没的地下乐队太多太多,有机会听到或是看到现场本就是一种缘。像小说中所言,坚信自己的音乐之路是正确的,相信自己,其实就好了。为商业而创作很没劲,创作后没有钱来回报又很窘,不过还有种说法是“好的东西总会被大多数人接受”,所以也不见得赢得商业就不艺术啦。但是像《Fish Story》里的地下音乐经过百转千回后对世界还有所助益,这大概就是伊坂式的奇迹了。

4P之年

01

欢迎来到21世纪第一个4P年。

祝可恨的攻君找到可爱的攻君,祝可怜的受君找到可上的受君。至于兔子伴腿走,那还是一脚踹了吧。我不知道,万花筒可以造出多少奇迹,总之那些模仿的副本,全是玩笑的插队。

镜像中没有社交网络。

02

懒,还是懒。

过去的一年当中,非常想更新的时刻有二:其一,看完约翰·康奈利的《情人》(The Lovers, 2009);其二,把《动物王国》(Animal Kingdom, 2010)誉为年度之作,并花痴新星James Frecheville。可惜后者的花痴动力还不够强大,在找过一堆首映出席图之后,便再无整理并写日志的余力。

至于约翰·康奈利,我想,他凭四部作品贯穿了我的2010年,并于这个熟悉的陌生城市暂时划上一个句点。

在上个冬天,《夺面旅人》陪我度过了一个“愉快”的夜晚,现在想起来并不是后背发凉,而是凉风扑面。在卧铺车厢靠近饮水箱的座位上翻到最后一页,离下车还有很久,后来反复地洗脸照镜子洗脸。

年中阅读的《罪恶森林》显得有点平淡,它像一个古老的传说,化作一段寻找起源的插曲。黑森林的魅力,同性恋伴侣的死相,查理·帕克的欲罢不能,我不清楚故事还需要什么曲折突转才能配上挂在树上的人脸这类意象。追凶过程远不如前一部那般精彩,喘几口气,做几个梦,冰雪继续尘封罪恶,无需等待高潮,故事结束时,什么都没化开,一切都如初。

查理·帕克还在走向黑暗泥沼,头顶上还萦绕着黑色的大鸟。

再后来,突然闯入的“新作”《情人》像是个惊喜——相对于2010年而言,最新作应该是《低语者》(The Whisperers)——它有种令人迷醉的魔力,念着久远的咒语,把年少时的查理·帕克带到我们面前,把那疯狂入颠的爱恋绘成永不磨灭的烙印。最初你会疑惑,因为这种非自然之力的介入,因为致死的爱情作为第一主题,替代了黑色复仇或者血色暴力,这到底是不是纯粹的“查理·帕克系列”?

相距《夺面旅人》十年之久的《情人》,俨然更深入挖掘了查理·帕克的这枚悲剧角色。继妻女残暴被害,父亲的离奇之死更像是伴随查理·帕克从成长期开始的疑云,掩在心口始终旋绕不消。《情人》的恋人符号以及超现实场景,带来一种隔离感。只有查理·帕克孤独,他被排挤在现实之外,梦魇像是他行走现世的外衣。

我不知道,约翰·康奈利是多热爱此种极端。查理·帕克绝对能排上苦命主角前三位,在他身边的人活在死亡预告中,没有几个朋友,没有几个亲戚,因患难而来的恋人也仿佛有种疏离感。他不能给予保证或承诺,更不会由于躲在小城就能彻底远离一切阴森。他是暗行者。黑暗快把他吞噬,但他据守着内心的黑暗以坚信光明与正义的存活规则。

在《蜘蛛杀阵》中,虐杀游戏变得毛骨悚然,虽然比不上《夺面旅人》的嗜血,但想想标题里的多足生物就会有浑身不适的异样。

在这本第三作中,查理·帕克几乎快要从丧妻失女的噩梦中走出来,几乎又要重新确定生活步调,却很不幸地,他是一位撑起全部分支故事不走到底誓不罢休的主角,他再次投向死亡之网。我们却好像没有担心的必要,因为他是“大鸟”,像优雅又有品的杀手路易斯所说的那样:

“你挨过揍、中过两次枪、溺过水、被电击、被冷冻、被注射过毒品,还被一个大家都以为已经死了的老人打掉了三颗牙,现在竟然担心起二手烟了?二手烟根本威胁不到你的健康。你才对你自己的健康有害吧。”

——《蜘蛛杀阵》:P222

查理·帕克是不会轻易丢掉这条大鸟命。虽然他自己招来或闯入的各种生死威胁会带来肉体损害,但那都是走在这个千疮百孔的世界周遭的身份凭证。

他在蜂巢般的世界探索着更幽深的入口。

他踏着沉重的脚步迎接那些背后而来的轻盈的人们。

我想“查理·帕克”系列快成为我旅途的一个必需消遣,原因大概是“旅人”——这个邪恶如神的艺术家,把旅行的刺激带入感官之中,以鬼魅的“无脸”留下令人难以忘却的“好印象”。

有点失落的是,《夺面旅人》的初登场过于惊艳,我开始觉得后继之作们都难以释放更冰冷刺骨的锋芒。无怪乎《情人》都借助另一世界来表现“命里相逢”的轮回奇妙。

不管如何,还是期待阅读《苍白冥途》。

03

21世纪第二个也即最后一个4P年是2021年。

祝你健康。

成功上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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继一年多前的“潜规则”宣告后,终于在这个新年来临之际,将Calla同学送上榜首,鼓掌!由于一整年没有听新的东西,也使得本榜单变化不大。sayCeT作为一匹黑马,杀入前三甲,实在意料之中。

心愿以偿。我圆满了。

萌点太低,雷点太高?

○=萌 △=一般 □=无感 ×=雷

1、小攻比小受年纪大的(年上文跪下) □
哥哥弟弟呀嘛么新意(年龄还要有什么新意!

2、小受比小攻年纪大的(年下文跪下)○
你们懂的!

3、从小就竹马竹马,高中或者大学谈恋爱的(这两条限定小攻和小受必须大学以后才能谈恋爱,毕业前暧昧都不行,所有校园文跪下)○
……其实没看懂这个表述限定是啥意思!高中不能H吗?

4、黑帮文——三观不正 △
为什么我第一时间想到的却是《1999上海夜未眠》……

5、MB文——三观不正 △
怎么办,我还想写一篇MB文的。可是尘尘她好雷的!

6、富二代文——三观不正?不明白 ○
富二代是攻还差不多……

7、高干子弟文——三观不正?不明白 □
对这种生活完全无兴趣了解。

8、所有古代文 □
中外古代背景都无感耶~!

9、所有武侠文 □
同上。

10、玄幻文、奇幻文,魔幻文——她说她唯物 □
继续同上。

11、神仙文——她说她唯物 □
烦不烦啊。

12、妖怪文——她说她唯物 □
虽说我是牛魔王我也不爱看呀……

13、转世文——她说她唯物 □
同上上。

14、鬼文——她说她唯物 □
同上上上。

15、破案犯罪类的 ○
没有看过,看在我对各种制服诱惑、警探恶痞无法抗拒的客观条件下,还是萌一萌。

16、边缘文库所有类型文(生子,兽兽,人兽人,男变女,女变男,双性等等)△
文好像没看过,漫画有看过。(漫画不是更直接么!

17、肉文 △
我有别的需求,不指望你个肉文哈。

18、主角有外国人的 ○
很好啊!!!金发还是算了……

19、外国背景,西风文 ○
只要不是古代的就OK。

20、网游文——不玩游戏 □
没有看过,也不想看。

21、三角关系 ○
我喜欢单箭头,不循环。无果的恋情最高。

22、民国文 □
感想无。

23、WG背景的文 □
WG是什么?外挂?

24、父子,兄弟所有有血缘关系 ○
还好啊,父子不太能接受。兄弟……哈哈!

25、伪父子,伪兄弟,所有没有血缘关系但又存在某种辈分的 ○
血缘这东西,说你有你就有,说没有你还是有……变态的羁绊!

26、师生 △
我现在好像不喜欢这种了,还是男生乘以男生好哇。

27、主角是公职类的,公务员不可以搅基,警察尤其不行 △
后面这两个是为什么呢?

28、抗战背景的 □
没看过。

29、攻受收养孩子的 △
孩子是男孩还是女孩呀,会不会三角、弯变直、直变弯呀?

30、攻受有结婚的 □
作为背景可以提一提,不能一边啊啦老婆不让我出门前妻又来找我要抚养费一边啊啦宝贝跟我做爽还是跟你老婆做爽一想到回家都好烦躁真想抱你抱到天亮……我去死一死。

31、有炮灰的 ○
炮灰也有炮灰的人生,来写个番外吧?

32、有死人的 □
俗烂桥段?不过我最烦殉情、失恋自杀啦。

33、BE的 ○
悲剧的人生不需要解释。

34、中途换攻的 △
换一个手还是饶了我,最多三个。

35、字数太多的 □
无所谓啦,打发时间啦。

假如你想拯救整个世界——摇滚少年养成攻略

都说人生如戏,纷呈剧情目不暇接。假如定义成另外一个“戏”,又会怎样?前阵子豆瓣上有个回帖互动提到,天哪我们是以Hard模式投胎到这个世上……如果不寻找攻略秘笈、不动用金手指等一切可利用资源,说不定哪分哪秒就挂了。

学习技能,投身行业,每一阶段都像是过关斩将般的做任务,至于事后奖励则完全看个人的标准,也许金钱不是一切,也许荣耀不是一切,也许不求回报只求安宁是一时享受,但总归有个自我认可。摇滚明星们的成名从某种程度上来说也是一场以青春和梦想为赌注的冒险游戏,组团排练,巡回演出,在世界角落里打打怪赚点买药钱,练够本领再鼓起勇气去挑战BOSS。

成败总归后话。在少年热血时,更重要的是保持心气——如果连这个也被磨光,那还凭啥Rock 'n' Roll?写《沙漠》的伊坂幸太郎总相信拯救一说,不仅“打麻将也可以拯救世界”,在《Fish Story》里还涌出“一首朋克救地球”的论调。既然还有那么多人相信,那我们也继续这样相信摇滚乐能拯救世界吧,如何?

一周目:大母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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